1894年(甲午年)9月17日,清國的北洋艦隊與日本聯合艦隊在鴨綠江口大東溝附近的黃海海面遭遇並爆發戰鬥,此次大戰被史學界稱為“大東溝海戰”。參戰的北洋艦隊為丁汝昌率領的北洋艦隊主力,計軍艦十艘,附屬艦八艘,其中有兩艘鐵甲艦---\"定遠(旗艦)”、“鎮遠”,主要配備為原後裝炮。日聯合艦隊則為伊東佑亨率領的以“松島”為旗艦的主力,計軍艦12艘,主要配備為速射炮。 交戰結果,清國北洋艦隊損失“致遠”、“經遠”、“超勇”、“揚威”、“廣甲”五艘軍艦,傷亡官兵1000多人,其中包括超勇艦管帶黃建勛、經遠艦管帶林永升、致遠艦管帶鄧世昌等;日本聯合艦隊“松島”、“吉野”、“比睿”、“赤城”、“西京丸”五艦受傷。 北洋艦隊遭此慘敗後,需要極力降低失敗的程度, 同時樹一個英雄來振作士氣,找一個替罪羊來推脫戰敗的責任。大東溝海戰後於是出現了鄧世昌及方伯謙這兩個待遇完全相反的人物。其實在陣亡的將領中“超勇”艦管帶黃建勛在黃海海戰中出類拔萃,但由於陣亡過早,且“超勇”艦為老式艦,機械性能最弱,幾乎成為煉船,因此絕對無法引起滿清王朝重視掩蓋北洋艦隊的失敗。所以丁汝昌就選上了鄧世昌。但選擇終歸是選擇,事實終歸是事實,甲午戰後,鄧世昌之死及”致遠“艦沉沒的疑點成了歷代史學家關注的課題,沒有多少一致的結論。 百年過去了,應該還原歷史真貌。近代關於鄧世昌及其“愛國主義”虛假宣傳中只是後人為了某種政治的需要或釋放心中的憤懣或熱血沸騰等等而進行的刻意渲染.鄧世昌之死及其在黃海海戰中的表現與參戰官兵當時的說法出入相當大。
我們先看一下“鎮遠”艦幫帶馬吉芬(Philo Norton Mcgiffin)海軍少校的回憶。馬吉芬, 美國人, 美國安那波利斯海軍學校畢業生, 在黃海海戰中作戰負傷,被滿清王朝授予三等第一寶星勳章,賞戴花翎。 馬吉芬戰後回憶:“致遠”艦內倖存者只有七名,他們依靠艦橋上的救生圈,被海潮沖向岸邊,後被一隻帆船救出。他們所說,各不相同,難以置信。但惟有一點說法一致: 鄧世昌平時在艦上飼養一大狗,性極兇猛,常常不聽主人號令。致遠”沉沒後,不會游泳的鄧世昌抓住一塊船槳木板,藉以逃命。不幸狂犬游來,將其攀倒,手與槳脫離,慘遭溺死”。
關於”致遠“艦的沉沒,清國“鎮遠”艦槍炮官曹嘉祥和海軍守備高承錫等參加黃海海戰官弁的呈文皆稱“致遠”等艦都是被日艦炮火擊沉。日本川崎三郎《日清戰史》第3卷的“漢納根書信”中有一段話:“2300噸的護衛巡洋艦“致遠”號,被日艦32厘米加農炮的榴彈擊中吃水線,炮彈從艦體的一側打穿到另一側,軍艦立即沉沒海中。” 淺野正恭所著《日清海戰史》對“致遠”艦的沉沒作了記載:“一邊游擊隊與“致遠”戰,“致遠”忽出陣衝突“吉野”,於是“吉野”以紐狀火藥連彈裝入快炮擊之,密如雨下,三點三十分遂沉沒。”
令人震驚的是:日方記錄中,日本聯合艦隊於整個黃海海戰中並未施放魚雷。在甲午戰爭後期的威海衛之戰中,日軍一艘魚雷艇趁夜間冒險破壞了一段防禦欄壩,隨後多艘魚雷艇潛入港口,向定遠施放魚雷,其中兩枚擊中了定遠。定遠艦底進水,艦身逐漸傾斜,不得已急忙砍斷錨鏈,駛向劉公島沙灘上擱淺,才避免了沉沒,但傷勢過重,已不能使用,由此可見魚雷是可以破定遠的裝甲的。在黃海海戰的後期,日本聯合艦隊的五艘戰艦\"松島\"、\"千代田\"、\"岩島\"、\"橋立\"、\"扶桑號\"圍着“定遠”、“鎮遠”兩艘鐵甲艦猛烈轟擊,可就是啃不透“定遠”、“鎮遠”的裝甲,無可奈何而撤離戰場。當時,由於“定遠”、“鎮遠”被包圍,因此日艦處於發射魚雷的最佳機會,日軍在這種形勢下都沒有對其使用魚雷,可見日軍當時還是更相信炮火,因此有研究者認為當時的魚雷對定位船艦才最有效,而對移動的船艦則並不見得比炮火更有效,這種說法似乎比較客觀,這也可以說明在整個黃海海戰中為什麼日軍沒有發射魚雷的任何記錄,否則魚雷擊中致遠,那魚雷發射之舉定會被日軍載入榮譽史冊的。 因此,比較客觀的結論是:“致遠”艦是被日本聯合艦隊的炮火擊沉的,傳說中的“致遠”艦被日艦魚雷擊沉是虛構的。
那麼,鄧世昌當時有沒有命令“致遠”艦向日艦“吉野”號撞擊而同歸於盡呢?鄧世昌是怎麼落水的?落水後有沒有那“闔艦俱盡,義不獨生”?有沒有“愛犬救主,望海浩嘆,扼犬竟逝”? 從鄧世昌“抓住一塊船槳木板,藉以逃生”來看,鄧世昌想活不想死,那“撞向‘吉野’”的自殺式衝擊自是毫無可能,而那“闔艦俱盡,義不獨生”之假也就不言自明了。
從那犬“性極兇猛,常常不聽主人號令”來看,那不服鄧世昌的的凶犬在生死關頭竟能太陽從西邊出來,變狂犬為義犬,而作出“愛犬救主”的對主人的誓死保衛之舉只能是一種想象了。而馬吉芬少校的戰後回憶中所言“致遠”艦倖存水兵當時的描述“不幸狂犬游來,將其攀倒,手與槳脫離,慘遭溺死。”還似乎自然一些。鄧世昌“望海浩嘆,扼犬竟逝”純屬虛構。
那鄧世昌到底是怎麼落水的呢? 多數人,包括海戰親歷者,都認為鄧世昌是亡於艦外而非艦艇指揮艙內。也就是說,鄧作為艦長,並非隨艦而亡。 那麼鄧世昌究竟是跳水還是墜水? “致遠”艦排水量2300噸,不是小舢板,其裝甲被炮火擊穿,而密封艙的橡皮條因保養不善致使海水大量灌入艙內,全艦傾斜而面臨沉沒。在這種情況下,鄧世昌是可以盡職責的,至少可以堅守崗位,怎能\"墜落\"水中? 如果鄧世昌真不怕死,那完全可以與艦一起共存亡的。記得在中途島之戰中,作為日本聯合艦隊主力的航空母艦“蒼龍”、“飛龍”被美軍轟炸機擊中而面臨沉沒時,“蒼龍”號艦長柳本大佐及“飛龍”號指揮官山口少將在可以離艦的情況下拒絕離艦。尤其山口少將明確指出“蒼龍”、“飛龍”兩艘航空母艦的沉沒,由他一人負責,並讓即將離艦的屬下將自己綁在艦橋上。最後,兩位艦長與艦一起沉入冰冷的太平洋。
因此,可以推斷,鄧世昌是在艦沉沒之前出於求生的本能而跳水的,他甚至沒有那種對艦的感情及對艦沉沒負責任的心。 另外,對於“致遠”艦因水密門橡膠封條失修致使裝甲被炮火擊穿後海水大量灌入艙內,導致軍艦中彈後全艦傾斜而最後沉沒,鄧世昌是要負主要責任的。在大東溝海戰前,鄧世昌在對軍艦及官兵負責任方面是有很多問題的,後來的“愛國主義”宣傳就掩蓋了這些事實. 在大東溝海戰前,鄧世昌正在受到審查,理由就是對下屬太苛刻,而“鞭打士兵致死”。從水兵稱鄧世昌為“鄧半吊子”上,也可以看出鄧世昌與下屬的關係是不融洽的。鄧世昌帶船多年,事故率在北洋艦隊各艦長中最高,他擔任鎮字號炮艦艦長的時候,曾經在風浪中把軍艦擱淺,擔任揚威艦艦長的時候,一次煤帶的不足,在海上漂流了許久。一次因為不熟悉水情,螺旋槳葉片刮底受損。另外,鄧世昌在軍艦上養過寵物遛過狗,而在軍艦上養狗本為《北洋海軍章程》所不許。在炮火紛飛的戰場上他帶着狗幹什麼? 綜上所述,鄧世昌在黃海大戰中的表現實際上是差勁的,最多是一般,實在不配做什麼“民族英雄”。 在中國的“愛國主義”的虛假宣傳中,除了偽造鄧世昌之外,在電影<<甲午風雲>>中,日海軍旗艦“松島”號也張冠李戴變成了“吉野” 號,還煽動民族情緒,說當時的國際社會聯合起來欺負清國,賣給了北洋艦隊的炮彈都是摻了沙子的假貨。但是據大陸學者後來查資料所知,當時的軍艦\"定遠\"、 \"鎮遠\"、\"濟遠\"、\"經遠\"、\"來遠\"產自德國,\"致遠\"、\"靖遠\"來自英國,兩國為了爭這個項目互相攻擊對方軍艦的缺點,後來兩國海軍部甚至買通清國駐當地公使互相進行人身攻擊。德國首相俾斯麥親自給伏爾康船廠發公文:“卓越地和準時地執行清國這一次訂貨具有重大的意義。”清國接收德國軍艦時為了防止英國人搞破壞,德國公使巴蘭德甚至提出必須由德國人幫助駕駛回華,以免途中萬一發生小事故,而被英國人充分利用。兩國競爭到了這種地步,怎麼可能聯合起來欺負大清國?關於炮彈裡面摻沙子的問題,更是稀奇的說法,造船都這樣競爭,怎麼可能用彈藥摻沙子的辦法來賺小錢砸自己的鍋呢?而且,兩國就敢保證北洋水師買來炮彈訓練時不進行實彈射擊嗎?萬一進行實彈射擊,露了餡怎麼辦?萬一露餡,不就全世界聞名了,那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另外中國為煽動百姓的仇恨心裡,說是北洋艦隊正執行護航任務時,日本海軍進行了偷襲。其實,查史料就可以知道,大東溝海戰是9月17日中午12時50分,丁汝昌在北洋艦隊旗艦\"定遠\"號上命令305毫米口徑的前主炮首先發炮,其餘各艦也相繼開炮射擊而開始的,三分鐘後日軍旗艦“松島”號才開始還擊。說北洋艦隊僅僅是為了護航是說不過去的,怎麼可能拿大清幾乎全部的艦隊主力去護航?其實,7月25日中日已經開戰,兩國艦隊都在尋找機會與對方艦隊主力作戰。因為艦隊是運兵船的保障,打垮了對方的艦隊,對方就無法從海上運兵,尤其對於日軍這更為致命。大清軍隊可以從陸上進兵,而日軍只能通過海上運兵。7月開戰後,兩國艦隊隨後相遇誰先開炮都是沒有什麼太多說法的,北洋艦隊首先開炮也是自然的,日艦首先開炮也不奇怪。
北洋艦隊戰敗一是輸在沒有配備速射炮上,二是艦隊在保養、檢查及訓練上存在一系列問題,這裡可以舉一例: 丁汝昌所在的“定遠”號在第一次前主炮射擊時,就把自己的艦橋給震塌了,丁汝昌摔斷了好幾根肋骨。中共的“愛國主義”虛假宣傳中將其偽造成是日本艦隊先發炮擊中“定遠”而造成的,其實是為了宣傳仇恨而刻意編造。根本的原因是丁汝昌在北洋艦隊的保養、檢查、訓練上存在嚴重問題。古今中外哪兒有一開炮就把自己的艦隊提督(司令)給震成重傷的?說年久失修是站不住腳的, “定遠”、“鎮遠”1885年才交付,艦齡不足十年,談不上什麼年久失修。不管什麼機器保養不保養壽命相差非常大,“定遠”如果平時訓練時開炮射擊及經常檢查保養怎麼會發生這種陣前自己折殺主帥,失去統一指揮的離奇事情。
除了鄧世昌之死存在重大疑點外,黃海大戰後另外一個有爭議的問題是對“濟遠”艦管帶方伯謙的處理問題。當時方伯謙的主要罪狀是在甲午海戰前的豐島海戰中掛白旗逃跑,在黃海海戰中“首先退避”、“牽亂隊伍”及“攔腰中撞揚威”。丁汝昌從電請參辦方伯謙到將其殺頭,只短短三天,中間未經任何審訊。事後艦隊官兵與洋員皆為之抱不平。有人認為,李鴻章、丁汝昌以雷霆手段處死方伯謙,其實質在於把方伯謙當作替罪羊,為李鴻章、丁汝昌的戰敗責任開脫。因為黃海戰敗,北洋海軍的最高指揮者李鴻章難辭其咎,艦隊提督丁汝昌也罪責難逃。為了脫罪,他們千方百計找替罪羊,炮製出誣方的三條罪狀,將戰敗責任全推在方伯謙頭上。
其實,我們可以用理性分析一下即可:“揚威”在開戰後不久一點多鐘即已中敵炮起火,向大鹿島方向撤退沒並在大鹿島附近海面(東經123 40北緯39 37處) 擱淺,於19日被日海軍用水雷轟碎。濟遠艦退出戰場是在3時30分之後,此時,揚威已不在戰場。因此,可以斷定“濟遠”艦絕不可能在戰場上把“揚威”撞壞。同時,“濟遠”艦比“揚威”艦重1000噸,“揚威”重傷駛離戰場後擱淺,那“濟遠”等不到撞上“揚威”早就擱淺了,怎麼可能去“親吻”“揚威”後還能從容駛回深海逃去。
另外“牽亂隊伍”罪名實是牽強,方伯謙並不是北洋艦隊的頭,也不是北洋艦隊的主力艦,一艦退離戰場怎麼可能牽亂隊伍?因此,大東溝海戰後僅一個星期就將方伯謙草草定罪並予斬首實是急於推脫責任,擺脫朝廷及百姓的指責。 其實,北洋艦隊是一個整體,這個整體在整個黃海大戰中損失如此慘重,而竟未能擊沉日方一艘戰艦,無論如何說不過去。哪裡還有什麼英雄來樹立,又豈是推出一個方伯謙所能頂的了罪的。急於推出“英雄”及“罪犯”而不找自己的過失,實是私心太大,對自己、對北洋艦隊、對國家的極端不負責任。而後,在威海衛戰鬥中,丁汝昌戰敗自殺應該是這種不負責任的報應吧。正當的處理是將鄧世昌的這頂名不副實的“英雄”帽仍進垃圾堆,將方伯謙的“罪犯”大帽子也去掉,整體閉門思過,好好整頓,彌補不足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