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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大唐惊变 (6)
送交者: 一叶扁舟 2006年08月24日11:41:20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第四章 马嵬之变

潼关失守,于是河东、华阴等郡的防御使都弃郡而逃,部下的守兵也纷纷逃命。长安再也无险可守,于是怒斩高仙芝、封常清,急催哥舒翰出战的玄宗,一下子失去了颐指气使的神气……

一、出逃

在潼关失守的当天,哥舒翰的部下到朝廷去报告情况危急,“上不时召见,但遣李福德等将监牧兵赴潼关”,按说“不时”一般是“时时、经常不断”或者“随时”之意,但后面那个“但”,在古文当中一般就是“只”的意思。从语言角度来看,这个“不时”有点让人费解。但从句意来看,大致是说玄宗没有召见求救的人,只是派李福德等人率领监牧小儿组成的军队奔赴潼关增援。玄宗并未对哥舒翰的求救引起足够的重视,直到这时,他居然仍沉浸在安禄山小贼可以马上平定的白日大梦里。然而到了晚上,报告平安的烽火没有传来,玄宗方才感到一丝恐惧,这阵不妙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也许他这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六月初十,玄宗把宰相杨国忠等人召来商议对策。自从安禄山反叛以来,杨国忠一直没闲着,虽然他认为唐朝可以击败安禄山,但也在着手做逃跑的准备。向哪逃呢?由于杨国忠任剑南节度使,所以杨国忠让节度副使崔圆在暗中准备物资,也就是说,以后如有不测,就暂时逃到蜀中去。杨国忠的剑南节度使是天宝十年年底兼领,至安禄山叛乱,玄宗任皇子颍王李璬为剑南节度使,不过他没有到任,副使仍为崔圆。不过起到管理作用的应该还是杨国忠和崔圆。幸好玄宗封给杨国忠的是剑南,在长安的西侧,要是封一个东侧的地方,杨国忠还没法准备了。面见玄宗的时候,杨国忠提出到蜀中避难,得到玄宗的赞同。六月十一日,不知唐朝内部又得到什么新消息,使杨国忠吓得神色惊惧的召集百官于朝堂,并痛哭流涕地问他们有什么应对计策,百官们相顾无言,三员能征惯战的将军都失败了,他们这些文人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杨国忠说:“人告禄山反状已十年,上不之信,今日之事,非宰相之过。”唉,我,还有很多人向皇上报告安禄山要谋反,都十年了,皇帝从来就不信,现在落到这个地步,不是我的错啊……言外之意,这又是谁的错呢?不过,这时谁也没心情来追究责任了,最主要的是眼前怎么办?

长安城中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情况不妙,百姓们吓得惊慌逃命,却不知道该往那里躲避。店铺也只好关门,东市、西市一片萧条。退朝后杨国忠又让韩国夫人与虢国夫人入宫,一起劝说玄宗到蜀中避难。事实上长安的确守不住了,杨国忠劝玄宗入蜀,并非是失策。至于玄宗,前面已经答应了杨国忠,但似乎又不坚决,否则杨国忠也不必叫自己的两个姐妹再去劝了,然而玄宗似乎仍然没有下定决心。半年多前,玄宗曾提过要御驾亲征,但被杨氏兄妹劝阻,这一次玄宗旧事重提。六月十二日,玄宗登勤政楼,下制书说要亲自率兵讨伐安禄山,人们当然不信了。玄宗这么说有两个可能,一是虚晃一枪,二是真的想率兵征讨。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玄宗后来等于是把大臣们骗了,而骗他们对玄宗又有什么好处呢?然而有一点可以肯定,皇帝下诏说要亲征,对稳定人心稳定局势还是有帮助的,不然长安城里会更乱;我觉得玄宗这时这么说,或许还是有些出自“真心”的,他仍然保持着帝王的矜持,不甘心就这么逃出去,也是实在放不下脸来,所以嘴上依然强硬,也是做最后一次挣扎。但大臣们的反应有些让他泄气,再加上这时杨氏兄妹肯定又加大力气劝他,所以最后玄宗还是同意了西逃。他任命原京兆尹魏方进为御史大夫兼置顿使,原京兆少尹崔光远为京兆尹,兼西京留守,让边令诚掌管宫殿的钥匙。之后假称剑南节度使颖王李璬将要赴镇,命令剑南道准备所用物资,其实就是为逃跑做准备。当天,玄宗便移居到大明宫。

天黑以后,玄宗命令当初曾协助他成功发动唐朝第四次“玄武门之变”的陈玄礼(他也几乎是那群人中唯一一个依然为玄宗所用的人了)集合禁军六军,重赏他们钱帛,又挑选了良马九百余匹,这些都不为外人知晓。于是,六月十三日,天刚发亮,皇宫中就上演了我们开篇描述的那种情形,玄宗带着杨氏姊妹和自己的儿孙,还有杨国忠、韦见素、魏方进、陈玄礼这些亲近大臣,及亲信宦官、宫人等,从延秋门出发,之前对大臣们说的话,不管当时出于什么考虑,这下彻底沦为骗人的把戏,就像是对他们念了一遍“唵嘛呢叭咪吽(俺把你把你哄)”,然后逃之夭夭。

想起很多人都是在自己最得意的方面上栽了跟头。霸王在鸿门大度的放过了日后的对手,而垓下的刘邦却不会错过同样的好机会;隋炀帝曾在突厥牙帐中趾高气扬的赋诗,几年后在雁门却只好抱着儿子痛哭流涕的看着城门下的突厥兵。而当初极宠安禄山的玄宗,现在则是被干儿子打的落荒而逃。记得小时候看过一本图解唐诗,这是本给儿童看的漫画一般的书,解析都比较幼稚,但也挺有意思,其中有一幅图是讲白居易的《长恨歌》,上面画着杨贵妃边哭边埋怨:你这没良心的……不知玄宗从皇帝出来的那一刻,心里是不是也这样埋怨过安禄山……

当玄宗路过左藏库的时候,杨国忠请求放火焚烧,理由是不要把这些钱财留给叛贼。玄宗阻止了他,满心凄凉的说:“叛军来了找不着钱财,就会向百姓征收,还不如留给他们,以减轻百姓们的苦难。”这时的李隆基方才回到了原来那个以苍生为己任、关心天下黎民疾苦的明皇帝。然而,晚了。被人重重一击才清醒过来,原先的昏聩都可以不记了么?当然不会,因此,为着曾经的昏聩,他需要清醒的付出代价。

当宫门打开后,来到的官员们才知道,依然响着的漏壶滴水声,还有整齐站在那里的仪仗卫队都只是一个平静的假象。宫门打开,宫人乱哄哄跑出来,宫里宫外顿时一片混乱。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已经走了,自己也该有所打算。于是长安城中,王公贵族也好,平民百姓也好,都忙着四处逃命。有些山野里的村民,争着进入皇宫或是王公贵族的府第宅院,盗取金银财宝,甚至有的骑着驴就跑到了那曾是肃穆无比的大殿中——或许昨天还是一派庄严景象,而今日却被人骑驴蹈踏,实在有些幽默,冷的幽默。玄宗为了满足叛军贪婪、减轻百姓苦难而故意留下来的左藏大盈库,也在这时被放火焚烧了。崔光远与边令诚带人赶来救火,又募人来守护,杀了十多个人,局势才稳定下来。

这里想说说边令诚,大家还有印象的话,他就是前面介绍高仙芝时提到的那个宦官。在众多宦官中,边令诚似乎还是比较受重用的,若干次监军,而最后又由他掌管宫殿的钥匙。但玄宗出逃时却没有把他也带上,不知是忘了或是来不及去找,抑或本就有意如此?在玄宗前一天任命的三人中,只有魏方进跟着一起出逃了,另两人都被无情的甩下。看来玄宗就是拿他们来稳定人心(崔光远是稳定百姓之心,边令诚则是稳定宫人之心),也就是说,多半玄宗本意就是不想带他们走。如此说来,这二人也挺悲惨的。后来边令诚把钥匙交给了安禄山,最后又抓住机会逃了出来,回到了那时已即位的肃宗的身边。可他的运气不好,被杀掉了,原因多半就是钥匙。但面对安禄山的威胁,边令诚有办法不交出钥匙么?怕是没有,安禄山杀了他之后照样可以拿到钥匙,所以这一点也不必苛责边令诚。但这个下场对边令诚来讲也有些罪有应得,不管怎么说,高仙芝、封常清确是因他而死,我们就当是肃宗为高仙芝、封常清报仇吧。

二、试看今日之宫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玄宗这么快就西去避难,大大出乎安禄山的预料。

这时,安禄山又犯了第二个失误,就是没有即时派人去追,估计是对于能够攻打下来潼关也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吧,所以都没有为胜利做好准备。他让崔乾祐留兵守潼关,十天后(玄宗早跑的没影了)才派孙孝哲率兵进入长安,又让安忠顺率重兵驻守在禁苑,镇抚关中。由于崔光远也留了下来,所以不得不投降,派他的儿子去见安禄山,于是安禄山仍任命他为京兆尹,同时命张通儒为西京留守。其实这些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安禄山本末倒置,如果他一举把唐朝皇室杀光,则唐朝没有了领导阶层,群龙无首,他就很有可能统一天下了。当然也有可能,就是大家共同立一个高祖某代孙、太宗某代孙的人,以延续唐朝的寿命。这种可能必须建立在大家对唐朝都很忠诚的基础上,由各镇首领的人选及对唐朝的忠诚度来看,确实也有可能,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天下会更乱。因为边镇失去了效忠的主人,不一定会这么放弃,说不定自成一家,和安禄山争一争,也未尝不可。就像隋末,各大集团无不找了一个隋朝的皇室成员作为自己的傀儡,而后又取而代之。虽然这时唐朝的藩镇还不成气候,但由于外力的作用,也许会瞬时间成长壮大起来。反正不管怎么说,安禄山任由玄宗一干人等逃走,实在是大大的失误。

进入长安后,安禄山将凡是跟随玄宗避难而家还留在长安的官员的家人,即使是婴儿也都杀死。当然,后来还有一场大屠杀,主要是针对皇族,那些来不及走的皇孙、郡主、县主等二十余人,都被杀死,而和安禄山之子安庆宗之死有关的人物,死的更是惨,比如霍国长公主以及王妃、驸马等人,就被挖出心肝,祭奠安庆宗。至于杨国忠、高力士这些人的党羽,或是安禄山平时憎恨的人,被杀掉的总共八十三人。有的人被叛军用铁棒揭去脑盖,然后血流满街。怎一个惨字了得!

安禄山又命令搜捕朝臣、宦官和宫女,每抓到一定数量,就派兵“护送”到洛阳。说是护送,但实际上就是押去洛阳。总之,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好端端的得去,病怏怏的也得去。有些人装病,结果只能是使自己更受罪,因为安禄山根本就不照顾老弱病残,而且很不客气。这些事情后世的史家记载的不多,幸好有当事人给我们提供了相关信息:“君子为投槛之猿,小臣若丧家之狗。伪疾将遁,以猜见囚。勺饮不入者一旬,秽溺不离者十月,白刃临者四至,赤棒守者五人。刀环筑口,戟枝叉颈,缚送贼庭。”看来都是绑着去的,而且周围还都有刀戟“护驾”,着实是惨啊。于是,这些人无论想还是不想,最终都被迫做了唐王朝的“叛徒”,接受了安禄山任命的伪职。

忽然想起我的语文老师在讲到王维的时候,提起了周作人,本来从未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但经过老师的点拨,细细品味,觉得有些心痛,因为确有相似之处。促成周作人最后“落水”的,是一桩至今仍无定论的刺杀他的公案,而安禄山招待王维的,也是刀枪之类的东西。二人都是敌人来犯时,没离开所在地,周作人是没离开沦陷的北平,当时北平沦陷,胡适、叶公超,还有鲁迅笔下那位“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个人认为,鲁迅先生在这个问题上有点过了,最初引起争论的是关于尼采的问题,最后竟至那种地步,实是出人意料)”梁实秋,都撤离了,周作人本有机会一起离开,却久久没有他的消息,最后,人们才得知,周作人“落水”了。那么,“王维”们呢?王维,或者说大部分唐朝的官员,似乎是来不及从长安撤退。然而,安禄山六月十日占领潼关,十日后进占长安,玄宗则是六月十三日逃走,这之间有七天的时间,离开也并非完全办不到。也许对于有着一群儿女、若干亲戚的人来说,确实有些不易,但王维几乎就是一个人,逃走按说也可以办到的,为什么不走?但王维和周作人毕竟有所不同,周作人最后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日本人的保护,真正的保护,而王维就是我们前面说的装病的人的当中一员,以前曾打趣的说,他装病装的不是地方,文人本来可以利用的就只有嘴了,而他喝喑药装哑巴,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后来王维写了一首《凝碧池》(原题目相当于一段小的记叙文,太长,不写也罢),其政治态度相当明朗。唐朝的大部分官员,确实是非常无奈的做了伪官,事实上,他们并未泯灭良心,即使不能人人都去做烈士,只要不助纣为虐、主动投敌,也是好的。
但总有叛徒不是?比如晚年失去玄宗信任的陈希烈,心怀怨望,就与同样怀有怨望的张均、张垍兄弟一起投降了叛军。张垍是玄宗的女婿,按说不应如此,但由于玄宗有一次跟他说要任他为宰相,结果却失信,所以张垍心里也十分不快。于是安禄山任命陈希烈、张垍为宰相,其余朝臣也都授以官职。

当然,也有烈士,洛阳陷落之后有若干就义的官员,其中还包括后来奸相卢杞的父亲卢弈,但长安陷落后,这样的官员却少有,死的也都是“被动烈士”。也许出人意料,真正死难的人非是什么官员,也不是什么有身份地位的人,而是一名梨园弟子。雷海清,这位宫庭乐工,忍不住心中的悲愤,掷乐器于地,西向恸哭,被安禄山肢解而死。古时人们看不起伶人,雷海清死后是连唐书的忠义传都进不去的,因为他没有官职,然而他却是真正值得敬佩的烈士。“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只怕太宗地下有知,也会苦笑了吧。

此外,叛军进入长安后,除了烧杀,还要抢掠。由于安禄山听说长安城陷时,百姓们曾趁乱盗窃府库中的财物,于是在攻克长安后,命令部下大肆抢掠三天,将百姓的财产抢夺一空。而后又命令官员审讯,哪怕一点财物都穷追不舍,就这样大肆搜捕,株连了很多人。这种情况下,自是民不聊生,因此百姓们思念起大唐王朝来——可是,当初玄宗好心留下的府库,难道不是他们贪财抢掠的么?这些“愚民”,体会不到玄宗的深刻用意,只顾自己眼前利益,他们也不想想,一旦叛军到来,这些财物难道能留得住么?说来也是有些“罪有应得”。尽管他们从来都是受害者,都是我们课本上同情的对象,但他们确有愚昧之处。由此可见,提高全民素质是多么重要……当然,即使他们不抢,叛军也仍然不会放过他们,八国联军毁了圆明园,但北京城里的百姓仍然免不了被洗劫一空、家破人亡的悲惨命运。

由于占据两京,占据优势,一时间,叛军势力大盛。不过,和迟迟不去进占长安一样,安禄山占据长安之后,仍是不思进取,沉迷享乐,“以为得志,日夜纵酒,专以声色宝贿为事,无复西出之意”。而叛军内部的将领也都刚猛有余,智谋不足,没有人向安禄山提议西追玄宗,所以玄宗后来安全地逃入蜀地,太子北上也没有什么危险。

总之,长安的皇宫中,皇帝走了,百姓来了;百姓走了,叛军来了。一百多年的金碧辉煌,终于随着世势的混乱变迁而物是人非……

三、“哗变”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不用说,一提起白居易《长恨歌》中的这一段谁都知道,玄宗出逃整个事情的高潮部分到来了。也就是马嵬之变。

不妨先说下这次事件的名称,由于是在马嵬坡发生的,自然就叫“马嵬坡之变”,有的是把“坡”字去掉,又因为确切发生在马嵬坡的马嵬驿(驿站),所以也有人称为“马嵬驿之变”。还有不用“之变”而用“兵变”的,当然也有说“事变”的。对于一次事件有这么多不确切的叫法,这只怕在历史上也是少有。地名上无所谓了,着重的是“马嵬”二字,至于那三个“变”,其实要说区别,也不很大,只不过“之变”似乎包括的面更广一些,所有变故都可以称为“某某之变”,只要确实变了就行;事变则是“事之重大而有非常之变者也”,即突然发生的重大政治、军事性事件,比如战争及天灾流行之类;兵变顾名思义,当然就是用“兵”来“变”了,此外还有一个“哗变”,意思是“部队叛变;两个以上下级军事人员反抗或攻击其上级的公开行动;有时也指非军事性质的反抗或攻击”。对于这次事件的称法,其实也没必要死钻牛角尖,虽然它几个定义都还算符合,但感觉用“之变”更好一些,因为它还达不到“事变”那种重大程度,兵变感觉意思就差了,而从表面来说,用哗变则最为贴切,但这个词往往单用,或者是作谓语。总之,本文为统一起见,一律称为“马嵬之变”。

㈠、谁是幕后黑手?

且说玄宗从皇宫中逃出来,走过便桥后,杨国忠派人放火烧桥,玄宗不忍心,说:“士庶各避贼求生,奈何绝其路!”我们逃走,也得让别人逃走。于是就把高力士留下,让他把大火扑灭后再跟来。杨国忠的想法是,万一有敌人追过来,烧断桥梁至少可以延迟一下时间。玄宗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当时叛军是否追来他们也不清楚,所以肯定要为此担心,但玄宗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想到要让百姓也有逃生之路,也堪称有德之君了。事实上如果安禄山大军真要追来,一座桥梁应该难不倒他们,确实也只是延迟时间这样的作用,但对于逃难的百姓来讲,这就可以要了他们的命。再次让我们为玄宗这迟到的清醒感叹一声。

可惜他的好心并未给他带来好运。玄宗派宦官王洛卿先行,告诉咸阳县要提前作好准备(玄宗大概还没进入角色,这是出逃,不是出游)。然而,“食时(食时者辰也)”的时候,皇帝一行人抵达咸阳望贤宫,而王洛卿与咸阳县令都已经逃跑了。宦官去征召,官吏和百姓,没有一个人来。到了中午,玄宗还没有吃饭,“天将午,饥肠响如鼓”,玄宗长这么大估计也没这样挨过饿,于是杨国忠就亲自去买胡饼献给玄宗。一看皇帝放下架子肯吃这些山珍海味以外的东西,便有百姓来进献粗饭,并掺杂一些麦豆之类的东西,饿的发慌的皇孙们争着用手抓着吃,不一会儿就全吃光了,可是这样还没吃饱。玄宗按价钱付给百姓们,并且慰劳众人。此情此景,不免凄凉,大家都有些伤心,于是就流泪涕泣,惹得玄宗也忍不住哭出来。这时有一位名叫郭从谨的老人,进言道:“安禄山一直以来包藏祸心,阴谋叛乱已经很久了,其间曾有人到朝廷去告发他,但是陛下却常常把这些人杀掉,终致安禄山奸计得逞,而陛下只好逃出来。所以先王务求延访忠良之士以广视听,就是这个道理。我还记得宋璟为相的时候,敢于犯颜直谏,所以天下平安无事。但从那以后,朝中大臣都忌讳直言进谏,只是一味地阿谀奉承,取悦陛下,所以,宫门之外所发生的事情,陛下都不得而知。草野之臣早知道会有今日,但由于宫禁森严,区区忠心无法上达。如果不是安禄山叛乱,使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又怎么能够见到陛下当面诉说呢!”从这些话来看,这位老人即便不是饱学之士,但至少是位有学问的老人,之所以没有当官,很可能是当年某位落第书生。玄宗听后,说:“这都是我的过错,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玄宗安慰了一番之后,郭从谨便走了。不一会儿,负责皇帝吃饭的官吏终于给玄宗送饭来了,玄宗先让随从的官吏吃,然后自己才吃。固然玄宗先人后己值得表扬,但也要考虑到他先前是有那几个胡饼的铺垫的,不然就算玄宗是做样子,大臣们也不敢把皇帝饿坏了。大臣们是吃完了,可是还有士兵没饭吃,玄宗又让士兵分散到各村落去寻找食物,约好在未时集合,继续前进。快半夜的时候,到了金城县,县令和百姓都已逃走(当时逃的人很多,就是跟随玄宗的官吏当中也有,比如宦官袁思艺,就借机逃跑了),幸而食物和器皿都在,士兵们才能够吃饭,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并未吃饱,否则也不会心怀怨望了。在驿站中,没有灯火,累了一天的人们,此时谁也顾不上身份上的差异,不管贵贱,都互相枕藉而睡。这便是玄宗出逃第一天的悲惨遭遇。

第二天,也就是六月十四日,玄宗一行来到了马嵬驿,随从的将士们由于饥饿与疲劳,都心怀怨怒(可证明前面说他们没吃饱没睡好确实是有道理的)。这时,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认为天下大乱都是杨国忠一手造成的,很想杀掉他。虽然天下大乱杨国忠确实有责任,但这时众兵士们的怨气需要有一个发泄的对象,无疑杨国忠就成了大家的出气筒。于是陈玄礼找到了东宫的宦官李辅国,由他转告太子,据史书载,“太子未决”。

按理来说,此事既已奏报太子,等于已经禀明上级,如果太子没有决定,那么陈玄礼是不能够将之实施的,如果实施,又恰好没合太子的意思,那必会给自己造成麻烦。但事情并未因太子“未决”而停止,这时有二十多个吐蕃使节拦住杨国忠的马,向他诉苦说没有吃的东西,杨国忠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士兵们就喊道:“杨国忠与胡人串通谋反!”说着,有人用箭射击,射中了杨国忠的马鞍。杨国忠见势不妙,急忙向马嵬驿内逃命,逃到西门里面,被士兵追上杀死,将他的尸体肢解,又把杨国忠的头颅挂在矛上插在西门外示众。杨国忠死后,士兵们进而杀了他的儿子杨暄,和他的姐妹韩国夫人、秦国夫人。杨国忠的妻子裴柔与她的小儿子杨晞、虢国夫人与其子裴徽虽然乘机逃走,但在陈仓县被县令薛景仙带人抓获并杀掉了。御史大夫魏方进说:“你们胆大妄为,竟敢谋害宰相!”结果士兵们又把他给杀了。韦见素听见外面很乱,就跑出驿门察看情况,也成为受害者,被乱兵用鞭子抽得头破血流,众人喊道:“不要伤了韦相公。”这才使韦见素免于一死。

事情来得很突然。太子还在“犹豫”,大家仍然把杨国忠杀了,而且陈玄礼好像并未参与。真的是这样吗?

杨国忠等人的死,并不是事件的终点,相反,这倒像一个试探,一旦试探成功,下一步就自然而然向下发展下去。所以紧接着,士兵们包围了驿站,吵闹声惊动了玄宗。玄宗问发生了什么事,侍从回答说杨国忠谋反。于是玄宗走出驿门去慰劳士兵,让他们撤走,可是士兵们不答应。玄宗又让高力士去问话,这时,前面似乎没有露面的陈玄礼,站出来回答说:“杨国忠谋反,已被诛杀,其妹杨贵妃不该再侍奉陛下,愿陛下割爱,将杨贵妃处死。”闻听此说,不知玄宗做何感想,相信他一定很惊讶,不是因陈玄礼提出的要求惊讶,而是因整个事件惊讶。他当然意想不到,仅仅一天,他由一位天朝皇帝,沦到这种地步。而陈玄礼提出要杀杨贵妃,玄宗应该早就预料到了,当他一听说杨国忠叛乱时,这几乎就是必然的结果。玄宗说:“这件事由我自行处置。”然后走进驿站,拄着拐杖侧首而立。就在侧首而立的这一会儿,玄宗一定是左右为难,从本心来说,他当然不想杀杨贵妃,只是眼前的形势,怕也由不得他了。但玄宗依然对他的威严很有自信,他迟迟不做反应,就是想拖延时间,想看看最后能否挽回。过了一会儿,那位差点也被打死的韦见素韦大人的儿子,京兆司录参军韦谔,上前劝玄宗道:“今众怒难犯,安危在晷刻,愿陛下速决!”说着向玄宗跪下叩头,磕的血流满面。玄宗说:“贵妃常居深宫,安知国忠反谋?”可见玄宗是十分聪明的,昨天还亲自为玄宗去买胡饼的杨国忠,怎能说反就反呢?而且他一点谋反的实力也没有,因为他手中没有兵权,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玄宗自然知道杨国忠是被冤枉的,但于大家为什么恨杨国忠,相信他心里也清楚,只是,这时士兵们显然已经不听自己号令,这个重大政治问题已经定性,即使想为杨国忠平反,显然这也不是时候,所以玄宗顺着大家的意思,承认了杨国忠的确是谋反,但承认之后,无疑杨贵妃确实就该杀了,没办法玄宗又替贵妃开解,说她一直在深宫里,哪里知道她哥哥的阴谋呢?其实谁都知道杨贵妃没有罪,但是历来人们总喜欢把责任推到后妃的身上,杨贵妃自也逃不了。何况,杨国忠死了,万一将来贵妃要为哥哥报仇,他们又该怎么办?所以此番杨贵妃必死。高力士劝玄宗说:“杨贵妃确实是没有罪,但将士们已经杀了杨国忠,而杨贵妃还在陛下的左右侍奉,他们怎么能够安心呢?望陛下好好考虑一下,将士安宁,陛下才会安全。”高力士很有眼光,看出其中的厉害关系,一语中的,且当时能这样劝玄宗的人,也只有他了。这样,玄宗终于下定决心,让高力士把杨贵妃引到佛堂内,缢死了杨贵妃,然后把尸体抬到庭中,召陈玄礼等人去察看以核对身份。看到果然是如假如换的真杨妃,陈玄礼等人忙脱去甲胄叩头谢罪。唐书上有关于陈玄礼和玄宗的对话,通鉴中没有,当时陈玄礼谢罪说:“国忠挠败国经,构兴祸乱,使黎元涂炭,乘舆播越,此而不诛,患难未已。臣等为社稷大计,请矫制之罪。”玄宗则回答:“朕识之不明,任寄失所。近亦觉悟,审其诈佞,意欲到蜀,肆诸市朝。今神明启卿,谐朕夙志,将畴爵赏,何至言焉。”玄宗不可能降罪于他们,就算心中埋怨也不能表达出来,只有安慰他们,并告谕其他将士。于是陈玄礼等人高呼万岁,拜了几拜,出了驿站,然后整顿军队准备继续行进。马驿之变即宣告收场。

其实事情发生的经过,说来还是很简单的,但整个事件都有可疑之处,如果认真分析一下,确实非常之不简单。突破口不妨从那二十个吐蕃使者说起,我觉得拦住杨国忠的这二十人很可疑。他们不知从何处突然一下子冒出来的,如果说是长安一直跟过来,那不可能,玄宗好多子孙都没带,几个吐蕃使者,而且又不可能让他们住到皇宫中,怎么可能记得一起带上?如果说是碰到的刚好来朝的使者(《旧唐书》上就是这么写的),那也太巧了,另外,若说是这些使者循消息而来,也不对,这样的话那他们的消息实在灵通的可怕,玄宗刚出长安一天,居然就能知道他到了哪里?他们刚和杨国忠说话,就有人说“杨国忠与胡人串通谋反”,这个反应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岂是普通士兵能想出来的?唐时与胡人说话并不算很奇怪的事情,如果不是怀有某种目的,当下就想到用里通外国来诬陷杨国忠,发生的可能性不大。因此,这是预谋,是早就定好了的,为的就是找个借口杀杨国忠。那二十个吐蕃人,说不定就是士兵假扮的,或者这些人根本就没假扮,总之目的达到即可。那,既然大家这么恨杨国忠,直接杀岂不痛快?不行,杨国忠毕竟是宰相,杀也得找个理由。

可是,又是谁这么处心积虑,提前设好圈套的呢?有一种说法是高力士。有人认为高力士其实是“内相”,是可以和“外相”李林甫、杨国忠相抗衡的人物,陈玄礼就是受他指使,才最终发生了马嵬之变。但真的是高力士么?首先,虽然玄宗对他很亲近,也很尊敬,称他为“将军”,但高力士从来就没掌握过可倾朝野的大权;虽然他可以在玄宗面前说一些别人不敢说的话,但他正直的言论玄宗从来就没听过。高力士很谨慎,虽然与李杨二人并不同伙,但好像也没与他们敌对,比较可疑的也就是劝玄宗不要把权力交给宰相,其出发点是军国政柄未可假人,是为玄宗着想,从中看不到什么刀光剑影,因此有人说他这次是劝玄宗杀杨国忠,只怕有些离谱。而陈玄礼,又凭什么要听高力士的话呢?陈玄礼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中官益盛,而陈玄礼以淳朴自检,宿卫宫禁,志节不衰”,看出来还算是一个比较正直的人。但玄宗对于过去帮他平定韦氏之乱和太平公主之乱的功臣,几乎一个不用,就是当时冲锋在前立下大功颇有些类似于玄武门之变中的尉迟敬德的葛福顺,后来都没有什么消息。这些人中,后来只有王毛仲和陈玄礼还有消息,但王毛仲因轻视而得罪于宦官,最后被高力士一句话陷害而死——这件事就是高力士不对了,但高力士平生害的人也并不很多,只能说王毛仲把宦官得罪的太厉害,也是有些自讨苦吃。那么,和王毛仲命运相反的陈玄礼,会不会依附宦官,或者说,依附高力士呢?这倒有可能。那最后,果真是高力士指使的么?我不那么认为。高力士必定是跟在皇帝身边的,给玄宗去买胡饼的是杨国忠而非高力士,就说明即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高力士都不曾离开核心。而陈玄礼带兵,当然是在外面了。两人要商量的话,不可能在玄宗跟前嘀咕,但如果高力士外出太久,也势必引起玄宗疑心。所以,高力士就算真的想杀杨国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何况,他并没有必杀杨国忠的理由。

既如此,那马嵬之变真正的幕后黑手又是谁呢?高力士这个人选基本可以排除,那么此刻玄宗身边,唯一有能力、有威望、有理由这么做的,就只剩下李亨。看来非他莫属了?我们不妨也分析一下。

李亨是太子,而且是当了玄宗朝十几年的太子,其间经历若干风浪,但最后都化险为夷。可以说,基本上他的继承人地位是巩固的了。因此,安禄山才会担心以前得罪太子,给自己带来麻烦。地位如此,少不了趋炎附势的人,当然,作为皇子,本身都会有一些府僚,只不过太子的人更多一些。从威望来讲,李亨是玄宗的太子,是理所当然的国家第二把金交椅,下一任皇帝的话,有谁敢不听?至于理由,在第一章已经介绍过,不在赘述。何况,安禄山叛乱之初,玄宗曾想亲自带兵征讨,而让太子监国,那一次被杨氏兄妹阻止,一是说明他们不想让太子早些得到权力,二来,有过这一次劝阻,李亨更会厌恶杨氏兄妹。

当时,和杨国忠有关的人,不管当场被杀也好,后来追杀也好,总之,是一个不剩,即使是说了一句“汝曹何敢害宰相!”的魏方进,也被杀死了,只有韦谔大人的父亲韦见素没杀。那么,魏方进是不是杨国忠提拔的人呢?从现有资料来看,几乎找不到魏方进以前的事迹,很难拿出什么确切证据说他是杨国忠的党羽,不过我倒的确相信他是亲杨国忠的,因为在玄宗任命的三人当中,只有魏方进跟来了,另两人,不能说没受到玄宗赏识,但身在宫廷之中的边令诚都对玄宗出逃的消息不知道,魏方进又是从何得知呢?应该是杨国忠通知他的,要么就是他在杨国忠家里作客,忽然听到消息要离开长安,急忙回家做准备。当然这是猜测了,但魏方进地位不高,有谁能顾得上管他呢?若不是他自己打听到消息,恐怕他最后也是要做一个伪臣了(这也比被乱军砍死强)。但如果这样说,那会产生同样的问题,就是,韦见素和韦谔父子,又是从何得知的呢?陈玄礼是带领御林军保护玄宗的将领,自然要带上,而跟来的主要朝臣中,除杨国忠、魏方进外,就是韦氏父子。如果说杨国忠是皇亲国戚不必发愁,魏方进又疑似是党于杨国忠,那韦氏父子呢?“国忠访于中书舍人窦华、宋昱等,华、昱言见素方雅,柔而易制士,知门下省事,代陈希烈。见素既为国忠引用,心德之。时禄山与国忠争宠,两相猜嫌,见素亦无所是非,署字而已,遂至凶胡犯顺,不措一言。”韦见素是由杨国忠提拔的,而且上任后对杨国忠也颇感恩戴德,当时安禄山与杨国忠相争,韦见素从来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公文来了只是签个名罢了。那据此可以断定,韦见素也是杨国忠一党,因此士兵们杀他理所当然,但为什么有人喝止呢?我们不能忽略他的儿子韦谔。

我们先推测一下,馆驿分内外,诸兵士当然都在外面,陈玄礼作为统帅也得在驿外,而皇帝与大臣则在驿内;馆驿的房屋当也有内外之分,女眷当然得在内庭了,而玄宗以及宫人也是在内,大臣们则相对靠外。整个结构差不多可说是里、中、外三层。事发之际,韦谔又在哪里?韦谔后来劝玄宗早下决心杀掉杨贵妃,可见他这时,是在最里层,那他又是怎么进去的呢?首先,他不可能一直在这里,但有可能从外面两层进去。如果事发时,他和他的父亲在一起,也就是说,他是在中层,当听到外面很乱的时候,理应由儿子出来看情况才是,但韦见素却是自己出来的(正因为此才被打倒在地),这可以反证,韦谔当时没有呆在中层。因此,韦谔多数是从外面进到驿内。我认为,韦谔也是参与了这次哗变的。后面玄宗让陈玄礼进来,所记的都是“陈玄礼等”,有身份能与陈玄礼一起进去的人,不大可能是普通的小兵,除了其它一些将领外,应该包括韦谔。

既如此,韦谔参与哗变,也就是事先知情,为何他的父亲却毫无防范的被人打倒了呢?韦见素可说是与杨国忠较亲的,而且从他处在安、杨之争中不敢有所作为,说明其胆量不大,所以这件事如果提前告诉了韦见素,难保怕事的父亲不会告诉杨国忠,那一切就完了。而且,遭殃的三人中,韦见素是明确在屋内的人,听到外面喧哗,这才出来,可能是他儿子事先要他在屋中不要出来,但却不敢说“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在众人打伤韦见素之后,有人喊不要打伤韦相公——魏方进,这位没有明确证据说是杨国忠一党的人都被打死了,而韦见素相对更有理由说是依附杨国忠的人,却没有事,如果没有他儿子的这层关系,只怕老人家也难逃厄运。

可是,韦谔参与哗变,与太子李亨有什么关系么?从后来李亨对待韦氏父子的态度,的确瞧不出来有多好,先是“以韦见素本附杨国忠,意薄之”,后来又把韦见素等一批老臣架空,最后韦见素自己也很无趣,便告老致仕了。而韦谔,也只是当到给事中,再后来就没有什么消息了。李亨没有特别照顾他们,但这不是否定韦谔参与哗变的理由,因为陈玄礼后来也没有得到肃宗的抬爱,于上元元年致仕。那么,这是不是说明,哗变不是李亨指使的?不。前面已经说了,陈玄礼将此事向太子禀报,之所以要向一个上级人物说明,当然是因为他底气不足,怕事后会受处罚,如果能找个领军人物(当然不是实际“领军”),只要有个名义上的领导就够了,同时也是壮壮胆量。如果太子不同意,陈玄礼还会再继续做这件事么?多半不会。而此时虽说玄宗落魄逃难,但未曾礼崩乐坏,将军尚不敢自作主张,士兵们胆量再大,又哪里闹翻天呢?而且陈玄礼在杨国忠死后,带人去“请”玄宗杀贵妃,更像是计划之内的行动,而不是突发事件之后的顺手牵羊。总之,既然李亨知道了此事,那它的发生就不能不说与他有关。那李亨为何不善待陈玄礼等人呢?原因很简单,当初玄宗发动政变之后,便不再用那些随同自己的人,李亨自然将来也不会用,何况,这些人也算不上是为李亨服务,他们想杀杨国忠,一来是怨气积累的太多需要发泄,二来则是为玄宗尽忠(相信玄宗本心并不喜欢这种方式),他只是问太子此事是否可行,出发点根本不是为了李亨,李亨也没“义务”奖励他们。

这么说,李亨的作用其实就是点头默许——甚至没点头,只是默许,无疑他心里肯定是支持这件事的,再多点也就是帮帮出个主意,但在陈玄礼来之前,他没有主动要求他们去杀掉杨国忠,则“指使”二字似乎就不大恰当了。以往人们在研究马嵬之变时,矫枉过正,有些过于强调李亨的作用了,合适的说法是李亨是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所以,马嵬之变,整个的经过或许是这样的:先有了士兵们的积怨,这才有了陈玄礼向太子的禀告,有了太子的默认,于是发生“哗变”。归根到底,说是哗变并不为过,只是和一般兵士自发的哗变相比,这一次是有组织的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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