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西安事變”的源起,由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編著的權威性的《中國共產黨的七十年》是這麼描述的:張學良、楊虎城兩位將軍出於愛國之心,多次力勸蔣介石停止內戰,一致抗日,但都被拒絕,這時楊虎城向張學良建議“挾天子以令諸侯”,被張採納,張、楊二人共同商定了“兵諫”的計劃,從而發動了震驚中外的“西安事變”。而在事變前,中國共產黨沒有與聞這件事,只是在事變發生後,張學良致電中共中央希望聽取中共的意見,中共中央才派遣周恩來到西安參與事變的解決。
這種說法總的來說是基本符合歷史事實的,但其中把楊虎城說成是事變的“創意者”則有失確切。“挾天子以令諸侯”雖出自楊虎城之口,但是楊虎城是位草莽出身的將軍,恐怕不會知道這一歷史掌故。
那麼,西安事變”的“創意者”是誰?張學良在1957年所寫的《坦述西安事變痛苦的教訓敬告世人》一書中對此有所披露,而在這之前,張學良在任何場合都沒有談到過。書中說:
我西安剿匪一位重要的夥伴——陝西綏靖主任楊虎城將軍……他非常熱衷抗日而不願剿匪。現在我已曉得,中共的重要幹部王炳南,當時是在楊的幕僚中。我從洛陽歸返西安之後,同楊虎城相談之下,彼此大發牢騷。某一日,又談這個問題時,我問計於他,他沉吟了一下說:“我那些小傢伙們(這是指他的智囊團)倒有一個計策,等待蔣委員長來西安時,我們不使他離去,我們來一個挾天子以令諸侯”……請注意,他一開口就說“那些小傢伙們”,那證明他背後已有人鼓動他,是利用他來推動我,試探我。……
根據張學良的這一回憶可知,“挾天子以令諸侯”不是楊虎城自己想出來的,而是他的“那些小傢伙們”向他提出來的。因此,“西安事變”的真正“創意者”不是楊虎城,而是在他身邊做“智囊”的“那些小傢伙們”。
那麼,楊虎城身邊的“小傢伙們”是哪些人呢?
張學良的回憶中只談到了王炳南。王炳南,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出任波蘭大使,他的父親原系楊部高級參謀,與楊私交極好,王在日本、歐洲求學時經費均由楊提供。1936年4月,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委派王到西安與楊商談停戰抗日問題,此後王就住在楊的公館裡。而張學良在和張氏姐妹的談話里談到楊虎城和中共的關係時曾說:“王炳南實實在在的名義就是楊虎城的秘書……楊虎城很聽他的話。”
其實,楊虎城和中共的關係比張學良所知的還要密切。楊虎城的夫人謝葆真就是中共黨員,在楊軍政治部工作,她是在1928年1月經中共黨組織批准和楊虎城結婚的。而早在1927年冬楊虎城就曾要求加入中共,他的部隊政工人員中即有中共黨員16人。1928年10月楊虎城在日本東京期間,中共中央決定批准楊的入黨要求,指示東京市委辦理,但由於楊很快回國,未能辦理相關手續。1934年,楊部警衛團有共產黨員200餘人。1935年11月,中共北方局南漢宸委託楊的駐北平代表申伯純向楊傳達中共的《八一宣言》。1935年12月,毛澤東、彭德懷派汪鋒攜親筆函件會見楊虎城商談聯合抗日事宜。同月,中共北方局也派王世英到西安和楊虎城會談。1936年,毛澤東再派張文彬攜函見楊,達成互不侵犯、建立軍事聯絡等三項口頭協議,此後,張文彬即以十七路軍政治處主任秘書名義長駐楊部。“西安事變”前,在楊虎城身邊工作的共產黨員除王炳南、張文彬等外,還有米暫沉、宋綺雲、王菊人、申伯純等人,他們當時都是二、三十歲的青年,血氣方剛,又有膽識,因而深得楊的信任,參與機密,隱然成為楊的“智囊團”。楊虎城所稱“我那些小傢伙們”顯然就是指在他身邊工作的這些年輕的共產黨人。
因此,雖然現在沒有資料說明“小傢伙們”向楊虎城進獻的“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計策”是中共中央的指示,還是地方黨組織的決定,亦或是他們自己的“創意”,但可以肯定的是,“西安事變”的真正“創意者”不是楊虎城,而是中國共產黨人。在當時,出於“策略”的考慮,我黨不願意暴露自己對事變發生 “與聞”的重大作用,是可以理解的,但到今天,“西安事變”已經作為一個“偉大的歷史功績”載入史冊了,為什麼還要隱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