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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毛泽东一起行乞记》〔节选〕续一
送交者: 共产王朝 2006年12月04日09:01:54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第十三章杨度

中华民国建立不到半个世纪,在这段时间之内,就有两个人企图要推翻它,并且都成功
地实现了他们个别的计谋。奇怪的是,这两人竟然都是湖南湘潭人。其中一个是杨度,另外
一个是毛泽东。

他们二人并不相识,但我和他们都熟稔。在思想本质方面二人在基本上很不相似,但大
异中有小同,谈到毛泽东少年时代的故事,杨度其人必须一提。

杨度比毛泽东差不多年长二十岁。他属于前一辈的人物,但在後来的时间中,他的政治
野心确曾给他的相潭同乡毛泽东某种程度的影响。毫无疑问他们彼此之间都不以对方的想法
为然,但这不在本文的讨论范围之内。

记得我在私塾读书时,便曾听人说:“杨度是具有非常天份的人”。不过当时我不知道
他们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杨度当时巳考中腐朽的科举制度中的榜眼,声望甚高,为全国
到处所盛称。

民国在一九一二年成立後,国内政治局面并不稳定,杨度认为,除非教育能够普及发
展,否则有效能的民主共和政府不可能建立。他相信,要使大众能够治理自己,必须让他们
先接受相当程度的教育,在青黄不接之际,民国应该改为有限度的君主立宪制度,有如当时
的英国和德国一样。

一九一三年,他开始把他的想法付诸实施。他先纠集五个举国知名之士,在北平组织了
一个名叫筹安会的团体,出面劝请袁世凯由民国总统而登极为皇帝。对袁世凯来说,自是正
中下怀,这计划当时确获得一部分人的支持。于是民国建立仅只四年,中国又返回帝制的老
路。袁世凯做了洪宪皇帝,而杨度则入阁拜相,一品当朝。

当时很多高级将领都不赞成政治制度的改变,因此,老袁只做了八十三天的皇帝,便给
以军人为核心的全国性起义所推翻。于是共和再次出现,袁世凯则在气急败坏之下,一命呜
呼。

杨度的政治活动表面上虽巳失败,然而他的野心却依然如故。当时我和毛泽东仍在第一
师范读书,我们带着极大兴趣逐日从报纸上注视事件的发展;我们一方面讨论业巳发生的及
正在发展中的事情,也极力预测将来可能发生些什么事情。不过,我们的基本态度有很大的
不同:毛泽东对杨度和他的政治行动感到极为兴奋和热切,而我对他的政治计谋感到不耐烦
和漠视。我认为杨度是十分卑鄙的人物,在人格上毫无可以自傲,亦无尊严和完美可言。至
于对袁世凯,由于过去他在许多事情上所表现,我感到他实在不配膺皇帝之名。

袁世凯猝然去世後,国中许多人士颇有飨以挽联者。对杨度来说,他虽是榜眼出身,但
追挽袁世凯这件事亦颇为辣手。他既做过袁世凯的朝廷大官,人们便感到他是最能够写出合
适的挽联的人,当时人人都等着看他的作品。杨氏挽袁世凯的挽联上联是:“共和误民国,
民国不误共和,千载而还,再平此狱;”下联则是:“明公负君宪,君宪不负明公,九原可
作,三复斯言。”短短三十六字,巳极尽其舞文弄墨的能事了。

一九二六年张作霖在北平开府,自号大元帅,杨度应邀出任教育总长。杨在接任之後,
仍邀我到教育部帮他办事。当时我是革命分子,经常生活于随时可能被张作霖特务逮捕的恐
惧之下。因此,为了在必要时能获得保护起见,便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我和杨度曾经作过
数次关于共产主义的长谈。张作霖当时企图对共产主义赶尽教绝;事实上,任何稍被怀疑从
事此种运动的积极分子,如一旦落到他的手上,会被立时枪决。当时北平的共产党领袖是北
大图书馆馆长,我的好友之一的李大钊。李氏後来为张作霖所逮捕,被处绞刑。在那段时期
中,有很多无辜的人被杀害;他们不过被认为有同情急进份子和共产当的嫌疑而巳。毛泽东
当匿居,我全无他的消息。

有一天杨度和我谈话时,警告我,说我现在处于危险的情况。我们那次的谈话如下:
“子升,”他说“你最好当心点。人们说你有共产的倾向,在某些场合,有人说你是共产党
的间谍。”

“这就奇怪了,”我答道:“他们为什么会怀疑我呢?”

“因为你的谈话总有急进的倾向,在大学里,据说你常常称赞共产党的学生。不过,最
主要的原因还是由于你是毛泽东的好友,又常听到你说他为人有他的长处。你好像不断地为
他捧场似的。”杨度警告我说。

“不错,毛泽东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我绝不会成为共产党员。”

“可是,老弟,你怎会有这样的好朋友呢?我听说他没有一点人情味!”

“我们是同学,”我解释道:“他似乎很愿意跟我接近。我们经常都喜欢讨论,时间一
久,自然就成了很亲密的朋友。我承认,毛泽东的行为有时显示出他可能成为硬心肠的人,
然而他们却不能说他全无情感和人情味。”

“好罢,”杨度继续说:“我看到报纸上说,他的头发在前额生得很低,他的相貌也十
分丑陋。”

“那是荒诞不经的说法!他一点也不难看。事实上他是十分正常的人。”

“他们说他要杀死他的父亲。”杨度转述道。

“毛泽东和他的父亲相处并不好,那也是事实。”我表示同意:“但他绝无理由要杀死
他父亲。”

“我还听说,他在学校的功课很坏,是否如此呢?”

“整个说来,他的功课不算好,但在国文和文学方面倒很出色,而在历史方面亦不
错。”

“他能写文章吗?他的字写得怎麽样?”

“在学校里,作文永远是他最好的功课,但他的字却写得很坏。他似乎不能掌握书法的
艺术。他的字总是写得很大,很不整齐。”

“他在古典文学和哲学方面有良好的基础吗?”杨度进一步询问道。

“这倒不见得有。他没有读过多少古典着作,对书本亦从不肯用心研究。但是他长于讨
论问题,并且能写空洞无物的长文章,这是很多学究的习尚。”

“这是我头一次听人说到毛泽东的好话。”杨度解释道:“但是这种话你可不能到处乱
说,否则异常危险,更会增加别人怀疑你是共产党的嫌疑。”

“谢谢你的忠告,”我恳切地说:“我知道我不便随便对任何人说话,但假定我不能不
说时,我也不能说谎!”

“古人说:『祸从口出』。这年头,还是少说为妙。当然,在你我之间,我们可以无话
不谈。”他接着问:“告诉我,你对毛泽东这个家伙的看法究竟如何?他是否有任何真正的
能力、知识、天赋,或才分呢?我的意思是,他是否具有真正的才分?”

“什么是才分?”我问:“谁是天才?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就我所知,第一、、毛泽
东对他所从事的任何事情都肯花功夫去精心规划,他是杰出的谋略家和组织者。第二、也对
敌人的力量估计得异常准确。第三、他可以催眠他的听众。他确实有惊人的说服力,很少人
能不受他说话的影响。假定你同意了他的说法,就是他的朋友,否则就是他的敌人,就是这
样简单。

我在很久之前就巳经了解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假定你说他有天份,那麽他就是天才,张
献忠和李自成这两个流寇头头也都是天才。他们的天份是类似的。同样,刘邦和刘秀这两位
汉朝的皇帝也是成功的人;可是,假定他们的运气差一点,那麽他们也就成为强盗了。因
此,任何人皆不能自称是什么天才。你在(悼袁世凯的)一首诗中对这个意思表现得十分清
楚:『成功是王候,失败仍常人。』从古代起,人们便有一个看法:英雄总是喜欢干扰别人
的事情。英雄乃是世间的疯人。他永远是祸乱之根。假定没有疯子和精明的人物,天下就太
平了。”

“现在先不谈哲学方面的问题,”杨度打断了我的话:“你以为共产主义可以付诸实现
吗?”

“这决定于政府运行的方法,以及国家的政治能力。”我解释道:“假定对原来的政
府,人民感到不安和不满足,那麽,共产主义就会很快扩展。记得当年六国如何被秦征服的
情形吗?就那一段史实来说,与其说是秦的胜利还不如说是六国失败更为恰当。同样的事情
可能重演。假如共产党在中国成功,那一定是由于它的对手犯了当年六国同样的错误。”

後来的事实证明确是如此,我们作上述谈话时,共产党人绝没有预料到他们会有统治整
个中国的可能。

【海生注】据夏衍的文章公开证实:此杨度後来竟然成了地下共产党党员。而杨的女婿
“郭有守”在抗战时曾在四川官拜教育厅长,也是中共的秘密党员,在巴黎替北京做了不少
工作。

第十四章妙高峰上竟夕谈

第一师范学生的日常课业非常刻,学生从早到晚的活动安排得非常严格:进教堂、入阅
览室、到饭厅以及寝室等等,都须随着号角的响声依时而行。

当号角响声一起,在十个训导人员的指挥之下,一千多学生就像鸭群一般迅速地只合起
来,我和毛泽东认为这种强制纪律是不要的,对之异当反感,便常常不依号角行动。有一个
时期,训导人员对我们大加斥责,但最後还是校长让步,由于我们都是好学生,行为纪录甚
佳,因而对我们的过错也就不了了之。

我们当时所以完全不理号角的声音,主要原因是我们不愿意谈论中断。我们认为这种谈
论很重要,也很有意义,不应该中途而止。

我在前面曾提到,每日晚饭我们常常聚在一起,沿着江边一边散步,一边不断的讨论。
夏天的时候,同学们都到大阅览室或自修室用功去了,我和毛泽东便常常走出去,到妙高峰
的草地上坐下来,妙高峰是约莫两三百的小山岗,坐落在我们学校的後面,只消几分钟工
夫,便可以从体育场走到那里,从这座山岗的顶上,我们可以俯瞰学校高耸的建筑物,以及
岳麓山的山峰。我们常常夜里登上峰顶,坐在星月之下,一壁高谈阔论,而一壁远眺长沙城
中闪耀的万家灯火。

我们有一次的谈话,我现在仍是记忆犹新。那次吃过晚饭之後,我们像往常一样,走到
妙高峰顶。一壁高谈阔论,而一壁远眺长沙城中闪耀的万家灯火。我们找了一块舒服的草地
坐了下来。聚精会神地谈了一个多钟头的时间,然後学校的号角响了,“他们现在一定是到
休息室去了。”我们不约而同地说。後来号角再响,“现在他们要到寝室去了。”半个小时
之後,传来了最後的一次号:“现在他们要熄灯了。”但是我们仍然坐在那里倾谈。绦忽之
间,整座学校巳被卷入黑暗之中,我们是仅有的两个尚未就寝的学生。我们的潜离给察觉
了。然而当时我们都得意忘形地谈论,熄灯後仍留在校外会有什么後果,根本想都没有想
到。

当时正是袁世凯任大总统之时,我们照例谈论报纸上的种种事情,试图对中国的未来加
以预断。那天晚上的讨论我记得非常清楚。“你想想,袁世凯怎样会对中国的将来有任何影
响!”我大声说“他只是一名罪犯。那些带兵的头头也不过是他的傀儡而巳!”

“但除了袁世凯,又有谁能肩负得起中国所需要的改造工作,”毛泽东说:“康有为有
些很好的想法,但他巳是过时的人;至于孙中山,他虽然是真正的革命领袖,但却没有半点
军事力量。”

“要改造中国,必须有崭新的理想!”

“当然,新力量是需要的。”毛泽东附和着说。

“在改造国家的过程中,每一个公民一定要加以改造,每一个人都必要磨砺他自己。”
我说。

“那要把很多人结集起来,规画出一个共同信奉的坚定理想,”毛泽东解释说:“我们
两就能够做任何事!”

“不,我们两个人是不够的。”我回答说:“一定要有很多人,和我们有同样的想法的
人。我们两个必须把他们组织起来,成为我们的同志。”

“第一步,我们先考虑我们的同学。他们大约有一千人,看看其中有多少位可以参加我
们的组织。”

“我们一定要选择最优秀、最精干的,”我说:“只选择那些有崇高理想的人。”

“谁最精干,我们都知道,那太容易了。”毛泽东说:“他们的行为我们都熟悉,但要
想知道他们的理想却并不简单。”

“你我二人可以用普通的方式和他们讨论问题,然後我们挑选那些最优秀的分子。然
後,我们再分别和每一位作个别谈话。”我提议说:“譬如,高级师范的蔡和森就是一位。
我们都清楚知道,他和我们有共同想法。再和熊光祖、陈昌和陈绍修等三人,我昌相信他们
都会成为我们第一批会员。在低年级中,你比我知道得更清楚,那麽,你可以设法挑选。”

毛泽东表示同意,说:“是的,现在我心目中确有一两个人,可以设法和他们谈谈。”

我们继续讨论我们的计划,我接着说:“从学校千名左右的学生中,开始时我们只可选
择十个人。当然可能还有很多人值得挑选,但这种选才工作必须异常谨慎。万一在千人之中
十个人都找不到,那当然非常糟糕。我们可以把这十个人作为核心,建立一个社团,等第一
批人组织起来之後,我们再着手吸收更多的会员。”

毛泽东提议道:“团体一定要有个好名字,而且一定要有规章!你何不动手拟定一些规
章呢?”

“这个团体既以研究为宗旨,我们可以把它称为新民学会。”

漫漫长夜,我们继续讨论。“我认为团体应有三个宗旨,”我提议说:“第一、在会员
中鼓励良好的道德行为;第二、交换知识;第三、建立紧密的友谊。”

“我认为你应该起一个详细的草稿,然後我们再重新详加研究。”毛泽东说。

于是我们周详地讨论应该如何为团体吸收新会员的问题,最後我们决定,本校既无更多
可以选择的合适对象,我们便应该到外面去找。这当然不是很容易的事。因此,我们花了很
长的时间,讨论种种可行的方法。

最後,我们决定把宗旨摘要写出来,阐明我们的救国之道以及建立团体的原因。我们认
为一定要写得清楚简明,然後分寄到其它学校的学生会社,请他们加以考量。凡同意我们的
原则及宗旨的,就写信给我们,由我们先去拜访,讨论商谈後,再决定入会与否。

毛泽东动手起草一封信,准备付印後分寄到长沙各中学。那封信很简短,大意是:

“今日我国正处于危急存亡之秋。政府当局无一人可以信赖。吾人拟寻求志同道合的
人,共同组织团体。团体之主要宗旨是自策自励及改造国家。凡对此有兴趣之同学,皆请惠
赐大函,俾能约期私下聚谈,以再作进一步之计划。”

这是一封相当大胆的公开信,我们深怕会贻人笑柄,因此我们考虑到,在那封信上签署
我们的真名字,并非是聪明的辨法,于是我们使用了代名,毛泽东的代名是“二十八笔”。
因“毛泽东”三字合起恰巧是二十八笔,这或许是一种先兆,因为“二十八笔”一词,後来
不止广泛地被用作中共的代名词,而且,共产党之“共”,也像二十八的样子。毛泽东起草
这封信的初稿时,我则着手草拟新民学会的章则。分别完成之後,我们又交换审阅,作了若
干修正和建议,此时,天巳破晓,忽然之间,响亮的号角自山脚下升起,巳经是次日早晨
了。那是起床的号声,于是我们走下山岗,返回学校。我们改造中国的第一步工作计划,花
了一个整整的通宵。

第十五章新民学会:中国共产主义的胚胎

新民学会是毛泽东和我在一九一四年发起的。最初,只是精选品格良好,和我们志同道
合的学生所组织起来的团体。它的宗旨简单说来:

就是每个人自策自励,增强道德和精神的力量,切磋学问,以及改造中国等等,绝未表
示任何政治主张,亦不隶属于任何政党。不过,後来毛泽东和学会一些别的会员却发展了攻
治野心,接受了共产主义理论。现在北平的很多高层领袖,都是昔日新民学会的会员;而另
外一些有学术兴趣富于理想的会员,则依然是自由主义者。共产主义理论在中国知识分子间
引起广泛兴趣之时,新民学会便巳有这种运动的核心人物,因此,新民学会可以称得为中国
共产主义的胚胎,中国共产主义的胚胎这个称谓我认为最为恰当;虽则若干年後,另外有些
不同的语词出现,然而新民学会仍然是主要的核心。

我记得很清楚,那年春天我草拟好新民学会会规,该规章仅有七款,都非常简明。毛泽
东看过之後,未加任何评论。于是我们又把打算提名为发起人的会员,对他们的品格重新审
核了一番。我们都同意这些人都是一时之选。一共是九个人,再加上我们两个发起人,总共
是十一人;然而在青年人的一股冲动下,我们却自命是十一个“圣人”,以实现时代使命自
况!同时,也认为我们彼此是志同道合的兄弟,大家都能互相尊重。

一个星期天的早上,我们十一个人在第一师范的一个教堂中聚会,在庄严的气氛下举行
了第一之会议。我把印好的新民学会规章分发给每一个人,并请与会者提出建议、问题和评
论。但没有任何新的意见提出。每人交了极少数目的会费,我被撰为头一任秘书。我们决定
不设会长之职;于是会议宣告结束。如此这般,便是新民学会的创生了。虽然没有人发表演
说,然而一种更密切的关联却在我们十一人之间建立了起来,我们为了从事运动,我们不知
天高地厚的想法和热情,获得了新的力量。都感到从现在起,我们的双肩上增加了一种新的
责任。

在会议席上,毛泽东一句话也没有说。对于我们的宗旨以及会员所应该做的事情,我们
都非常清楚;我们认为每个人都应该表现切合实际的作风,而不应空谈高论。新民学会的会
员中,只有一个是习于为讲话而讲话者,那便是陈昌,他以发表冗长的演说着称。我们这位
陈同学是浏阳人,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和我相遇,我们变成了好朋友。不过在新民学会成立
大会举行时,甚至陈昌都没有发表演说。他後来成为中共早期的组织者之一,在一九二八年
为国民政府所枪杀。

新民学会成立後,大约每月开会一次,我们的集会虽然不是秘密举行,但也尽可能减少
别人注意。原因是,我们选择会员有严格的限制,那些没有被邀参加的人,很难避免他们不
妒嫉或觉得受漠视。在那段时期中,我们必须处理的大问题,是怎样吸收我们心目中认为够
标准的新会员。一个新的名字提出後,须全体会员投票决定是否接纳,如有一人投票反对,
那个提议中的准会员即拒于门外了。因此,人们要取得新民学会的会籍,须得全体会员百分
之百的支持。

杨怀中先生巳经知道新民学会的成立,也知道我们选择会员极为严格,有一次他告欣
我,他从熊光祖和陈昌两个人那里听说,长沙有陶斯咏、任培道和向警予等三个女学生,似
乎完全合于我们的规定,而且她们都是优秀的学生後来在一次会议中,我把她们三人的芳名
提出来,获得全体无异议通过。

陶斯咏、湘潭乡人,是我一生认识的人中最温良、最文秀的人物之一。她在一九一四年
参加了新民学会,约在六年之後,和毛泽东在长沙合开了一间书店,取名“文化书局”。他
们当时深深地相爱,但由于彼此的政治见解不同,後来她终于离开了毛泽东,另在上海创办
了一所学校,名叫“立达书院”。她大约在一九三二年去世。她是新民学会的第一个女会
员,也是头一位反对共产主义的会员。

向警予是另一个动人而聪慧的故娘。她的文笔优美,书法亦出色,更具有天赋的讲话才
能。她天生一幅动人容貌,不加修饰,美貌之极。她对朋友温暖亲,有如兄弟姊妹。在“劝
工俭学”计划的资助下,她于一九一九年去了法国,在那里与蔡和森坠入爱河。她是新民学
会第一个接受共产主义的女会员。我在前面曾经提到,她是在汉口法租界被逮捕,当时我曾
请求法租界当局拯救她的性命,但结果她终于被国民党的军队所枪毙。她虽然成为共产党
员,但我对她的尊重毫不稍减;她那悲刻性的结局,曾使我深受感动。

第三位姑娘任培道,湘阴县人,是一位极不寻常的优秀人物。这三位小姐宛若姊妹。和
陶小姐一样,任小姐也及时拒绝了共产主义,长沙高级师范毕业之後,她去了美国,在一家
美国大学继续深造。回国之後,她担任过很多学校的教员和校长。现在她除了是台北立法院
的立法委员之外,并且在那里担任教授职位。

这三位小组成为新民学会会员之後,我曾提议也应该邀请蔡和森的妹妹蔡畅入会。但其
她人,包括她的哥哥在内,都不同意,认为她太年轻,才十五六岁,刚进中学。几年之後,
她去了法国,终于在那里成为新民学会会员。她是中共妇女组织的领袖之一。我们对她那种
坚定的性格以及为人信诚,都很赞赏。由于我们尊重和爱戴她的母亲和哥哥,因此我们便都
管她叫“小妹”。事实上,我们亦确把她当作自己的小妹妹一样看待。

在我最早的照片集中,虽然失落了一千多张,但至今尚保存一部分,其中竟还有向警予
和蔡畅在内,是在当时全体合摄的。

一九二○年,中国共产党正式成立之时,新民学会的会员巳经超过百人。一九一九到一
九二○之间,我和蔡和森在法国吸收了约三十人左右,但毛泽东在长沙所吸收者竟达百人之
多。他主要的兴趣在于建立坚强的组织,对新会员的道德行为和思想方面,却不甚注意;而
会员的道德和理想正是运动初期我所坚持的。他当时的做法非常公开,也很积极,凡是和他
有相似想法者,他都来者不拒。他没有把理论转化为行动的耐性,但却着手出版一种报纸形
式的学会通讯。我有很多信都被选登在上面发表,包括我反对以俄罗斯共产主义作为改造中
国的手段那一封在内。直到那时为止,新民学会仍是一个联合体,所有会员都有充分自由表
示其政治见解。

一九二○年,分裂的现象开始出现了。毛泽东所领导的那些热中共产主义的人,形成了
一个单独的秘密组织。所有非共产党的会员,除我之外,都不知道这暗中进行中的事情。因
为毛泽东把有关新组织的一切都告欣了我,并且希望我也能参加。当时毛泽东蛮有信心,认
为我绝不会出卖他们,虽则我对他们并不表赞同。

新组织里面的人都把我当作老大哥。由于他们都很认真地谛听我所讲的话,因此,毛泽
东当时颇为恐慌,深怕我动摇了他们对共产主义的信念。但他毕竟未敢因此而向我公开抗
议。当我不在那里时候,他确曾告诉他们,说我虽然是值得尊敬的人,并且是他的好友之
一,但有布尔乔亚思想,我不是普罗阶级分子;正由于这样的原因,所以我不步接受共产主
义云云。

有一天,发生了一件深饶趣味而且颇有意义的事,这件事显示了我们两人之间的分歧。
被我们称为“何胡子”何叔衡,比毛泽东和我约大十岁。他和我们虽然都是朋友,和我的交
情似乎还较近一些,由于我们同在楚怡学校教过两年书。那天他告欣我说:“润之曾经在会
员前面秘密批评你,说你是布尔乔亚,你不赞成共产主义。他真正的用意,是不让他们对你
有信心,只跟随他个人走。”

後来我把何胡子的话告诉毛泽东,他听了之後,立刻承认。我问道:“你为什么说我是
布尔乔亚呢?假定我说过不赞成共产主义,那麽,你知道,我所不赞成的不过是俄罗斯共产
主义而巳。如你所知,我很喜欢共产主义的原则,我并且相信,社会主义亦应渐渐转化为共
产主义”毛泽东一时闭口无言,何胡子却高声大笑起来,“萧胡子,”他嚷道“当你不在这
里之时,润之叫我走一条路,当润之不在这里之时,你又劝我走另一条路;当你们两个都不
在这里的时候,我不知道走哪条路好;现在你们两个都在一起,我仍然不知道走哪条路
好!”何胡子的话引起了一阵大笑,但他所说的亦是事实。何胡子虽然是以诙谐的口吻,说
明他自己的情形,但实际上他确是不自觉地做了所有会员的代言人。因为当时的新民学会,
显然有一部分人陷于歧途彷徨之中。不过何胡子是唯一坦白而诚恳地公开说破两位领袖的意
见分歧,这种意见分歧终于造成以後的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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