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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師旅一百年 ZT
送交者: FUUNNY 2007年01月27日08:04:07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牛戈
     早在去年便有意寫一下北洋的陸軍師,以紀念一百年前的那場軍事變革,因事務忙,一直沒動筆。後來看西塞羅兄寫《中國近代陸軍編製發展的思路淺析》一文,感覺想說的塞兄已經全說了,且更加透徹和詳細,又不知該怎麼寫了。但終究還是想說,便想儘量變換角度說出來以求一快。雖然如此,重複之處仍在所難免。
  
    本文系僅對北洋時期第一代陸軍師所作的淺議,並未涉及後來各個時期的師的情況。
  
  
  
    一百年前,中國的陸軍制度有了一次大的革命。這次革命,說它空前是沒錯的,說它絕後也許尚早,但至今為止,它的許多東西仍然沒有被超越,則是事實。
  
    在這次軍事革命中,中國第一個陸軍師誕生了,這就是北洋陸軍的師。本文即試圖通過對這次軍事變革中有關北洋陸軍師的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說上幾句,拋磚引玉,算是個紀念吧。
  
  
  
  (一)
  
    清末的軍事變革分為兩個時期。
  
    第一個時期,是自1894年至1900年。自甲午戰敗之後,清軍後起之淮軍又是一厥不振。舊的編制已經被充分否定。有感於國破軍弱,張之洞、胡燏棻等倡議按西式新的軍制編練陸軍。於是,便有張之洞在南洋練自強軍,胡燏棻在北洋練定武軍。後胡他調,定武軍由袁世凱接統,改稱新建陸軍。南張北袁最可貴之處,都在於打破自洋務運動以來只重裝備改進而不重編制改革的練兵方法,大膽採用西式軍制,從編制體制上進行改革,邁開了軍事革命的步伐。
  
    在江南,張練的自強軍最初的編制如下:
  
    自強軍——左翼——步隊營(4)
         右翼——步隊營(4)
         馬隊營(2)
         炮隊營(2)
         工程隊營
  
    自強軍之下,雖然仍以營為基本單位,但營之上又有了翼的組織,且將馬、炮、工等兵種單位混合編入,較之以前的綠營和湘淮軍已經有了一個可喜的進步,新的陸軍師的雛形已經顯現出來。
  
    在北洋,袁世凱接任之初,在給朝廷的上稟中,所擬定的新建陸軍的編制如下:
  
    軍(總統)—左翼(統領)—(分統)(2)—步隊營(統帶)(2)
         -右翼(統領)-(分統)(2)-步隊營(統帶)(2)
         -(分統)—炮隊營(統帶)(2)
         -(分統)-馬隊營(統帶)(2)
         -工程隊營(統帶)
  
    上表中,括弧前面為軍隊一級組織的名稱,括弧中為官職名稱。如步隊營系一級軍隊組織,後面括弧中的統帶則為該一級組織的長官的稱呼。
  
    這樣就產生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即括弧前有的根本就沒有組織,而只有括弧中的官職。一般來說,要先有組織,然後才有該一級組織的官職,而這時的分統、領官(哨以下的一級官職)等,則是有官而無組織,就象是有了住持卻沒有寺廟。實際上他們應該算是上一級的派出官員,有點類似於以前各省派出的負責管理若干縣的專員。
  
    從表面上看,新建陸軍還是以營為基本單位,營以上也還是直接隸屬於軍,明顯地受中國舊的軍制的影響。但可貴的是,在軍之下,又設有翼這一級不太算是組織的組織,在翼之下,則又設分統來分領下面的各營;在營與哨之間,也設有領官來分領各哨;在哨與棚之間,還設有哨長,應該相當於現在的排長或者副連長。這樣算來,就不再是軍——營的簡單編制,而實際上成為多級編組,其新的層次結構更加適應了新兵器與新戰術的要求。
  
    此一時期的自強軍和新建陸軍,儘管沒有師的稱法,但實質上,從張之洞自強軍和袁世凱新建陸軍的建軍方案中,我們卻分明看到了陸軍師的編制結構已經在孵化過程中了。
  
    第二個時期,是自1900年至1904年。自庚子之亂後,清廷再一次受到刺激,不得不採納了一些有識之士的建議,開始了常備軍、續備軍的編練。朝着全國統一兵制的方向,又走出了一步。但這常備軍、續備軍交由各省編練,多數都僅立名目,許多連徵兵制常備續備的意義都不知道的,真正邁開步子大膽改革的,仍然還只是北洋的袁世凱和湖北的張之洞。 1902年,張之洞以湖北護軍營為基礎仿照日軍師諾謀嘀聘謀轡背1婦F潯嘀迫縵鹵恚?br>  
    湖北常備軍——左翼——步隊旗(2)——步隊營(4)
           右翼——步隊旗(2)——步隊營(4)
           炮隊旗——炮隊營(3)
           馬隊營
           工程隊營
           輜重隊營
  
    從上列編制表中,在翼與營之間,又加進了“旗”這一級。與當時日本陸軍的師團相比,這裡的軍可比作日軍的師團,翼可比作日軍的旅團,旗可比作日軍的聯隊,營仍可比作日軍的大隊。它所體現的不僅是部隊的規模增大了,也更加接近現代陸軍師的層次結構。
  
    同年,北洋的袁世凱編練的北洋常備軍完善為如下編制:
  
    鎮——步隊協(2)——標(2)——營(3)——隊(4)——排(3)——棚(3)
     馬隊標——營(4)——隊(4)——排(2)——棚(2)
     炮隊標——營(3)——隊(3)——排(3)——棚(3)
     工程隊營——隊(4)——排(3)——棚(3)
     輜重隊營——隊(4)——排(3)——棚(3)
  
    袁世凱的北洋常備軍較之張之洞的湖北常備軍,更接近近代陸軍的編制,從各項章制上看,也漸趨完善。因為有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此時在同一隸屬關係中平行單位的編號,還不是按一二三四來區分,而是按照中國文化所固有的對稱法則,有三個平行單位則稱“左、中、右”,如炮隊營中的“左隊、中隊、右隊”;有四個單位則稱“前、後、左、右”,如馬隊營中的“前隊、後隊、左隊、右隊”。但不論稱呼如何,舊的形式中已被賦予了全新的內容,就好象舊有的瓶子中已經換上了新酒。一個全新的陸軍師的編制已經呼之欲出了。
  
  
  (二)
  
    因各省所練的常備軍都是有名而無實,於是在1902年底,清廷降旨要各省派員赴北洋和湖北參觀學習,並以此二地的常備軍為樣板進行編練,這是清廷統一全國軍制的開始。
  
    大概清廷也感到之所以各省練兵各有各的編制,原因在於一直到這個時候,全國還沒有一個統一的練兵機構來統籌全國練兵事宜,於是,在1903年底,在京師設練兵處,以慶親王奕劻為總理負全責,以袁世凱為會辦。奕劻根本不懂練兵,也懶的管事,練兵大權便實質上掌握在袁世凱手中。而此時的袁世凱,正以練兵為已任,且已有成績,現在又掌握了全國的練兵實權,中國的練兵開始了一個急速的騰飛時代。
  
    光緒三十年八月初三,也就是公曆1904年9月12日,這是中國軍事歷史上一個值得記住的日子。這一天,由練兵處會同兵部擬定的新式陸軍章制正式奏准,成為全國統一的陸軍編制。至此,歷經甲午戰敗後十年的苦苦摸索,在衝破了幾千年舊的傳統的束縛後,中國陸軍完成了從舊制到新制的革命,一個全新的陸軍編制單位——鎮——也就是民國後改稱的沿用至今的陸軍師,誕生了。
  
    這時奏準的新式陸軍的編制,是以鎮為平時最大的戰略單位,其編制基本與北洋常備軍的鎮相同,即每鎮轄步隊兩協,馬隊炮隊各一標,工程輜重各一營,軍樂一隊。每協轄步隊兩標。每標轄三營,步馬炮隊同。步隊、馬隊、工程、輜重每營分前後左右四隊,炮隊每營分中左右三隊。步隊、炮隊、工程、輜重每隊三排,每排三棚,馬隊每隊二排,每排二棚,各兵種每棚目兵均是十四名。和北洋常備軍所不同的是,全國所有陸軍各鎮、協、標、獨立營,其序號統一編排,再不用各省自己隨便取的名字和序號。如第一鎮所轄為第一第二協,第一至第四標,馬隊第一標,炮隊第一標,工程隊第一營,輜重隊第一營;依次類推,第二十鎮所轄則為第三十九第四十協,第三十七至第四十標,馬隊第二十標,炮隊第二十標,工程隊第二十營,輜重隊第二十營。


  
    可不要小看了這一小小的變化,它絕對不僅僅是稱法上的變動,它所體現的是“通國一貫、脈絡相聯”的軍隊國家化思想。在湘軍時代,軍隊自立名號,有吉字營、老湘營、霆字營等,淮軍時,也繼承了湘軍的作法,有銘字營、鼎字營、盛字營等,就象時下一些地灘紀實作品和一些與地灘一樣水平的影視導演所熱衷的“陳兵團”、“王縱隊”一樣,張揚的是封建的舊東西。為杜絕此一流弊,練兵處在上奏的《立軍制略》中明白表述:“今各國軍隊……其編列名號,莫不由第一以至於十百,通國一貫,脈絡相連,蓋以兵為國家之兵,非一人所能私,一隅所能限,故將帥不能擅立主名,軍隊亦不得自為風氣。其編列號數,大抵視轄境之遐邇,因其區域,劃分次第,而章制操法統歸一律,遇有徵調,無論何處兵隊,均可編配成軍,協力攻守,無論何軍將領,均可統率節制,如法指揮”。一掃湘淮軍興以來自立主名,軍隊為將帥所私有的現象。
  
    1907年,全國擬定按統一編制編陸軍36鎮。但至清亡,只編成14鎮。屬於北洋的為一至六鎮、二十鎮、二十三鎮。
  
    進入民國後,編制一如北洋舊制,只是在1912年9月,將新式陸軍的鎮、協、標、營、隊、排、棚的名稱改作師、旅、團、營、連、排、班,將原有的“左、中、右”、“前、後、左、右”等一律改作“一、二、三、四”等。
  
    此一編制的誕生,是中國陸軍史上開天闢地的軍製革命,儘管它基本上是仿照德日等國陸軍的編制結構,還算不上原創,但畢竟是在有着幾千年封建傳統的中國完成了一次歷史性的飛躍,就基於此,無論怎麼評價,都不為過。
  
    進入民國後的1912年,隨着部隊名稱的改變,北洋六鎮、二十鎮、二十三鎮等8個鎮改成了8個師,番號不變。又增建十九、二十七、二十八師,北洋軍實力達到11個師。
  
    1913年,建七、八兩個師,達13個師。
  
    1914年,建第十師,為14個師。
  
    1915年,裁二十三師,又減至13個師。
  
    1916年,建十一、十二、十三師,又增至16個師。
  
    1917年,建十五、十六、十八、二十九師,達20個師。
  
    1918年,建第九師,參戰軍一、二、三師,達24個師。
  
    1920年直皖戰爭後,建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師,裁七、十一,十五師、邊防軍一、二、三師,總數減至22個師。
  
    1922年第一次直奉戰爭後,裁十六師。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等3個師獨立於北京政府之外,又建十五師,北洋實際控制的陸軍師減至19個師。
  
    1923年,建十四師,又增至20個師。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戰爭後,直系所控制的陸軍師大部被裁,餘下的也名存實亡,奉系則早在1922年後便使用了另外的編制,自1904年以來運行了二十年的第一代陸軍師實際上已經不復存在。
  
    上列統計中,雖使用中央陸軍番號,但其隸屬關係則歸地方長官的師只列十九、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等師,因這幾個師與北洋有較深遠歷史淵源,其它與北洋少有淵源的如川軍等師則未列入;第二次直奉戰爭後,中央陸軍不論從實力上還是從享有的地位上,與省軍相比都不再具有任何優勢,未再統計。
  
    在北洋控制和省區,除中央陸軍外,還有屬於各省的陸軍,也用與北洋陸軍完全相同的編制,番號比中央陸軍更多,但質量參差,實力多不如中央軍,至少在直奉戰爭以前是這樣。
  
    在陸軍師誕生的同時,有意無意間,它的副產品,一個比師略小的合成戰術單位——混成旅,也悄然地在中國的陸軍編制中產生了。
  
    清廷也好,袁世凱也好,大概都沒有將混成旅列為練兵的計劃。其實就和混成團、混成營一樣,混成旅也只是一個戰時的軍隊編組而已。清末的混成協有些不同,它是在暫時還不能編成一鎮的省區先編成混成協,是一個過渡性的組織。但不管是戰時的編組也好,過渡性的編組也好,都說明它本來不是一級平時的軍隊編制單位。可歷史卻在這裡開了一個玩笑,在進入民國後,混成旅除了依舊具備戰時編組的含義外,更多情況下,則演變成一個平時單位。
  
    因沒有法定編制的制約,混成旅的編成便各有不同。一般來說,旅下轄有步兵2至3個團,騎兵1個連至1個營,炮兵1個連至1個營,工兵、輜重兵1個連。編制小一些的有三千兵馬,多的則逾萬人,如著名的馮玉祥第十六混成旅,郭松齡東三省陸軍第二旅等,儼然一個陸軍師的規模。從兵種組成上可以看出,混成旅具備戰鬥、戰鬥支援和戰鬥勤務支援全方面功能,可以獨立承擔作戰任務。
  
    至清亡時,全國編練的新軍共有18個混成協,北洋軍閥統治時期,中央陸軍混成旅的番號共有34個,但成立的時間有長有短,許多番號時有時無,保持最多時不過二十個左右。
  
  
  (三)
  
    從陸軍師在中國誕生開始至北洋軍閥沒落直至滅亡這二十多年,是中國有史以來第一個類型的陸軍師存在的二十多年。這一時期的前多半部分,即自1904年至北洋內鬨開始之前,也是舊中國軍事建設最好的時期。雖然也有二次革命、護國、護法等戰爭,但對於北洋陸軍來說,對軍事建設的影響不是很大,反到通過南北戰爭緞練了部隊,單純就軍隊建設的角度說還是在穩步前進的。
  
    和以後民國歷史上其它類型的陸軍師相比,這一時期的陸軍師有以下幾個特點:
  
    一是合成化程度高。北洋陸軍的師是諸兵種合成的戰略單位。師不僅轄有兩旅四團的步兵,還有騎兵炮兵各一個團,工兵輜重兵各一個營。
  
    如此多兵種合成的陸軍師,與當時德日等國的陸軍是不相上下的,也是後來國民政府時期各路軍隊的陸軍師所不能相比的。當然,由於沒有更多適合於不同軍隊層次的不同口徑的火炮,這或許和以後團有團炮,營有營炮的情況相比略顯不足,但一個師編54門制的75口徑炮兵一個團,則是一個了不起的編配了。
  
    一直到一百年後的今天,54門制炮兵團仍是最理想的用的最多的編制(我軍現在的炮兵團,也還是54門制居多)。在國府時期,更多的情況,編制最強的也不過是每師一個的12門制75口徑山炮營而已。即使如火炮編制最稱強大的駐印軍、青年軍,師屬火炮也仍然沒能超過54門之數,且此二軍在歷史上都僅僅是曇花一現,存在時間極短。三十年代初期,由西北軍改編的石友三師、韓復榘師和由直魯聯軍改編的劉珍年師、徐源泉師等部隊,炮兵團曾編到陸軍師,但上述諸師的兵力均在二萬以上甚至超過三萬,就象後來的整編師一樣,其名為師而實質是軍了,而炮兵團則多為三十六門制甚至更少,其步炮的比例則與北洋時代仍不能比。
  
    這一時期的陸軍師,將戰鬥支援和戰鬥勤務支援單位列編到師一級,使得師這一級具備很強的獨立作戰能力,但旅、團、營各級則是單一的步兵。戰時,若需要旅團營等獨立執行某個作戰任務,則需加強騎炮工等兵種組成混成旅、混成團、混成營等。如1913年北洋軍征贛時的第六師張敬堯團,便臨時配屬炮兵第六團一個連,騎兵第六團一個連,機關槍兩個連,衛生隊、電話隊各一部組成混成團。同年在反擊外蒙侵略戰爭中的第一師李奎元團,也臨時配屬了騎兵第一團兩個營,炮兵第一團一個連、機關槍兵一個連組成混成團。護國戰爭時的北洋陸軍第三師第五混成旅,第六師第十一混成旅等,也都屬於這一種情況。
  
    旅團營各級沒能編配隊屬炮兵,主要原因是受當時火炮種類單一,團營屬輕便火炮基本沒有的限制,是沒有辦法;騎兵、工兵、輜重兵等兵種單位是可以編到旅團卻沒有編到旅團,則簡化了指揮與管理程序,減少了不必要的矛盾,是一種很好的編制方式。它的優點就在於戰時的編組十分的靈活。比如你這個團的作戰任務重要,我可以加強給你兩個炮兵營,他那個團的任務次要,我也可以只配屬他一個炮兵連,而不用從甲團抽調炮兵配給乙團的作法來區分兵器與火力,還可以很方便的組成炮群。其它如騎、工、輜等兵種的配屬也是同理。今天的美軍等西方軍隊仍在使用這種辦法,可見其科學合理性是經受了歷史的考驗的。
  
    在北洋軍閥統治的後期,奉軍於第一次直奉戰爭戰敗後,進行軍事改革,採取了與關內北洋軍不同的編制。此種編制是以旅為平時基本單位,雖也保留了師的番號,但其性質已與關內北洋軍有了些許不同。奉軍的旅名為步兵旅,但其性質則應屬混成旅。其實際編成情況各有不同,小一些的僅轄兩個團,大一些的則轄步騎炮達五個團之多,其規模更象一個師。由於全軍以團為單位統一編號,旅團番號之間互不連屬,並無規律,如郭松齡第二旅下轄步兵第一團、第三團、第十九團、騎兵第十四團、炮兵第十九團。
  
    從表面看上去,團似乎是一個基本的獨立單元,而旅、師則更象一個積木式組合單位,很象美軍在二戰時期的編法。如果真是這樣,從管理的角度講,也許更加簡單,作戰編組也許更加靈活,但合成後的效果則未必理想。須知奉軍的騎兵團、炮兵團,並非關內北洋軍的師屬騎兵團、炮兵團,奉軍的步兵旅,也不同於關內的師屬步兵旅。
  
    這樣的關係,較之北洋軍那種同屬一個師內的旅團關係必定更形疏散,將會使旅團指揮員之間、合成軍隊指揮員與兵種指揮員之間配合的默契程度降低,感情的磨合變慢,兵種間的協同難度增大,從而對部隊合成效能與戰鬥力的發揮帶來不利的影響。在中國,特別是在中國,這是不得不考慮的因素。即使到了今天,也是如此。
  
    如果要說北洋的師的編制有什麼不足,一個是二旅四團的方塊制結構,實在不是最佳的編制方案。特別是當時的西南軍閥,因為也採用了和北洋陸軍相一致的編制,而由於無限制的擴軍,許多陸軍師的騎兵團、炮後團基本沒有,師僅轄二旅四團,比北洋的二旅四團又另騎炮各一團的情況相比更是不佳。如果都能按郭松齡東三省陸軍第二旅那樣的編制,感覺應該是十分合理的編制了,只可惜象郭旅這樣的編制即使是在奉軍中也並沒能普及。
  
    再一個,是師屬騎兵的編配不盡合理。在當時,就整個世界軍事發展的總趨勢來看,騎兵正在急據的衰落,但就中國的情況來看,騎兵卻仍有活動空間。單就中原來看,每師編一個騎兵團是合理的,但中國地幅遼闊,南北東西地形差異懸殊,而此時的陸軍師只一個模式,不管南方北方,每個師的騎兵都是一個團,就顯的不夠靈活。正象《聯軍志略》中所說:“在江南,每一個師編一個騎兵連,供偵察、搜索已足夠,在滿蒙,則宜多編”。大概北洋軍成軍是在華北,沒能兼顧到江南與滿蒙,這是它的不足。
  
    可喜的是,混成旅這一合成的戰術單位,因沒有固定的編制的束縛,到是處理的很是適宜。如在南方,旅屬騎兵多數不超過一個連;在中原,則基本是一個營;在滿蒙又編的較多,如黑龍江的混成旅就曾以一步一騎兩個團加其它兵種分隊編成,吉林的混成旅則以兩個步兵團和一個騎兵團為主編成,綏遠的混成旅甚至以兩個騎兵團和一個步兵團為主編成。根據不同的地域特點編組不同類型的混成旅,這又是其歪打正着的可貴之處。
  
    二是滿員率高。這有兩個含義,一個是兵員滿員率高,一個是裝備滿員率高。在國民政府時期的許多軍隊,你根本無法從編制表上來判斷這支部隊的實力,有一個師應編一萬人而實力不及三千人的,有應編一個炮兵營而實際連一門炮也沒有的,有名為騎兵團卻基本沒有戰馬而全靠徒步作戰的。在北洋陸軍存在的二十多年時間,這種情況只是到了後期才有,前多一半時期是沒有的。
  
    對於兵員的數額,早在清末,對於剛剛練成的新軍各鎮,便施行了極嚴格的點驗制度。那時象後來那種吃空額的現象還沒有發生,各鎮均是按編制表落實。北洋六鎮成軍之初,清廷曾屢派大員赴各鎮實施點驗。儘管朝廷內許多人對袁世凱心懷猜忌,有意刁難,但幾次考驗北洋各鎮的結果,仍無可挑剔。以考驗大臣蔭昌1906年考驗各鎮奏摺為例,以點名一項,有以下評說:“所有三鎮(一、五、六)人數,查與定額相符,騾馬匹數,驗明足額,餵養亦尚合宜。此點驗三鎮兵馬額數之大概情形也”。後蔭昌又幾次考驗北洋六鎮,其結論均與上同。
  
    不僅兵員的數量足額,其質量亦為後來靠捆綁抓來的壯丁充數所不能比。由於餉厚足以養家,吃糧當兵顯得很俏,從許多預防不良假冒入伍的呈文中,可知其時的兵員是供大於求的,對兵員的補充至少是有挑選餘地的,這便有效地保證了兵員質量。
  
    以裝備情況來看,當時新軍中還鮮有機關槍,裝備主要就是步槍、馬槍和山炮、野炮。其步馬槍的口徑,以六五、七九為多,少數有六八口徑的。六五口徑系日本造,基本為三0式步馬槍,進入民國後則有三八式。七九口徑系德國造或仿德造毛瑟步馬槍。都是當時國際上最先進的武器。至於火炮,則主要裝備七五口徑野、山炮,也有少數五七口徑山炮。有購自德法英奧等國的,也有國內自產的。1906年,清新軍在彰德舉行陸軍會操,也就是我們現在說的紅藍實兵對抗演習。組成南軍與北軍。南軍由第八鎮全鎮與第二十九混成協全協組成,共裝備陸路炮36門,過山炮54門。北軍由第五鎮抽撥的步隊一協,馬隊一標,工程隊一營,第六鎮抽撥的步隊一協,第四鎮抽撥的炮隊一標,編成混成第五鎮。又由第一鎮抽撥步隊一協,馬隊二營,炮隊二營,工程隊一營,編成混成第一協。統計北軍共裝備陸路炮54門,過山炮36門。
  
    由此可以看出,儘管北軍系由幾個鎮抽撥的部隊編成,但都是成建制抽撥的,而南軍則是成建制抽調第八鎮和第二十九混成協參加。那麼也就是說,第四鎮的炮標是按編制編滿了54門火炮的,第一鎮的兩個營也是按編制編滿了各18門火炮的。至於南軍的第八鎮,其按編制編了54門火炮是肯定的,第二十九混成協,編了36門火炮,這正好是兩個炮兵營的想定編制。
  
    在整個舊中國,步槍基本上可以保證裝備,限制一支軍隊裝備的瓶頸主要是火炮,而清末新軍中的火炮裝備基本上是滿員的,這種狀況也一直延續到民初。關於這一點,塞兄已有專文述之,此處不再贅言。
  
    清末是如此,到了民國時期的北洋軍閥統治的大部分時期,其編制的滿員率仍是如此。以護國戰爭時北洋軍實力統計為例,第六旅5000人,第七師(欠一團)6000人,第八師(欠一團)8000人,第十二旅4000人,第四混成旅4000人,第十三混成旅4000人,第十六混成旅(欠一團)2000人,第五旅5000人,第十一旅4000人,第二十師(欠一旅)6000人,第二混成旅5300人,第七混成旅5700人。由此大抵看出,除第七師(欠一團)兵力稍弱,其它基本是滿員的。
  
    三是訓練程度好。北洋軍的訓練,一方面是是制式教練,也就是相當於我們今天的隊列訓練。一方面是戰鬥教練。在前者,北洋軍做的是相當的可觀,以至於許多對袁世凱有各種猜忌心理的清廷大員屢屢上奏,謂袁世凱練兵中看不中用。此說對錯參半。中看說對了,不中用則未必。袁在練兵時,的確十分注重隊列教練,並將其看成是養成良好軍紀的途徑,稱制式教練為“軍紀操”。陳夔龍在《夢焦亭雜記》中記述:“文公馳往小站,該軍僅七千人,勇丁身量一律四尺以上,整肅精壯,專練德國操。馬隊五營,各按方辯色,較之淮、練各營,壁壘一新”。以上文字,可見其時袁世凱練兵之一斑。而陳此行還是奉旨陪同榮祿前往查辦袁世凱時所寫的文字,其客觀價值自不必說了。再如曾參奏袁世凱的考驗大臣蔭昌,在考驗過後的奏摺中多處卻有這樣的文字:“步、馬、炮、工、輜各隊教練進退敏捷,動作合法,官長調度指揮,因地易形,頗為靈便……綜觀三鎮,雖各瑕不掩瑜,而章制、操法大致已臻完備……總期備國干城,足勝禦侮折衝之任……奴才竊喜其成效足觀,緩急尚屬可恃”。
  
    隊列教練,實在是養成一支軍隊良好作風的必備途徑,袁將此命名為“軍紀操”,是太恰當不過了。依個人當兵二十多年的體會,哪個連隊隊列練的好,其士氣、作風必占一流,各方面成績必定優秀,此乃任何一個帶過兵的人到最後都不得不承認的事實,也是古今中外軍隊都要花許多精力進行隊列訓練的內在原因。在戰鬥教練上,先是有《訓練操法詳細圖說》的問世,後又有《新定步兵操法》的出台。特別是後者,其問世於1910年,此時新軍已按新軍制運行,此《操法》可算是量體裁衣,頗合時尚,許多觀點至今仍閃爍着奪目的光輝,是一部劃時代的兵學論著,有着里程碑的地位。進入民國後,《陸軍軍隊常年教育順序令》、《陸軍教育綱領草案》、《平時軍隊參謀訓練條規》等有關軍隊訓練的條令條例也相繼出台,為軍隊的訓練提供了法治化正規化準則。
  
    清末,由於袁世凱執掌了新式陸軍訓練實權,於是,“傾全國之財,練六鎮之兵”。清亡前,北洋各鎮連續數年舉行會操。袁對此可謂煞費苦心,每次會操,必調譴精兵強將,興師動眾。如1905年在河間舉行的會操,南軍由第四鎮全鎮、第二鎮抽撥的第四混成協、第五鎮抽撥的第九混成協共22513人組成,北軍由第三鎮全鎮、第一鎮抽撥的第一混成協、第六鎮抽撥的第十一混成協共22489人組成,北洋六鎮都有參與。組織如此大規模的帶實兵的對抗演習,就是到了今天,又談何容易,何況一百年前呢。會操中,對從兵力兵器的區分到傷員的救護,從地形地物的利用到糧秣的補充,都有極嚴格細緻的要求與評判,少有敷衍塞責現象出現。通過這一次又一次的會操,提高了北洋軍的戰鬥力,也鍛煉了一大批軍官,為以後北洋軍的大量繁殖提供了幹部資源。民初吳佩孚、馮玉祥、孫傳芳、郭松齡、李景林等,都以擅長練兵而聞名,所帶部隊亦成當時勁旅,其基礎即奠於此。到了民初,軍隊的訓練仍保持了北洋練兵時的一些好的傳統,並吸收了一些新鮮的東西,在當時是有一定先進性的。1919年,皖系參戰軍第一師在進行混成旅攻防對抗演習和步炮協同演習時,曾邀請在華外國武官參觀,贏得了較高讚譽,在國際上也造成了一定的影響。後來,北洋軍的一些好的練兵方法被一代一代繼承下來,在國民軍中,在黃埔軍校中,都吸取了北洋練兵時的一些有用的東西。說實在的,一直到今天,仍舊可以從我們的訓練中找出北洋軍練兵的影子。
  
    基於上述特點,使得那時的北洋陸軍師在當時的軍事和政治生活中成為一個舉足輕重的法碼。北洋時期,共有中央陸軍一至三十五師的番號。但如前所述,除掉臨時給予西南部分軍閥的番號外,北洋陸軍的陸軍師最多時只有24個。因為兵不多,就可以集中財力物力重點建設,所以說此時的北洋陸軍師是相當精銳的,稱的上械精餉足,兵強馬壯。
  
    那時的軍閥,可以不當省長,可以不當空頭的司令,甚至可以不當督軍,卻不能不當師長。在北洋軍閥控制的省區,各省的軍政長官(不同時期稱都督、將軍、督軍、督理、督辦等,特別區稱都統)多數都要兼任一個師長,這樣的例子太多太多,難以羅列。不僅如此,許多軍閥即使當上了相當於今天大軍區司令一級的巡閱使,官居上將了,也依然緊緊抓住師長的權柄不放。比如吳佩孚,在任直魯豫巡閱副使時兼任第三師師長,後來任兩湖巡閱使,仍兼第三師師長,再後來任北洋最核心最要害的直魯豫巡閱使了,還要兼任第三師師長。其它還有任蘇皖贛巡閱使仍兼第六師師長的齊燮元,任熱察綏巡閱使仍兼第十三師師長的王懷慶,任閩浙巡閱使仍兼第二師師長的孫傳芳,任兩湖巡閱使仍兼第二十五師師長的蕭耀南,任陸軍檢閱使仍兼第十一師師長的馮玉祥等。在北洋,除了張作霖的東三省巡閱使沒有再兼任師長外,全部的巡閱使都兼了某一個師的師長。
  
    需要搞清楚的一個問題是,這些人,並不是因為兼了督軍、巡閱使等高官才使他們師長的身份得以顯赫。正相反,恰恰是因為兼了師長,才使他們督軍、巡閱使的官真正的象了個官。雖說督軍、巡閱使等也是軍職,但他們的實力則要靠具有獨立作戰能力的師和混成旅來填充。在那個有槍才有一切的年代,也只有抓住個把陸軍師,你才有說話的份量,不然,再高的官也是空的。比如馮玉祥的陸軍檢閱使,如果不是兼任了第十一師的師長,恐怕他這個上將檢閱使也會象抗戰時的軍風紀巡查團的上將主任委員一樣變的無聲無色,還不如個連長能有所作為。這也正是為什麼那些督軍大人們非要死死抓住師長的權柄不放的原因,同時也從一個側面驗證了當年一個陸軍師的價值和一名師長的炙手可熱。
  
    當我們說到北洋陸軍的某某師,比如說到第三師、第六師、第十一師等,就象說到美軍第四機步師、第八十二空降師一樣,能讓你充分感覺到它的份量。而如果說起抗戰後期和四十年代末的某一個師,你是無論如何找不到這種感覺的。馮玉祥武穴停兵,不過一個混成旅長,馬聯甲發動安徽政變,也不過一個混成旅長,臧致平、楊化昭離閩入浙,都不過一個混成旅長,但卻每每使政局產生嚴重動盪。這些都還只是一個混成旅而已,何況一個師呢。當時吳佩孚率第三師自湖南前線回師北上,孫傳芳率第二師離鄂經贛入閩,儘管不是戰鬥行動,卻都引起當時軍界政界極大震動,可見其所占法碼之重。其實,那時的某個師長和混成旅長,就是兵馬一動不動,只是發個通電,就足以使政局的天平產生極大傾斜,真可稱的上是呼風喚雨,舉足輕重了。
  
    到1920年直皖戰爭暴發,軍閥混戰開始,北洋內部再也不是一個統一的整體,其軍隊建設開始走下坡路。第二次直奉戰爭結束後,北洋各派系,包括戰勝的奉系,都元氣大傷,各大的派系復又分裂成更多的小的派系,互相之間你爭我奪,混戰不已。為了打仗,所有大小軍閥都在瘋狂地擴軍,有的在極短的時間內,其兵力增長到五倍、十倍以上。
  
    到1926年底,由北洋軍閥繁殖和收編的軍隊從番號上看已達200余師,300余混成旅。在混戰開始後的前兩年,由於大量破產農民為軍閥混戰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兵源,各師中步兵的滿員率還是可以得到基本滿足的,但中國的兵工生產因飽嘗戰火,受到嚴重的破壞而停滯甚至倒退,步槍的生產還勉強可以拼湊,火炮和軍馬的生產與採購卻再也無法滿足頻繁的消耗和急劇的擴軍,於是陸軍師的滿員率越來越差,騎兵團無馬,炮兵團缺炮的現象已經相當的普遍。到北洋軍閥統治的後期,各師旅已經很難說的上按編制配備。以駐豫岳維峻部為例,全軍11個師,20個旅,有炮僅30門,平均每個師旅還攤不上1門。
  
    到了北洋末期,兵源亦呈枯竭,連步兵也難以保證按編制數配齊了。北伐戰爭時,五省聯軍之閩軍第一、三、四、六4個混成旅的兵力加起來,還不足五千人,即使有着很長歷史的中央陸軍第十九師,全師兵力也已下降到不足三千。兵額如此缺少,訓練更不堪言了。不數年間,這一在中國軍事發展史上享有極高地位、編制最是齊整、裝備最是精良、訓練最是優秀的第一代陸軍師,就這樣走到了它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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