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考試和體檢

12月初到了。心率每分鐘90來次。還好，考試地點不在山裡的公社，而在有長途汽車終點站的區中學。經和主治醫生商量，決定去考。維生素，肌苷片，心得安（我已經學會了自己掌握服用）等藥裝進了貼身的包里。媽媽把我託付給華，我的知青同伴，我的好朋友。華的背簍里是我們兩個人的用品。至今記得在離家趕考的頭一天下午，父母送我們到車站的情景。華陪着我走得很慢很慢，背後是媽媽無比擔憂又慈愛的目光。到了之後，我們在區上一個很髒的小旅館住了下來，被子又硬又潮。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有點灰，考生們就從四處聚集到區中學教學樓前。密密的一片！普遍表情嚴肅，緊張。見了熟人也就打個招呼而已。有的人頭天來看過教室，先進去了。我們是在工作人員的指點下找到教室的。准考證上有姓名，性別，編號，所屬公社大隊名稱。好像沒有照片（記錯了？）。那時恐怕誰也顧不上冒名頂替幫人考。

至今很感慨，從鄧小平力挽狂瀾拍板恢復高考到國務院作出決定，通知下達，層層布置，到考生們井然有序坐進考場僅僅兩三個月啊！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數百萬來自社會各個角落考生，十年沒有過的事情，這麼快就安排好了。了不起的行政效率！衷心感謝那些在不同環節上為我們操勞準備過的，默默無聞的人們！

考了兩天，四門：語文，政治，數學，理化。沒覺得難。數理化原本是我的強項（化學錯了一道大題，數學有小錯），語文政治應該還可以（在農村時讀毛選，中國近代史，唐詩宋詞，毛詩，魯迅文集等書和喜歡看報看小說的習慣似乎有點貢獻）。但心裡還是沒底。考場上聚集的人群對其中每一個人來講，都是壓力。考試完後向公社分管知青的婦女部長交了假條和醫生證明，回家繼續養病。上大學後才知道，我的高考總分遠過了我們那裡去清華北大的最低線。不過，那些題，比今天的高考題要簡單。語文和政治題，現在的人看了會覺得有些可笑。

12月下旬，通知我上線了。又高興又發愁，因為得回去體檢填志願。不過，這時我的身體情況已經明顯好轉，醫生說雖然心電圖還沒完全恢復正常，但除心率較快之外憑聽診器聽不出啥毛病了。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搭便車回到了公社，住在一位公辦小學教師的宿舍，不敢回知青點是因為從生產隊到公社需要爬上爬下，怕心臟受不了。

過了幾天，和幾個上了線的知青一起去縣醫院接受體檢。緊張至極！按城裡醫生教的辦法，體檢前儘量放鬆，服了一粒心得安鎮靜。內科體檢時，心率還是快，醫生問我是不是很緊張，我趕快點頭稱是。他說你去休息一下再來。我出去又干吞了一顆心得安（哪有這麼快管用的，但沒有其他辦法了）並拼命地意念隨風起伏的麥苗，鬱鬱蔥蔥的山巒。。。可是，回到醫生面前時心跳還是有點快。他說：你咋這麼緊張，沒體檢過？我一臉緊張，點頭，不知怎麼辦才好。沒想到他再聽了一次我的心音之後，在意見欄里寫下了幾個字：內科體檢合格。謝天謝地！暗自大吐一口氣，矇混過關了！我知道驗血及其他科目不會有問題，那就是說：體檢合格了！

後來才認識到，幸好那時候心電圖在基層醫院還算高級檢查項目，沒普遍用。幸好他根本沒想到，在一幫笑聲朗朗，活蹦亂跳的知青裡面混有一個心肌炎基本初愈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