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马非马:《最后的刺客》(39) |
| 送交者: zuolizi 2007年04月22日11:52:40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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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非马:《最后的刺客·荆轲》(7)
以往樊巫期来邯郸当然都是公务,这一回呢?名义上是叛逃。实际上呢?当然也还是公务。他对秦王政献的将功赎罪之计,是到燕国去卧底,彻底查清燕太子丹、田光一夥的的计划与行动。在邯郸停下来,不过是歇歇脚。不过,他心里并不很清楚他是否应当这么做。难道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也许有,虽然有些渺茫,樊巫期想。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他不仅是秦国的间谍,而且也是魏国的间谍。说得更确切些,他本是魏公子无忌的门客,奉公子无忌之命,在秦国潜伏。十八年前公子无忌大破秦军于河外,令秦军经年不敢东出函谷关,史册上的记载都是说公子无忌如何如何料敌如神,其实,樊巫期提供的军事情报起到关键的作用。三年之后公子无忌死了,樊巫期于是像断了线的风筝,同魏国失去了联系。知道樊巫期暗中替魏国服务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公子无忌,死了,当然不再能联系。另一个是谁?樊巫期不知道,他只间接听说那人神出鬼没、专替公子无忌干些别人干不了的勾当。公子无忌一死,那人恐怕同樊巫期一样,也成了断了线的风筝?很可能如此。如果没有呢?找着那人,不就能恢复联系么?怎么找着那人?公子无忌只给过他一个联络的暗号,却从来没有向他透露过那人是谁。也许,公子无忌的意思是要樊巫期等那人来找他?如果真是这样,那人为什么迟迟不来?难道那人死了?叛变了?洗手不干了?公子无忌还给过樊巫期一个锦囊和另一个接头暗号,嘱咐他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打开锦囊。为什么这么神秘?是为应付这种困境么?十五年来,樊巫期不止一次想拆开锦囊看个究竟,却终于忍住了,没有下手。我面临万不得已的处境了吗?没有。虽然从双面间谍变成了单面间谍,不免少了些刺激,也感到一些忧虑和空虚,毕竟并没有什么危机感。他每每这么自问自答一番,然后就把已经攥在手中的锦囊重新放回枕箱。 这一回,樊巫期终于把锦囊拆开了,那是在他下榻逍遥游的第七个夜晚。他在榻上翻来覆去,不能成寐。是北上燕都蓟城?还是南下魏都大梁?他得做个决断了。他不能再这么在邯郸耗着不走。再不走,秦王政必定会起疑心。他知道秦国在邯郸潜伏的间谍不少,如果秦王政起了疑心,想要他的命,虽然不能说是易于反掌,也同打死一两个苍蝇差不了多少。他觉得他这回当真是面临万不得已的危机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囊,拿到灯下一看,哈!里面竟然空空,什么也没有。公子无忌同他开个玩笑?不可能吧?他把锦囊翻转过来,正想看看衬里之中有什么奥妙,有什么东西弹射出来,掉在地板上,轻轻地,像一颗小石头子儿。他捡起来一看,是一颗梧桐树的种子。什么意思?他琢磨了半天,琢磨不出。转念一想:这种子有什么用?种下去,长出一棵梧桐树来?有了!樊巫期不禁失口喊了一声,然后大笑,笑够了,把那颗梧桐种子抛到空中,再伸手去接时,却没有接着。种子掉在地板上,三弹两弹,竟然不知去向。樊巫期懒得去找,兴冲冲吹灯就寝。反正那颗梧桐种子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何妨就让它在地板缝里呆上一辈子? “长梧子呢?”次日一早,卯时时分,樊巫期问门厅里的掌柜。 这回答正是樊巫期所期待的,他不急不忙地出了门厅,迈着迟缓而稳重的步子穿过连接门厅与后花园的回廊,跨进通向后花园的月亮门。那是一个阴天,空气凉飕飕,石径有些湿,不是露水,是昨夜的雨水还没有乾透。这种天,不是散步的天。这种地,也不是散步的地。可长梧子不仅在散步,而且在认认真真地散步。从月亮门走到水榭,一百零三步;绕水榭一周,五十一步;从水榭走到花厅,七十四步;从花厅折回月亮门,二百八十九步。每日走十个来回,每一段路程绝不多走一步,也绝不少走一步,三百六十五日如一日,一十五年如一年。为什么是一十五年?因为公子无忌死了一十五年了。 “我死后,可能会有个人来找你。如果那人来,必定在卯时,所以,每日你卯时必定得在,最好是养成每日卯时在后花园散步的习惯,免得引人怀疑。办得到吗?”公子无忌问长梧子。 这就不关决心了,得有记性。长梧子又点点头,他向来记性好。公子无忌那次回大梁并没有死,不仅并没有死,而且大破秦军,威震天下。不过,三年后却突然死了。不死于金戈铁马的撕杀,却死于女人的怀抱。真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今中外皆然!从公子无忌的死讯传来的第二日起,长梧子就开始了他的散步。公子无忌并没有规定散步的路径,更没有规定每一段必须走多少步。那是长梧子自己的主意,反映出长梧子的性格。什么性格?坚持不渝,始终如一。这性格早已被公子无忌看在眼里,否则,他怎么会想着把这任务托付长梧子? “你还真会挑日子散步。”樊巫期立在月亮门边,看看长梧子走近了,慢慢地迎了过去。这句话就是接头的暗号?不错。天好,听起来就像是句不着边际的废话;天不好,听起来就像是开玩笑的反话,都不会引起旁人的疑心。当然,那是说如果有旁人在场的话。那一天,并没有外人在场。除了长梧子,有谁会在那样的天下、那样的地上散步?没有。 “天好天坏,是天决定的,我管不了。散步不散步,是我决定的,天也管不着。”长梧子从樊巫期身边走过时,丢下这么一句回答,豁达开朗、意味玄妙,好像深得庄子真传。其实,当然也是公子无忌安排好的暗号。 如果当时有旁人在场,樊巫期就应当邀长梧子去雨中花喝酒。雨中花的包间隔音良好,最宜密谈。不过,既然没人在场,就犯不着这么拐弯抹角了。于是樊巫期压低嗓门问:你知道苏大去哪儿了吗?所谓苏大,当然是个虚拟的姓名,就像张三或者李四。长梧子说:听说跟荆轲走了。“荆棘”的“荆”?“车”旁一个“可”字的“轲”?樊巫期问。他虽然不跑江湖,对于江湖上的名人,他了如指掌,荆轲这名字他耳熟得很。他之所以问,只是想确证长梧子所说的荆轲,就是他听说过的那个荆轲。长梧子点点头。“苏大去哪儿了”,这问题当然也是公子无忌事先安排好的。长梧子只须在回答中透露出荆轲的名字就算是完成了公子无忌交代的任务。至于樊巫期去不去找荆轲?怎么去找荆轲?找不找得着荆轲?那就与长梧子无关了。这一点,樊巫期明白,所以,看见长梧子点了点头,他就扭转身,准备折回月亮门,让长梧子继续散他的步。可就在他转身之际,他听到身后传来长梧子的声音说:他这会儿想必在蓟城,据说是田光把他叫走的。听了这话,樊巫期略微一怔,不过,他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依旧跨出了后花园的月亮门。他的步伐依旧迈得稳重迟缓,同他进来时一模一样。心境呢?依旧同进来时那么激动?还是更加激 “打算在这儿长住?”长梧子问荆轲。那时候高渐离在逍遥游的演出已经圆满结束,田光也恰好派人来催过,本来是可以动身了,可高渐离还有几个应酬非去不可,所以,还没走得成。那一晚,高渐离就是到某个江湖名流家里应酬去了。那名流当然也请了荆轲,荆轲借故推辞了,一个人在逍遥游的酒厅里独酌。长梧子看见了,便走过来同他闲聊。 荆轲本来只想说有事去燕国,“齐国”两字是话到嘴边才临时蹦出来的。燕国不是最弱小、最没劲么?倘若只有燕国有事情在等我,岂不被人小觑了?他想。 那时候,燕太子丹重修黄金台、请田光登台的消息刚刚传到邯郸,正是热门的话题,长梧子当然听到了。不过,他却装傻,问:“怎么?田光也是击筑高手?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荆轲能是那荆轲?回到自己的房间,长梧子斜倚睡榻,陷入沉思。长梧子并不知道有一个死了的荆轲,他心中的“那荆轲”,指公子无忌向他交代的那个人。公子无忌门下食客三、四千,鱼龙混杂,并非个个都是人物。这一点,他长梧子心中有数。不过,他不怎么相信公子无忌会把如此重大的使命交给一个像“这荆轲”这样的人。为什么?因为他觉得“这荆轲”浅薄平庸。什么是如此重大的使命?他并不知道,因为公子无忌根本没同他说起过,这只是他自己的猜想。公子无忌叫他手下深藏不露的人物在他身后去同荆轲接头,“那荆轲”能不身负重大的使命么?他相信他这猜想不会错。难道公子无忌看错了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善于取人,善于用人,那正是公子无忌不可企及之处。难道是我长梧子自己看错人了?想必如此。荆轲一定是故意显得浅薄平庸。为什么呢?他必定有他的原因。大智若愚?大深沉若浅薄?这么一想,他的心情平静了。心情平静下来的长梧子忽然感觉到累,很累。累得很的长梧子没有去洗澡,甚至也没有吹灭榻前的蜡烛,就这么和衣斜倚在睡榻上睡着了。 “你这不是捋虎须么?”他对太子丹说。 “我从秦国逃回来,难道不是一个更好的借口?他怎么没有兴师动众来问罪?他不是不想来,是因为他得先解决了赵国才能对咱燕国下手。你不是说过,只要有李牧在,赵国就还能支撑得住么?” “他没说为什么吗?” 外人也可以是太子丹的宾客,不过,像荆轲那样的人不成。什么样的人成呢?高渐离成。太子丹在邯郸时看过高渐离击筑,听说高渐离来了蓟城,不仅立即延为上宾,而且还赏了高渐离一座府第。高渐离安顿停当,便叫荆轲搬到他那儿去同住,荆轲婉言谢绝了。这恐怕不合适吧,叫人看出咱的关系来,岂不是坏了咱的大计?荆轲说。这说法不是没有理由的,虽说那时代的人对于分桃断袖之事看得并不严重,这种暧昧关系毕竟不便同刺客发生联系。能吃能喝、狂嫖阔赌,那才是刺客!有这种不男不女的癖好,也能是刺客?让太子丹这么一怀疑,岂不是玩不成了?高渐离不能否认这一点,所以,虽然心中老大不高兴,也只好由他去了。荆轲的担心,不是假的,却并不是他之所以不肯跟高渐离 “怎么样?我说燕赵多佳人,这回信了吧?”看见荆轲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田光大笑。 田光说罢,站起身来,踱进书房,顺手带关房门,把清风与明月一并让给真真与荆轲。田光所谓的“使唤”,当然不止于端茶倒水。这一点,荆轲明白得很,真真也明白得很。听了田光这话,两人相对一笑。荆轲迫不及待地把真真搂到怀里,上下齐手,一通乱摸。真真先是“咯咯”乱笑,然后便是喘息不已。月光依旧白,晚风依旧清,只可惜无人享受,好端端地给糟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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