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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崇禎十五年五月二十三日,朱仙鎮會戰結束,大明軍戰敗,李自成擁眾百萬,挾勝勢復圍開封.經過了近四個月的圍攻,正當戰事進入了最為關鍵的時候,在九月十五日,黃河突然決堤,洶湧而至的黃河水席捲大地,.河水自開封“北門出南城,一派汪洋.波流東下.”(1)遠至睢州,毫州亦被洪水沖襲,河南腹地頓成澤國,哀鴻遍野,“士民溺死者達數十萬人（2）”

是誰造成了這一人間慘劇???!!!是李自成還是明軍?抑或是天災?後世之人眾說紛紛,最後形成了四種說法.

第一種說法,是明軍扒開黃河堤的.是河南巡撫高名衡,巡按御史嚴雲京,開封推官黃澍三人合謀的.

明工部給事中陳燕翼彈劾黃澍疏曰:謂河灌賊,皆其(黃澍)謀.(3)河南撫臣蘇京疏奏河決始末亦曰:(嚴)雲京為禍本!(4)而<高名衡列傳>則說得較為清楚:會有獻計於巡按御史嚴雲京者,請決河而灌賊,雲京語(高)名衡,(黃)澍.從皆為然.

而<甲申紀事>亦提及:時官城中者.恐城破議罪,將河水灌城,以逃避之!不過這是取之於李自成部下姚奇英的說辭.

第二種說法,扒開黃河堤的是李自成.

<開封府志>卷39:"崇禎十五年九月十五日,賊決水灌城." 明河道總督張國維在河決後奉詔進京亦疏奏:"流寇乘九月水漲,令黑蛇劉古都決黃河灌汴,汴城被沖."(5)明末清初的野史與雜史亦多有提及,如白愚的<汴圍濕襟錄---全河入汴>說首:"九月十五日,督賊數萬,將河決開."而彭孫貽在<平寇志>卷五也道:"驅民夫數十萬,築堰鑿堤","決馬家口以灌城,"
這年的十月十五日工部給事中李士昆上奏崇禎道:臣聞賊欲決河非一日也!……嗟此數萬生靈葬身魚腹……(6)。同年十一月二日,崇禎帝召見黃澍,澍謂鑿渠事於李自成.(7)

開封鄰近的祥符縣亦在<祥符縣誌>里說道:令其黨黑蛇劉古都決河灌城,城內之水幾與城平!

第三種說法,黃河決堤的是李自成和明軍分別做的.〖

這種說法主要來自於滿清所修的<明史>.如該書<李自成傳>中說道:名衡等議決朱家寨口灌賊,賊亦決馬家口灌城.同書<河渠志>亦說:賊圍開封久,守城謀引黃河灌之,賊偵知,預為謀,乘水漲,令其黨決河灌城,民盡溺死.

第四種說法,黃河水決是天災,非人為.

河南鄢陵人梁熙說道:黃河之決開封,天也.(8)鄭廉亦說道:至於九月,兵民飢餓不能出城門,烏能一至河干乎?蓋開封之陷,天也!(9)

那麼,是什麼原因導致黃河堤決的呢?人為抑或天災?

我們看看第一種說法和第三種說法,分析一下明軍有沒有可能出城決黃河堤.

李自成挾朱仙鎮大勝的威勢,”率眾百萬”(10),復圍攻開封,並分派兵掃平如孟津澠池等鄰近縣城,黃河以南方圓數百里,盡入李自成掌握,開封成為了一座孤城.李自城之前攻開封之時曾被流矢傷目,瞎了一隻眼睛,他痛恨不已,逐以重兵日夜不停圍攻開封,並發誓城破則屠城!於是乎,”黃河堤上,賊騎蟻聚蜂攆,往來相視”(11)

在這種情況之下,大明軍又怎麼可能出得了城呢?還要跑到離開封城二十里的馬家口決黃河堤?!?!如果不是開封城的明軍干的,那決河之明軍從何而來?再說,扒堤也不是十個八個人就能完成的,沒個一萬幾千人那是連想也不必想的了,這又如何瞞得過李自城?而經歷了圍城的過程的梁熙亦說道:”九月初一日以後,守城之兵,每日餒死三四百人,其枵腹待盡者,不滿千人.守陴尚且不能,況能攖賊之鋒?出而荷鋤?”(12)這種說法很有誇張,但確切指出了明軍是絕不可能還有餘力出城扒堤的了.而且李自成在河堤一線亦嚴密布防.防備河北明軍入援河南.當時河北糧道楊千古想夜渡黃河偷運糧進開封,但為監軍王燮所阻.王燮說道:”賊嚴把堤口,我兵豈能飛過?”(13)這也有力地說明了李自成派兵守堤,明軍是不可能扒得了河堤的.

而且,如果真的是明軍扒堤的,那麼開封城中的官紳就肯定會做好預防措施的,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洪水衝來之時,開封北門瞬沖崩沒,”合城男婦哀號,王府士庶盡上房垣”(14)周王狼狽不堪,於當夜乘舟逃之城樓.”周邸待衛官眷萬人,隨出者數百人而已!(15)”黃澍則更慘,”僅攜其孥出,衣物食用及二婢皆沉”(16).如果決堤是明軍所為,那麼開封城中不可能不做好預防的.猶其是周王,如果周王在開封出了什麼事,這個責任就大了.河北監軍王燮聽聞黃河決,周王生死不明之時急得大哭:吾輩奉援,圍既未解,若王有虞,罪滋大矣!(17)黃澍即使是不顧自己家人,也不敢不理周王死活.周王是水決之時才逃到城樓上的,這起碼說明了高名衡黃澍等人確是不知黃河決的.而且,在開封城內的一些很有聲望的士紳如梁克從,張民表等人都是死於洪水的.鄉紳孝廉二十餘家,世裔大族不計!(18)這也說明了當時開封全城都沒有想到黃河會決的.

既然決堤的不是明軍所為,為何當時又有庭臣指決河是明軍所為的呢?

其實這並不難理解.明朝的黨爭是非常厲害的,而到了崇禎朝則到了慘烈的地步.言官之間的攻訌是無所不及,從中央到地方,誰也跑不了被參一本的命運.再看看提及是明軍決河的史書,基本上都是根據朝臣的奏摺而寫的,可信程度可想而知.

另外特別要指出的是,朱家寨處水決時間是在七月十四,高名衡派人偷潛至北岸聯繫嚴雲京,”果使卜從善架舟南岸.掘一夜,賊覺之,領兵衝散”(19)其後李自成乾脆把挖了一半的河堤全挖開,”亦於朱家寨頂沖河口,直對北河挖掘小河一道,引水灌汴.”(20)不過由於時值黃河枯水期,河水枯萎,”止引細流至城下,深才三四尺,隨溢隨害,竟不為害!”(21)

可是大明朝庭某些大臣卻把七月水決與九月水決混為一談,像<明史><甲申紀事><明史稿>等史書亦沒有分辨清楚二者時間上的差別.到了後世那個無限上綱上線的年代,就乾脆用這些錯誤的資料來作為證據,硬說是守城明軍干的!真是看了也讓人苦笑不止!

那麼,造成堤決的是不是天災呢?

崇禎十五年八月,”陰雨連綿,秋水大漲.”(22)<大梁守城記>亦記道:至是秋末,水勢暴漲,加以淫雨”.<大梁宮人行>也說道:”八月晝夜連陰雨,城下水從城下取.”由此可見,是年八九月間,雨勢不斷,河水暴漲.
那麼河堤有沒有問題呢?黃澍上奏崇禎帝時亦說道:”黃河之不遑修築者五年矣!<大梁守城紀>中也說道:”堤壩頹壞!”從這兒也可以看得出黃河堤壩是年久失修的了,確是有問題.

但是,也得注意一點.那就是李自城在開封城下布有重兵,並在河堤上派兵駐守,並曾加固過一部分河堤.如果黃河堤決真是天災的話,那也未免太巧了吧??!!

再看看第二種說法,究竟是不是李自成干的呢?

李自成曾三次攻打開封並不是偶然的,這是他為了實現據中原取天下的目標而作下的決策!開封”咽喉九州,閫域中夏,水陸都會之地(23)”.在明代是河南的省會,也是周王的蕃府,<大梁宮人行>說道:天下蕃封數汴中,五色食貨舟車便,四海衣裳冠蓋通!”李自成欲得汴而據之,以號令遠近,如劉邦之豐沛也!(24)既然抱着這樣的想法,那麼李自成沒有理由還會決堤灌城的呀?!而且李自成在兵力上也占盡了主動,以百萬之眾圍攻開封,攻克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為什麼要扒堤呢?

一句話,形勢所迫.

開封的頑抗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攻了四個月還是攻不下,雖說開封城中早已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但一群餓兵殘卒卻硬是把數十萬闖軍擋在了城下,在近期內解決開封守軍還是不可能的事.本來有利於李自成的形勢亦開始轉變,孫傳庭率陝西兵於八月底已出了潼關,河北明軍在王燮的帶領下早就在北岸紮下了大營,湖北左玉良部經過了幾個月的喘息又開始南陽集結了.劉澤清在曹州;李彀楊國政在開封西南渡過了黃河,虎大威在歸德,四面八方的明軍已向開封逐漸圍攏(25)開封久攻不下,即使能攻得下恐怕也守不住的了.現在李自成考慮的不再是據中原取天下了,而是如何再次打破明軍的包圍圈的了!開封已失去了戰略上的價值,變得可有可沒的了.如果扒開黃河堤,讓洪水阻擋東北兩個方面的明軍,那麼李自成就能很順利地打破包圍圈.事實上,正是洪水擋住了北岸和東邊的明軍,李自成揪住機會把落單的孫傳庭痛扁了一頓後才率軍南下湖北的.

可是,如果是李自成扒開河堤的話,為何還會讓自己的部下也跟着受罪,淹死了數萬之多的呢?<守汴日誌>記道:”西南賊俱遠遁,東北賊溺死無數.”<大梁守城記>亦云:水至城下,西南賊遁,東北賊多死!”這方面的記錄是很多的,可以說李自成也是受了很大的損失,所以後世之人就據此稱決堤的決不會是李自成!

表面上確是如此,可是那些被淹死的”賊”真的就是李自成的部下了嗎?負責圍攻開封東北的是有曹操之稱的羅汝才!淹死的是羅汝才的兵關李自成鳥事!這一招借水殺人可夠狠的了,後來勢力大弱的羅汝才便給李自成滅了,餘部全被吞沒!

如果李自成扒開黃河堤,那麼他就是一箭三雕:一是用水攻破開封,解了心頭之恨;二是用水打破了明軍快要形成的新的包圍網;三是乘機削北羅汝才的兵力,為後來殺羅奠定了基礎!
李自成完全有理由這麼做!

其實開封當地的地方志已經毫不猶豫地指出了決堤的真兇,那便是李自成.<開封府志>和<祥符縣誌>都說是李自成決開河堤的.作為當事人和受害者的開封百姓,是不可能搞不清楚兇手是誰的.而所修的地方志也就是根據倖存的開封百姓的記錄所寫的,比起其他史書,可信度其實是最高的!

因此,我有充足地理由相信:決黃河堤的就是李自成!

(1)<豫變紀聞>
(2)<莊烈帝本紀 二 >
(3)(4)<明史稿-河渠志>卷四十三 黃河下
(5)(6)<行水金鑒>卷四十五
(7)<國榷>卷九十八
(8)<再書守汴日誌後>
(9)<豫變紀略>
(10)<守汴日誌>:第三次闖曹(即羅汝才)二賊合圍汴,步賊萬,馬賊三萬,每一賊有馬三匹,脅從之眾近百萬.
(11)<再書守汴日誌後>
(12)<守汴日誌>
(13) <汴圍濕襟錄---止糧救民>
(14) <汴圍濕襟錄---全河入汴>
(15)<大梁守城記箴證>
(16)<守汴日誌>
(17) <汴圍濕襟錄---督舟救王>
(18) <大梁守城記箴證>
(19) (20)(21)<汴圍濕襟錄---掘河淹賊>
(23)<明季北略>卷十八 李自志決河灌汴梁
(24) <豫變紀聞>
(25) <大梁守城記箴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