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無極
萬維讀者網 > 史地人物 > 帖子
回望兩千年:閒話漢朝 (3)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7年10月09日15:54:29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陳勝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整,再一次發起大規模進攻,他把軍隊分成多部,以陳縣為中心,呈輻射狀向各個方向發兵,值得一提的兩支隊伍,一是吳廣軍,進攻西稍微偏北方向的滎陽(今河南滎陽),滎陽是個軍事重鎮,因為滎陽附近有個非常大的戰略物資集散中心---敖倉,攻下滎陽能迅速壯大自己的實力;吳廣軍的另一個戰略目的,應該就是分散政府軍注意力,掩護另一支軍隊的進攻,這就是負有陳勝最重要戰略任務的部隊,周章軍,這支部隊向正西進攻,直指都城咸陽。
  
  除了這兩支西路軍,其他方向的還有:周市,進攻西北故魏國國土,周市是原魏國人;鄧宗,向南部進攻九江郡(今安徽中南部);宋留,向西南進攻南陽一帶,目標是咸陽城的第二門戶----武關;東部先前在蘄縣時已經派葛嬰去了。
  
  還有一個北方,北方是原趙國國土,陳余趁機向陳勝提出,他曾經遊歷趙國,對趙地情形非常了解,能不能也分他一支軍隊,用來北伐故趙地。陳勝同意,但是他信不過張、陳二人,沒有把部隊的指揮權交給他們,而是指派自己的老相識武臣作為最高指揮官,張陳二人作為左右校尉,人數只有區區三千人。這三千人的最終歸宿,是以自己的毀滅,成就了一位耀眼的戰爭藝術家。
  
  這幾個方向的軍隊數量都很少,陳勝也沒指望他們能打下多少城池,主要作用應該和吳廣的軍隊一樣,就是分散政府軍注意力。
  
  陳勝自己沒動,居中指揮,留在陳縣繼續做他的楚王。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然而話又說回來,當了幾天兵,就覺得自己可以做將軍的士兵,也不是什麼好士兵,周章就是這麼一個人,他讀過書,十幾年前還真當過兵,在軍營的職責是算卦,為軍事行動提供參考,也是個高級軍官,所以論資歷,論年齡,周章都是前輩,如果算上他給自己帶的那些高帽,周章就是前輩高人了。我們前面說陳縣這個地方藏龍臥虎,周章多少也算一隻虎,他和張耳陳餘十幾年前還是同事,現在也是一起來投奔的陳勝,不同的是他沒有反對陳勝稱王,而陳勝手底下本沒什麼戰將可言,現在又都派出去了,周章鑽了個大空子,領着一支西路軍進攻咸陽。
  
  他一路西進,一路有人投奔,二世皇帝一如既往,也非常配合他,沒有派任何軍隊阻擋,各個縣的那點軍隊,根本擋不住周章的龐大軍團,一個月後,他的隊伍到達了函谷關(今河南省靈寶縣境內),這個時候,周章的軍隊規模已經達到了非常可怕的幾十萬。
  
  秦人阻險不守,關梁不闔,長戟不刺,強弩不射。
函谷關是咸陽城的門戶,也是進攻咸陽必須克服的第一道防線。所謂的關,就是關隘,兩邊都是山,中間就這麼一條路,然後有人在這條路上修了一座城,駐兵把守,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就是關。
  
  函谷關的防守兵力很少,因為最高層沒有命令,軍隊都未曾集結。再險要的地形,畢竟人太少,也經不住幾番衝擊,函谷關沒費多大力氣,被周章軍攻下。
  
  周章真應該大哭一場。《史記》中並沒有記載函谷關是怎麼打下來的,然而我每次讀到這個地方,都有哭一場的衝動。一百多年來,六國的軍隊向函谷關發起無數次衝擊,函谷關就如一個黑洞,吞噬一切,六國軍隊伏屍百萬,血流成河,而函谷關保持了一百年的冷漠,閉不納客。如今一支造反的隊伍,輕輕叩了兩下,函谷關的大門應聲而開,如此的輕鬆,讓人突如其來產生失重的感覺,一百年來那些在門前倒下的六國壯士,他們的生命,和今天這些人相比,也太低微了。
  
  周章沒有我這麼無聊,所以他沒哭,而是躊躇滿志,因為過了函谷關,就等於咸陽城已經攻下了一半。
  
  公元前209年九月,即陳勝起事後的第三個月,周章率領軍隊抵達戲城(今陝西臨潼東北),咸陽城已經遙遙相望,戲城是咸陽的絕對門戶,如果把函谷關比喻成咸陽城的披風,那戲城就是咸陽的貼身內衣,一旦被人脫下,咸陽城便赤身裸體,不着一縷,所以對秦朝政府來講,戲城萬萬不可被攻下。
  
  消息傳到咸陽宮殿,二世傻了。戲城,太近了。他不敢再自戀了,再自戀便是自殺,他應該沒這個傾向。二世馬上召開緊急會議商量對策。
  
  二世皇帝贏胡亥面對這麼重大的問題,只有一句話,
  
  “為之奈何?”
  
  要對付迫在眉睫的周章軍威脅,有四個途徑,一者,駐紮北部邊境的長城軍團,或曰華北野戰軍南下;二者,南越(廣東,廣西)一帶的五嶺軍團,或曰華南野戰軍北上;三者,五萬咸陽戍衛軍出城迎戰;四者,號令天下勤王。華北軍和華南軍是不能輕易動的,他們擔負着防禦北方匈奴和鎮壓南越反抗的戰略任務,即使真的調他們南下北上,時間也來不及了。咸陽戍衛軍人數太少,和周章的幾十萬軍隊正面交戰,幾乎沒有勝算,臨時徵兵的話,同樣是時間來不及,至於天下勤王,現在到處都在造反,即使地方部隊撒手不管,還是沒時間趕到咸陽城。毫不誇張地講,二世連一天考慮的時間都沒有。
  
  群臣再無良策,朝堂之上死一般安靜,沒有人相信,三個月的時間,幾個暴民的鬧事,會演變成如此大規模的叛亂,甚至威脅到了帝國的存亡。
  
  終於有人打破了沉默,說話的人是章邯,官職少府,如果一定要用現代名詞解釋“少府”這個官職,差不多相當於國土資源部部長。
  
  “陛下,現在集結軍隊,已經來不及了,請陛下大赦驪山刑徒,授之於兵戈,擊潰亂民!”
  
  二世來不及做更多考慮,批准。秦國政府的罪犯,擔負起保衛秦國的任務。
  
  跟我去戰鬥吧!給你們自由。
  
  驪山上的幾十萬人轟然響應。他們之所以如此,不是什麼用戰爭的榮耀洗刷自己罪惡的軀體,而是因為離開驪山可以更順利地逃跑。
  
  章邯現在的官職不是武職,但秦國全民皆兵,服兵役不僅僅是義務,還是通向富貴的唯一途徑。對秦國人來講,戰爭是第一生產力,也是一種生活狀態,秦國的每一個男人都是優秀的士兵,打起仗來,誰都能上,全民預備役,章邯也一樣,但是優秀的士兵能不能做好一個將軍,就看章邯的造化了。
  
  驪山在戲城的正南方,距離很近,用現在長度單位來表述的話,不到三十公里,從驪山出發到戲城的話,朝發夕至沒有問題。
  
  周章的部隊正在準備進攻戲城,攻下戲城,便是終點線----咸陽,我周章要創造歷史了!
  
  周章忽然感到地面在顫動,他的士兵也都感覺到了,然後他們聽到了低沉的吶喊聲,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南方的地平線變成了黑色,並且向他們所在的地方涌過來。
  
  “秦兵來了!!!!應戰!!!!!”
  
  一路上都是他們進攻別人,也沒遇到過像樣的抵抗,他們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從東到西望不到邊際的人群,漫山遍野都是奔跑的士兵,每一個都如野獸般喊叫着,夾雜在人海里的黑色旗子就像招魂幡。
  
  兩軍碰撞了。就如洶湧的洪水衝擊着堤岸,周章不知道怎麼應對,他的專長是算卦和說大話,他的軍隊擋不住衝擊,開始潰退。客觀來講,他們的人數並不占劣勢,然而對手卻是一群為自由而戰的罪犯。
  
  自由永遠都是最具誘惑力的談判條件。
  
  章邯一路追擊,周章領着他的殘餘部隊原路後退,一直退出函谷關,停在了函谷關東北方向的曹陽縣。
  
  他不甘心就這麼失敗,也不想就這麼一路逃下去,他的手下還有兵,曹陽離函谷關很近,周章要在這裡重整旗鼓,第二次叩響函谷關的大門。
章邯遇到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他的兵力越來越少,倒不是因為戰鬥減員,而是都逃跑了。一鼓作氣,再而逃,三而光。所以面對一個並不大的曹陽城和周章的殘兵敗將,章邯也無能為力,他只能保證不讓對方衝過函谷關。
  
  周章也面臨着同樣的問題,一路撤退一路有人逃跑,大家跟着他無非就是混口飯吃,現在連命都快保不住了,還奢談什麼別的,閃吧。
  
  周章開始迷惘了,函谷關近在咫尺,卻好像又那麼遙遠,章邯軍的逼迫也越來越緊,他不想後退,又前進不得,他和章邯兩個不是將軍的將軍就這麼相持起來,這一相持就是兩個月。
  
  章邯軍的勝利,為秦政府換得了喘息時間,也爭取到了徵兵和軍隊集結的時間,司馬欣和董翳指揮軍隊源源不斷增援到前線,這些士兵都是純正的預備役部隊,保持了秦軍一貫的超強戰力,函谷關下的平衡慢慢被打破了,章邯再次進攻曹陽城,周章難以堅守,再次潰退,退到了澠(讀“免”)池縣(今河南澠池縣西部)。
  
  周章感覺到了,澠池也許是他最終的歸宿了,他可以繼續撤退,也可以投降,但他還是選擇了堅守,這也是無奈之舉,攻城拔寨之將,回到陳縣說不定都會被陳勝殺掉,更何況他這種敗軍之將。十幾天后,章邯攻下澠池城,周章自殺身亡,部屬見主帥身亡,無心再戰,就地解散。陳勝的一支西路軍就此覆沒。
  
  周章雖然不是好將軍,但是他是幾百年來第一個攻到咸陽城下的人,給了後來人無限的希望,失敗後慨然自盡,亦無愧於英雄稱號。
  
  另一支西路軍,也就是吳廣率領進攻滎陽的那支部隊,在滎陽城下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抵抗,滎陽縣屬於三川郡,三川郡守是李斯的長子李由,親自來滎陽指揮。吳廣攻滎陽不克,請求陳勝增援,陳勝大張旗鼓請各路豪傑來獻計獻策,卻雷聲大雨點小,因為他擔心出征的吳廣等人挾軍隊而自立。
  
  陳勝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吳廣,這個時候,來自滎陽前線的一件東西暫時解除了他的煩惱---吳廣的人頭。
  
  吳廣的部將田臧,以為滎陽攻不下來,完全是吳廣無能所致,而且章邯的軍隊擊敗了周章,現在士氣高漲,很快處於曹陽正東方向的滎陽就會遭遇章邯軍。
  
  田臧忍不下去了,他一直覺得只要自己取得軍隊的指揮權,別說一個小小的滎陽城,就是即將面對的秦政府軍,也不在話下。在滎陽城圍而不克的這段時間內,田臧把主要的將領都爭取了過來,吳廣在渾然不覺中已經被架空了。等到田臧把一份假造的要誅殺吳廣的詔書,放到他眼前之時,吳廣才發現,他說什麼話,都已經沒人聽了。
  
  吳廣不明白,刀子怎麼就架到了自己脖子上,他對這些人平時都很不錯啊,被田臧砍下的人頭上,也是帶着一臉茫然。
  
  不是我的錯,也許是你生錯了年代。

田臧派人把人頭送到了陳勝手裡,面對這顆昔日戰友的頭顱,陳勝的心情複雜到極點,剛解除舊煩惱,又添新煩惱,這個田臧,恐怕比吳廣難對付啊,先穩住他再說吧。
  
  一封詔書發到了田臧手裡:委任田臧為張楚國令尹。用現在的詞語解釋令尹,基本可以當作國防部長。
  
  現在的田臧,和過了函谷關的周章一樣的感覺了,躊躇滿志,他留了一個叫李歸的部將和很少一部分軍隊繼續圍攻滎陽城,自己率領主力部隊,和東來的章邯決戰。
  
  這支秦軍的戰鬥力只能用可怕來形容,田臧的軍隊一瞬間便被吞噬了,圍攻滎陽的李歸軍步了後塵,新晉國防部長田臧戰死,滎陽前線主將李歸戰死,陳勝的第二支西路軍覆沒。
  
  之前從蘄縣領兵東征的葛嬰回來了,葛嬰也是一路勢如破竹,攻城無數------然後他被陳勝殺了。
  
  因為他在東進的過程中,在東城縣這個地方,不知道是好心做壞事,還是自己真糊塗,從某個犄角旮旯里找了一個人,立為楚王,然後他聽說陳勝已經自己稱王了,就把這個人殺了,殺了就殺了吧,還回來向陳勝報告---陳勝什麼都沒說,誅殺葛嬰。
  
  楚王也是你能立的嗎?
  
  葛嬰如果向北方看一眼,也許就能死得明白些了。
  
  陳勝的北路軍,進攻故趙國國土的武臣、張耳、陳余,完全複製了陳勝的發展過程,一路北進,在武臣激動人心的演講詞中,一路不斷有人投奔,攻下十多個縣城,殺了十幾個縣令後,兵力已經從三千人達到幾萬人,武臣封自己為武信君,這個君,和六國未亡之前的孟嘗君,信陵君等等的君一個意思,一種稱謂,同時也表達自己廣納豪傑的心態。
  
  趙國故土的其他縣,因為縣裡的領導們害怕城破被殺,反倒死守起來,武臣這幾萬人的戰鬥力實在不敢恭維,除了這十幾個縣,其他的沒有一個能攻下來。
  
  這些未被攻克的縣,好像都在觀望,武臣不打他們了,他們也不去攻打武臣,所以這支北路軍也是出奇的順利,一路向北,一直打到范陽縣(在今河北省中部,離北京不遠)。
  
  范陽縣令厲兵秣馬,準備迎戰。
  
  這時候有人來找他,施施然說:“我聽說縣令大人要死了,所以來此弔唁,不過呢,既然我來了,你就不用死了。”
  
  “什麼叫我要死了你來了我就不用死了?”
  
  “你做這個縣令多長時間了?”
  
  “十年。”
  
  “這十年裡,你殺了多少人?砍了多少人的手足?黥了多少人的面?”
  
  “數不清,但我是按律法行事啊。”
  
  “正因為律法,所以你得罪的這些數不清的人,都不敢殺你報仇。但是如今天下大亂,到處都在造反,武信君的兵就在城外,而你如果堅守城池,那不用等武信君殺你,縣裡的少年們就會爭着拿你的人頭去武信君那裡邀功請賞,所以你馬上就要死了,不過呢,如果大人趕緊派我去見武信君,即可轉禍為福,你也就不用死了。”
  
  這個把縣令一頓連蒙帶嚇的人叫蒯通,范陽縣當地人,是個說客,或曰辨士,靠嘴皮子吃飯的,跟蘇秦張儀等是同行,這些人往往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眼界和手段。
  
  又一個叫“通”的。
  
  蒯通來到武臣的軍營里,說了一通話,太長了,而且基本全是廢話,太史公刻點竹簡不容易啊。但是含義很簡單:懷柔政策。
  
  武臣深以為然,立即施行,懷柔政策的第一個受益者便是范陽縣令,武臣封了他一個侯,並且按照蒯通的意思,讓這位范陽縣令錦衣玉食,香車寶馬到處轉悠,大做其秀,宣傳武信君的大仁大義。
  
  如果政治家足夠優秀,很多戰爭都可以避免,政治家這個稱謂,蒯通當之無愧,趙國故土的三十多個縣望風而降,武臣也遵守諾言,這些縣令只要投降,便跟范陽縣一個待遇。
  
  武臣志得意滿回到故趙國都城邯鄲,在張耳,陳余的攛掇之下稱王了。
  
  趙王武臣。
  
  當然了,我們可以想象,張耳陳余兩個人的下一步計劃就是架空武臣。
  
  陳勝聞訊大怒,便想把武臣、張耳、陳余等留在陳縣的家人都殺了,他的上柱國蔡賜勸阻,說這樣一來武臣和趙國就變成了張楚國的敵人。陳勝無奈,放過他們的家人,但是全部搬到陳勝的宮裡來住,作人質,承認新建立的趙國政權,給了張耳的兒子張敖一個“成都君”的封號,並催促他們儘快馳援周章,進攻咸陽。
  
  張耳陳余反對,他們認為一旦攻下咸陽滅掉秦國,那陳勝肯定馬上就對付他們趙國,還不如趁現在陳勝騰不出手來,趕緊擴張自己的勢力。武臣對這兩位言聽計從,拒絕陳勝,並且也跟陳勝當初在陳縣一樣,派三位部將,韓廣,李良,張黶分三路向北方發兵擴張。
  
  這真是個瘋狂的時代,向北方進攻故燕國的韓廣又完全複製了武臣的發展過程,進攻到故燕國的薊縣(天津北部)後,稱王了。
  
  燕王韓廣。
  
  武臣氣死了,學誰不好,怎麼學我啊!但是他不敢得罪這位新立的燕王,就跟陳勝不敢得罪他一樣,不過武臣還是要比陳勝厚道一點,把韓廣的家人沒幾天就給送過去了。
  
  這個時候,是公元前209年九月,周章正在領着他的大軍從戲城一路向東潰退。在曹陽縣撐了兩個月後,退到澠池縣,十幾天后,兵敗自殺,這時已經是十一月,按秦歷,已經是秦二世二年了。
陳勝的兩支西路軍全部覆沒;西南軍的宋留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攻下南陽後,遲遲不肯向西進攻武關;東路軍的最高將領被陳勝自己殺了;北路軍分立了,坐山觀虎鬥;向西北進攻故魏國土地的周市,已經五次派人來,將原先來陳縣投奔陳勝的故魏國王族魏咎,請去做復立的魏國國王,周市是個忠誠的復國主義者,自己堅決不稱王。陳勝誰都不敢得罪,只好把魏咎送走。
  
  章邯,司馬欣,董翳率領的那支可怕的軍隊繼續製造毀滅,在黃河南岸的滎陽吞沒田臧之後,接着尋找下一個目標。
  
  滎陽正南方向郟縣(河南郟縣),有名鄧說者起兵造反,滅;
  
  滎陽東南方向許縣(河南許昌東),有名伍徐者起兵造反,滅;
  
  許縣的東南,就是陳縣,楚王陳勝之所在,章邯一步都沒有停歇,進攻陳縣!
  
  陳縣陷落,上柱國蔡賜戰死,博士孔鮒戰死,陳勝向城西逃跑,率領殘餘部隊集結到一個叫張賀的部將軍中,這是陳勝最後一支軍隊了。
  
  戰爭結果根本就不用多想,章邯繼續創造他無敵的神話,張賀戰死,軍隊覆滅,陳勝向東南方向逃跑,逃到汝陰縣(今安徽阜陽),喘了一口氣,又折回向東北方向的下城父縣,那裡離他發跡的蘄縣已經不遠了。
  
  我陳勝有鴻鵠之志,大不了從頭再來。
  
  陳勝的車子從下城父城中駛出,卻不是繼續向東,而是向西,向已經被政府軍占領的陳縣方向返回。車夫叫莊賈,一臉的緊張和焦慮,車裡不是陳勝,確切地講,是一部分陳勝,他的人頭。
  
  這時是公元前209年十二月,陳勝高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在六個月前;具體實踐這個口號在五個月前,陳勝做了近半年的楚王。
  
  過把癮就死。
  
  陳勝的西南軍將領,宋留,正在南陽縣(河南南陽市)進退兩難,武關就在南陽縣的西部,距離並不遠,然而宋留就是打不下來,他也不敢回去,後來傳來消息,陳勝死了,莊賈用陳勝的人頭為條件投降了秦軍。宋留也陷入了迷茫,他的軍隊人心已經渙散。他下令棄守南陽,向東回撤,士兵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撤退,只是茫然地聽從命令一路向東走,某一天來到了新蔡縣(河南新蔡縣),遇到了政府軍,宋留投降了。
  
  宋留並沒有受到起義將領的待遇,甚至連俘虜的待遇都沒有,直接被押送咸陽,二世下令:五馬分屍!
  
  陳勝是一根導火索,能燃燒,也能發出光芒,雖然自身灰飛煙滅,但是身後接着的,是他引發的驚天動地,當年被贏政一手滅掉的東方六國,一個接一個復立,中原大地再次陷入空前的混亂。
插點考證:
  1 陳勝南路軍問題
  從陳縣出發,向南進攻的是鄧宗,但是我翻遍能找到的所有資料,除了在這裡,再也沒找到有關這個人和他的軍隊的相關記載。也許是戰死,也許被下屬謀殺,也許是逃跑了,也許被外星人抓去做實驗了。不過我覺得比較大的可能是,鄧宗歸屬了葛嬰,甚至被葛嬰殺了。從《史記》中對葛嬰的相關記載來看,葛嬰這個人有膽量有野心,但智謀不足,缺乏戰略眼光。鄧宗向南進攻的第一目標是九江郡,而《史記.陳涉世家》記載:“…葛嬰至東城,立襄彊為楚王…”,唐代司馬貞在為《史記》作注時提到東城縣屬於九江郡,故葛嬰也進攻到了九江郡,所以鄧宗和葛嬰完全有可能遭遇,遭遇的後果不得而知,反正鄧宗沒有把葛嬰殺了,所以要麼鄧宗歸屬葛嬰,要麼葛嬰殺了鄧宗,我個人感覺後一種可能性比較大。
  
  2 驪山刑徒、章邯等問題
  這個話題要拓展研究起來估計能讓歷史系的學生們寫10屆的畢業論文,本人寫此文只是業餘所為,只能談其大略,但儘量做到從原始資料中取證。本想皓首窮經探究一番,不過沒時間。
  ① 驪山上的人都在幹嗎
  贏政死之前當然在修陵墓,《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始皇初即位,穿治酈山,及並天下,天下徒送詣七十餘萬人”,“…徒刑者七十餘萬人,乃分作阿房宮,或作麗山…”《史記.黥布列傳》記載:“…麗山之徒數十萬人…”,贏政剛繼位就在驪山上大興土木造墳,這個七十萬是統一天下後才形成的規模,並且是同時修建驪山陵墓和阿房宮,七十萬應該是最高峰時期的數字,否則沒必要單獨列出來。後來這個數字應該有所減少,這麼多人,管理起來都是問題,贏政下葬後這個數字應該減小了不少。
  《秦始皇本紀》另有記載:“(公元前210年)四月…二世曰…酈山事大畢,今釋阿房宮弗就,則是章先帝舉事過也…”,看來阿房宮的工程一度停滯,贏胡亥認為他父親沒修完阿房宮,如果他不繼續修,就會顯得始皇帝過於奢侈,所以他要繼續修。這個邏輯非常混蛋,將新錯誤擴大化,以掩蓋舊錯誤,我們有理由懷疑贏胡亥的思維方式有很大問題。按照二世的話推斷,驪山上的人有可能都被調去修阿房宮了。“大畢”二字,應該代表始皇陵的地下地上建築已經全部完工,所以驪山上應該沒什麼人了,充其量在進行一些善後工作。但是章邯在向二世請命鎮壓叛亂時說:“…酈山徒多,請赦之,授兵以擊之…”,這時已經是十一月,始皇陵已經完工7個月了,怎麼會“徒多”?章邯發動驪山刑徒一事,《秦始皇本紀》,《陳涉世家》等等都有記載,故此事應是事實無誤。周章的隊伍,《秦始皇本紀》和《陳涉世家》的記載吻合:“數十萬”,《張耳陳余列傳》記載:“武臣…曰…使吳廣、周文將卒百萬西擊秦…”,這個數字是武臣發表激情的演說時提到的,肯定是誇張之語,不可信。數十萬是幾十萬不好說,不過十萬以上應該沒什麼問題,這些人可以擊敗周章這麼大規模的隊伍,所以驪山上的刑徒人數應該不在此數字之下。還是剛才的問題,這麼多人在驪山上幹嗎呢?
  所以有兩個解釋:一者,《秦始皇本紀》裡的記載錯誤,驪山之事沒有“大畢”,也就是說始皇陵在他下葬15個月後還在進行大規模建設;二者,始皇陵確實地上地下全部完工,但驪山上的人還有別的建設任務。
  第一種可能,驪山刑徒繼續修始皇陵,這個我本人感覺有問題,秦始皇從即位開始就給自己修陵墓,至少修了30年,而且參與修建的人員又數以十萬計,修什麼也該早完工了吧?秦始皇是公元前210年九月下的葬,下葬後的工作無非就是填填土,種種樹這種勞動密集型工作,植過樹的人都知道,填坑比挖坑輕鬆太多了。到第二年四月,七個月的時間,完成善後工作,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故本人認為,二世提到的“四月…驪山事大畢”是可信的。那剩第二種可能了,驪山上別的建設任務是什麼?不知道。
  我在這裡大膽假設---驪山上之所以還有這麼多人,是因為二世在給自己修陵墓。
  此事雖然沒什麼可信度,但是可接受度還是有的,從《史記》的記載可以看出,二世這個人完全繼承了乃父好大喜功的性格,行事完全模仿他的父親,比如贏政出去巡遊,他也出去巡遊---甚至連路線都一樣---所以二世學他父親,剛即位就修陵墓,完全有可能。
②修阿房宮的人被召去上戰場了嗎?
  沒有。首先章邯在請命時,只提到驪山刑徒,沒提到阿房宮刑徒;其次,從《秦始皇本紀》後來的記載看,“…右丞相去疾、左丞相斯、將軍馮劫進諫曰…請且止阿房宮作者,減省四邊戍轉…”,二世重修阿房宮後沒有停工過,修阿房宮的人有可能是新徵調的,也有可能是從驪山調過來的一部分,哪裡來的都無所謂,從後文的記載推斷,這些人一直都不曾參與鎮壓叛亂。
  ③ 章邯的刑徒軍團真有逃跑現象嗎?
  這是肯定的,雖然《史記》上沒有記載刑徒軍團的逃跑問題,但《史記.高祖列傳》記載:“…送徒酈山,徒多道亡…”,《史記.黥布列傳》記載:“…麗山之徒數十萬人,布皆與其徒長豪桀交通,乃率其曹偶,亡之江中為群盜…”,從這兩段記載可以看出,無論到驪山之前,還是在驪山之上,刑徒逃跑都是非常普遍的現象,尤其後者,更是有組織地逃跑。所以這些人一旦被章邯從驪山上放下來,肯定跑得一塌糊塗,從後文也可以看出,章邯跟周章在曹陽縣竟然相持了兩個月,根據戲城一戰雙方的表現看,只能解釋為章邯的兵力不足,否則用不着相持這麼長時間,之所以兵力不足,只有可能是士兵---或者說刑徒---大量逃跑才能導致。推而廣之,這種現象在周章的軍隊裡同樣會發生。
  ④ 章邯是幹什麼的?
  《秦始皇本紀》記載:“…少府章邯…”,少府這個官職,在《漢書.百官公卿表》裡有詳細記載:“…少府,秦官,掌山海池澤之稅,以給共養,有六丞。屬官有尚書、符節、太醫、太官、湯官、導官、樂府、若盧、考工室、左弋、居室、甘泉居室、左右司空、東織、西織、東園匠十六官令丞,又胞人、都水、均官三長丞,又上林中十池監,又中書謁者、黃門、鈎盾、尚方、御府、永巷、內者、宦者八官令丞。諸僕射、署長、中黃門皆屬焉…”,“掌山海池澤之稅”,所以上文提到這個管職差不多相當於國土資源部部長,而且還收稅,是個肥差衙門。但是從漢書記載看,少府的職責範圍要比國土資源部大,分管了很多雜事,類似於皇帝的大管家。
  既然驪山是座山,所以驪山修陵墓一事,不管修的是誰的墓,章邯肯定是要參與的,至於是否是工程負責人不得而知,後來他向二世提出建議動員驪山刑徒,而且二世委派他領導這些人,也證明了章邯在驪山工程上是個很重要的人物,甚至是第一負責人。
  但是這裡又有個問題,國土資源部部長應是文職人員,怎麼能讓章邯這麼一個文職人員率領這麼一隻特殊的軍隊去作戰呢?
  這個問題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我個人分析起來有兩個主要原因:一,秦國的制度使然;二,國中無大將。
  關於秦國或者說秦朝的制度,有一件事是永遠無法迴避的,就是商鞅變法。《史記.商君列傳》和流傳下來的《商君書》等著作中,都對這段歷史有詳細的描述,相關著作文章多如牛毛,商鞅變法涉及政治,經濟,文化,軍事等等幾乎所有方面,是一場大規模的變革,以至於任何歷史教科書都要收錄,商鞅變法也是對社會和人性的一次野蠻試驗。這裡只提能跟章邯扯上關係的,深入研究還是交給歷史學家們吧。
  ⑤ 商鞅變法中關於“兵”和“民”
  公元前361年,贏渠梁繼任秦王位,也就是後世所稱的秦孝公,即位當年便廣求人才,商鞅---這個時候應該叫公孫鞅,不過為了方便,一概稱之為商鞅---便是在這個背景下從小小的衛國來到秦國,求見孝公並得以委任要職,其中當然費盡周折,我們略去不講,直接說變法。
  《史記.商君列傳》記載:“…有軍功者,各以率(律)受上爵…”,也就是說商鞅變法確立了爵位和軍功直接掛鈎的制度,《漢書.百官公卿表》記載:“…一級曰公士,二上造,三簪裊,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長,十一右庶長,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駟車庶長,十八大庶長,十九關內侯,二十徹侯。皆秦制,以賞功勞…”,結合《史記.商君列傳》的相關記載,可以認為這種爵位制度乃商鞅變法所為,商鞅把原有的秦國傳統爵位制度細分為二十個等級,有多大的軍功,便有多高的爵位。《商君書》記載:“…能得甲首一者,賞爵一級,益田一頃,益宅九畝,一除庶子一人,乃得人兵官之吏…”,最低層的士兵,斬人頭一個,便能得到一級爵位,還有物質獎勵,並有資格做軍官。我很懷疑“首級”這個詞就是從這裡衍生出來的。
  《商君書》記載:“…富貴之門,要存戰而已矣。彼能戰者踐富貴之門…”,這個就是所謂“一教”,“教”就是教化民眾,“一教”的意思可以理解為“統治人民的唯一途徑”,這個唯一途徑就是戰爭。具體實行起來就是兩個辦法,一是斬殺敵人,二是告發自己人,至於什麼讀書寫字,搞科學研究,經商做買賣,如果跟戰功扯不上關係,一概免談,所以秦國一片文盲,文臣都靠進口。《史記.商君列傳》記載:“…不告奸者腰斬,告奸者與斬敵首同賞…”,告發自己人和斬殺敵人是一樣的功勞,不好意思,我不得不感概一句,這是什麼制度啊!戰國時期各國實行的都是全民皆兵制,這個不需要考證,到處有記載,想想就知道。商鞅的這種“一教”制度雖然野蠻無比,但是給了所有普通百姓一個登堂入室的機會,道理很簡單,殺人多就能向上爬。要做官,殺人;要賺錢,殺人;要房子,殺人……要做人上人,先殺無數人。商鞅變法在施行的初期,遭到了舉國上下所有人的嚴重抵制,《史記.商君列傳》記載:“…卒用鞅法,百姓苦之…”,“…令行於民期年,秦民之國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數…”普通民眾苦不堪言,但在秦孝公的強力推舉下,商鞅變法得以順利實施,幾年後成效初現,“…居三年,百姓便之…”,再過數年成效顯著,“…居五年,秦人富彊…”,“…行之十年,秦民大說,道不拾遺,山無盜賊,家給人足。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鬥,鄉邑大治…”,真的是“秦民大悅”嗎?我忽然想起了一句電影台詞,“當我們習慣於一種制度的時候,我們就成為這個制度的犧牲品,被制度化了”,對於一種無法改變的制度,我們都有五個階段的心態,“拒絕,憤怒,妥協,失望,接受”,制度有很多種,但是接受商鞅這種制度,成為這種制度的犧牲品,不能不說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比如所作所為令人髮指的戰將白起,就是這種制度的產物。
  
《史記.商君列傳》記載:“…宗室非有軍功論,不得為屬籍…”,貴族出身的人也要和普通老百姓一樣,靠軍功說話,這當然遭到了所有貴族的抵制,《史記.秦本紀》記載“…鞅之初為秦施法,法不行,太子犯禁…”,刑不上大夫,況且太子是未來的君主,不能亂動(看來無論什麼樣的制度下,都會有特權階層存在),所以商鞅不敢治太子之罪,而是治了太子師傅的罪。
  秦孝公死後,被商鞅得罪過的太子贏駟即位,就是後來的秦惠王,秦惠王即位後第一件事便是把商鞅五馬分屍,但是這裡就會產生一個問題,既然秦惠王不喜歡商鞅,那會不會也不喜歡他確立的那套制度?會不會像宋哲宗即位後,把王安石的新法全廢除了一樣,秦惠王把商鞅的新法也廢除掉?
  我沒找到證據支持。可以認為秦惠王繼承了秦孝公和商鞅所確立的這套制度。不過我們可以分析一下秦惠王贏駟這個人的性格,《史記.蘇秦列傳》記載:“…秦(惠)王曰:“毛羽未成,不可以高蜚;文理未明,不可以併兼…”,這是贏駟剛即位,蘇秦來秦國,勸其稱霸天下時,他的回覆,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出,秦惠王這個人比較保守,不像他父親那般雄才大略,野心勃勃。《史記.張儀列傳》有兩次這樣的記載:“…(秦惠王)猶豫未能決…”,“…惠王曰…寡人不能決…”,可以看出秦惠王也不是決斷之人,這種性格決定了秦惠王是個守成之君,他後來的表現也說明了這一點,所以推測起來,秦惠王應該不會對其父親留下的制度做多大動作,後世賈誼的《過秦論》也提到“…孝公既沒,惠王、武王蒙故業…”,贏駟的這個諡號“惠”,也能說明問題,“柔質慈民曰惠,愛民好與曰惠”,秦惠不像是個一腦子叛逆看誰都不順眼到處搞事的。
  這就好解釋了,第一代君主確定了制度,第二代君主延續了這套制度,而且這套制度讓他們受用不盡,那後世的繼承人除非有什麼特殊想法,否則就沒有理由廢除這套制度,只能是發揚和更新。
  商鞅變法在戰爭中的最直接體現,就是秦軍在戰場上的作戰風格,《史記.張儀列傳》中,張儀提到“…山東之士被甲蒙胄以會戰,秦人捐甲徒裼以趨敵,左挈人頭,右挾生虜…”,按照張儀的描述,東方國家的軍隊都是披甲帶胄,而秦軍乾脆光着膀子向前衝,左手提着人頭,右胳膊夾着俘虜。當然了,張儀是個說客,說起話來肯定極盡誇張之能事,這段描述我們不好太當真,讓張儀左手提人頭,右胳膊夾俘虜上戰場打仗,看他還拿什麼打。不過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的秦軍的勇猛甚至野蠻,六國慢慢被秦國吞噬,也就理所當然了。
  應該說秦孝公勵精圖治的初衷是好的,但是他的心態有點問題,過於急功近利,以至於他選擇了商鞅這支興奮劑。秦國就像一位運動員,為了提高成績而持續注射藥物,平時不停地運動消耗能量,掩蓋了藥物的副作用,而一旦停止運動,副作用就立即顯現其殺傷力,商鞅這支興奮劑副作用隱藏的時間很長,但是作用強度比較大---亡國。
  關於商鞅變法就說到這裡,我提到的這點,只是九牛一毛,大家有興趣可以找《商君書》來讀讀,共二十九篇,現存二十四篇,不長,兩萬字。我本人在讀商君書時,有時就看不下去,這個人哪裡是什麼政治家啊,簡直滅絕人性,自己還大言不慚。我很懷疑商鞅這個人心理有問題,下手太狠了,太史公說商鞅“刻薄寡恩”,實在有點抬舉他。

⑥ 考古出土文獻
  考古出土的文物我們一般人當然沒機會目睹了,不過相關的研究資料在文物出土後很快就會出版發行,每所大學的圖書館裡都可以找到,還有更直觀的方式---電視紀錄片,都可以讓普通的觀眾和考古學家一起領略兩千年前的風雲。
  1975年,在湖北雲夢縣出土了一批秦代竹簡,其中一部分竹簡記載了一個叫“喜”的人的一生。這位喜先生和秦始皇嬴政是同時代的人,比後者大兩歲。竹簡上的記載顯示,秦國人服兵役沒有什麼規定,從17歲到60歲,只要國家需要,隨時就上戰場。喜先生參加了三次戰爭,應該是立了不少戰功,或者說殺了不少人,這樣他便有資格從政,後來喜先生在地方上擔任了一個縣的法官,一直到46歲死亡為止。結合剛才提到的“一教”推廣開來,我們就可以認為,無論章邯,還是他的搭檔司馬欣、董翳,都應該是靠這種途徑而求得官職的,而且戰功都應該非常大,後來從軍官轉為文職。所以章邯,司馬欣,董翳三個人,無論擔任的是文職還是武職,領兵打仗都沒問題。
  (大家醒醒,我們終於回到章邯的問題上了)
  我這麼寫也不是信口雌黃,《史記.項羽列傳》記載,司馬欣曾擔任櫟陽縣(陝西臨潼)的獄掾,可以理解為監獄長,還和項梁是老相識。他配合章邯鎮壓叛亂時的官職是長史,長史這個官職屬於屬官,不直接向皇帝負責,按照《漢書》的記載,左右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左右將軍、郡守(省長)這些高級官員都有長史,可以理解為秘書,也可以做為助理、副官、保鏢、老師……。長史這個職位生命力超強,一直到清朝還有設置,而且職責幾乎沒變。司馬欣的經歷和上文提到的喜先生有點類似,都擔任過基層官員,不過司馬欣應該工作能力較強,深得領導賞識,後來做到了長史,至於是誰的長史不重要。章邯的經歷應該和司馬欣差不多,不僅章邯,估計很大一部分秦國官員的經歷都和司馬欣差不多。
  關於讓章邯領兵作戰的原因,剛才提到有兩個,現在考證完一個了,秦國的制度問題,下面說另一個:國中無大將。
  ⑦ 為什麼說國中無大將。
  秦國的主力作戰部隊都在華北和華南,《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三十二年(公元前215年)…始皇乃使將軍蒙恬發兵三十萬人北擊胡…”,並且一直駐紮在長城沿線,這是華北軍。“…三十三年,發諸嘗逋亡人、贅婿、賈人略取陸梁地,為桂林、象郡、南海。以適遣戍。…”,這是華南軍,《史記》中沒有記載華南軍有多少人,不過後世的《淮南子.人間訓》中曾提到:“…秦皇…發卒五十萬,為五軍,一軍塞鐔城之嶺,一軍守九疑之塞,一軍處番禺之都,一軍守南野之界,一軍結餘干之水…”,五十萬,規模更大。華北軍和華南軍80萬這麼大的規模,能征善戰之將肯定都參與了,所以政府軍缺少將領也是可以理解的,章邯也就趁機登上了歷史舞台。如果沒有這次機會,他的一生也許就在國土資源部部長這個職位上幹下去了,史冊上不會留下任何記錄,幾千年後人們考古時,可能會在哪塊磚上發現這麼一個名字。終究是時勢造英雄,章邯來了,扮演着一個終結者的角色來了。
  
  那兩隻龐大的華北和華南軍,很快就會在下文出場,他們的出現會改變什麼嗎?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06: 【ZT】【金錢是共產黨人生存的基礎】
2006: 都道我不如歸去,試問卿於意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