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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兩千年:閒話漢朝 (12)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7年10月10日17:41:47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15 我們曾是戰士
  
  呂夫人成為了第一夫人,要改稱呂后了,太子還是劉邦的二兒子劉盈。
  
  劉邦的國家體制,是秦朝和周朝制度的結合,延續了秦的帝國制,同時也延續了周朝的封建制,所謂一個國家多個政府。其實這也不是劉邦的首創,當年秦始皇嬴政滅六國後稱皇帝,丞相王綰提議,應該在比較敏感的地方封幾個王,比如齊地、楚地,來震懾可能存在的反秦行為,但是被李斯當場駁斥。嬴政支持李斯,認為天下之所以戰亂不休,就是因為這些諸侯王的存在,再繼續封王,無異於一種倒退。
  
  應該說嬴政的想法是很正確的,用現在的話講,看清了時代發展的趨勢。但是他太操之過急了,封建是一個延續了近千年的體制,裂土封王更是一種幾乎難以逆轉的思潮,陳勝都高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韓信彭越等人更是堅定的支持者。突然間廢除封建,就像用了一劑猛藥,將一個鬆散了幾百年的體系,瞬間壓縮,勢必會造成強烈反彈,後果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些道理,劉邦可能明白,也可能不明白,但是有一個最簡單的道理,劉邦肯定明白,就是絕對不能學秦始皇嬴政獨吞天下,而是要共享。
  
  (封建一詞的意思,是封土地,建諸侯,不是現在所言的封建,這個詞不應該亂用。)
  
  要改變一種體制,不是說一年兩年能做到的,必須用代來計算,至少至少需要兩代,按一代25年計算,差不多要半個世紀,劉邦的選擇是對時代的一種妥協,也是唯一的選擇。
  
  立國後的第一件大事是選定首都,國無都不成國,劉邦選擇的地方是洛陽,就是今天的河南洛陽。理由很簡單,洛陽曾經是東周的國都,來頭大,地方大,設施完備,而且地處中原腹地,交通方便。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理由,就是劉邦的政府成員們,基本都是跟着他從沛縣一帶一起打到今天的,洛陽離他們的老家比較近。
  
  劉邦在洛陽正式開了一次慶功大會,從上到下所有人肯定是非常放鬆了,劉邦不是什麼嚴肅的人。席間劉邦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我為什麼可以得天下?項羽為什麼失掉了天下?各位不要說套話,有什麼說什麼。”
  
  當時就有人回話,果然不怎麼客氣,說劉邦雖然沒什麼教養(陛下慢而侮人),但是出手很大方,將軍們打下那個地方,就把那個地方封給他;項羽正好相反,很小氣,從來不封。所以劉邦得天下,項羽失天下。
  
  劉邦笑了笑,然後說出了那段流傳千古的言論。原文奉上,大白話,沒必要翻譯:
  
  “公知其一,未知其二。
  夫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張良);
  鎮國家,撫百姓,給饋餉,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
  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
  此三者,皆人傑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
  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為我擒也。”
  
  短短幾句話,卻是氣象萬千,劉邦已經很有王者風範了。這段話到現在一直都在被頻繁引用,出現頻率之高,都可以用糟蹋來形容了。
  
  諸侯王們一個一個都回到自己封國了,韓信回楚國了,彭越回梁國了…彭越身邊有個人卻害怕了,就是韓信滅齊後,被趕走而投奔彭越的田橫。因為劉邦為了徹底掃除項羽的殘餘力量,向全國發通緝令,緝拿逃跑的項羽部將,比如季布,比如鍾離眜等。我們不知道這份通緝名單裡有沒有田橫,但是田橫自己卻很擔心被抓住殺掉,逃跑了,跑到一個海島上暫時棲身,隨行的有500多老部下。
消息自然很快傳到劉邦的耳朵里,劉邦很不放心,因為田橫在齊國的根基非常非常深,萬一作點亂子出來,問題就大了。不過劉邦首選的還是和平手段,派人告訴田橫,只要你來見我,從前的事一筆勾銷,夠仁義了吧?
  
  田橫不敢來,以前他看不起劉邦,現在也不相信劉邦,而且也有別的擔心。田橫回信給劉邦,“我把酈食其殺了,聽說酈食其的弟弟在你手下為將,我怕他報仇,不敢去。你就讓我做個老百姓,在這個海外孤島上終了一生吧。”
  
  劉邦當然也不相信田橫了,不過他還是告訴酈食其的弟弟,將軍酈商,“田橫要來了,你和你的兵敢動一下,滅族!”酈商沒辦法,老老實實聽了。
  
  劉邦繼續派人去找田橫,告訴他酈商不會找你尋仇了,而且還同時附帶優厚的條件和強硬的威脅,“田橫你快點來,大了我能封你個王,小了也能封個候;不來我只好發兵滅你了。”
  
  田橫同意了,他不是被劉邦的誠意感動了,更不是被嚇怕了,他要保全自己這500兄弟的性命。
  
  和田橫同行的只有兩位門客,到達洛陽附近的屍鄉(今河南偃師)時,停下了。田橫告訴劉邦的人,見皇帝應該沐浴更衣,先等一會兒。
  
  田橫沒有去洗澡換衣服,他去找兩個門客了。
  
  田橫有着高貴的血統,然而他是這個時代的失敗者,失敗者最容易產生的情緒是放棄,比如項羽,儘管項羽死得驚天地泣鬼神,始終還是放棄。也許當時田橫決定來洛陽時,只是為了自己的500部屬;也許越接近洛陽他的壓力越大,越加的心灰意冷,他也想到了放棄。堂堂齊國男兒去向劉邦下跪,他不想去;回去,已經回不去了;渾渾噩噩了此一生,那不是田橫。
  
  田橫對他的兩位門客講,“當年我和劉邦都是王,現在他做天子我為臣,這是什麼?恥辱!我殺了酈食其,卻要和酈商共事,即便劉邦有令,酈商不敢殺我,我也有愧於心。劉邦要見我,不過是想知道我長什麼樣子。現在我就砍下這顆頭,你們去送給劉邦吧,這裡離洛陽只有三十里,應該還能看得清面貌。”
  
  這兩位門客沒來得及阻攔,田橫拔劍自殺。寧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田橫的人頭送到了劉邦面前,劉邦再一次哭了,下令以諸侯王的身份和規格,為田橫舉行葬禮,並且任命兩位門客為軍中都尉。
  
  田橫埋葬後,這兩位門客在墳墓邊上挖了兩個洞通到墓室,然後自殺身亡,與田橫死同穴。
  
  劉邦知道後大為震驚,田橫是個什麼人啊,竟然會有人主動與他同死!也許他想到了當年滎陽城的黑夜裡,那位以自己性命換取他逃跑時間的紀信將軍。田橫既然有如此大魅力,他身邊的人肯定也非等閒之輩。劉邦下令,島上的500人全部來洛陽,全部加官進爵。
  
  這500人聽到田橫的死訊,唯一的反應是全部自殺。
  
  很難想象當時是如何慘烈的景象,只是那座孤立於大海之中的小島有了一個新的名字,田橫島,一直到今天。田橫死得可謂悲壯,不過說實話有點沒意義。因不想居人之下而自殺,可悲可敬可嘆,但是不可學。也不是所有劉邦想要的人,都像田橫這麼慘烈,比如季布。季布依靠自己千金一諾的良好聲譽,曲折認識了夏侯嬰,又通過夏侯嬰的關係,劉邦赦免了季布,而且還給了季布一個官職。
  
  季布是項羽麾下將領,曾經領兵圍困劉邦。劉邦高額懸賞緝拿季布,有敢窩藏者滅三族,看來劉邦確實恨死季布了。戰爭結束後,季布隱姓埋名,後來被賣到朱家家中做奴隸,這位朱家是魯地一位特立獨行的人物。魯地的人都是以讀書人自居,這也免不了,孔夫子影響太大了。不過朱家偏偏以俠士自居,屬於江湖人物,異類。朱家找到夏侯嬰,說季布這樣的人才,如果他跑到匈奴或者南越去,豈不是資敵?他幫項羽打仗,那是他的職責,何必一定要殺掉。皇帝剛剛得天下,殺了季布恐怕影響不大好吧?
  
  夏侯嬰覺得有道理,轉告給劉邦,劉邦馬上赦免季布。劉邦知道自己會犯錯誤,也知道很多方面不如別人,也不忌諱別人說,這也造就了劉邦有一個開放的心態。太史公評價劉邦“意豁如也,常有大度”,就是豁達、大度,這幾個字不是說來好聽的。也正是這種開放的心態,讓劉邦可以接受幾乎任何人的意見,只要他覺得有道理。
  
  有個叫婁敬的齊國人,一個普通老百姓,按規定到隴西去服兵役戍邊,經過洛陽時,婁敬告訴領軍軍官,一位姓虞的將軍,說他想見皇帝,有事要說。也難得這位虞將軍沒有把這事當成一個笑話,真的就安排了。
  
  虞將軍給了婁敬一身新衣服讓他穿者去見皇帝,婁敬拒絕了,說我穿着什麼衣服來的,就穿什麼衣服見皇帝,沒必要換。虞將軍沒有強求,劉邦也接見了婁敬,請他吃飯。
  
  婁敬向劉邦提出一個非常大的建議,遷都。劉邦被嚇了一跳,剛建國遷什麼都。婁敬問劉邦,定都洛陽是不是因為周朝的關係,劉邦說是,婁敬接着說,天下剛剛安定,很難講會起什麼亂子,而洛陽地處平原,無險可依。所以應該遷都到關中,關中土地肥沃,而且四圍都是山,還有黃河天險,真有什麼不穩定因素,也足以抗衡。
  
  劉邦覺得很有道理,徵求群臣的意見。群臣肯定是一片反對之聲了,他們提出的理由也很大義凜然,說東周定都洛陽,延續了幾百年;秦國定都關中,才十幾年就滅了,還是留在洛陽吧……這個說法有點扯淡,實際上因為關中離他們的老家太遠了,誰都不想去。
  
  劉邦有點遲疑。遷都這種國家級的大事,有個人是絕對可供諮詢的,張良。
  
  張良的回答很簡單,“婁敬說得對。”
  
  於是劉邦馬上決定,遷都關中,不要再提什麼意見。
  
  張良說對,就絕對沒錯。
  
  關中盆地因為秦國一百多年的開發,已經非常發達了,咸陽更是當年天下第一城。不過劉邦不可能選咸陽做首都,因為咸陽被項羽一把火燒了,他選擇的地方是長安,就是今天的陝西省西安市。
  
  長安的意思是長治久安,此後的歷史證明,這個名字沒有起錯,劉邦也沒有選錯地方。西安市人應該感謝婁敬,但據說如今的西安市內,沒有任何紀念婁敬的建築物,連座雕塑都沒有,可惜。
促成遷都這件大事的兩個人,婁敬,被劉邦賜姓劉,改名劉敬,封了一個郎中的官職;張良來關中後,卻向劉邦提出了辭呈。
  
  張良很清楚,戰爭時期,劉邦離不開他,劉邦需要他的運籌帷幄,如今戰爭結束了,很多事情也不需要他來決定了。張良是很開通的人,身體也一直不好,他這個時候退出,也不能說是什麼明哲保身,也許他就是想安靜一下。劉邦沒有強求張良,批准了。不過張良的政治生涯並未就此結束,後面還會登場。
  
  新遷了都城,新的首都應該讓國家有一個新氣象,然而漢帝國並不安寧。首先製造不安定因素的,是異姓王侯們。
  
  北方的燕王臧荼第一個造反,劉邦自己帶兵去鎮壓了。不知道劉邦為什麼有這種興致,也許因為臧荼的實力太弱,劉邦正好借他過一把指揮官的癮;也許劉邦要親手殺掉臧荼這隻雞,給其餘的諸侯們看看。不過這場戰事進行的倒很順利,兩個月時間,叛亂平定,燕王臧荼被俘虜。劉邦沒有把燕國領土收歸中央政府,而是把盧綰,這位和他同村同年同月同日生,關係最好的老兄弟,封為燕王,繼續幫他看守帝國的東北邊疆。
  
  第二位造反的叫利幾。利幾曾經是項羽的部將,投降劉邦封了一個侯,現在他又害怕了,不知道哪來的膽子,一個小小的侯國也敢造反,結果就是立即被撲殺,又是劉邦御駕親征。
  
  接連兩個異姓諸侯造反,讓劉邦非常擔心,他最放心不下自然還是韓信,楚王韓信。
  
  韓信到楚國赴任後,還是保持着軍隊的老習慣,到哪裡視察都是軍隊開道,浩浩蕩蕩,排場很大。
  
  韓信找到當年的幾個故人,那位韓信曾經在他家蹭飯,後來被他老婆趕走的亭長,韓信也感謝了他,給了他一筆小錢,然後告訴他,“你啊,小人,做好人不做到底。”
  
  相對比的,那位曾經給他飯吃、又罵他沒出息的洗衣服大娘,韓信給了她一大筆錢作為回報。
  
  那位韓信曾經鑽過褲襠的猛男,韓信沒有殺掉他,還給了一個官職。想來這位壯士在韓信的朝堂上心跳不知道到了多少,此後也肯定對韓信衷心耿耿了。估計這也是韓信在作秀,因為現在別人看到的全部都是韓信的王者氣度。
  
  無論如何,韓信着實風光了一把,這也是他當年的夢想。但是不幸的是,韓信還沒有完全盡興,就有人上告劉邦,說韓信造反。
  
  這個幾乎可以肯定是誣告,或者更有可能就是劉邦一手導演的,但是既然有人投訴了,就要調查一下。劉邦召集眾位將軍徵求意見,這些人的反應可想而知,“發兵,活埋韓信!”也許是韓信曾經的表現太耀眼了,讓他們感到臉上無光。
  
  劉邦卻是什麼話也沒說,因為這不是他的想法,或者他知道這裡面到底是怎麼回事。劉邦想聽聽不同的意見,張良辭職了,還有一個可以問,陳平。
陳平說,絕對不能打韓信。如果真打的話,韓信不造反也要造反了。韓信打仗怎麼樣每個人都知道,他只要領着兵,誰也擋不住,這個劉邦太清楚了。(當時的諸侯國和周朝差不多,有相對獨立行政和軍政權等等。)
  
  劉邦還是問那句老話,我該怎麼辦?
  
  劉邦實在問對人了,既然明着進攻不可取,就要玩點陰的了,這正好是陳平的專長。
  
  陳平的建議是,想辦法讓韓信來見劉邦,然後當場予以逮捕。但是這個想法施行起來有點困難,劉邦說韓信你來我找你有事,然後韓信來了,抓住了,這不大可能,因為韓信不是傻瓜,蒯通說過的話他一點沒忘,雖然從心裡他不願意相信。恐怕要做得像模像樣一點,讓韓信消除懷疑。
  
  劉邦按照陳平所言,不惜血本,大造聲勢。派人通告全國,說皇帝要學古代天子,就是商湯周武等等,巡守天下會諸侯(古者天子巡狩,會諸侯),他要巡守雲夢(洞庭湖北岸一帶),然後在陳縣接待諸侯。他當然不會真去巡守或者說視察什麼雲夢,製造這麼大動靜的目的就是布一張網,讓韓信來鑽。
  
  去雲夢要經過楚國西部一帶,韓信作為楚王是必須要迎接的。韓信同樣也接到了通知,說皇帝要從楚國過路。
  
  劉邦的計劃恐怕要泡湯,因為韓信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皇帝不是來對付我的吧?他甚至真的產生了造反的衝動。
  
  劉邦也是在冒險,因為韓信完全可能真造反,這兩個人在進行某種心理上的角力,但是劉邦對韓信的了解,要遠遠多於韓信對劉邦的了解,結果從一開始似乎就註定了。
  
  韓信在猶豫不決,他擔心劉邦來對付他,但是又覺得不大可能,因為劉邦一向對他實在不錯。這個時候,韓信的一個幕僚,名字未知,看出了他的心思,但是卻出了一個餿主意:只要韓信拿一個人的人頭去見皇帝,皇帝肯定不會再懷疑你了。
  
  這個要被殺的人就是鍾離眜,項羽的部將,劉邦的通緝犯,兵敗後投靠韓信,韓信也算英雄惜英雄,收留了鍾離眜。可是韓信相信了那個不知道誰誰誰的話,竟然真的要殺鍾離眜,而且他竟然還去和鍾離眜商量。
  
  鍾離眜受不了這個,非常憤怒地告訴韓信,“你要用我的人頭去討好劉邦,今天我死,明天就是你,你這個人…小人!”鍾離眜揮劍自殺。
  
  韓信放下心了,拿着鍾離眜的人頭去迎接劉邦。結果就是,剛一見到劉邦,從旁邊出來幾個人把韓信反手捆起來,扔到了車廂里。
  
  韓信猶如醍醐灌頂,從武涉,到蒯通,到鍾離眜,這些人說過的話,每個字他都明白了。劉邦會對付他的,而且真的下手了。如果論打仗,劉邦陳平加一起都不是對手;可是論到搞陰謀耍手段,十個韓信恐怕也不如陳平。
  
  韓信異常憤慨,衝着劉邦大喊,“還真像別人說的啊,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現在天下都是你的了,我就該被下鍋煮了!”
  
  “別那麼多廢話!”
韓信抓住了,劉邦也就不用演戲了,但是諸侯大會還是要開的,邀請函都已經發出去了,再讓他們回去跟烽火戲諸侯差不多了,劉邦也正好用這個機會震懾一下各位諸侯,看,韓信這麼大一隻公雞我都敢下手!你們還是老實一點好。劉邦請諸侯吃的這頓飯,無意間成了給劉邦抓住韓信開的慶功會。
  
  劉邦沒有殺掉韓信,他確實是很欣賞韓信的,不捨得下手,真要殺掉影響也不好。回長安路上,經過洛陽時,劉邦就宣布赦免了韓信,當然,韓信這個楚王頭銜肯定是沒了,降兩級,改封淮陰侯,淮陰是韓信老家。
  
  韓信被帶回長安,劉邦下令不准韓信去淮陰赴任(或曰之國,或曰就藩),而是留在長安,相當於將韓信軟禁起來。韓信當然一肚子悶氣,告訴劉邦,我有病,上朝、開會什麼的,別找我,我要休息。劉邦同意,只要韓信手下沒兵,愛怎樣就怎樣吧。
  
  控制住韓信,劉邦解了一大塊心病,現在終於能騰出時間來處理一件非常棘手,但是又不得不做的事,就是封功臣。現在距離建國已經快一年,劉邦一直忙這忙那,拖着沒辦,再加上封功臣這件事非常麻煩,很難保證讓每個人都沒怨言,又不能搞平均主義。那個時候的人還不怎麼會謙虛,每次開會討論這件事,都是吵得一塌糊塗,還有借酒發瘋的,滿嘴胡言亂語;連動手的都有,拔出劍來,不敢砍人,衝着宮殿的柱子一頓發泄。劉邦非常頭疼。
  
  但是始終都要有個結果,將軍們的結果是曹參第一,因為曹參戰功最高。劉邦不同意,他的結果是蕭何第一,曹參第二。
  
  將軍們都不樂意了,曹參肯定最不樂意,蕭何不過是拿支筆寫寫畫畫,什麼仗都沒打,我們可都是連命都不要給你打江山啊,蕭何第一,什麼意思啊?
  
  面對眾臣的疑問,劉邦臉上的表情忽然很奇怪,劉邦開口問,“諸位知道打獵嗎?”
  
  “當然知道啊。”
  
  “諸位知道獵狗嗎?”
  
  “當然知道啊。”
  
  劉邦一本正經繼續講,“打獵,追兔子的,是狗;讓狗去追兔子的,是人。你們就是追兔子的,只能叫功狗;蕭何是讓你們追兔子的,所以是功人……”
  
  群臣齊聲:“????”
  
  這句話當然是開玩笑了,那個時候估計還沒有這個響亮地動詞。但是諸將心裡不爽是肯定的了,無緣無故做了一回狗,還讓蕭何這個屁事沒幹的人(至少他們認為屁事沒幹)爬到了自己頭上,而且真要說功人,也不是蕭何,而是劉邦自己。但是皇帝既然決定了,就不好再說什麼,反正自己沒吃虧就行。
  
  劉邦為什麼封蕭何第一,他自己也說過,蕭何“鎮國家,撫百姓,給饋餉,不絕糧道”。戰爭到最後就是拼經濟,蕭何在大後方保持經濟的正常運轉,功不可沒,劉邦沒有偏袒。
  
  幾個人的封號說一下,
  
  鄼侯,蕭何;
  留侯,張良;
  平陽侯,曹參;
  絳侯,周勃;
  汝陰侯,夏侯嬰;
  舞陽侯,樊噲;
  穎陰侯,灌嬰;
  ……等等等等,本次共封了十八個侯;
  
  韓信的楚國被一分為二,劉邦的堂兄劉賈,封荊王,劉邦的同父異母弟,劉交,封楚王;
  
  齊國封給了劉邦長子劉肥;
  
  韓王信從河南西南部,遷到今天的山西太原一帶,國號保持韓國不變,劉邦的目的是讓韓王信看住北方邊疆,防止匈奴入侵;
  
  代郡,今天的河北西北部山西東北部一帶,封給劉邦的親二哥,劉仲,代王,用意也是看住北方邊疆;
  
  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趙王張敖、燕王盧綰、長沙王吳芮依舊。(項羽封吳芮衡山王,後來劉邦給改了名。)。劉邦終於有時間看一下自己的江山了,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又不得不面對。
  
  幾個世紀的征戰,再加上八年的滅秦之戰楚漢之爭,早已讓華夏大地滿目瘡痍。人口銳減,經濟崩潰,物價飛漲,生活資料嚴重匱乏(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過半)。一切都是百廢待興,戰後重建工作迫在眉睫。
  
  農業是國家的基礎,劉邦的政府成員們大部分都是出身底層,深知民生疾苦。劉邦先從減輕農民負擔開始,將農業稅減少至6.7%(十五稅一),相對於前秦朝的50%多(收泰半之賦),這個數字幾乎可以忽略了,另外還有免除勞役兵役,恢復奴隸為平民身份等等措施。另外,蕭何、張蒼等人以秦朝法律為基礎,重新制定了漢帝國律法,因為當時劉邦承諾的約法三章實在太簡單了,根本稱不上法律。
  
  這一系列的舉措,產生的影響,用現在的話講,實現了政局的軟着陸和經濟的高速騰飛,國內的戰亂已經平息,漢帝國開始步入正軌,這對所有人都是好事,然而在並不遙遠的北方草原,匈奴人,對年輕的帝國產生了覬覦之心。
  
  前面提到過的一個人在這裡要正式出場了,冒頓(讀“莫獨”),冒頓是匈奴王或稱匈奴單于頭曼的太子,頭曼就是被蒙恬將軍趕到更北方的那位單于。頭曼不怎麼待見冒頓,想另立別的兒子為太子,冒頓當然也覺察到了危機,他決定主動出擊,去爭單于這個位置,實現他的遠大抱負。
  
  冒頓組建了一支秘密軍隊,只向他一個人負責。冒頓訓練這支軍隊的方式很獨特,也很殘酷。
  
  冒頓下令,“我的箭射向哪裡,你們的箭也要射向哪裡,不射者,斬!”這條命令看起來並不怎麼起眼,甚至可以說再普通不過,射一般的目標,這支軍隊都可以正常執行命令,但是冒頓選擇了很多不尋常的目標。
  
  冒頓射向自己平時騎的馬,有士兵不敢射,冒頓嚴格執行先前制定的法令,不射者一律處斬;
  
  冒頓射向自己的妻子,還是有士兵不敢射,不射者再次處斬;
  
  冒頓射向頭曼的坐騎,所有的士兵,沒有再敢違抗的,全部搭弓發箭。
  
  冒頓知道這支軍隊已經可以發動政變了,於是,在一次跟隨頭曼打獵的途中,冒頓把箭對準了自己的父親……
  
  冒頓繼任單于後,開始進行大規模擴張,趁着中原地區的戰亂,滅掉了鄰近的幾個國家,或稱部落,將原來蒙恬占領的地區全部收復,他的軍隊規模更是達到了三十萬,幾乎全是騎兵。現在冒頓更是把目光對準了漢帝國,具體的講,是剛剛被劉邦遷到北方的韓王信。
  
  一道十萬火急的呈報發向了長安城,韓王信的治所,馬邑,今天的山西朔州市,被匈奴軍隊包圍了。
劉邦接到消息馬上就有了反應,派一支部隊去支援,史書中未記載是誰領着去的,但是肯定不是什麼大人物,因為像曹參、周勃、樊噲這一級別的人,都要暫時留在長安,他們要參加長安城第一座宮殿----長樂宮的落成典禮。長樂的意思是長久安樂,這是建設長安城的第一座標誌性建築物,長安以前只是個縣,要有個首都的樣子,大興土木是免不了的。
  
  這裡不得不提到一個久違久違的人物,叔孫通博士,說實話我很喜歡這個人,因為他很好玩。當年叔孫通因為秦二世的原因,從咸陽城逃回魯國老家,後來諸侯起兵反秦,叔孫通投靠了劉邦。但是他一直非常低調,一般的讀書人說起話來都是沒完沒了,尤其是見到劉邦,更是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叔孫通卻是什麼也不說。
  
  戰爭時期,劉邦缺人才,鼓勵大家都推薦人才,叔孫通推薦的都是些盜賊,土匪之類的,他的學生們都不樂意了,紛紛抱怨,
  
  “我們跟着先生好幾年,為什麼現在不推薦我們,反倒是一些亂七八糟的人,什麼意思啊?”
  
  “你們會打仗嗎?”
  (今不能進臣等,專言大猾,何也?)
  (諸生寧能斗乎?)
  
  叔孫通向學生們承諾,將來只要有我的,就有你們的,學生們全閉嘴了。
  
  叔孫通通得很徹底,連衣服都換了。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劉邦不喜歡讀書人,可是誰都不捨得脫下那一身代表身份的寬袍大袖讀書人裝束,除了叔孫通。叔孫通換上一身短打,這是楚國老百姓的裝束,劉邦很喜歡。
  
  也許正是因為叔孫通的變通,如今他得到一個機會。
  
  劉邦麾下的將軍們,基本上都屬於大老粗,每次開會沒有說正事的,吵架爭功,動手動腳。戰爭時期也就忍了,現在是和平時期了,雖說劉邦為人豁達,但是現在畢竟是皇帝了,下面的人這樣,簡直當他不存在,時間長了,劉邦開始受不了了。
  
  叔孫通瞧出了劉邦的心思,向劉邦推薦自己,說他可以制定朝廷禮儀來約束這些人。劉邦同意,但有個條件,不要太複雜,免得劉邦自己都不知道該邁哪條腿了。
  
  叔孫通從自己老家招了三十多個讀書人,來長安排練,有兩個書生不想來,先是鄙視叔孫通的為人,說他只知道拍馬屁,又說禮樂這樣莊重的事情,必須積百年之德方可為之,現在戰亂剛休就要做,不合古制,自己去吧,我們不想跟你去丟這個人。
  
  叔孫通哈哈一笑,說你們兩個真是讀書讀傻了,不知道時代在變。然後領着這群書生,施施然走了。
  
  叔孫通以前秦朝的禮儀為基礎,砍去大量繁瑣的細節,以符合劉邦的習慣。排練一段時間後,叔孫通找劉邦驗收,禮儀完畢後劉邦感覺不錯,於是批准具體實施在朝臣們身上,然後在長樂宮落成典禮上正式使用。
  
  叔孫通有劉邦的授權,朝臣們哪個不聽話,可以當場趕走。這些人誰都不想錯過典禮的機會,雖說受一個讀書人指來指去,不喜歡也就忍了。
  
  長樂宮中,朝臣們依次進入,除了腳步聲什麼聲也沒有,秩序井然,進退有據。山呼萬歲之後,劉邦大發感慨,“到現在才知道做皇帝的感覺!”
  
  而叔孫通,自然從此後就青雲直上了。

做皇帝當然不僅僅是感覺,更重的是要對國家負責。劉邦把韓王信遷到北方,就是看中了韓王信的軍事實力。說實話劉邦對韓王信很不錯了,先是封他為韓王,後來在滎陽投降項羽被俘,逃回來後依舊做他的韓王,現在劉邦把帝國的邊疆交給他鎮守,應該說是很大的信任了。
  
  劉邦的想法很簡單,就是韓王信先抵擋匈奴的進攻,他派兵救援,一批不行再多一批。不能說劉邦不務正業,置國家安危於不顧鼓搗什麼長樂宮。他認為以韓王信的實力,完全可以撐得住匈奴的進攻等援兵到來,況且第一批的援兵已經開過去了,長樂宮的事跟前線沒什麼衝突。
  
  援兵部隊本來以為韓王信已經和匈奴打得不可開交了,可是到了馬邑前線一看,韓王信按兵不動,倒是頻繁派人到匈奴的軍營里去。援軍將領看到這種情形,覺得有點不對頭,一邊派人催促韓王信出戰,一邊給劉邦寫了一封密信,內容是,韓王信有問題,很可能和匈奴之間有什麼陰謀。
  
  劉邦收到信後是很緊張的,但是他犯了一個錯誤,也是他真的做皇帝做出感覺來了,劉邦給韓王信發了一封信函。按理說,現在的事態比較敏感,劉邦應該安撫韓王信,讓他專心抵抗,可是這封信的內容卻是申斥,
  
  “你是怕死?還是兵力不夠?為什麼不開戰,卻跟匈奴來往這麼頻繁?!”
  
  也許正是這封申斥函起了導火索作用,後來的事態發展,幾乎給漢帝國帶來一場滅頂之災。
  
  韓王信有他的想法。劉邦對他是不錯,他對劉邦也沒什麼惡感,甚至還有點敬仰。但是他始終還是一個異姓王,臧荼、利幾、韓信的下場他都看到了,一年前抓捕韓信後開的諸侯大會,他也參加了。而且劉邦新封的三個王,全部都是他劉家人,這個行動傳達出的信號已經很明顯,就是這個天下要盡數歸到他劉家了,異姓王們前景不妙,韓王信自然也明白自己的處境。
  
  還有一個不可忽視,同時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匈奴軍的實力太強了,強到讓韓王信幾乎喪失了抵抗的信心,而劉邦並不清楚這一點。
  
  匈奴的實力,加上劉邦的責怪,韓王信做出了一個沒有回頭路的決定,他獻出了馬邑城,投降匈奴了。冒頓自然是全盤接收了韓王信的降兵,並且讓韓王信領兵進攻南下,進攻太原。
  
  太原城猝不及防,失守,韓王信以太原為根據地,繼續向南擴張。
  
  太原的位置已經深入漢帝國的疆土,向西可以進攻關中,向南過黃河可以進攻中原腹地。帝國成立兩年來,首次面臨如此重大的危機。
  
  劉邦不可能坐視不管,他再次決定御駕親征,平定韓王信的叛亂。
16 國家的敵人
  
  帝國政府軍和韓王信叛軍的首戰,發生在銅鞮(山西沁縣一帶),韓王信戰敗,一位大將被殺,向北退至廣武(山西山陰縣)一帶,重新集結軍隊。並且這一次,匈奴給韓王信提供了一萬左右的騎兵部隊,韓王信再次向南反撲。
  
  第二戰發生在晉陽(山西太原),韓王信始終是實力不濟,再次戰敗北逃。劉邦也得知韓王信的軍隊裡有匈奴人的騎兵。劉邦打韓王信,屬於平叛,基本上可以說是國家內部事務,現在匈奴人參與進來,已經上升到國際爭端了。
  
  劉邦暫時止步晉陽,一方面做好戰鬥準備;一方面不斷派人出使匈奴談判,質問匈奴為什麼要干預漢帝國內政,爭取以非戰爭手段解決這次危機。最後一個派去的人是劉敬,就是當年建議遷都的婁敬。
  
  使者一批一批回來了,全部都說匈奴實力很弱,戰則必勝,建議進攻消滅之。劉邦開始傾向於採取軍事行動了,但是劉敬還沒回來。劉邦決定不等了,因為他的軍隊剛剛遭遇了一場災難,天氣突變,氣溫驟降,一場大雪不期而至,士卒大量凍傷。現在這種情形,要麼撤軍,要麼快速解決戰鬥,總之能不耽擱最好別耽擱。如果撤軍的話,等於半途而廢,而且這麼多的使者們都說匈奴實力很弱,不如再忍兩天,速戰速決,跟匈奴打一仗,掃清邊境上的不穩定因素。
  
  劉邦下令繼續向北進軍。漢軍大約有三十二萬(此為史書所載,實際人數應該少很多,可以猜測的話,最多二十萬),除了皇帝劉邦外,最高指揮官是樊噲。劉邦樊噲領率領的是先頭部隊,餘下的暫時清掃韓王信的殘兵。從晉陽北上的這一路上,也碰到不少的匈奴軍,基本是一觸即潰,跟使者們所言很符合。劉邦翻越勾注山(雁門山)後,碰到了從匈奴返回的劉敬。
  
  劉敬告訴劉邦,匈奴有詐,不能打!
  
  劉敬說,他在匈奴這一路走來,看到的都是老弱病殘,這肯定是匈奴在示弱,主力部隊不一定藏在什麼地方,所以匈奴不能打!
  
  劉邦很生氣,罵劉敬是齊國出的混蛋,只會逞口舌之利,現在又胡說八道擾亂軍心,關起來!
  
  劉敬被就近關押到廣武了。
  
  劉敬說對了,匈奴、具體說是冒頓,就是在示弱。冒頓的想法就是通過不斷的敗退,把漢軍引過來,然後圍而殲之。而漢軍真的上當了,冒頓如果知道領軍的皇帝劉邦,肯定要仰天大笑,這個戰利品太大了。
  
  劉邦樊噲的先頭部隊抵達平城(山西大同)時,被冒頓的騎兵部隊包圍了,具體的包圍點是平城邊上的白登山,現在叫馬鋪山,海拔不高、面積也不大的一座小山。
  
  也許劉邦現在明白韓王信為什麼投降了,匈奴的騎兵太強大了,甚至讓他產生了放棄抵抗的想法。
  
  史書記載冒頓包圍劉邦的軍力是騎兵四十萬,這個數字肯定也是誇張了,具體多少不得而知,但是劉邦絕對不可能突圍出去。
  
  當年滎陽被圍,有紀信替他送死,現在即便也有人替他送死,這一套也不管用了,冒頓不是項羽。劉邦的後續部隊沒有趕過來,趕過來又有什麼用。
  
  天氣陰冷,到處都是霧蒙蒙的,劉邦看周圍的一切,也都是霧蒙蒙的。
冒頓似乎並不急於進攻,只是這麼圍着,一天,兩天……劉邦在山上真是如坐針氈。
  
  突圍的可能性似乎不大,步兵對騎兵勝算基本等於零,即便劉邦身邊都是騎兵,跟匈奴這種馬背上生存的民族對抗,差不多也是以卵擊石。
  
  硬的、明的已經不可能了,只能用軟的、陰的了,幸虧劉邦身邊有陳平。老天似乎也在幫劉邦,大霧越來越重,白天和黑夜差不多少。陳平借大霧的掩護,跑到冒頓的軍營里,找到冒頓的王后,或者說閼氏(讀“焉支”),就是正室夫人,然後大肆行賄,通過閼支向冒頓說情,然後冒頓主動解圍,劉邦出來了。
  
  這是史書中關於劉邦脫困的說法,怎麼讀怎麼覺得有問題,好像在掩飾什麼東西。太史公還用了這麼一句話,“其(陳平)計秘,世莫得聞”,隱約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大霧天就可以隨便進出敵人的軍營?還能和對方那麼高級別的人會面?史書中的記載恐怕太過牽強了。再者說,冒頓會因為一個女人在耳朵邊上吹兩下風,就把劉邦這麼大一條魚放了?這也太浪漫了,冒頓可是拿自己的女人做過箭靶的。
  
  兩個多世紀後,東漢有個叫桓譚的文人提到這樁舊事時說,當時陳平告訴冒頓閼氏,說漢帝國皇帝劉邦馬上要從中原選一位絕色女子作為解圍的條件,送給冒頓,冒頓肯定會喜歡。這樣一來,你就會失寵,所以你要想保住自己的地位,就要想辦法讓漢軍脫困,皇帝回去了,也就不會送給冒頓女人了。閼支被陳平這麼一說,大為緊張,於是想辦法讓匈奴軍隊解圍,劉邦得以脫困。
  
  桓譚恐怕也是在胡說八道,都隔兩百多年了,他從哪兒聽來的。
  
  當年白登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恐怕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了,所有人都可以放開了猜。
  
  恐怕當時劉邦和冒頓是見了面,有過交談的,而且劉邦很可能是紆尊降貴,低聲下氣,跟冒頓簽訂了什麼框架協議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當然這只是猜測了,總之劉邦脫困的過程非常的不光彩,這是肯定的。
  
  匈奴人的騎兵軍團分出一條道路來,劉邦和他的士兵們在對方虎視眈眈的目光中走出了包圍圈,漢軍的弓箭手全部張着滿弓瞄準對方,匈奴人的戰馬不時嘶叫一聲。
  
  劉邦終其一生不敢再挑釁匈奴,他的兒子,他的孫子也都對匈奴忍氣吞聲,直到近一百年後,才由他的曾孫劉徹報了當年之仇,告慰了他的先祖們。
  
  劉邦殺掉先前告訴他匈奴實力很弱的使者們,赦免了被他自己下令關押的劉敬,然後非常誠心地向劉敬道歉,說我不聽你的話,被困了七天,是我不對。而且馬上封了劉敬一個侯。
  
  劉邦決定取道趙國回長安,因為他對趙王張敖也不放心,要過去看看,張敖畢竟也是異姓。劉邦不知道,自己剛從虎穴里出來,又一腳踏進了狼窩,因為趙國有人盯上劉邦了。
劉邦從趙國經過,張敖自然要以最高禮儀接待,而且這倆人除了帝王君臣關係,還有翁婿之親,劉邦把呂后生的大女兒,魯元公主嫁給了他。
  
  張敖這個人是比較老實的,平時也比較低調,他對劉邦更是非常尊敬,他覺得劉邦把他爹張耳封為趙王,實在是天大的恩情。劉邦在的這幾天,張敖早請安,晚問候,畢恭畢敬,有求必應。這一切都是發自內心的,絕無假裝之心。
  
  而對劉邦來講,他暫時不用在長樂宮裡按叔孫通講的那套,每天正襟危坐,稱孤道寡,現在來到自己女婿這裡,自然可以放肆一點。他又找到了當年的感覺,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張嘴除了吃飯就是罵人,估計張敖挨了不少“小兔崽子”之類的問候語。
  
  張敖自己沒覺得什麼,被岳父罵兩句也是提攜,但是張耳的左右丞相,貫高和趙午,卻是極其憤慨。這兩人都是六十多歲的老頭子,不過火氣絕不亞於青春期的少年,而且這倆人還有個共同特點,就是膽子大得異常,他們去向張敖請示,說劉邦這麼無禮對待一個諸侯王,我們想把他殺了!
  
  張敖大驚失色,告訴這兩個人,現在的趙國是劉邦幫着復立的,你們應該感激他,殺人這樣的話,以後決不可再說,也不能去想!
  
  貫高趙午覺得張敖太懦弱了,但是回過頭一想,張敖這是長者風範啊,不忘別人的恩德。貫趙兩個人和十幾個知情的門客商量,劉邦還是要殺,但是不再知會張敖了,如果事情敗露,一切後果這些人自己擔着。
  
  不過他們籌劃晚了,劉邦啟程回關中了。但是他們心意已決,只要劉邦還來,則必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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