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戰線從軍記 12. 負傷 |
| 送交者: ZTer 2007年09月27日00:00:0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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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攻擊和負傷 就在那個時候,我突然感覺到右胸的外側好像被鐵板一樣的東西“砰”的一下敲打了似的衝擊感,我下意識地想到:“我被子彈擊中了。”但我當時好像忘記了自己,就像是在夢中一樣,因為我腦子裡裝滿了關於如何使中隊從被打擊的困境中解脫出來的想法。在我身邊的野村准尉從四周趴在地面上的士兵們那裡一個個地拿出手榴彈投向中國軍隊的戰壕。但每個士兵只配備了一顆手榴彈,所以大多數士兵既沒有投擲手榴彈,也沒有射擊,只是趴在地面上,只有野村准尉像凶神惡煞似的孤軍奮戰。 我感到非常焦慮的是,如果我們什麼也不做,整個中隊就可能在這裡全軍覆沒。於是,我命令:“擲彈筒,射擊!”並指示野村准尉:“與擲彈筒射擊的同時發起突擊!”野村准尉說:“就這樣停留在這裡,一定會全軍覆沒。”他接着鼓勵士兵們說:“怎麼樣,讓我們發起突擊吧。”並且繼續投擲手榴彈。 占領高地山頂以後,我忙着安排警戒的哨兵,防備中國軍隊的反擊。忙完了一看,才發現左翼的第四中隊的攻擊好像失敗了,我們第三中隊被孤懸在對方的戰線之中。當一切都稍許安定下來以後,我再一次檢查了一下胸部的傷口。在右胸的腋下有一處傷口,而且還在流血,沒有其他的傷口。這一處傷口也不是貫通傷,看來只是流彈造成的。我告訴離我最近的野村准尉:“我的胸部被子彈擊中了,但好像是流彈所傷。”野村准尉立刻大聲呼叫衛生兵,衛生兵過來之後,用三角巾作為應急繃帶給我包紮了一下,並且告誡我:“中隊長,胸部絕對不能活動,安靜第一。”因為在胸部負傷的情況下,如果隨便活動而導致內出血,進而窒息死亡的病例是非常多的。但是我在負傷之後還率隊進行了突擊作戰,所以我想就算此後不再活動恐怕也已經晚了吧。 在此後的白天裡,我一直躺在戰壕。因為在敵方的眼皮子底下,要想用擔架把我送到後方去簡直是不可能的。這樣一來反倒保證了意料之外的安靜,我一聲不響地躺在戰壕里,各種各樣的思緒在腦海里環繞。由於負傷一事,實際上我內心深處反而鬆了一口氣,這也確實是事實。因為在相鄰的第二大隊,已經有四名中隊長作戰死亡了,我們第三中隊也有兩名小隊長戰死,而我這個中隊長卻毫髮無損,不管怎麼說都讓我挺不好意思的。這一下我自己也受了傷,也有臉來面對周圍的人了,當時腦海里湧現出來的就是這樣的想法和心情。 但我也要考慮當時的戰場情況。如果為了守衛剛才奪取的陣地,上司命令我們第三中隊繼續在這個山頭上待下去的話,那可真是難以應付了。而且到了白天,槍聲逐漸稀疏,中國軍隊已經撤退到了很遠的地方,因而確保已占領之陣地的目標看來也沒有什麼問題了。可是,這一場戰鬥給我們第三中隊帶來的損失太大了。中隊裡包括內山軍曹在內的戰死者有五人,負傷者有中隊長以下的十幾人,中隊的戰鬥力是越來越下降了。參加一號作戰以後的兵員損耗已經超過了一百人,減員人數達到了當初滿員時中隊兵力的三分之二。從此往後,一號作戰到底什麼時候結束完全無法預測。況且,這場戰爭究竟何時能到達終點,也是不可能預先想到的。恐怕結果只有一個,就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不知道在中國的什麼地方最後戰死。 醫院的狀況其實是很悲慘的。由於醫院本身沒有徵發物資和糧食的能力,所以醫院的糧食供給問題比一般的作戰部隊更為嚴峻。醫院給傷病人員的飲食,不過是稀稀的白粥加上了一點鹽而已。因為我們第二十七師團在茶陵發現了岩鹽倉庫,所以鹽的供應不成問題。對於普通的傷病患者,只有稀粥果腹自然是不夠的,於是能夠走路的人就都自己跑到醫院外面去自由徵發食品。雖說是自己去徵發,但實際上茶陵一帶早已沒有留下什麼糧食了,只好勉強在割完了稻子的田地里撿拾稻穗。也有人把貴重的煙草作為以物易物的材料,用來交換食品一類的東西。 因此,死在醫院裡的人也非常多。這一情況其實在日軍各部隊早已是廣為人知的事了。所以每當中隊決定把病情、傷情較輕的傷病員送到野戰醫院去的時候,傷病員們總是懇求說,為了不給野戰醫院增添麻煩,還是就這樣留在中隊裡為好。儘管留在中隊裡會給戰友們帶來麻煩,但是還是沒有人願意離開中隊。 根據《中國駐屯步兵第三聯隊作戰日誌》所記載的尾崎軍醫的回憶,在茶陵作戰和駐紮期間,第三聯隊野戰醫院收治的大部分患者的病是戰爭營養失調症,因此瘧疾和結核等重症患者也迅速增多。而且因為野戰醫院的食品供應更為困難,所以負傷和生病的人都儘量不離開中隊,不去住院。正因為如此,在茶陵的陸軍野戰醫院裡由於生病而死亡的人數是作戰死亡人數的兩倍以上。當然,病死的人並不一定都是由於戰爭營養失調症而致死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其死因或多或少都跟戰爭營養失調症有關。 我住進野戰醫院以後,新來的勤務兵上等兵秋元不僅每天向院方報告我的傷勢病情,而且負責給我送來食物。但是,既然在野戰醫院什麼治療也沒有,就是住在野戰醫院也毫無意義。所以我住院後就想儘快向軍醫提出要求出院,但又覺得還是再觀察一下為好,就把出院的念頭又放下來了。 因為每天都親眼看見有人死在野戰醫院,所以我不能不想到,這難道還算是醫院嗎?當然不能因此而指責軍醫,主要原因還在於對於野戰醫院的糧食供應不足。我認為,這難道不是日軍忽視補給的作戰計劃本身的錯誤嗎? 就在五個月前,我們還一邊在爛泥之中苦苦纏鬥,一邊抱怨命令步兵部隊修築汽車公路的第十一軍指揮官目光短淺。如果說,第十一軍本部的指揮官也好,參謀也好,連一個人也沒有來到過我們在水田裡泥一身水一身的築路現場,我們跟爛泥苦鬥的實際情況也從來沒有被轉達給位於後方的司令部。那麼,對於現在野戰醫院裡每天死亡者不斷的悲慘情形,第十一軍本部的作戰參謀們大概也是一無所知的。所以我認為,至少應該有第十一軍本部的什麼人來到第一線視察視察。與此同時,大部分士兵因為戰爭營養失調症而倒下,也不能讓士兵自身來承擔責任,沒有給予在第一線的作戰部隊以充分的補給,完全是日軍高層指揮官的責任。我想,應該由儘管了解補給困難的情況,但還是制定作戰計劃並下令實施的日軍軍部的高級指揮官們承擔所有的責任。 而且,真的有什麼必要開始進行打通大陸交通線的作戰嗎?我一直懷有這樣的疑問。一號作戰已經開始半年多了,從關東軍遠道而來支援第十一軍的我們第二十七師團,仍然在湖南省邊界的群山之中進行着看不見任何前途的苦戰。打通大陸交通線、打倒中國的國民政府、消滅美國空軍基地,所有的作戰目標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實現。同時,太平洋戰場的局勢對日軍越來越不利。太平洋戰場的作戰開始後的1944年6月,就丟掉了馬里亞納群島。在歐洲戰場,盟軍於1944年6月在諾曼底登陸成功,德國的失敗命運看來已經無可挽回了。不管是作戰目的,還是戰爭前景,我都只能暗自揣摩,不能不想到自己的將來,恐怕也只能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把自己這條小命給斷送了。 住院的時間恰恰給了我思考各種各樣問題的機會,特別是讓我了解了野戰醫院的實際情況。再這樣下去,野戰醫院完全成了傷病員的墳墓。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人們由於戰爭營養失調症而一個接一個地死去,軍醫們也是束手無策,無計可施。以前護衛野戰醫院的時候我也想過,所謂醫院一定要設置在一個固定的地方,只有這樣才能發揮醫院的功能。而且醫院既沒有機動能力和手段,更沒有一般作戰部隊那樣的戰鬥力,缺乏依靠自己的力量徵發糧食的能力。因此,就像在茶陵那樣的情況下,日軍被中國軍隊所包圍,後勤補給完全斷絕,對於野戰醫院那樣的機構,如果不採取特別的措施供給藥品和糧食,很明顯野戰醫院就將陷入機能不全的困境。處於這種狀況下的軍醫和衛生兵也很難過,眼看着住院的傷病患者一個接一個地悲慘地死去,他們的遺憾和無奈也完全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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