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公眾輿論和對外政策：兼談9.11和伊拉克戰爭的教訓

近年來，普通民眾和執政者對於公眾輿論越來越重視。美國作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大國，其公眾輿論和國內外政策之間的關係，尤其引人關注。美國作為一個民主國家，政府對外政策需要顧及民意，接受民意監督。另一方面，總統及其權利系統在一定程度上，有時是在相當大的程度上，也可以影響和引導民意。高瞻遠矚的領導人，可以正面引導公眾輿論，推動有利於世界和平的政策實施。平庸之輩，甚至居心叵測者，則可以其特殊地位誤導民眾，給國家和國際社會帶來不幸。

尼克松訪華和美國公眾對華態度的轉變

上世紀60年代晚期，中美兩國仍然處於敵對狀態，大多數美國人認為中國甚至比蘇聯更加危險。在尼克松總統1972年初訪華之前，美國國內只有部分研究中國問題的學者，以及少數國會議員呼籲改善與中國的關係。簡言之，美國國內當時沒有要求其政府與中國大陸建立正常化關係的公眾輿論壓力。

1972年初，尼克松總統突如其來的對全國民眾電視訪華講話，以及隨之而來的訪華舉動，大出美國國人意料，但同時立刻得到美國全國幾乎一面倒的支持和贊成。其原因如下: 1）尼克松當時一再對公眾強調，一個擁有近8億人（當年的數字）的中國不應該被排斥在國際社會之外。沒有中國的參與，世界將不會有真正的、長久的和平。2）尼克松的左膀右臂基辛格是19世紀歐洲“均衡政治”的學生，私下打着聯絡中國，制衡蘇聯的算盤。這種意圖不好明說，但明眼人不難看出其中奧妙，並在報刊上條分縷析這一新國際格局，美國公眾也樂見其成。3）二戰結束以後，至上世紀60、70年代，歐洲、包括戰敗國德國，還有日本在經濟上紛紛復興。在尼克松的破冰之旅期間，美國國內一些學者如著名漢學家費正清等，開始提出世界上已有五個“極”，包括美國，蘇聯，歐洲，中國和日本。這種世界向多極化發展的觀點在尼克松訪華之前沒有什麼市場。其後，在美國一些主要媒體有了一席之地。4）因為當時中國和越南的特殊關係，許多美國人殷切希望隨着中美關係改善，美國可以儘早從越戰的泥塘中脫身。這是當年美國民眾支持尼克松對華政策的一個極為重要的因素。不過，尼克松在這個問題上頭腦比較清醒，一再強調改善中美關係是為了開啟中美對話和交流，攸關世界和平的長遠目標，其對越戰的影響有限。從而避免美國公眾對立刻結束越戰抱有不切實際的想法，反而誤了改善中美關係的大事。

尼克松的對華新政策，在中美兩國長期對抗的僵硬局面下，為美國人打開了一扇窗，引導人們用新的視野審視對華關係和世界局勢，從而也推動其新的對華政策的實施。尼克松總統的領導對於美國民意產生正面影響，在一定程度上減緩了中美之間緊張局勢，有利於世界和平。

布什政府對民意的毒化，9.11、伊拉克戰爭的教訓

小布什最近幾年來的表現。其對美國民意的影響，不僅僅是負面，簡直就是惡劣。

9.11事件，對美國人的心理產生了極為深刻的影響。美國人受此重創，急於報復的心理，可以理解。在美國本土受到駭人聽聞的襲擊，心理上更是蒙上一層擔憂和陰影。在國家面臨災難和危機的情形下，民眾團結在總統和美國政府周圍，所謂 “團結在國家旗幟周圍（rally around the flag）”，極其自然。作為國家領導人，危急關頭尤其應該保持冷靜、理智的頭腦，和處變不驚的心態，同時具備讓國民冷靜、心安的領導能力。只有在政府與國民頭腦都較為冷靜的時候，才能夠比較清醒地認識和判斷形勢及利弊，作出較為理智、正確的政策選擇。早在美國30年代經濟大蕭條時期，弗蘭克林.羅斯福總統就職後第一件事就是穩定人心，曾忠告國民：“唯一使人恐怕的是恐怕本身...” 恐懼，羅斯福斥之為“無名的，非理性的，站不住腳的恐怖”。 穩定人心，減少公眾內心的疑慮和恐慌，是為真正的臨危不懼，如此方能有所作為。以此觀之，羅斯福總統不愧是一位大智大勇的領袖人物。

布什總統的所作所為，恰好相反。9.11以後，布什政府一再扇起公眾的仇恨心理，尤其是對於伊拉克的盲目仇恨。同時利用公眾內心的恐慌情緒，反覆使用“恐怕因素 （fear factor）”，無中生有地把9.11事件和伊拉克薩達姆掛上鈎，極端誇大伊拉克擁有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甚至在全國電視講話中繪聲繪色地描述伊拉克的所謂“蘑菇雲”。最後全國民眾和政府一起發燒，一頭栽進伊拉克戰爭的泥沼。令人記憶猶新的是，在伊拉克戰爭之前，曾經有百分之七十、八十的美國人堅信薩達姆和本.拉登的基地組織有關係，並是9.11事件幕後黑手之一，大多數美國人也表示支持伊拉克戰爭。如此全國頭腦發熱的狀態，與布什政府藉機推波助瀾不無關係。臨大難而不思安定人心，以理智、冷靜的頭腦分析國際國內形勢，反而一再恐嚇、誤導民眾，終於導致伊拉克戰爭這樣極其愚蠢的悲劇發生。9.11事件和伊拉克戰爭有許多教訓，其中美國領導者失卻冷靜、理智的心態和思維，以仇恨和恐懼煽動、誤導公眾輿論和民意，是為最大的教訓之一。

有人認為，9.11事件之前，布什周圍的所謂新保守主義者們早就有除掉薩達姆的意圖。這個分析很有些根據。不過，如果沒有9.11事件，布什政府是很難說服美國公眾跟着他一起走進戰爭的。9.11事件，給了布什和新保守主義者們一個絕好的機會和藉口。若如此，挾持、蠱惑民意以實現新保守主義者一伙人的政治野心，更加惡劣。

結語

國家領導人，應該重視、尊重、正面引導公眾輿論。玩民意如玩火。9.11事件以來，布什政府及其支持者搞過多少“恐懼”遊戲？誰敢對其政策說個不字，便被扣上“不愛國”的大帽子。在2004年總統大選期間，連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凱利這樣曾經在越戰中出生入死的人物也被醜化成假英雄，對國家、軍隊不忠誠，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如此毒化民意和輿論環境，能無敗乎！伊拉克的現實，最終使布什政府的一切謊言破產。用《紐約時報》一位專欄作者的話說，美國民眾終於“搞明白了”，去年年底美國國會中期選舉結果可以為證。我一直以為，美國社會的自我改正的功能較強。其民主制度雖然並不完美，但依然具有較強的自下而上的監督機制，權力平衡和自我糾正功能，從而阻止政府在錯誤的道路上走太遠。不過，美國此次在伊拉克已經走得夠遠，大錯已成，結果很不樂觀。無論美國，還是中國的有識之士，都應引以為鑑。

啟明
2007. 09.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