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無極
萬維讀者網 > 史地人物 > 帖子
門外閒談—龍的嘆息:魏晉時代(二)
送交者: 天蒼蒼野茫茫 2007年09月19日00:00:0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阮籍的兒子阮渾沒什麼名氣,他的侄子卻是大大地有名。阮咸這個人有些地方和阮籍很象,看來不光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還可以說有其叔必有其侄。阮咸早年的時候就已經和阮籍等人並成為竹林七賢之一,可見其名氣之大。

魏晉時代比較講究門閥,大家族基本都是住在一起的。當時阮籍和阮咸家住在路南,而他們親戚家都住在路北,而且親戚們的生活都很富裕,唯獨阮籍和阮咸住得比較窮。有一年夏天,路北的親戚把家裡的衣服拿出來曬,基本都是綾羅綢緞一類,很是養眼。阮咸也把自己家的破布拿出來,拿個竹竿子,掛到上面,曬太陽。有人責怪阮咸,據說是這樣成何體統?阮咸就耍貧嘴,說,唉,我也不能免俗,人家怎樣,我也就是跟着學學!

魏晉時代的人思維方式、言語行動和我們現代人還是有很大差距的。主要體現在價值觀念上。據說阮咸素來不拘泥於禮節,終日飲酒沉醉,因此雖有舉薦,終究不能為官。自從母親死了以後,阮咸就更加放肆無禮。有這樣一件事:阮鹹的姑姑有一個侍女,被阮咸看上了;侍女才學容貌如何姑且不論,就當阮咸喝多了吧—於是阮咸就拉着侍女上床了。後來阮鹹的姑姑要回婆家了,一開始決定把這個侍女留給阮咸,後來又覺得不妥,就把侍女打發走了。侍女走的時候,正好有客人來訪,阮咸聽說了以後,急壞了,把客人的馬借來,騎着馬就去追這個侍女。最後兩個人騎一匹馬回來了。當時人們對此非議頗多。我到現在也沒理解為何這麼多非議。莫非是大家以為阮咸有失待客之道麼?或是不應該以士的身份勾引姑姑的侍女上床?還是因為不應該去追那個侍女?這一層卻始終猜不透。

阮咸不懂人事關係,但是一生鍾愛兩樣東西:音律和飲酒。如果換在現代,說某人喜愛音樂,沒事就是喝酒,其他什麼都不會,我們給他的評價就是不務正業。可是換在魏晉時代,這個只能叫做“雅”。一“雅”起來了麼,自然什麼舉動都成為可恕的。那個時候人們的生活終究不限現代人壓力這麼大,我們從小就被教育要有理想,長大了被教育要有成就,最後社會還要求我們生活要有品味。我猜想魏晉時代很多人都是混混噩噩地活着,稍稍有一點才學,這樣混混噩噩就是有品味了。阮咸到底如何有才,到現在也沒看出來,因為沒有他的詩文流傳下來。總體感覺他這個人不入俗流,精通音律,如此而已。

嵇康這個人也是很出名的,在魏晉時代是比較典型的名士。說起來,嵇康和曹操還是老鄉,都是安徽譙國人。不過嵇康祖籍卻是南京的,當年老祖宗本來姓奚,因為什麼事招惹一身麻煩,就跑到安徽了,住在嵇山腳下,順便還給自己改姓嵇。嵇康早年就失掉了父母,但是博學多才,尤其喜歡老莊學說,很多東西都是無師自通,據說他性格還很好,很有氣量,氣質相貌很不一般。按照現代標準,也算是帥哥級別的人物了。

嵇康這樣的人才,自然是要發光的。成年以後,娶了一位曹魏氏族的女子為妻,進而成為貴族,朝廷還封給他一個閒散的官職—中散大夫。嵇康在政治上沒什麼造詣,天天在家裡研究什麼養生之道,修身之理。要說有所為,也是彈琴誦詩之類。還寫了一本書,叫做《養生論》。嵇康也探討過做人的道理,提倡要做“君子”。嵇康的君子論在現代的眼光看來,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無非是存真去偽,待人真誠一類的東西。跟他關係不錯的朋友里,就是竹林七賢,包括阮籍、劉伶、王戎、向秀等人。王戎回憶說,跟嵇康在山陽住了二十年,就沒見過嵇康什麼時候喜怒於色。古代的時候,如果一個人喜怒不形於色,那是很大的優點,就說他心界恬靜,大賢是也。我卻覺得,如果一個人真的喜怒不形於色,那城府也未免太深,有些可怕。

嵇康的詩文還是不錯的,很有條理,什麼事情都是娓娓道來,一條一條的,可能跟他性格有關係。所謂文如其人吧。他的《與山巨源絕交書》現在也算是國學中的名篇了。文筆不過而而,但是作文思路、文章結構確實有獨到之處。後來嵇康獲罪,在獄中的時候,寫下的《幽憤詩》也算是不錯的。雖然我們自古就不缺好的詩作,但這一篇也可算是上上之作。嵇康所作,名為詩,實際上體裁是介於詩與賦之間的,格式是賦的形式,說的事情道理都是敘事詩的寫法。大概嵇康知道,陷於縲紲,難以開脫,已經有面對死亡的打算,故而一改往日言行謹慎的風格,大膽放歌。

在《幽憤詩》裡,他先是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身世、學識和抱負,接着寫他的官司。他這個人還是很有些傲氣的,以無罪而獲罪,總是有些憤慨難當,自己說身陷囹圄,卻鄙視訴訟之事,恥於爭辯。這傲氣很有些像金庸先生筆下的黃藥師,自恃武功蓋世,縱然受冤枉,被人說他壞事做絕,也不屑爭辯,出手便是。可惜嵇康沒有黃藥師那樣好的武功,最終還是被殺了。

魏晉時代的人跟現代人不大一樣,還有一點可以看出來。向嵇康這樣的帥哥加才子,應該是如玉樹臨風,氣宇軒昂之類,就是有愛好也是琴棋書畫之類,最低不能低過集郵,否則就太俗了。結果人家嵇康喜愛的業餘活動是打鐵。年輕的時候嵇康根向秀住在一起,兩個人就在自己家院子裡的大槐樹下打鐵。打鐵固然可以當作愛好,當我覺得當時嵇康是用來謀生的。所以詩文再好,終究不是謀生手段,任你玉樹臨風一般的人物,餓急眼了還是要打鐵為生的。

大家都聽說過鍾會這個人,後來帶兵入川,參與滅掉西蜀,立過大功的。鍾會出身名門,當時人稱他是貴公子。鍾會來拜見嵇康,嵇康當時正跟向秀兩個人在院子裡打鐵。他們兩個沒放下手中的活,也沒搭理鍾會,連抽煙喝水的客套話都沒說一句,給鍾會好大的一個沒趣。鍾會要走的時候,嵇康就問他: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鍾會憤憤不已地答道: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基本上跟沒回答差不多。就這一句話就能看出來,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果然,東平人呂安犯了案子,而嵇康因為與呂安交厚,受到牽連,也一併收監候審。其實嵇康本身無罪,是被冤枉的。這時候司馬昭秉政,而鍾會是司馬昭眼前的紅人,就藉機狠狠地報復了當年給他沒趣的嵇康。嵇康這個人喜愛老莊,在政治上不求上進,其實根本談不上什麼野心,自然也沒參加過什麼政治運動。鍾會就跟司馬炎說:“這個嵇康啊,他是臥龍(言外之意,嵇康在政治上沒有作為,是因為暫時沒機會,給他機會他就要翻天覆地。鍾會也夠損的,拿還沒發生的事作假設),不能讓他起來。您現在天下無憂,但是像嵇康這樣的人,不能不顧忌啊。”

司馬昭是什麼人,誰配做他的敵人他還是清楚的,自然沒聽鍾會這一套。鍾會就把《與山巨源絕交書》拿出來,說嵇康曾教唆山巨源去輔佐毋丘儉,所以一定要殺掉他。這一下就說到司馬昭的心病上了。這個毋丘儉原是司馬家族重用的大將,後來叛變,弄得司馬昭灰頭土臉。鍾會這樣一說,嵇康就不能不死了。最後殺嵇康的時候,藉口是“害時亂教,言論放蕩;非毀典謨,帝王不容;因釁除之,以淳風俗”。殺掉嵇康以後,“海內之士,莫不痛之。帝尋悟而恨焉。”

嵇康在臨刑前,曾向人索要古琴,奏出了千古名曲《廣陵散》。據說這首《廣陵散》聲調絕倫,嵇康在世時,密不外傳。而今嵇康見殺,《廣陵散》終於失傳。我後來聽到過這首《廣陵散》,也不知道是不是當年嵇康的那首;也可惜在下資質愚魯之極,聽過以後也沒什麼特別的印象,關鍵是沒聽懂。所以現在如果有人聽得懂《廣陵散》,一定不吝賜教,給我講講如何聽這首《廣陵散》。

跟魏晉時代的名士一樣,嵇康這個人也是很矛盾的。一方面想要出世以兼濟天下,另一方面有感於禮崩樂壞,故而長好老莊,仿佛與世無爭一般。所以嵇康在《幽憤詩》裡寫道“窮達有命,亦又何求”,還有“煌煌靈芝,一年三秀;予獨何為,有志不就”這樣的句子,很有些壯志未酬的意思。還有一件事,應該說一下:鍾會勸說司馬昭殺掉嵇康固然是實,但並非因為鍾會那幾句話,司馬昭就下定決心殺掉嵇康;如果這樣,也未免太小看司馬昭這個人了。主要原因,我覺得,還是因為嵇康在《與山巨源絕交書中》宣揚了出世觀點,主張為臣之道在於克盡職守,否則不如退居山林,頤養天年。這樣的話現在說說,固然不妨,可是在司馬昭看來就不行了。曹魏從漢家手中得天下,是禪讓而來;司馬家族也惦記着如何讓曹魏將天下禪讓出來,不大敢說以忠治天下,所以兩家都只好強調以孝治天下。嵇康這樣一說,實際是犯了忌諱的。如果這樣的論調傳播開來,對司馬氏族日後對權,在輿論上將是非常不方便的。殺掉嵇康以後,司馬昭還做做樣子,逐漸醒悟而深深懊悔,這其實不過是政治家的做秀而已了。當年魏武帝曹操殺孔融的時候,也藉口孔融不孝,而殺楊修的理由也近乎“莫須有”,主要還是因為他公開跟曹操耍小聰明。實際上從楊修辦的幾件事情上看,曹操很反感楊修這個人的。當初曹操招賢納士的時候曾說,不忠不孝不要緊,有才就行。但最後證明,光有才也不行,還要善於揣測上意。也可能曹操當初說這番話的時候,意指善於揣測上意也算是一種才能吧。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06: 小談歷史上第一個大一統的游牧王朝---
2006: 略論北洋政府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