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近代以降，一直存在一種否定自身傳統和歷史的文化虛無主義態度，這種傾
向從八十後開始走向極端，走向一種從根本上顛覆是非、邪正與善惡的一種非理性
的玩世的衝動。學界一批墮落文人，近二十年間製造過很多驚世駭俗的奇聞，“衣
冠禽獸”是其中比較新近的一端。其用意也是試圖從心理上，顛覆中國人內心的善惡、
是非、邪正的價值準則。而文人雅士們九牛一毛地玩弄一點史料，就能騙倒一大片
中國人，這一類的雜染多了，社會人心也難免隨之日益墮落。

其實象龍、鳳、麒麟等等動物，作為吉瑞呈祥的吉祥象徵，在中國有久遠的歷史傳
統。商周青銅器中，就主要以動物圖案裝飾，一類寫實，一類想象，除了龍、鳳之
外，還有馬、牛、鹿、虎、象、駝、兔、魚、鷹等，可為百獸皆備。或用於宗教祭
祀，或表現生命之美，形神兼備，以形傳神，重在傳神。至於服飾，服裝華麗的商代
貴族，就早已前胸飾有龍紋，兩臂飾有降龍紋；當時的佩璜已有人紋璜、鳥紋璜、
魚紋璜、獸紋璜等等，一直流傳到西周后期。戰國時期服飾圖案也有龍鳳虎紋，唐
朝對各品官員服飾顏色與佩飾都有明確的規定，文職官員袍服上繡有各種真實動物的
紋飾，這一舉措直到明清時期還風行。

明代文武官員服飾主要有朝服、祭服、公服、常服、賜服等。麒麟袍為官吏的朝服。
《明史輿服志》稱：正德十三年，“賜群臣大紅貯絲羅紗各一。其服色，一品鬥牛，
二品飛魚，三品蟒，四、五品麒麟，六、七品虎、彪；翰林科道不限品級皆與焉。”
但明代服飾中的動物圖案，除龍、蟒外也大多流行於民間。常見的動物圖案有現實性
的動物，如獸類中的獅子、虎、鹿。飛禽類中的仙鶴、孔雀、錦雞、鴛鴦、□□、
喜鵲。魚類的鯉魚、鯰魚、鱖魚。昆蟲類的蝴蝶、蝙蝠、蜜蜂、螳螂等等，獅子除
用在品服補子上表示官位等級外，並以大獅小獅相戲諧音太師少師，獅子滾繡球則象
征喜慶。虎口銜艾葉是端午節鎮壓五毒的象徵。仙鹿、仙鶴均象徵長壽，孔雀、錦
雞象徵地位，鴛鴦、□□象徵婚姻美好，喜鵲為七夕應景花紋，與梅花相配為喜鵲
登梅，象徵喜報新春。鯉魚跳龍門寓科舉得中，鯉魚系飄帶則為八吉祥紋樣之一。
鯰魚、鱖魚象徵豐收。蝙蝠諧音福字，與□字組合為萬福的象徵，蜜蜂與燈籠、稻穗
組合，象徵五穀豐登。

所以從文化傳統的時、空形態兩個方面的回溯可以看出，明代朝服繡禽繡獸，只是
歷史傳統的一種承傳，即使在明代，也只是當時社會服飾圖案文化的一部分。說
“衣冠禽獸”指明代朝服，既無歷史根據，也無現實根據。若指朝服理應遠推至唐，
若指尊貴則更上推至商，更何況明代民間，遍地都有繪繡禽獸於衣冠的習俗，因此沒
有理由說“衣冠禽獸”特指朝服。再說皇帝龍袍、皇后鳳冠，是否也算是“衣冠禽
獸”的一種呢？“衣冠禽獸”之新說，假歷史之名，但卻經不起考證和分析，完全
是無恥文人別有用心的妄論，把貶的說成褒的，把丑的說成美的，假的說成真的，惡
的說成善的，誤人子弟，男盜女娼而已，當代中國最流行這種東西。

再從立論邏輯來講，衣冠禽獸之新說，指稱貶義，有根有據，有書為證；妄論褒義，
卻信口開河，無證可取，也是江湖得相當可以。大約上個星期，我曾講過自己的看
法，中國文化傳統中的「禽獸」，有泛指、混指和特指的不同含義和用法。「衣冠」
和「禽獸」二詞，都是中國的文化符碼，泛指意義的「禽獸」，絕對是貶義的，孟子
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這說明至少在戰國時，「禽獸」二字就是罵人的
話，所以“衣冠禽獸”肯定不是什麼褒義的絕妙好辭。

另外有網友認為，《史記項羽本紀》所載“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 是“衣
冠禽獸”的最早出處，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繼續考證。不過《漢書伍被傳》中“漢廷
公卿列侯皆如沐猴而冠耳” 這句話，顯然己經相當接近成語正解的“衣冠禽獸”了。

（花了大半天從網上整理出這個帖子，主要是痛恨當代中國的一些無恥文人，絕非
針對任何五味誤信的網友，希望大家理解和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