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底斯堡戰役 3
by Taliban (大老婆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第三章 進軍賓夕法尼亞
北弗吉尼亞軍團此時進行了整編，由兩個軍分做三個軍：郎斯垂特將軍的第一軍
、尤維爾（Richard Ewell）將軍的第二軍和希爾（Ambrose Hill）將軍的第三軍
。從1863年6月3日開始，第一軍和第二軍各師逐次悄然離開拉帕漢諾克河南岸，
拉開了這次北方戰役的序幕。他們藉助森林的掩蔽，向西面的卡爾佩珀（Culpep
er）縣政府附近集結，然後再向西進入謝南多山谷，調頭向北進軍。第三軍遠遠
地留在東南的弗雷德里克斯堡，作為全軍後衛，監視河對岸的敵人，在確定北軍
未採取任何行動之後，第三軍也向西開拔，隨全軍北上。
全軍共有約八萬人，但是李並沒有得到他所希望得到的增援。南方到處吃緊，最
可能向他提供增援的北卡羅來納和弗吉尼亞半島戰區，都以各自受到威脅為藉口
，不願意調派部隊。李年初借給別人的部隊，都很難歸還。討價還價之後，他派
出的四個有經驗的旅，只換回了兩個沒有經驗的旅。沒有回來的旅中，包含第一
軍皮克特（George Picket）師的兩個旅。所以後來皮克特師只能用三個旅發起那
次著名的衝鋒了，如果那兩個老兵旅在，天知道戰役勝利的天平會向誰傾斜。
和自己的對手一樣，波托馬克軍團此時也在重整，各州兵役到期（兩年兵役或者
九個月兵役）的部隊成建制地返回家鄉，向北的火車上擠滿了人，經歷過錢斯勒
斯維爾戰役和這一次退伍風潮，胡克爾麾下的兵力，從鼎盛時期的將近十三萬人
，減少到八萬多。他也整天催促華盛頓調派更多的部隊來。他還調整了炮兵和騎
兵部隊的編制。騎兵集中成為騎兵軍，炮兵則分散給各軍。此外，他精力的主要
部分，放在和不同的人進行內鬥上面。
軍團大部分軍長們都起來反對他，指責他對於錢斯勒斯維爾戰敗負有主要責任，
甚至有謠言說他那天喝醉了。他們直接向林肯建議，撤換自己的長官。林肯猶疑
不決。如果換掉胡克爾，又有誰能勝任？反對他的而且資歷很深的軍長們，都推
托着不願意出來領導全軍團。這場內鬥，並沒有直接導致胡克爾的下台，但是瓦
解了林肯對於胡克爾的信任。胡克爾還同時在與美軍總指揮（General-in-Chief
）哈萊克（Henry Halleck）內鬥。主要的矛盾是胡克爾要直接聽命於林肯，架空
總指揮的作用，而後者自然不甘心權力旁落。
胡克爾很快就得知了南軍的移動，他新組建的軍事情報局（Bureau of Military
Information）大大有助於北軍的情報搜集與判斷。稍後他又判斷出李是要全軍
向北，重複去年進軍馬里蘭的動作，於是就向林肯提出建議，跨河攻擊敵軍後衛
（希爾將軍的第三軍）。但是，林肯和哈萊克否決了這個方案，他們擔心這樣做
，如不能迅速突破，會被李主力部隊殺一個回馬槍：前有堅固設防的敵人、側翼
有敵人主力，部隊還跨在河兩側，太危險了。胡克爾奉命行事，沒有對李發起進
攻，僅僅是指示騎兵軍過河，對於情報中說的敵人"騎兵集結地"卡爾佩珀縣政府
發起一次預防式的突擊，導致雙方騎兵在白蘭地車站地區發生了一次遭遇戰（Ba
ttle of Brandy Station）。北軍被擊退了。但是，這次突襲也讓南軍措手不及
。這在外界看來是十分丟臉的事情。北軍騎兵因此也士氣大振，以為自己已經能
和南方騎士匹敵了。李發現敵人並沒有後續動作，便放心地讓全軍進入了謝南朵
山谷。
葛底斯堡戰役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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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中的進軍路線，基本就是今天的81號州際公路。81號公路穿行於謝南多谷地
，和山谷一同成南北走向，或者確切說是西南－東北走向，一直通往美國的東北
部。公路兩邊，遠遠的都是延綿不絕的、坡度緩和但是卻很高大的山巒。內戰時
候，自然還沒有這條州際公路，只有連接各村莊和小鎮的土路。北弗吉尼亞軍團
當年就在這些道路上，藉助山巒的屏蔽，向北方行進。整整一百四十年前，同樣
是夏季的天空、灰白的雲彩，同樣是酷暑和潮濕的天氣，所不同的是，沒有柏油
公路和飛馳的車流，大道上行進着由衣衫襤褸、裝備匱乏但卻士氣高昂的七萬步
兵和炮兵組成的北弗吉尼亞軍團。破爛的鞋子甚至是赤裸流血的腳趟起瀰漫的塵
土。
進入山谷的各個山口，當年是由斯圖爾特的騎兵死死把守的，北軍騎兵攻擊了數
次，都慘敗而回。無法進入山口，於是丟失了敵人主力的動向，只知道李進入了
山谷，但是在哪裡，是否全部三個軍都在，以及他們的目標在哪裡，都不知道。
81號公路也串連起距離弗吉尼亞北部州界不遠的溫切斯特（Winchester）。當年
尤維爾第二軍在進軍馬里蘭的路上，於這裡僅僅以四十多人陣亡的代價殲滅了北
軍米爾羅伊（Robert Milroy）部隊四千四百多人，將其殘部逐出弗吉尼亞，奪獲
大炮二十八門，以及三百車軍需物資。收復溫切斯特，為全軍團掃清了向北進軍
的道路。再往北一點點，就是波托馬克河上的交通要衝哈帕斯渡口（Harper's F
erry），也就是數年以前"叛匪"約翰·布朗暴動的地點。當時北軍約有一萬人的
部隊在固守。南軍各部繞開它，先後從威廉斯波特（Williamsport）和牧羊人城
（Shepherdstown）幾個渡口渡過了波托馬克河，進入了敵境。
回到馬里蘭，讓南軍中的馬里蘭部隊興奮不已，他們過了河，便忍不住親吻家鄉
的土地。樂隊高奏"馬里蘭，啊，我的馬里蘭"，全軍都士氣高昂。一路再向北穿
過狹長的馬里蘭，跨越著名的梅森－迪克森線（梅－迪線），便進入賓夕法尼亞
州。
賓夕法尼亞西部鄉村之旅，讓南軍快樂無比。苦戰兩年的弗吉尼亞，已經不能提
供他們如此豐富的供給，尤其是食物。麵包、牛肉、豬肉、鹹肉、火腿、羊肉、
牛奶、奶酪、黃油、雞肉、雞蛋、蘋果醬、梨醬、櫻桃、蜂蜜，等等等等，很多
窮苦的南軍士兵，一輩子也沒有向進軍北方的時候吃得這樣好，吃得這樣飽，他
們上一次飽飯，還是在錢斯勒斯維爾飽餐北軍俘虜口糧的時候了。他們盡情地購
買（用一錢不值的邦聯紙幣）、徵用、攤派、索取，甚至搶劫，即是實現取給於
敵的目的，也是出於報復心態：讓敵人的家鄉也嘗嘗自己故鄉遭受的戰爭之苦。
他們要奪得食物、牲畜、車輛、金錢、做子彈的鉛和錫，還有衣服、帽子和鞋子
。當然他們也沒有忘了把黑人抓作奴隸，賣回南方。各地居民，聞風而逃。許多
賓州城市築起了街壘，但是州長和總統徵召民兵的呼籲應者寥寥----這已經不是
愛國的1861年了。
葛底斯堡戰役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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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為止，李都很滿意部隊的進展。敵人既沒有向里士滿進攻，也沒有進攻他
行進中分散的部隊。謝南多山谷延伸到賓夕法尼亞的部分，叫做康伯蘭山谷（Cu
mberland Valley），依舊西南-東北走向，尤維爾的第二軍是全軍先鋒，順着山
谷，經過卡爾萊爾（Carlisle），一路逼近賓州首府哈里斯堡（Harrisburg）。
後面依次跟隨的是希爾的第二軍和朗斯垂特的第一軍，都已經進入了賓夕法尼亞
。但是三個步兵軍之外，李還要決定騎兵軍的任務。
南北戰爭中，騎兵的主要任務是偵察和反偵察，也包括襲擾敵人後方。南軍的騎
兵被普遍認為優於北軍，這不僅僅是因為南方人更加喜愛騎射，而且是因為騎兵
軍有一位非常出色的指揮官"傑布"·斯圖爾特（J.E.B. Stuart）。此人時年三十
多歲，出身弗吉尼亞，西點畢業，曾經參加過美墨戰爭和對印第安人的作戰。他
喜好華麗的軍裝，他的白手套、高筒靴、紅里子披風和帽子上的黑色鴕鳥毛都是
兩軍的談資。南北雙方的、甚至歐洲的報紙也每每有他的報導：他的騎兵部隊早
在第一次馬納薩斯戰役的時候，就已經叫"北佬"領教了厲害，此後他多次大膽地
深入敵後，穿插襲擾，如入無人之境。錢斯勒斯維爾戰役前，探得北軍部署漏洞
的就是他。
6月22日和23日，在離開弗吉尼亞之前，李通過朗斯垂特給斯圖爾特發出了兩道命
令，指示他下一步的行動。這一命令授權斯圖爾特將軍自行決定，如果北軍"保持
不動"（remains inactive），斯圖爾特可以要留下兩個旅，執行屏蔽敵人騎兵對
我偵察的任務，以其主力部隊繞行敵軍，襲擾其後方，奪取輜重，破壞敵人交通
及通信；如果北軍"未向北移動"（not appear to be moving northward），斯圖
爾特需要用其全部兵力屏蔽在全軍與敵軍之間，保護主力部隊側翼。這個命令含
混之極。但是斯圖爾特按照他自己的願望和當時的情報，選擇了前者。他在弗吉
尼亞留下兩個旅，指揮官均無甚經驗，繼續掩護各山口，然後6月25日全軍進入北
弗吉尼亞、賓夕法尼亞、馬里蘭和華盛頓特區周邊地區，執行襲擾、搶劫和破壞
任務去了。中間，他曾數次派人和李聯繫，但是都沒有成功，再次取得聯繫是在
葛底斯堡戰役展開之後了。同時，李也出人意料地沒有很好利用留下的兩個騎兵
旅，他們繼續呆在弗吉尼亞的山區，掩護已經不重要的山口，李即沒有用他們來
保護已經進入賓州的步兵部隊側翼，屏蔽敵人的騎兵偵查，也沒有將他們向其他
方向派出，去偵察敵人。就這樣，在6月25日到7月1日關鍵的七天裡，北弗吉尼亞
軍團失去了耳目，而自己，卻暴露在敵人的情報網中。
李的進軍讓華盛頓屏住了呼吸。他的對手胡克爾正陷入內鬥的深淵。他為和李決
戰做出的種種部署，積極思考的行動，除了和華盛頓討論外，都不與屬下討論，
因此在別人看來，面對李的進軍，他幾乎是毫無動作的。更糟糕的是，他正和哈
萊克將軍鬧得不可開交。他要調派的部隊（比如閒置在哈帕斯渡口的一萬多人）
，哈萊克就是拒不調派。胡克爾一氣之下，提出辭職。軍情緊迫，林肯無法繼續
支持沒有人緣的胡克爾。6月28日凌晨三點鐘，一位少校走進第五軍軍長喬治·米
德將軍（George Meade）的帳篷，叫醒他，告訴他，總統已經緊急任命他為波托
馬克軍團的司令官。
大敵當前，米德首先需要搞清楚敵情。敵人還在弗吉尼亞的時候，除了騎兵偵察
，北軍是沒有什麼好的渠道去獲得南軍消息的。但是現在不同了。地形上，再沒
有弗吉尼亞的大山為李作掩護了。敵人經過的每一個城鎮，都有忠實於聯邦的人
將信息報給自己人，鐵路職工、小鎮居民、敵軍中逃出的黑奴，都在為北軍提供
情報，電報飛快地在華盛頓和前線部隊間交換着最新的信息。李的騎兵部隊的遠
去，更加把李的主力部隊暴露在北軍騎兵面前。在李進入賓夕法尼亞前後短短幾
天，在胡克爾解職之前，南軍編制和方位的情況，都已經為北軍所掌握。就在米
德上任的那一天，軍事情報局匯總出了最新的情報：敵人兵力八萬人左右、裝備
275門（實際為283門）大炮。這一情報非常準確。也在這一天，米德命令全部七
個軍成扇面排開，向賓夕法尼亞前進。這樣，在任何時候，如果李轉向攻擊巴爾
的摩或者華盛頓，米德都有機會攔截他。
葛底斯堡戰役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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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這同一天深夜，一個平民打扮、渾身塵土的人趕到南軍第一軍朗斯垂特的
司令部，萬分焦急地要求見朗斯垂特。他是密西西比州人哈里森（Henry Harris
on），一個為了金錢和理想，自願參加南方事業來做間諜的演員。6月初的時候，
朗斯垂特派他去華盛頓，收集任何北軍的情報，約好6月底回來報告。此時正是時
候。他告訴朗斯垂特，北軍離南軍並不遙遠，至少比李和朗斯垂特想象的要近得
多。自從6月25日到這時，已經三天了，李沒有從斯圖爾特處得到敵人的任何動向
。敵人不在波托馬克河那岸的弗吉尼亞，而是在馬里蘭，在河這一側，這個消息
令朗斯垂特非常吃驚。他緊急通知李將軍。李滿懷狐疑地和哈里森談了談，但最
終還是相信了他。叫他不安的，不是北軍過河的消息。他們進軍北方，就是要將
敵人拉到這裡來決戰。他不安的是，敵人已經過河好幾天，他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敵人目前的態勢和位置如何，他也不知道；附近地帶地形如何，他更不知道。
搞清楚這些，本應是騎兵的任務，然而他的騎兵主力，此刻完全消失了，沒有任
何消息。
南軍第二軍主力此時在卡爾萊爾，逼近哈里斯堡，其厄爾利（Jubal Early）師在
哈里斯堡以南的約克（York）。第三軍位置在康伯蘭山谷，第一軍跟隨在它後面
，但是皮克特師還遠遠地在後面殿後。面臨如此靠近的敵軍，而且兵力不詳，李
必須要謹慎，收縮自己的部隊。他看了看地圖，在首府哈里斯堡（Harrisburg）
西南，有一個小小的城鎮，地圖上面標做"葛底斯堡"。數條道路在那裡匯集。第
三軍和第一軍可以從卡什城（Cashtown）山口出南山，沿錢伯斯堡大道東進葛底
斯堡，第二軍可以掉頭南下，沿卡爾萊爾路（Carlisle Road）和哈里斯堡路（H
arrisburg Road）到達葛底斯堡。於是他下達命令，各軍向葛底斯堡-卡什城一帶
集中。但是在全軍集中之前，任何部隊不得和敵人進入交戰。敵情不明，部隊分
散，任何捲入交戰的做法的確都是不明智的。
6月29日，南軍的這一新動向又被北軍的情報網獲悉並正確地判斷出來。情報說明
，李三個軍中的兩個，都在經過卡什城一帶，沿錢伯斯堡大道向葛底斯堡一帶運
動，另一個軍動向不祥（那是尤維爾的第二軍，其向南運動的新動向已經被華盛
頓掌握，但是由於斯圖爾特騎兵破壞電報線路，這一情報未能及時到達米德手裡
。）根據這一新動向，米德命令部隊向敵人所在的葛底斯堡地區前進。鑑於扇面
的左翼（第一軍、第三軍和第十一軍）最接近這一地區，他任命資深的第一軍軍
長雷諾茲（John Reynolds）為這一方向總指揮。
此刻，北軍已經有部隊到達葛底斯堡了。在胡克爾被解職前，他已經有預見性地
向這一地區派出了騎兵部隊，作為偵察和前方掩護部隊。6月30日上午，北軍一個
騎兵師（欠一個旅）約三千騎兵到達了葛底斯堡。再幸運不過的是，派到這裡的
騎兵部隊，有一位經驗豐富、意志堅定、具有主動精神的指揮官，布福德准將（
John Buford）。他到達以後，就迅速向城西派出偵察，發現敵人已經到達西面不
遠的地方，雙方的警戒線已經能夠互相看得見了。他來的路上，已經仔細觀察了
城四周的地形，發現城南的高地地區，易守難攻。晚上10點半，他向自己的方向
指揮官雷諾茲將軍報告說，敵人在西面接近，有消息說從北面也有敵人接近（尤
維爾軍），無論發生什麼情況，他決心據守在這裡，哪怕進行街壘戰，也要為主
力部隊守住城南的高地。雖然此刻，布福德並不知道上級將把決戰戰場選在哪裡
，但是他不願意將這樣好的地形不經過戰鬥就讓給敵人。
南軍到達得稍晚一些。早幾天，尤維爾第二軍厄爾利師已經來過這裡，然後繼續
向東開往約克去了。現在到達城外的，是希爾的第三軍希思（Henry Heth）師派
提格魯（Johnston Pettigrew）准將的北卡羅來納旅。在發現城中有敵人之後，
派提格魯，這位戰前的北卡羅來納大學教授，自己上前偵察一番，確認了是敵人
的正規軍。他沒有發起攻擊，而是向自己的軍師兩級長官進行了匯報。但是無論
是軍長希爾還是師長希思，都不相信他說的話，即使是他經驗豐富的下屬作了旁
證，他們依然不願意相信。此前有消息說，葛底斯堡沒有敵人，但是有一批鞋子
，這是南軍十分缺少的東西，他們不希望少數民兵破壞這個徵集軍需品的計劃。
不過他們還是向李將軍匯報了，同時報告說，鑑於不知道是否正規軍，他們明天
天一亮，就會繼續偵察。李放任地同意了，他並不在乎希爾軍將以什麼方式進入
葛底斯堡，據他戰後自己對別人說，當時他既不知道，也不能相信，敵人就在城
里。希爾並且派人通知尤維爾，說自己的部隊會到達葛底斯堡，請他的部隊來這
里會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