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李如松收复平壤以及碧蹄馆之败
李如松率领明军左、中、右三协共四万三千余人的大军,于万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正月初二日抵达安州。这时朝鲜大臣柳成龙来迎,李如松就柳成龙所进献的平壤地图,详细地了解了敌我两军的形势。为了说明平壤和碧蹄馆战争的胜负原因,这里将明日两军的军事素质和武器装备略作一下说明。
明军的军制为募兵制,军队分步、骑两个兵种。步兵多为南方人,按戚继光所创兵制,步兵一营二千余人,其中铳手占半数。骑兵多为北方人,其中快炮手和铳手占百分之四十。(注22)明军的铳和快炮的射程和威力远不如日军的鸟枪,尽管铳类所占的比例大于日军,但威力略逊于日军。但明军所使用攻城及野战大炮,远教日军为多而且杀伤力大,对日军颇有威慑力。
日军兵制与元日战争时期相比无本质上的区别,这里就不再重复了,但这时的日军广泛使用鸟枪等火器,所占比率约为百分之十八到百分之三十左右。(注23)由于鸟枪射程远,杀伤力大,因而对明军具有很大的威慑作用。
当李如松了解到上述情况后,对柳成龙说,日军倚仗鸟枪,我用大炮,当可战胜日军。(注24)正月初四日,李如松大军至肃州,令参将李宁至顺安,告知小洗行长沈惟敬来,宜迎接。小西行长信以为真,派二十人至顺安,李宁设伏捉获三人,其余逃回。小西方才知道明朝大军已至,但犹未作战斗准备。六日,小西于平壤风月楼率众着花衣迎接明使,但来者却是李如松的大军。七日天明时分,李如松亲率大军攻城,这是明日两军主力的第一次激烈战斗。平壤攻坚战,明军打得极其英勇顽强,李如松坐骑中弹死,换马再战,游击、参将等中弹负伤,仍坚持指挥作战,终于在气势上压倒了日军,战斗了整整一天,将日军压到了城内一角的几个土窖内。(注25)这一仗,阵斩一千二百八十五级,生擒二名,夺马二千九百八十五匹,救出被俘虏的朝鲜男女一千二百二十五名。(注26)日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明军虽胜伤亡亦多,但士气高涨,志在夺取平壤全地。
八日夜,小西行长与日军诸将商议,军粮、兵营悉数被明军焚毁,外援又久侯不至,无法固守,决心连夜撤回京城。小西撤退到凤山时,才知道负责增援的大友义统居然在听见明军大炮声后,惊恐非常,先行逃回了京城。
正月十二日,小西行长兵败平壤的消息传到了京城,宇喜多秀家急忙着急有关将领和三奉行开会商议对策。会议决定,日军全线撤退到京城,集中兵力以便与明军决战。十七日,小西败军退至京城,十八日开城日军撤回,至京城集结。这时,京城日军的数量超过了五万人。
李如松九日收复平壤,十九日先遣部队进至开城,二十四日李如松率大军进至开城。在开城,李如松召集了各路将领会议,研究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由于各路将领意见不统一,作战计划暂未确定。李如松派副总兵查大受等率三千明军向京城方向前进,搜索敌情,探勘沿途地形,以便于指定进攻京城的军事计划。查大受军队在二十七日于高阳迎曙驿与日军北上搜索部队加藤光泰部相遭遇,双方展开战斗,明军斩首六百余级,日军败退。自平壤胜利后,明军已开始滋生轻视日军之意,迎曙驿的轻取日军,更助长了查大受的轻敌之心。因此,他即未认真搜索敌情,又未探察日军败退的方向,是否还有后续部队等,依然盲目前进,其实,加藤光泰败退后,立刻报告了主力部队将领小早川隆景。小早川率领二万日军赶来进行会战,当查大受发现时,想摆脱已经来不不及了。于是退守碧蹄馆(距离京城五十华里),被日军包围。
李如松在查大受之后,也亲自率领二千明军查看地形以便指定作战计划,二十六日进抵波州。二十七日晨,命令杨元留军一千驻守马山馆(距离京城约九十华里),自己率领一千精骑驰向碧蹄馆。中途遇查大受部下方才知道查已经被日军包围,李如松立刻率领本部一千骑兵急驰碧蹄馆解救查大受,并命报杨元率军前来接应。因查大受与李如松均系搜索部队,并未携带炮火等重武器,尤其是李如松只率领轻骑一千,冲入日军包围圈后救出查大受,且战且退。日军见李如松兵少且无火器支援,重新组织火器部队全力进攻,李如松部只用刀枪作战,难敌日军火枪,明军死伤续出,情况危急,李如松本人几乎被日军所俘虏,所幸为部下救出。明军退至翁嵩,杨元率领一千明军连夜前来救援,小早川摸不准增援明军的数量,遂回军京城。(注27)
李如松收拾残军回到了开城后,听风传加藤清正将从咸镜道进攻平壤,便于二月十六日离开开城回到了平壤。明军虽然有碧蹄馆之败,但入朝不到二个月,便收复平壤到开城失地五百余里,甲方四道二十二府县,不能不说是个巨大的胜利。
对于碧蹄馆战役,中、日、朝三国文献的记载不尽相同。日本方面文献一再强调日军的胜利,并引用明人的记述为证。然而,明代记述该此战役的文献,多半立足于弹劾李如松,对于失败的情况有所夸大。而朝鲜方面的文献如《李朝宣祖实录》、柳成龙、伊根寿、李德馨等人的报告,大体上是接近事实的。李如松在此战役中的失误,不在于碧蹄馆战斗的失败,而是在于失败之后,应该迅速整军再战,而不是匆忙撤回平壤。由于明军平壤大捷和向京城进军等一系列做东,朝鲜南方各道的义兵与朝鲜政府军都积极响应,全力与日军作战。权栗率领的义兵曾一度战胜增田长政率领的日军并攻克幸州(距离京城不远),而李如松一退回平壤,失去了明军的保护,权栗也只好放弃了幸州。甚至当李如松得知幸州被攻克的消息后,亦后悔后撤太操之过急,忙又向开城派出军队。如果当时李如松继承坚持进攻京城,不仅会对义兵的战斗起到鼓舞作用,而且会进一步加深日军的困难,日军将更难守住京城。
在同一时期,日军的困境更甚于明军。孤军深入的加藤清正部在明军攻克平壤的形势逼迫下,被迫于二月底撤退到京城驻防。由于天气逐渐转冷和义兵活动进一步活跃,日军运输困难一再加剧,士兵死逃亡不断发生。日军将领伊达政宗在其给母亲的信中说:“在这个国家里,人们由于水土不服,死亡相继。”(注28)由此可知,日军的减员情况极大。初入朝鲜时日军数量为九万六千余人,当各队重新集结于京城时,只有不到五万三千人,减员四万三千余人,占总数的百分之四十五。平壤战役后,小西行长减员一万一千三百余名,只余六千六百人,减员近三分之二。(注29)
部队的严重减员,日军将领和士兵都逐渐产生了厌战情绪,甚至连极端主战派的加藤清正,在咸镜道时也接见了宋应昌派去要求释放朝鲜国二王子的使者,并约定回京城后再行接触。(注30)当集结于京城的日军将领向丰臣修机汇报了日军的困境后,丰臣修机被迫作出自喊成撤退,巩固沿海根据地,并自蔚山经东莱至巨济岛一线,修筑十八城堡以作久留之计。同时,准许其部下与明军进行议和交涉。
四、明日第二次议和及其破裂
(一)会谈的酝酿
明军碧蹄馆的失礼,挫伤了李如松的锐气,不思进攻也没有注意研究日军的困境,特别是根本不了解日军将要自京城撤退的情况,相反地,在宋应昌的影响下,开始倾向于议和。有利于议和的气氛,促使明政府中的议和派开始再次抬头,于是被李如松扣留的沈惟敬重新以代表身份赴京城,再次与日军进行交涉。
三月十五日,沈惟敬至京城,正在进行撤退准备的日军,高兴地利用了沈惟敬,以免在撤退时遭到明军的进攻。小西行长与沈惟敬约定了四点:1、明派使节去名护屋会见丰臣秀吉。2、明军撤出朝鲜。3、日军从京都撤军。4、交还二王子及其被俘官吏。(注31)这个约定对日本来说,等于是什么都没有放弃,因为日军正要从京城撤退,而对明朝来说,等于是放弃了援朝战争,把朝鲜拱手让与日本,沈惟敬带着这个以四月八日为期的约定,回到平壤向宋应昌和李如松作了汇报,而宋应昌却完全同意了这些条件。同时,宋应昌还以参将谢用锌、游击徐一贯等伪称明政府使节带百余随从,同沈惟敬至京城,随日军南撤。这等于是给南撤日军做掩护,以免朝鲜军队追击。
四月十八日,日军撤离京城,李如松于十九日率明军及朝鲜军进入京城,五月十五日渡汉江进至庆州。李如松在庆州对明军、朝鲜军和朝鲜义兵作了部署之后,便返回京城。至此,除全罗和庆尚二道部分沿海地区为日军占领外,其余各地全部收复。
六月中旬,按丰臣修机的命令,日军集中九万人的兵力围攻晋州。李如松派使者前去质问,指责其违反议和协定,日军根本不予以理会。晋州城内义兵及政府军约七千人,加上男女市民可守城者约六万余人,抗击九万日军攻城十五日。各地前来支援的义兵受阻,难以靠近晋州,而明军刘挺等部队害怕日军进攻各自防地,坐视不救。六月二十就日城陷,守军将领金千缢以下全部战死,日军在晋州开始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包括义兵在内守城兵力为七千人,而日军割下请功首级达二万余颗,被屠杀的超过六万人。(注32)(在《日本战史·朝鲜战役》一书中,著者如是说:“然而,这是鲜将自遭祸,累及城中士女。我军欲脱无辜生灵之惨祸,六月二十七日以宇喜多秀家的名义,切实劝告开城,可以顽泯之鲜将不听,遂蒙玉石具焚之灾害…………”嘿嘿,果然啊,没有比小日本更能赤裸裸的暴行牵扯到大义的名分下了。)就这样,日军一面在玩弄和谈手段欺骗明军,一面修筑承包清楚占领区内的反抗据点,力图巩固沿海所占阵地。
(二)明日和谈
万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五月八日,在小西行长等的引导下,伪明使谢、徐、和沈惟敬一行,去名护屋会见丰臣秀吉,进行明日和谈的第一次正式接触。实际上,会议仍由小西和沈惟敬操纵。沈惟敬以丰臣修机原称臣和退兵以及请求封贡的调子告诉伪明使,而小西行长则以明遣使谢罪求和的调子向丰臣秀吉汇报。丰臣秀吉就在这样议和基调的基础上,达成议和七条交于燃放赴明谈判代表小西如安,与伪明使谢、徐一道去北京。这七个条要点如下:
1、迎明帝公主为日本天皇后
2、发展勘合贸易
3、明日两国武官永誓盟好
4、京城及四道归还朝鲜,另外四道割让于日本
5、朝鲜送一王子至日作为人质
6、交还所俘虏的朝鲜国二王子及其他朝鲜官吏
7、朝鲜大臣永誓不叛日本(注33)
由于沈惟敬的捣鬼,宋应昌不知有些七条议和要点,仍以丰臣秀吉“愿顺天朝”,日已退兵,只小西行长驻海岛西生浦,等待日使议和回音的调子上报神宗,(注34)同时又将派伪明使至日,日使小西如安已至京城的情报,告诉兵部尚书石星,求其周旋使议和成功。(注35)尽管明政府主战派力争封贡之不可和议和实为日本诱我撤军以利其再犯朝鲜的手段,但神宗惑于石星,遂同意议和。
明政府既然同意议和,宋应昌和李如松的目的已经实现,遂以师久在外,势必难以长驻,宜留少部兵力驻朝,其余班师的理由上报。神宗批准,七月底李如松即自朝回师,明、日第一阶段的战争暂时告结束。
石星、沈惟敬等虽然以欺骗手段,取得神宗同意议和,但无丰臣秀吉的降表,日使小西如安难以进京,一直留在朝鲜京城。石星知无降表难以实现议和,于九月命沈惟敬去日催要降表,十一月日本的小西行长也因为日使小西如安不能赴京,而至书质问沈惟敬。十二月沈惟敬至熊川,与小西行长密议一月之久,于万历二十三年(公元1594年)正月下旬取得丰臣秀吉的“降表”回国。(注36)明政府对丰臣修机的降表毫不怀疑,但对封、贡二事却引起一场争论。最后决定,贡议暂停,先行册封。廷议既定,日使小西如安于十二月七日入京,石星礼待甚厚。
十二月十九日,石星与小西如安会谈。石星提出议和的三项条款:
1、日军在受封后迅速撤离朝鲜和对马
2、只册封而不准求贡
3、与朝鲜修好不得侵犯
日使小西如安件件依从,这个态度连神宗都怀疑不解,因此命人询问小西如安。石星邀大学士赵志皋等数人,于二十日在兵部衙门和小西如安面谈共问答十六条。(注37)小西如安钻了明政府官员对日本毫无了解的空子,信口回答.(注38)石星将回答情况如实上报,神宗看了颇为满意,立即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并按小西提供的名单册封了日本国大臣。但是,与小西行长不睦的加藤清正和黑田长政等人,却被排除杂册封名单之外。
(三)册封与议和破裂
万历二十三年(公元1595年)正月末,明神宗对日本颂发诏谕、赦谕各一道,(注39)派临淮侯李宗诚为册封正使、杨方享为副使,持国书金印、国王冕服、礼物,与沈惟敬一同赴日。明使至釜山后,小西行长与沈惟敬各怀鬼胎,惟恐他们二人导演的议和露出马脚,在釜山密议后,小西提出要朝鲜派出谢罪使一同赴日,以掩饰此前向丰臣秀吉汇报的谎言。在沈惟敬的坚持下,朝鲜国王被迫派出一个使团,随同明使一道赴日。
明使李宗诚在釜山等待赴日期间,因犯错误被拿回本国治罪,由杨方享改任正使。沈惟敬对杨方享传授经验说,要想安全回国,在会谈中必须作到:“支吾中国,奉承日本。”(注40)
万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九月三日,丰臣秀吉穿戴明朝使者送去的册封衣冠,出殿接受册封。杨方享、沈惟敬呈上明帝诏书和赠与的金印,丰臣秀吉欣然接受,并设宴款待明使。第二天,丰臣酒席令其余受封大名穿戴起明帝所赠与的冠服,宴请明使。宴会后,丰臣秀吉召僧人承兑、灵三、永哲三人,读明册封诏书。小西行长暗自嘱咐承兑说,招数中如有与沈惟敬话不一致或不合抬阁心意处,宜讳之。但承兑不甘欺骗,照实宣读。当读至“特封尔为日本国王”出,丰臣修机勃然大怒,摔诏书于地说:不是明帝乞和封我为大明皇帝吗?日本国,我欲王则王,何待明虏之封。(注41)丰臣秀吉发觉受骗后,一怒之下驱逐明使与朝使,欲斩小西行长。经各大将领的解救,方才免其一死,令在战争中立功赎罪。丰臣修机立即下令作第二次侵朝的战争准备,历时二年的戏剧般的议和,就此破裂了。
惧罪的沈惟敬仍向明朝政府作假汇报:丰臣秀吉接受册封,习华音,三呼万岁,表示修好睦邻,但恐朝鲜不释前嫌,故尚未撤军。(注42)沈惟敬知道回京师必然将被治罪,乃令杨方享先回,自己留朝鲜以“督促日本退兵”。杨方享于万历二十一年(公元1597年)二月回京,呈上沈惟敬买自日本的方物作为贡礼,并假造丰臣秀吉的谢恩表一道。(注43)明政府在验证丰臣秀吉的谢表时,发现是假的,加之,加藤清正已经奉命赴朝鲜整治军队,方才知道受骗。经过严厉追问,杨方享吐露真情,将过错全部推到沈惟敬身上,并交出石星手书。书中有“如事办妥,荐(沈惟敬)为督抚”的话,神宗大怒,立刻逮捕实行下狱,并追捕沈惟敬。沈惟敬得知明政府追捕,立刻率兵三百从宜宁设法逃往釜山,试图投奔小西行长,中途为杨元所捕获,不久弃市。
五、明日战争再起
(一)双方的备战
万历二十二年(公元1594年)七月以后,明军主力已撤离朝鲜回国。朝鲜国王为加强国防力量,曾聘请明军将领训练朝鲜军队,同时柳成龙按戚继光的《纪效新书》自行练兵。册封破裂之后,明以田乐为兵部尚书,兵部右侍郎刑阶为钦差,总督蓟、辽、保定等处的军务。连动布政使杨镐为钦差,经理朝鲜军务进驻平壤,统辖明军。这时开进朝鲜的明军步骑兵有十四万余人,海军三千人。提督麻贵于万历二十五年(公元1597年)七月至朝鲜京城,同时于南元、全州、忠州各地驻扎明军,修筑城池、阵地,以防备日军进攻。朝鲜军和义兵也积极配合备战。这样,明、朝军队在日军发起第二次侵入之前的实力,较前次大为增强。
日本庆长二年(公元1597年)正月,加藤清正至朝鲜修固前沿阵地,二月小西行长亦至朝鲜进入阵地。二月二十二日,丰臣秀吉发布进攻命令,仍以八队十四万一千余人的兵力,进攻朝鲜。作战的第一阶段目标为,占领全罗、忠清二道,沿海筑城,巩固阵地,相机与明军决战,再行北进。从这一部署和作战目的来看,丰臣秀吉对第二次侵朝战争无必胜信心,缺乏第一次侵朝战争(所谓文禄之役)时的雄心壮志。与次同时,参战的各大名因“文禄之役”损失过大,又无从补偿,颇为厌战。(注44)
(二)战争的展开
日军鉴于朝鲜海军的严重威胁,在战争开始之初,利用朝鲜政府内部的党争设法解除李舜臣的职务,而后又消灭了朝鲜海军。朝鲜海军覆灭后,丰臣秀吉于七月末下达进侵朝鲜的命令。右军以毛利辉元为主将,以加藤清正为先锋,率军64千,沿密阳、大丘一线,向全罗道挺进,攻取全州。左军以宇喜多秀家为主将,小西行长为先锋,率军四万九千,沿宜宁、晋州一线,向全罗道挺进,攻取南原。海军由藤堂高虎率领,配合左军全力进攻南原。
八月初,小西行长一军占领泗川、南海、光州。日军沿途劫掠杀戮,惨不忍睹。日从军僧庆念在其《朝鲜日记》中,对日军的暴行记载颇为详细。沿途凡见白衣者,不论老幼尽皆斩首,其惨状任何地狱图中亦难以见到。(注45)八月十三日进至南原,明军副总兵杨元率军三千及朝军约三千人余人守城,随后城陷。明、鲜军卒皆英勇战死,日军屠城一日。南原失陷,驻全州的陈愚忠立即撤退,全州未战而交于日军之手。
此时,麻贵驻扎京城,杨镐也从平壤赶回京城,共同放手。麻贵命副总并解生等率军二千,于九月六日奔赴稷山,巩固京城的前沿阵地。七日于稷山北与黑田长政遭遇,展开争夺战。明军的后续部队杨登山率军赶至,黑田退回了稷山。
九月,朝鲜政府重新起用了李舜臣,十六日李舜臣率领残余战舰十二只,被日海军一百三十三只舰队包围,李舜臣熟悉海道,沉着指挥,终于在鸣梁附近,击沉日军指挥舰及其他三十一只战舰,日军主将来岛通总阵亡。日军遭受严重打击。
由于稷山陆军和鸣梁好军的胜利,日军的前进攻势受阻。加之,朝鲜义兵的游击战争,使日军供应发生困难。这样,日军在第二次侵朝战争不久,就耗尽了所积蓄的锐气,无力继续向北方挺进。
当明军看到日军无力前进,企图巩固沿海一带阵地的意图后,便制定了一个断其一臂的蔚山战役计划。万历二十五年(公元1597年)十一月,明军以三协:左协杨镐、李如梅率明军一万二千,朝鲜军四千,右协麻贵、李芳春率明军一万一千,朝鲜军三千,中协高策率明军一万一千,朝鲜军五千,分三路向南推进。左、右协奔庆州进攻加藤清正,中协驻宣宁阻止小西行长的支援,并抽出部分军队向全州、南原推进,以牵制小西行长。不难看出,这是个颇为周密的进攻计划,而且是自碧蹄馆之败以来,明军首次由被动转变为主动的军事行动。它预示出战争的结局,即使丰臣秀吉不死,日本也不会是战胜的一方,只不过战争时间将会延长一点而已。
十二月二十二日左协杨镐军围蔚山,守城日军六千人,城坚难下,围城十日,日军粮、水发生困难。这时,毛利辉元率五万日军来援,杨镐惊惧首先逃跑,明军不战而溃。神宗不怒,革杨镐职以万世德代之。日军虽然解蔚山之围,但却也无力向外扩张,而且出现了撤退派。撤退派主张自蔚山等突出阵地撤退,集中兵力重点放手。丰臣秀吉不准,命令加藤清正与小西行长坚守,其余将领回国过冬,等明年春暖花开再返回朝鲜指挥作战。
六、丰臣秀吉病死及明日战争的结束
日本庆长三年(公元1598年)三月,丰臣秀吉感到他的身体开始逐渐衰弱,这时他最关心的不是朝鲜战场上的胜负,而是他的幼子能否牢固地继承他的事业。他心里最明白,幼子秀赖的最大政敌,就是德川家抗。他为秀赖的天土,考虑过许多办法,由于忧虑过度,五月就病倒了。六月,他决定在五奉行之外,另立五大老:德川家康、前田利家、毛利辉元、上杉景胜、宇喜多秀家,总揽国政,发号施令,五奉行成为政务的执行者。在二者之间,又设立了三中老,起调解作用。丰臣秀吉企图以这些互相制肘的职位,使幼子秀赖得以安然地继承他的事业。七月十五日,他召集重要大名至他病榻前宣誓,象忠于他那样忠于秀赖。八月五日,他感到这样也不保险,又召集五大老和五奉行交换誓言书,发誓忠于秀赖。最后,又决定让秀赖娶德川家康子秀忠的女儿,要求家康善视孙婿。同时,又私下对前田利家说:“秀赖就拜托你了”。八月十六日,丰臣秀吉自知不起,召集各大老托孤。十八日,六十三岁的丰臣秀吉死去了。
丰臣秀吉一死,在伏见的四大老(上杉景胜回自领不在)立即决定:密不发丧、自朝鲜撤军,并命令毛利秀元等三人赴博多掌握撤军事宜。九月五日,五大老以丰臣秀吉名义,指示在朝各军,争取最体面的议和。这个指示一到朝鲜,原来就相当厌战的日军,不愿再为体面的议和付出任何代价了,纷纷准备撤退。
在丰臣秀吉为其子秀赖安排继承统治日本宝座的时期,明军又计划了一次新的战役。这次战役,一直准备到八月,方才就绪。麻贵鉴于蔚山战役过于集中一地,使日军可以抽出兵力支援,这次兵分三路,同时进攻,使日军无力分兵支援,加上海军从海上配合策应,以期必胜。三路进攻目标为,东路:蔚山,中路:泗川,西路:顺天。麻贵率明军二万四千,朝鲜军五千进攻蔚山,董一元率明军一万三千,朝鲜军二千进攻泗川,刘挺率领明军一万三千,朝鲜军一万进攻顺天。明海军将领陈磷率军一万三千,李舜臣率朝鲜海军七千,于万历二十六年(公元1598年)八月,向各自的目标挺进。
九月二十日,麻贵至蔚山,加藤清正坚守不出,双方无大战争。九月下旬,董一元进攻泗川,二十七日攻克旧城,日军逃入新筑的日式堡垒内坚守。董一元率军以炮火攻城,正在城墙已有数次坍塌,城陷在即。突然明军阵内大炮爆炸,引起火药爆发,出现大量伤亡,明军进攻将士不明所以,遂停止攻城。日军抓住这一千载难逢的时机,开城出击,明军由胜利转为溃败。九月,中路军抵达顺天,小西行长亦坚守不出,刘挺虽遣使联系,并无结果。十月,闻泗川失利,东、西两路军皆退兵。问题在于,此时,朝鲜当局已得到丰臣秀吉病死的消息,(注46)虽然尚未证实,但明军却丝毫无加以利用之心。而且在董一元失利,日军亦无力反击的情况下,三路明军全部撤退,准备近一年的攻势,以一无战国而告终。
明军在日军未撤之前,按兵不动,日军撤离之后,驰向日军驻地,抢掠日军剩余物质、军械、马匹,甚至日军丢下的首级,以向明政府请功。
万历二十七年(公元1599年),明军自朝鲜全部撤出。日本侵朝和明军援朝战争,一共进行了七年。其间,损失最大的是朝鲜。明军扶弱伐强支援朝鲜,取得道义上的胜利。但是战争七载,“丧师十万,糜饷数百万,中国与朝鲜无胜算,至关白死,兵祸始休”,(注47)实际的损失是难以估算的。日本方面的损失也不下于明朝,各大名造船糜饷,人力物力的耗损同样是难以估计的。丰臣秀吉一手创造的一统局面,在其死后不久即被德川家康所取代,与发动这场侵略战争是极有相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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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参谋本部编撰,《日本战史》,朝鲜战役,村田书店,日文本,1978年再版,第11页。
注2 :参谋本部编撰,《日本战史》,朝鲜战役,村田书店,日文本,1978年再版,第11页。
注3 :《续善邻国宝记》,《日本战史》,朝鲜战役,附文书,第5号,第5页。朝鲜国致丰臣秀吉书,在附文书,第4号。
注4 :《再造藩邦志》,《日本战史》,朝鲜战役,附文书第六号,第6页。
注5 :《日本战史》,朝鲜战役,第2章,第26页。
注6 :《日本战史》,朝鲜战役,第4章,第81页。
注7 :朝鲜,《燃黎室记述》。郑学稼,《日本史》卷3,第225页。
注8 :丰臣秀吉致秀次的备忘录,《日本战史》,朝鲜战役,附文书,第36号,第33—36页。
注9 :《日本战史》,朝鲜战役,附文书,第38号,第40页。
注10:《日本战史》,朝鲜战役,附文书,第44号,第51—52页。
注11:《日本战史》,朝鲜战役,附记第二,补给,兵期及卫生,第71页。
注12:哈尔巴德,《朝鲜史》,载中村新太郎,《日本和朝鲜二千年》,上,日文本,第229—230页。
注13:中村新太郎,《日本和朝鲜二千年》,上,日文本,第230页。
注14:《日本战史》,朝鲜战役,第六章,第191页。
注15:中村新太郎,《日本和朝鲜二千年》,上,日文本,第233页。
注16:宋应昌,《上神宗请拨兵协守朝鲜》,载王婆楞,《历代征倭考记》,第238页。
注17:《惩毙录》,《日本战史》,朝鲜战役,第七章,第224页。
注18:《日本战史》,朝鲜战役,第7章,第226页。
注19:《明史》,石星传。《日本和朝鲜二千年》,上,第235页。《日本战史》,附文书,第57号。
注20:《明史》,李如松传。
注21:宋应昌移朝鲜国王咨文,《中日战争史》,卷6,第225页。
注22:《明史》,兵志,《日本战史》,附记第1,兵制,第12—13页。
注23:《日本战史》,附表第1,第3,统计。
注24:《惩毙录》,载《日本战史》,附记第1,兵制,第18—19页。
注25:《李朝宣租实录》,对李如松平壤之战,记录甚为详细,读之如亲临。宣祖26年,卷34,第13—15页。参考同月甲子,伊根寿、柳成龙的启奏。
注26:《李朝宣租实录》,卷34,宣租26年,正月,第15页。
注27:《李朝宣租实录》,卷35、36,宣租26年二月。王崇武,《李如松东征考》,《历代语言研究所集刊》,第16本,1947年,第343—374页。
注28:中村新太郎,《日本和朝鲜二千年》,上,第238页。
注29:减员情况见《日本战史》,朝鲜战役,第4章,第97—98页;第7章,第251—252页。
注30:中村新太郎,《日本和朝鲜二千年》,上,第237页。
注31:《日本战史》,朝鲜战役,第9章,第77页。
注32:《日本战史》朝鲜战役一书的著者,把日军屠城的罪过,归于英勇守城的朝鲜军民。该书的作者如是说:“然而,这是鲜将自遭祸,累及城中士女。我军欲脱无辜生灵之惨祸,六月二十七日以宇喜多秀家的名义,切实劝告开城,可以顽泯之鲜将不听,遂蒙玉石具焚之灾害…………”这真是赤裸裸的强盗逻辑。晋州的朝鲜军民为反抗日军的侵略,为保卫祖国的自由,不甘于作丰臣秀吉的逻辑,竟成为被屠杀的正当理由。恐怕普天之下,再难以找到这样的强盗语言了。《日本战史》,朝鲜战役,附文书,第120号,第134页。
注33:《中日战争史》,卷6,第253页。
注34:《中日战争史》,卷6,第250—252页。
注35:朝鲜当时立即怀疑此降表乃是伪造,《李朝宣租实录》,宣租28年正月。
注36:问答全文见《中日战争史》,卷6,第260—26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