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底斯堡戰役

by Taliban (大老婆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第一章 內戰東線流水帳

以下的幾篇筆記中，我想寫一寫葛底斯堡戰役。為此，需要先回顧一下葛底斯堡戰役之前的東線戰事，看看是怎樣的軍事進程引領那兩支大軍走向葛底斯堡的。弗吉尼亞是內戰東
部戰線的主戰場，大部分主要戰役在這裡上演。所以首先還需要介紹一下弗吉尼亞的地理
。

弗吉尼亞傳統上地分三區。東部臨大西洋，為平原沼澤地帶，河流眾多，河水的高低受到
海洋潮水漲落的影響，故而有"潮水區"（Tidewater）的稱呼。那裡有弗吉尼亞最大的
城市弗吉尼亞海灘（Virginia Beach）和港口諾福克（Norfolk）――美國海軍的大西
洋艦隊基地。中部以平原為主，有丘陵草場和森林，因為西面連接當地人稱"藍嶺山脈
"而美洲地理上所說的阿巴拉契亞山脈，所以稱為"山腳區"（Piedmont），這裡有弗吉
尼亞大學所在地夏洛茨維爾，也是傑佛遜的故鄉。州首府、前邦聯首都里士滿位於山腳
區和潮水區的中間。再往西是山區，原本群山連綿的西弗吉尼亞州也是屬於弗吉尼亞
的，現在只剩下藍嶺山脈中間謝南多河流域那肥沃寬廣的河谷了，所以稱為"山谷區"
（Valley）。北弗吉尼亞地近美國首都華盛頓，屬於所謂"大華府"地區（Greater
D.C. Area），少了弗吉尼亞傳統的南方特色和優美的自然景觀，多了商業的嘈雜與現
代社會的紛擾，現在也常被視為獨特的一區，但是地理上從來不是一個單獨的區域。

南北雙方的首都，相距不過一百多英里，如今也就是兩個小時的車程。北軍南犯，首要目
的就是征服弗吉尼亞，奪取南方首都里士滿；而南方各州部隊也不遠千里匯集到這裡，就
是想禦敵於"國門"之外。

1861年7月，內戰首次大戰――馬納薩斯戰役（Battle of Manassas，或者，Battle of
Bull Run）就在北弗吉尼亞展開。當是時也，林肯政府希望以速戰奪取南方首都，倉促
拼湊、訓練不足但士氣高漲的五個師的聯邦軍隊，自華盛頓出發，勢在必得。華盛頓的
政客和貴婦們，不知戰爭為何物，提着野餐，出來觀戰。也就是在距離現在的杜勒斯國
際機場（Dulles International Airport）不遠處，他們遭遇了南軍博加德部的抵抗，
南軍其他部隊自各地馳援。兩支同樣沒有經驗的軍隊混戰一場，南軍敗退的時候，虧
得傑克遜（Thomas "Stonewall" Jackson）手下弗吉尼亞各團穩守反擊，才取得戰役
的最後勝利。這也為傑克遜贏得了"石牆"的稱號。

這場敗仗破滅了北方速勝的幻想，北方意識到，需要動員大力量，才能最終戰勝南方。
充滿愛國熱情但是素質低劣的短期民兵被遣散了，"波托馬克軍團"（Army of the
Potomac）正式組建，由各州長期民兵和正規軍混編，英俊而受部隊愛戴的麥克來
倫（McClellan）將其訓練為一支真正的軍隊。次年，鑑於南軍在北弗吉尼亞已經構築
堅固陣地，麥克來倫取迂迴路線，從弗吉尼亞東部沿海地區登陸，近六萬大軍自東向
西越過"潮水區"的河流沼澤地帶攻擊里士滿，這就是1862年的"半島戰役"（Peninsula
Campaign）。南軍指揮官約翰斯頓（Joseph Johnston）受傷，總統戴維斯以自己的軍
事顧問羅伯特·李代其為司令，統帥半島方向南軍各部，這支部隊也就是後來的"北弗
吉尼亞軍團"（Army of Northern Virginia）。它和"波托馬克軍團"是內戰中東部
戰線（Eastern Theater）的兩個主角。與此同時，北軍也試圖奪取弗吉尼亞謝南多
山谷――南方的糧食基地，傑克遜部隊孤軍防禦，以七千兵力牽制了並擊敗了五萬之
敵，還甚至一度前出，威脅華盛頓，搞得北方人心慌慌。然後他又迅速移師"潮水區"，
協助羅伯特·李，轉入反攻，經過"七日戰役"（Battle of Seven Days）力挽里士滿
遭圍攻的危局。兩軍各傷亡約兩萬餘人。北軍攻擊受挫，戰役宣告失敗。

1862年7月，北弗吉尼亞軍團北上，希圖以進軍北方、兵臨華盛頓的姿態將敵人從弗吉
尼亞拉出來，並尋求從敵方領土上獲得供給。在第二次馬納薩斯戰役（The Second
Battle of Manassas）中擊敗敵人；北軍撤回華盛頓地區固守。南軍9月進入馬里蘭。
雙方在越過馬里蘭州界不遠沙普斯堡（Sharpsburg）城外的安提坦（Antietam）交戰，
廝殺之慘烈是空前的。一日內的戰死者，甚至多於後來美軍在諾曼底登陸首日的陣亡
人數。這仗很難說是北方的勝利，但是南軍的進攻是被遏制了，李率軍退回了弗吉尼
亞。政治上正急需勝利的林肯政府，把它宣傳為自己的勝利。並且藉助這個"勝利"，
發布了《解放奴隸宣言》（Emancipation Proclamation）。

葛底斯堡戰役 1.2
發信站: BBS 未名空間站 (Fri Jun 15 22:02:54 2007), 轉信

半島、"七日"和安提坦數戰之後，麥克來倫心存忐忑，頓軍不前。林肯面臨政治
壓力，只得換將。博恩賽德（Ambrose Burnside）繼任。他的策略是選擇另外一
條路線南下弗吉尼亞，既不是馬納薩斯戰役時候那樣偏西，也不是半島戰役那樣
靠東，而是中路直趨里士滿。這個中路並不好走，弗吉尼亞河流縱橫，部隊往往
要在遍地泥濘中行軍。他還定製了許多的浮橋，在浮橋車隊沒有到來之前，他就
只能在拉帕漢諾克河（Rappahannock）東岸駐軍等待，給了對手不少調配兵力的
時間。河對面就是弗雷德里克斯堡（Fredericksburg），也是喬治·華盛頓度過
少年時代的地方。

循景色優美的弗吉尼亞州公路20號自西南向東北，在該州中部會經過一大片戰場
地區。在這森林密集、草地豐美的荒野地帶，就有錢斯勒斯維爾（Battle of Ch
ancellorsville，1863年5月）、"野地"（Battle of Wilderness，1864年5月）
和斯波茨維尼亞（Battle of Spotsylvania，1864年5月）三個戰役的戰場。如果
在這裡右轉上州公路3號，繼續向東半小時不到，就到了弗雷德里克斯堡。和許多
其他的弗吉尼亞小城一樣，它優雅別致，仍有當年的風貌。紅磚小樓，綠蔭小巷
。最著名的就是它教堂的白色尖頂，經過內戰倖存至今。

當年，兩軍隔岸相對，南軍守備着河西岸的弗雷德里克斯堡。12月12日，戰役展
開，北軍修橋渡河，河這岸的南軍狙擊手就從城裡射擊北軍工兵。北軍組織優勢
兵力乘船強渡，趕走了城裡的小股南軍，隨後在城裡大肆搶劫和縱火。南軍大部
隊在城外部署。北弗吉尼亞軍團當時分為兩個軍（corps），軍長分別為"石牆"傑
克遜和郎斯垂特（James Longstreet），傑克遜軍守陣地南翼；郎斯垂特軍守北
翼，占據小小的"馬瑞高地"（Marye's Heights），坡頂有全軍的炮兵陣地，緩坡
上向敵一側還有一條可以充做戰壕的凹路（Sunken Road），以及路邊可以充做掩
體的矮石牆，步兵部隊就據守在這裡。這樣堅固的陣地，俯瞰着一英里多的開闊
地，而北軍的攻擊部隊從弗雷德里克斯堡城裡出發，就要走過這漫長的空地，經
受南軍步兵和炮兵的強大火力。愚蠢的博恩賽德正是這樣做的。12月13日，他命
令部隊一批一批的衝鋒，南軍的火力好象鐮刀，把他們如同稻草一樣一批一批的
割倒。一天之中，共約一萬三千人傷亡在南軍的陣地前。冬季冰冷的曠野上堆滿
了北方人的屍體。

兩軍在弗雷德里克斯堡戰役以後，就在拉帕漢諾克河兩岸各自進入冬營，互相對
峙直到1863年春天。北軍加強了兵力，並且又更換了領導，另外一個註定要倒霉
的司令胡克爾（Joseph Hooker）上任。他想藉助兵力優勢，以部分部隊過河從東
攻擊牽制南軍，其餘大部隊從拉帕漢諾克河上游，也就是弗雷德里克斯堡更北面
的地方迂迴過去，從西面襲擊北弗吉尼亞軍團的側後。羅伯特·李面對兩倍於己
的優勢敵人（六萬對十三萬四千）和腹背受敵的危險，敢於分兵據敵，以少數兵
力抵禦過河的北軍，其餘大部隊以內線轉移的優勢，迅速西進迎擊波托馬克軍團
的主力。5月1日晚，在錢斯勒斯維爾地區的密林中，他和傑克遜會商決定，再次
分兵，由傑克遜部隊秘密迂迴敵人側翼，以突襲方式卷擊整個北軍陣線。傑克遜
部隊有當地的弗吉尼亞人，熟識密林中的道路，迂迴的隱蔽性完全達成。次日下
午，當南軍呼號着衝出密林的時候，北軍完全措手不及，陷入混亂，部隊一團混
亂，全線潰退。胡克爾本人受傷。李繼而回師向東，在弗雷德里克斯堡西郊擊退
東進的那一股敵軍，獲得戰役的全勝，共殲敵一萬三千餘人。可惜的是，在5月2
日突襲當晚，傑克遜巡視戰線的時候，被自己人的槍彈誤傷，後來截去左臂，引
發腦膜炎去世。這是南軍在這場輝煌勝利中最重大的損失。李評論說，傑克遜"失
去了他的左膀，而我則失去了我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