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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弘范
送交者: BEIHANG 2007年07月19日00:00:0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率領元朝大軍滅了南宋的,張弘范同志,死於元世祖至元十六年,即公元1280年。

十三年,浙東台州一帶人民繼續進行抗元鬥爭,張弘范奉命綏靖其地。他用恩威並濟的手段,誅其為首者而寬大其餘,很快就平定了局勢。

十四年,平宋元軍大部北調。張弘范被任命為江東宣慰使,負責維持南方新附地區的安定。次年,宋將張世傑等擁立益王趙昰、廣王趙昺兄弟,復辟宋室於南方沿海。閩、廣一帶群起響應,“諸州應者十五郡縣”。元廷正式授張弘范以蒙古漢軍都元帥之職,命其前往征討。陛辭之際,他請求“以蒙古信臣為首帥”,因為他深知此前無漢人統蒙古軍的先例,顧慮難以指揮,無法保證成功。但世祖鑑於以往安豐之戰中,“委任不專”,張弘范之父張柔與蒙古主將察罕捍格齟齬,以至“進退失據”的教訓,斷然決定把這次行動的指揮大權完全交付給他。為示信任還專門賜以尚方寶劍,並當面交代,“劍,汝之副也。不用命者,以此處之”。

張弘范銜命至揚州選調水陸兵將兩萬人,分道南征。他以李恆為副手由江西南下廣東,以其弟張弘正為先鋒直趨閩、廣。行前張弘范特意告誡其弟要勇敢作戰,謹慎從事,表示自己不會因私情稍假寬縱。進軍途中,連拔三江寨、漳州、鮑浦寨等幾座防守堅固的城堡,致使其餘“瀕海郡邑皆望風降附”。宋丞相文天祥、禮部侍郎鄧光薦也在五坡嶺(在今海豐)被俘獲。張弘范懾於文天祥的浩然正氣淅袼痛蠖肌?

十六年正月,張弘范由廣東潮陽發船下海,搜尋宋室蹤跡,在甲子石林獲兩名宋諜,從他們口中探知宋帝君臣的藏身之地在崖山(今廣東新會縣南80里)。張弘范隨率舟師追蹤而至。

崖山系東西對崎的近岸小島。宋人建宮室於島上山麓。島下“結巨艦千艘下碇海中。中艫而外舳(即船頭向內,船尾向外),大索貫之為柵”。為防火攻,“艦皆塗泥,縛長木以拒火舟,火不能炙”(《宋史·瀛國公紀》),隱然一座海上堅城。因崖山之北水淺“舟膠”(易擱淺),張弘范指揮元軍船隊由崖山之東轉入大洋,爾後由南面逼近宋人的水上基地。正式接手交戰前,張弘范“潛舟載騎兵登陸焚其宮,命樂總管立寨斷其汲路”,使宋人失去了陸上的基地和淡水供應,在心理和生理上遭受沉重打擊而困頓不堪。

二月,張弘范發起總攻(參見厓山海戰)。他分軍為四,指揮諸將從東南北三面接近敵船,自將一軍居西南,擔當最難的一面。元軍每艘船上均構造成樓於舟尾,外覆布陣,內藏甲士。張弘范命令各船以他船上的樂聲和鑼聲為號令。樂作,宋人聞之,以為元軍擺宴而放鬆了警覺。

待元軍舟師直犯其前,宋軍才放箭拒敵。元軍按照命令皆伏盾不動,直至舟將接,突然“鳴金撤陣,弓弩火石交作,頃刻並破七舟”。元軍“諸將乘亂皆殊死戰,自己至申,聲震天海,斬獲幾盡”。宋丞相陸秀夫在絕境中背負幼主趙昺投海自盡,宋朝最終滅亡。宋將張世傑率殘餘舟船敗走交趾,遇風壞舟,死於海陵港,“嶺海悉平”。張弘范勒石紀功於崖山之陽而還。

十月,張弘范班師回朝,受到忽必烈接見,慰勞甚厚。不久竟染疾身死,年四十三歲。

南宋滅亡後,民間一直有一個傳說,說是宋朝降將張弘范統帥元軍在崖山擊潰南宋艦隊,逼得南宋丞相陸秀夫抱着宋少帝跳海自沉,代表着漢人正朔的南宋政權就此徹底滅亡。爾後,張弘范命人在石崖上刻上“張弘范滅宋於此”七個大字以標榜自己滅掉南宋的所謂千秋功業。這種行徑為世人所不齒,沒過多久,有一位秀才在石崖刻字前面又加了一個“宋”字,變成了“宋張弘范滅宋於此”。藉以對叛宋投元的張弘范表示出極大的羞辱和輕蔑。
在廣東崖山當地,還有一種說法,認為在石崖刻字前面又加了一個“宋”字的故事發生在張弘范滅宋之後,過了二百多年的明代,當地出了個著名的理學家名陳獻章。陳獻章因為家住江門白沙鄉,所以又稱白沙先生。是白沙先生在石刻上加了個“宋”字,以一字之威,教訓亂臣賊子。
歷史小說家二月河著的《乾隆皇帝》一書中:也有類似的敘述如下:滅大宋的不是蒙古人,是文恬武嬉的文武百官。乾隆知道母親已經被說動,繼續循着自己的思路款款陳說道:“蒙古大軍將宋代最後一個皇帝趕到瓊崖大海,宋代最後一個皇帝還在孩提之間,宰相陸秀夫在船上還在給他講《中庸》。船被圍了,把自己妻兒老小的船先沉了,抱着小皇帝投海自盡……額娘,你知道指揮這一戰的蒙古主將是誰?”太后搖了搖頭,她的眼中已經迸出淚花。“叫張弘范。”乾隆想到宋朝末代皇帝途窮慘狀,也覺心中悽惶,哽着嗓子道:“他是大宋的一員戰將,投了元,又來打自己主子。滅了宋,還磨崖鑄字,寫了幾個字說‘張弘范滅宋於此’!後人鄙薄他,在前頭仿他筆跡又添了個字,‘宋張弘范滅宋於此’——這不是文人刻薄,是的的真真的史實!兒子想爭一口氣,別叫後世我們大清也出張弘范那樣的賊子。”
乾隆皇帝口中所說的史實,想來二月河先生已經考證過了。《乾隆皇帝》一書影響甚大,因此“宋張弘范滅宋”的故事更為人熟識。
有學者對這類說法持不同看法,據一些地方志記載,當時張弘范在崖門的巨石上刻下的是"鎮國大將軍張弘范滅宋於此"十二個大字,如這樣的話,在“張弘范”三字上面很難再加上“宋”字。到了明代,張弘范所鐫刻的字跡已被地方官派人全部被鏟去,以消除元代的民族矛盾給百姓心靈上留下的陰影。
據史書記載,張弘范是漢族人,但他不是宋朝人,更沒有在南宋時期當過將領,他父親張柔,是河北定興人,農民出身,原為金國人(其祖先可能為北宋遺民)。金國衰亡期間,張柔發展地方武裝,成為軍閥。1218年,張柔與蒙古軍交戰被擒,投降了蒙人。後來在連年征戰中,積功累進,成為蒙古軍中的頭號漢人大將。 1238年,就是張柔投降蒙古人20年後,張弘范才出生,此時已是元太宗窩闊台汗十年,金已經亡國四年了,所以張弘范”既不是金人,也不是宋人,而是蒙古漢人。這個“蒙古張弘范”是在蒙古軍中打拼出來的優秀將領,自始至終都是元帝國的臣民。元廷對委派張弘范充任征宋統帥是絕對放心的,據史載, 張弘范出征前,元帝賜以錦衣、玉帶,張弘范辭曰:“奉命遠征,無所事於衣帶也。苟以劍甲為賜,則臣得仗國威靈,率不聽者,臣得其職矣。” 元帝壯之,出上方劍以賜,曰:“劍,汝副也,有不用命者,以此處之。”
在宋元戰爭中,作為元軍中的漢人將領,張弘范在軍事上立有卓越功勳:他曾築“一字城”分割襄樊,隨後攻下樊城,逼使駐守襄陽城的宋軍出降。襄陽一失,南宋抗元的防線頓時門戶大開;在後來的焦山之戰中他又擊潰了宋將張世傑率領的宋軍主力;1278年,張弘范被元世祖忽必烈封為“蒙古漢軍都元帥”,率軍攻打閩廣兩地南宋的殘餘勢力,在潮州五坡嶺捉住了南宋宰相文天祥;1279年,他指揮水軍,在廣東崖山擊潰南宋艦隊,元軍乘潮沖入宋軍舟陣,偷襲宋將左大的戰船,擄去左大。跟着又奪去宋軍的七艘戰船,宋軍軍心動搖。宋將翟國秀、劉俊等率兵船降敵,軍中大亂。張世傑欲闖入中軍救帝,但時已近黃昏,陰霾四布,咫尺莫辨,遂率16艘戰船衝出崖門。丞相陸秀夫見大勢已去,先驅妻子赴海死,登帝舟奏道:"國事至此,陛下當為國死,不宜再辱。"遂背帝昺蹈海殉國。從官及宮人多隨之投海死。事後,楊太后聞帝已投海殉國,亦赴海而死。代表着漢人正朔的南宋政權徹底滅亡。中國自此全部被蒙古人建立的元朝統治,長達近百年之久。
張弘范從小受過很好的儒學教育,對漢文中的儒家典籍,綱常倫理也頗為熟悉。他曾作詩《述懷》曰:“磨劍劍石石鼎裂,飲馬長江江水竭。我軍百萬戰袍紅,儘是江南兒女血”。這首詩流露出他對戰爭破壞行為的憎惡和內心的矛盾、痛苦、內疚。張弘范是一個漢人,但他又是元軍的大將,詩中的“我軍”指的是元帝國的軍隊,而被“我軍”屠戮的“江南兒女”則是指與張弘范身屬同一種族的南宋子民。作為一名漢人,在助蒙古人殺戮同族,破漢人軍,滅漢人國,在記述民族戰爭的歷史上,無論如何不會是一個光彩的角色。想來張弘范當時的心情肯定是十分複雜的。據史載,張弘范在被元廷委以南下攻宋的主帥時,思想中就產生過顧慮,“帝以弘范為蒙古漢軍都元帥。陛辭,奏曰:“國制,無漢人典蒙古軍者。臣漢人,恐乖節度,猝難成功。願得親信蒙古大臣與俱。”
與張弘范一直作戰到最後的宋將張世傑,原來在金國是張弘范之父張柔的部下。後來張柔降了蒙古,張世傑南下投奔了南宋。兩人都姓張,又都是小同鄉,所以有記載說他們血統上是同宗族,但走的道路卻完全不一樣。張世傑堅決抗元,最後以身殉宋,死得十分壯烈。而張柔父子卻封侯拜相,成了元初的顯貴。《宋史》中說張世傑:“少從張柔戍杞,有罪,遂奔宋。隸淮兵中,無所知名。”最後在崖山海面上,宋元兩國間的最後一戰,變成了張世傑、張弘范這對同門叔侄(兄弟)的較量。張世傑雖然戰敗,後來卻彪炳青史,而張弘范死後雖然在元朝備極哀榮,元廷追贈他為銀青榮祿大夫,平章政事,諡武烈。三十二年之後,即元武宗至大四年(1311年),元朝又給他加贈“推忠效節翊運功臣、太師、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齊國公。”改諡忠武。八年之後,(元仁宗延佑六年,1319年)元朝政府再一次加賜他“保大功臣”。加封淮陽王,改諡獻武。對他的評價一直在上升。但是他在民間卻落得了個罵名。
人們為什麼更喜歡看作為“宋朝降將”的張弘范被後世人羞辱和輕蔑的故事,這是因為從民族角度上看,人們同情、嘆息南宋朝廷的滅亡,而對為敵作倀的漢奸的切齒痛恨,金兀朮打北宋,可以,伯顏攻南宋,也無異議,因為他們代表了自己的民族。而張弘范作為漢人卻來攻打、殺戮同族,這就是大逆不道。很多人並不了解張弘范的身世,只因他是漢人,取了漢名,就斷定他是漢奸,給他安上個投降敵人的罪名,指責他在“忠義”上有了缺失,將他羞辱貶損,罵得狗血淋頭,人們心裡痛快。 儘管張弘范誕生、成長在異族的國土上,但因為他是一個漢人,他的身體裡流着的是漢人的血。他沒有像張世傑一樣,投南宋抵禦元軍的進攻,而是一心一意地替蒙古人來打漢人的江山,這在很多人的心理上是難以接受的。所以後人會編造這類石崖刻字的故事來鄙薄他、貶損他。
當然歷史上也有一些人對張弘范作出了比較公正的評價,明代的廣東提學趙瑤曾作詩曰:“忍奪中華與外夷,乾坤回首重堪悲,鐫功奇石張弘范,不是胡兒是漢兒。”從胡漢民族相爭的角度出發,對崖山之戰作了評論,沒有硬給張弘范套上一個“宋朝降將”的帽子,這種評論是比較公道的

記宋張弘范同志二三事
原作者 扳手
率領元朝大軍滅了南宋的,張弘范同志,死於元世祖至元十六年,即公元1280年。現在是2003年。2003-1280=723,張弘范同志離開我們,已經723年了。723年,多少人的功業湮沒於其間,能夠到今天,大名被還屢屢提及,張弘范確有過人之處。只是他的過人之處,以一種尷尬的形式存在着。
史書上記載,在宋元戰爭中,作為元軍中的漢人將領,張弘范在軍事上有卓越表現:他曾築“一字城”分割襄樊,隨後攻下樊城,逼使駐守襄陽城的宋軍出降。襄陽一失,南宋抗元的防線頓時門戶大開;在後來的焦山之戰中他又擊潰了宋將張世傑率領的宋軍主力;1278年,張被元世祖忽必烈封為“蒙古漢軍都元帥”,率軍攻打閩廣兩地南宋的殘餘勢力,在潮州五坡嶺捉住了文天祥;1279年,他指揮水軍,在廣東崖山擊潰南宋艦隊,逼得陸秀夫抱少帝跳海自沉,徹底滅亡了代表着漢人正朔的南宋政權。中國自此陷入蒙古人的殘暴統治,長達近百年之久。戰爭使得漢民族的人口數量銳減,原有的社會結構與文化傳統被摧毀。據說還錯過了歷史上最好的,發展資本主義經濟的機會,如果,這樣的機會,確實存在過的話。
張弘范是個明白人,很清楚自己幹了什麼。他曾作詩《述懷》曰:“磨劍劍石石鼎裂,飲馬長江江水竭。我軍百萬戰袍紅,儘是江南兒女血”。詩中的“我軍”指的是元帝國的軍隊,而被“我軍”屠戮的“江南兒女”則是指與張弘范身屬同一種族的南宋子民。作為一名漢人,助蒙古人殺戮同族,破漢人軍,滅漢人國,在記述民族戰爭的歷史上,無論如何不會是一個光彩的角色。面對身後如潮而來的罵名,張弘範本人想必有充分的思想準備。
不過,今天我們說起“張弘范”來,還不僅僅是“罵名”這麼簡單。比方說,關於“宋張弘范”這個稱謂的由來吧,一個故事就有多個版本。讓我占用大家一點時間,將這幾個版本細細道來:
今天我們熟知“張弘范”這個名字,大多歸功於一個在民間流傳甚廣的段子,說他在崖山滅了南宋之後,驕狂不可一世,竟然勒石記碑,在石崖上刻上“張弘范滅宋於此”七個大字。後來呢,有個秀才,在他這七個大字前面又加了一個“宋”字,於是變成“宋張弘范滅宋於此”。(曾經屬於) “宋”(的)“張弘范”“滅宋於此”,春秋筆法,褒貶之意,不言自明,亂臣賊子,敢不懼之?“宋張弘范滅宋於此”是故事的第一個版本,也是流傳最廣的一個。
故事的第二個版本,其實可以作為版本一流傳甚廣的例證,出現在著名歷史小說家二月河先生著的《乾隆皇帝》一書中:
“滅大宋的不是蒙古人,是文恬武嬉的文武百官。”乾隆知道母親已經被說動,繼續循着自己的思路款款陳說道:“蒙古大軍將宋代最後一個皇帝趕到瓊崖大海,宋代最後一個皇帝還在孩提之間,宰相陸秀夫在船上還在給他講《中庸》。船被圍了,把自己妻兒老小的船先沉了,抱着小皇帝投海自盡……額娘,你知道指揮這一戰的蒙古主將是誰?”太后搖了搖頭,她的眼中已經迸出淚花。“叫張弘范。”乾隆想到宋朝末代皇帝途窮慘狀,也覺心中悽惶,哽着嗓子道:“他是大宋的一員戰將,投了元,又來打自己主子。滅了宋,還磨崖鑄字,寫了幾個字說‘張弘范滅宋於此’!後人鄙薄他,在前頭仿他筆跡又添了個字,‘宋張弘范滅宋於此’——這不是文人刻薄,是的的真真的史實!兒子想爭一口氣,別叫後世我們大清也出張弘范那樣的賊子。” 喔塞,看到這裡,與美麗溫柔的太后一樣,我的眼中也已經迸出淚花。我這心裏面,你們知道嗎?是百感交集哇。在這個版本中,二月河先生假乾隆皇帝之口告訴我們:張弘范“是大宋的一員戰將,投了元,又來打自己主子。滅了宋,還磨崖鑄字,寫了幾個字說‘張弘范滅宋於此’!後人鄙薄他,在前頭仿他筆跡又添了個字,‘宋張弘范滅宋於此’----這不是文人刻薄,是的的真真的史實!”
史......實......哇!此版本由於二月河小說的風行,更為人們所熟知。
張弘范滅宋之後,二百多年過去,到了明代,在廣東,靠近古戰場的地方,出了個著名的理學家叫陳獻章。陳獻章因為家住江門白沙鄉,所以又稱白沙先生。這裡抄一段陳白沙先生的生平:“白沙先生二十歲中舉人,其後屢次赴京會試皆未第。成化十九年(一四八三年)時,白沙先生已五十六歲,始以薦舉官授“翰林院檢討”,旋以奉母終養告歸,返自沙鄉居碧玉樓讀書講學,此後才身不仕,致力於學問,開創了他的“江門學派”,提出了“白沙學說”。白沙先生的講學宗旨,不尚聲華,惟務實際,與當時形式時尚,沉溺於利祿功名的傳統官學派辦學作風,背道而馳,衝破正統派的學術權威,解放傳統制度的束縛,為學者開闢了新的道路。”
白沙先生的道德文章肯定是極好的,理學家嘛,心口如一,風骨尤佳。所以死後得以從祀於孔廟,與歷代聖賢並列,供萬世景仰;在版本三的故事當中,剛才我們說過的那個加個“宋”字在“張弘范滅宋於此”前頭的秀才,就變成了白沙先生本人,是他老人家出馬,一字之威,教訓亂臣賊子兼警告世人的。相應的敘述,在互聯網上便查得到。估計現在很少會有人去關心這些了,“國學”衰微,誰理你什麼“白沙”?不過我倒是蠻敬佩陳先生的,你看,象這種加一個“宋”字,減一個什麼字,玩玩文字遊戲,便能彪炳千秋大義的大好事,只有理學大儒先生才適合去做吧,這才能體現出他們特有的文人趣味啊!更何況先頭刻字的那個武夫二百多年前就死掉了,所以不管你是秀才,還是大儒,都可以爬到他頭上來,來搞上一搞。
故事的第四個版本,跟我本人有關,88年的時候,那時我還是個文學小青年,坐船去廣東新會找朋友玩。一路上唱着“留取丹心照汗青”,過大小伶仃島,看見島上好多猴子。船快到崖門的時候,才想起來問人,哪裡能看到“宋張弘范滅宋於此”的石刻。結果同船的人都說什麼石刻呀,不知道,沒聽說過。 我當時心中這個失望啊,把船欄杆拍遍了,無人會,登臨意。後來終於有高人出現,告訴我說那塊刻字的巨石原先是立在水裡面的,解放後為了疏通航道已經被炸掉了,其實就算不炸掉也看不到什麼,張弘范刻的字早在明代就已經被刮掉了。我還不死心,下船後還跑到崖山去看了看,^2 果然沒見着什麼古人字跡。當時很難過,覺得失去一個受先賢教育的機會,轉身就走了。唉,走得太急,如果上天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的話,我一定會留在那裡,伸出雙手,對着石壁奮力拍打,拍到石頭上血跡斑斑為止,“絕壁無餘字”,說不定可以拍出個阿朱來呢。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至少聽說了,當年張弘范刻在石崖上的不止七個字,他刻的是“鎮國大將軍張弘范滅宋於此”。這樣的話,我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十二個字啊,那不是出問題了?加個“宋”字在前頭,說不通啊。“宋鎮國大將軍張弘范滅宋於此”,“鎮國大將軍”是忽必烈給張弘范封的官,張弘范投降蒙古人的時候,應該還不到這個級別吧?於是回家來我就開始翻書。
書是一個好東西,一翻之下,我就哈哈大笑。---------------對了,是誰告訴你說張弘范投降過蒙古人了?又是誰告訴你張弘范曾經是宋人了?公元1988年,二月河這個豬頭尚未成名,還沒有牛B烘烘地到處亂嚷嚷:“張弘范是大宋的一員戰將,投了元,又來打自己主子……的的真真的史實!”呼呼,不怪二月河,那個時候我腦袋裡面有張弘范是“降將”的概念,的的確確,完完全全,僅僅,是因為那個倒霉“宋張弘范”的傳說,太TMD具有欺騙性了。翻了半天書才知道,說張弘范是漢人沒錯,可他從來就沒當過宋朝的臣民,跟“宋”這個字兒八杆子打不着,更談不上什麼投降蒙古人了。非得要在君臣節義上面作文章的話,可以這麼說:“金驃騎將軍中都留守兼大興府尹元帥張柔之子張弘范滅宋於此”。張弘范的父親張柔,漢族,河北定興人,農民出身,原為金國子民。金國衰亡期間,張柔發展地方武裝,成為軍閥。1218年,張柔與蒙古軍交戰被擒,投降了蒙人。後來在連年征戰中,積功累進,成為蒙古軍中的頭號漢人大將。 1238年,就是張柔投降蒙古人20年後,張弘范才出生,此時已是元太宗窩闊台汗十年,金已經亡國四年了,所以根本不存在什麼“金張弘范”,更不用說“宋張弘范”了。一直以來就只有一個“蒙古張弘范”。這個“蒙古張弘范”是在蒙古軍中打拼出來的優秀將領,由始至終都是元帝國的忠實臣民。所以說什麼“宋張弘范滅宋於此”,呼呼,無聊文人的意淫而已。
這便是“宋張弘范”故事的第四個版本。對我來說,它就是終極版了。
看到這樣一個弘揚民族氣節的精彩段子原來竟是意淫的成果,實在叫人傷心,並且憤怒。我們都知道意淫是不好的,雖然象紅樓夢那樣的意淫,有助於陶冶情操,但是在國讎家恨上面,意淫,就非常不好了,如果還是由一個,求官求到五十六歲,一張口卻是“背棄利祿功名”的,二皮臉大儒,白沙先生,來意淫,那就特別,特別不好了。文人們去醜化,去造謠,去玩文字遊戲,去捉弄死人,去彰顯大義,大約覺得大義開始凜然了,蠻族的鐵騎便會退去,這頗有一點撒豆成兵的味道。三百年後滿清八旗入關,還是這些大儒們,清議天下品評忠奸的大儒們,開始擠兌人,這回他們不搞張弘范了,開始擠兌吳三桂,批評尚可喜,嘲笑耿精忠,鄙視孔有德。說,僅僅是說,讓大儒們帶兵去帶兵抗清,逢戰則必敗,只會寫正氣歌。正氣歌還算是好的,你看像吳梅村,諷刺某人“衝冠一怒為紅顏”,言猶在耳,嘿,自己去當滿清中央大學的校長了;更有那錢謙益大儒,對小妾說道:“水太冷了,咱們去北京找個差事做吧”。時云:“錢公出處好胸襟,山斗才名天下聞。國破從新朝北闕,官高依舊老東林。” 呵呵, 老東林,再過三百年,到了清末,又出來個東林黨人式的清議集團,其中張佩綸最著風頭,才學風骨清議時評那是名動京師哇,自告奮勇去福建跟法國人打仗,大炮一響,張佩綸逃得不知去向。文人,嘿嘿,文人,百無一用是書生。
當然我們鄙薄文人,那還有不是文人的那,怎麼不見他們出來?對了,問題就在這裡,在漢人政權的文化中,有點臉面與腦子的,都是文人,他就沒有不是文人的。讓我們說回張弘范,那個與張弘范一直作戰到最後的宋將張世傑,其實也是個從金國來的漢人,甚至就作過張弘范老爹張柔的部下,與張弘范可能還算是同宗兄弟。後來張柔降了蒙古,張世傑南下投奔了南宋。最後崖山海面上,宋元兩國間的最後一戰,變成了張世傑、張弘范這對同門師兄弟的較量。而此時南宋本地產的丞相陸秀夫,唯一會做得就是拿把劍,逼着老婆去跳海,然後自己再背上小皇帝去跳海。你看,偌大一個南宋,到最後能派上點用場的武將居然還是個引進人才,可見當時朝廷風氣是何等萎靡!我是不信人種優越論的,不相信被游牧民族精液強暴過的血統就特別能打仗。之所以漢人帝國中少有出色武將,偶爾出那麼幾個,要不就受盡冷眼背生毒疽活活給憋死,要不就乾脆反了,自己打天下,究其原因,只有一點,便是那條繩子,那條風波亭里懸着的繩子,有這條繩子在,誰也別想出頭,但凡有一往無前十盪十決臨機獨斷犯險博勝的男兒血氣出現,那條繩子便悄沒聲游過來,一把給你勒死。有這條繩子在,出什麼武將?這條繩子除了莫須有殺人之外,還經常以另外一種雍容華貴氣派尊嚴的嘴臉出現,變成一句口號六個字:“小人無不多才”。“小人無不多才”,一筆抹殺天下英雄啊,閱盡天下文字,再看不見第二句,象這樣徹底打消作為“人”的能動性的,可恥的口號了。誰也不要多才,多才你就近乎小人,大家都來做孱弱豬狗,等着金國的狼牙棒過萬了,一把砸下來,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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