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捍衛劉胡蘭的形象
作者:鄢烈山
劉胡蘭之死,成了近來的一個熱議話題,不僅網絡媒體做了辯論專題,《北京青年報》和《解放軍報》等“主流”媒體也參與其間。事起於北大副教授阿憶博客上的一篇文章,又經上海新民網的記者“確認”。阿憶寫道:“最令人震驚的是,(村裡的)老人們說,劉胡蘭並非被國民革命軍鍘死,而是他們用槍托擊打幾名老鄉,逼迫他們去鍘劉胡蘭,鄉親們出於恐懼,顫抖着,鍘死了他們看着長大的小閨女。事後,有的老鄉精神失常。”而據《解放軍報》記者再訪胡蘭村里見證過當年劉胡蘭就義場面的老人,發現“劉胡蘭被老鄉鍘死毫無根據”。
看來不少人對劉胡蘭是被國民黨(閻錫山)軍士兵鍘死,還是被老鄉在“國軍”持槍脅迫下鍘死這個細節是很在意的。為何這麼在意操刀手是誰呢?如果是要追尋歷史的真相,覺得越細節化越鮮活可信,故事的歷史內涵也越豐富,那麼,這是值得肯定的努力;但是,沒有什麼好激動的,是怎樣便怎樣。然而,從字裡行間,我感覺有些人不是這種心態,而擺出了捍衛的架式。
有黨史研究者說阿憶的 說法無人“同意”;或說“劉胡蘭的死在黨史上早有定論,不能歪曲”。這種捍衛成說的態度很可笑,歷史事件和人物如果只能重複“定論”,還要歷史學及其研究人員幹什麼?
但我首先不明白的是,阿憶在“震驚”個什麼?若他對此覺得“震驚”,那就難怪堅持“定論”的人說他的“發現”是歪曲了。
也許,阿憶會說我“震驚”的是“國軍”的殘忍和邪惡,你要殺劉胡蘭就自己動手殺好了,還要藉此摧殘鄉親們的人格和意志。可是“國軍”和“復仇隊”本來就是衝着全村敢於跟着共產黨的人來的,要的就是摧毀眾鄉親反抗意志的效果。不要說當年日本鬼子逼中國戰俘殺中國戰俘,逼中國人挖坑活埋中國人,就是今天,不也有小學女老師逼學生互相打耳光嗎?自以為掌握了支配別人命運權力的人窮凶極惡,沒什麼好奇怪的。
阿憶是“震驚”鄉親們的怯懦嗎?在這種境地,選擇有三:一,“老子跟你們這些沒人性的東西拼了”,空手奪槍……,這是英雄;二,自殺,比如轉身逃跑被開槍打死,這至少是半個英雄;第三,就是在無力反抗又不想自殺的情境下,“出於恐懼,顫抖着,鍘死了……”最後一種自然是懦夫的選擇,卻是無奈的選擇,與沒感覺地當殺手或為虎作倀邀功請賞的 堵薏豢上嗵岵⒙邸V劣詘⒁湓詿痰侗破認祿嶙鱸躚?難≡瘢?侵荒苡傷?約夯卮稹ⅫBR> 記得電影《東京審判》中有個情節,是寄宿寺院的流浪漢與兩個年輕和尚在南京城破後為日本鬼子所擄,鬼子兵強迫三人輪姦一中國婦女,鬼子邪惡地實施的是對中國人、對中國婦女、對中國僧侶的多重侮辱。但是,日方戰犯的辯護律師卻抓住出庭證人的“道德污點”(兩和尚自殺,證人即流浪漢被迫順從),逼問“他是怎麼活下來的”,以摧毀證人的心理達到否定證人證言的目的。證人情緒果然失控,痛罵日方辯護人,被架出法庭。在這樣的情境中,我們首先要譴責的是日軍的殘暴無恥,對那個流浪漢是寄予同情的。胡蘭村當年被逼動鍘的老鄉與這個流浪漢的行為其實屬同一性質。
阿憶“震驚“的如果不是以上內容,還能是什麼呢?不可能是“震驚”於劉胡蘭的“新形象”吧,因為加寫了這樣一個細節,絲毫無改於劉胡蘭之“生的偉大,死的光榮”,只會更加“突出”這個少女英雄??倘若眾鄉親都像她一樣英雄無畏,又怎顯出她的“偉大”和“光榮”?
其實,考諸中外文明史,我們要敬畏的是“天賦”的生命,要堅守的是人類的良知,而不是某一個具體的“形象”。古希臘神話中“萬神之王”宙 斯是個偷香竊玉的老手;《舊約》中上帝居然和雅各摔跤,且輸掉了;許多民族史詩和傳奇是在長期的流傳中不斷增改而形成的……哪有什麼神聖到不能“動”的人物和故事?
我感覺劉胡蘭這個年輕女共產黨員的形象,在今天是需要捍衛的,主要靠共產黨員特別是黨員領導幹部們來用自己的行動來捍衛。怎樣“捍衛”?用“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行為,讓民眾覺得劉胡蘭義無反顧地選擇跟共產黨走是正確的。否則,“戴三個表”示人,卻干着買官賣官、諂上欺下、弄權枉法、鯨吞國庫,揮霍公帑,乃至狂嫖濫賭、買兇殺人與黑惡勢力毫無二致,若讓這樣的人得勢,叫人們怎能敬佩劉胡蘭們當年跟共產黨“打江山”的選擇?
解構“(偽)崇高”的諸多段子中有一個就是以劉胡蘭為惡搞對象的,重點是譏笑她“傻”,在這裡複述等於傳播,就不說了。我理解人們的“惡搞”是有社會心理背景的,真要“捍衛”劉胡蘭等紅色英雄的形象,關鍵在於改變形成人們“惡搞”衝動的社會現實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