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曉原:徐光啟與《崇禎曆書》 |
| 送交者: FUUNNY 2007年11月13日08:37:25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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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番薯,我們大家現在吃番薯,現在不一定想徐光啟的事情。有人說,引進番薯以後,使中國人口大大繁衍,如果真是這樣,這件事情是好是壞,我們還可以討論。 練兵——徐光啟雖然投入了很大的精力,但是因為朝廷官僚機構的互相推諉,使他練兵的努力最終不了了之。所以徐光啟的練兵不能算有直接的成效。 徐光啟譯了《幾何原本》,這是大大的功德。這一點剛才周教授也闡述過。不幸的是他沒有譯完,再說《幾何原本》畢竟是篇幅比較小的東西。 這樣看來,徐光啟一生當中最重要的、最有成效的事情,應該是他主持曆局修訂和編纂《崇禎曆書》。因為這個事情最後有了一個完整的成效,並且有了至少兩百多年,將近三百年官方天文學的待遇。最起碼我們從科學史的角度來說,徐光啟完成最好的事情應該是主持編譯《崇禎曆書》。 徐光啟領導的曆局,當時是有壓力的,因為當時圍繞立法改革有很多爭論。起碼有四個機構並存。其中“欽天監”當中就有兩派,另外還有民間反對引進西學的勢力,即所謂“東局”。徐光啟所組織的耶穌會士及中國助手們則組成“西局”。“欽天監”有講中國傳統曆法的,即明朝的《大統歷》,還有講伊斯蘭天文學的,即所謂“回回曆法”。 徐光啟的西局是以耶穌會傳教士為主。先後共有四個人,其中比較重要或者是最重要的當然是湯若望。還有鄧玉函可以提一下,他是當時歐洲天文界有名望的人,他和伽利略都是當時的山貓學院(可以類比於英國的早期皇家學院)的成員。徐光啟以四個傳教士為骨幹,另外召集了一些年輕的中國學者,讓他們接受培訓,這些人在曆局成為四個傳教士的助手。整個曆局的運作都是在徐光啟的領導下。徐光啟本人不太懂天文學,我們在徐光啟留下的著作當中,看不到他對天文學直接進行的論述。他主要領導曆局,是做一個組織工作。當時組織工作是不容易的事情,因為他要頂住各種壓力。 第三個方面:我們應該怎樣評價《崇禎曆書》 哥白尼的體系,從精度上來說可能是當時幾個競爭者中最差的,因為哥白尼本人並不是一個很好的觀測者,而地谷他是一個的極其優秀的觀測者,他關於儀器的刻度、誤差方面在當時歐洲做得是最好。它的體系在實測和理論推算之間的吻合上是做得最好的。 《崇禎曆書》當時採用了地谷的體系。因為當時對於中國人來說,是怎麼樣說服我們相信西方天文學好。因為我們中國人並沒有幾何體系的傳統,所以我們對於金星在什麼位置、我們也有辦法推測。但是我們的辦法是用周期性的函數來推算它,帶有一個很大的經驗色彩。因為地谷的體系精確,所以《崇禎曆書》採用的地谷的體系。 《崇禎曆書》這個名字,是因為名義上是崇禎皇帝下令編纂的。 《崇禎曆書》是西方天文學的百科全書,它的第一部分包括了西方天文學的各種理論。第二部分是根據這種理論而編算出來的各種天文表。這種天文表在中國傳統的曆法里通常是不記載的。它是放在“欽天監”的辦公室裡面的,所以一般老百姓也是不能看到的。 《崇禎曆書》在1934年編完之後,並沒有被皇帝頒行。為什麼沒有頒行?是因為它的優劣一直在爭論。中國保守的力量仍然反對。他們反對將它頒行天下使用。於是雙方一直爭論,這個爭論持續了10年。在這個爭論過程當中,發生過8次中西天文學的較量,這8次較量的內容,都記錄在《明史·歷志》中。 這8次裡面包括日食、月食、木星、水星、火星的運動。每一次都是讓我們前面提到的四方面各自推算,看誰的準確。如果這種天象在北京看不見,那麼還需要通知地方官員讓人觀測,然後再匯報過來。我們考慮明的《明史·歷志》纂寫者是對中國天文學非常偏愛的人,那時候的氣氛是很想為我們中國人說話,因此這8次記錄,如果他們做得過分一點,他們完全可以把這8次記錄刪除掉。但是他們還是保留在這裡。所以這8次記錄我們應該相信是比較真實的,它們應該不是在受到耶穌會傳教士的影響之下,故意保留的對他們有利的結果。因為這個事實結果對中國人不利。因此,這個細節能夠說明,《崇禎曆書》確實比當時中國的傳統天文學要好。 《崇禎曆書》裡面大量引用了哥白尼《天體運行論》中的章節,還引用了很多圖。所以《崇禎曆書》對哥白尼學說應該說沒有偏見,只不過耶穌會傳教士們覺得從精確程度上來說,當時是地谷體系最好。但是他們對哥白尼並沒有偏見。按照今天的看法,有的人覺得他們給哥白尼的地位太低,但是以客觀的立場來分析的話,他們的態度應該說還是實事求是的,是恰當的。 李自成的軍隊打進北京之後,過了沒多久清朝的軍隊又打進北京城。一下子換了幾個政權,在這個快速的變化當中,當時在北京城裡留守下來的是湯若望。 我們知道中國歷史上每一個政權都希望得到一部新的曆法。簡單的說就是一個政權採用一種新曆法,就是一個象徵,表明現在我們改朝換代了。誰願意用這個政權的曆法,就表明誰承認這個政權的合法性。中國周邊的小國家,很多都曾採用中國的曆法,這就表明他們承認中國的宗主權。所以湯若望把一部新立法獻給滿清政權的時候,滿清政權覺得非常好。並且由順治皇帝給題寫了書名,命名為《西洋新法曆書》,將這個曆法頒行天下。明朝花了很多人力、物力修成的這部立法,竟變成了送給清朝的一個政治禮物。 因為湯若望成功地說服了清朝的領導人,讓他們相信西方的天文學是最好的。所以湯若望就被任命為“欽天監”的負責人,也就是國家天文台的台長。而且此後將近200年,中國的國家天文台台長,都是由耶穌會士擔任。即使在“禮儀之爭”之後,傳教事業受到很大挫折的時候,耶穌會士欽天監的領導地位也一不直不變仍然保留下來。 湯若望確實是一個非常會搞上層活動的人,他最終可以在清朝宮廷里如魚得水,讓皇太后、很多貴族們都入了天主教,最戲劇性的是他能夠讓順治皇帝叫他“爺爺”。關於這個說法以前有很多人有懷疑,事實上這是真實的。 關於《崇禎曆書》的作用,我們談談兩方面: 王錫闡他是一個非常情緒化的人,他在家鄉聽說北京已經被滿清淪陷了,他就自己跳河自殺,他覺得不能活了,天都塌下來了。他在他寫的著作裡面,故意不寫清朝的年號,那也就是移民們精神上的小花樣,小寄託而已。王錫闡是他們中的一個代表。王錫闡屬於逆歷史潮流,他心裡總覺得中國的傳統天文學不比西方天文學差,只是因為沒有人好好研究,未能發揮中國傳統天文學的潛力,也就是說沒有人把中國傳統天文學的優越性發揮出來。他其實是以這個自命,就是希望由他來發揮潛力。關於王錫闡的《曉庵新法》,我十幾年前做過研究,我的結論是,它實際上還是不如西方天文學。 《崇禎曆書》對中國天文學整體上起到了一個怎樣的作用呢? 這是歷史的悲劇。徐光啟當時曾談到“力求匯通”,至少徐光啟本人有這個意思。至少,到了滿清滅亡的時候,我們的天文學比歐洲落後兩三百年,這不是徐光啟生前領導曆局的時候願意看到的吧?從這個角度來看,對徐光啟也是一個很遺憾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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