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藏人的血泪控诉 1ZT |
| 送交者: laojin 2007年11月17日10:05:31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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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兄被中国人杀害 我十三岁嫁给仲达村格多家的儿子,到 1958年我丈夫和两个儿子离开家乡时,我已经 32岁了。在此之前,我的父亲已经被中国人砍头。当时,扎武部和布钦、百日、隆保、拉秀四部因辖地问题发生冲突,期间扎武部招来国民党军队,四部抵抗失败後四散而逃,最後双方在郭雄决战,我父亲他们子弹有限,战斗只进行了一会儿,子弹就已经打光了,邦曲寺喇嘛洛嘉·曩喀坚赞之父刚从拉萨朝圣回来,也和我父亲一起参加战斗,他在这次的战斗中阵亡,他阵亡时,依然双目怒睁、手举长刀站立而死。国民党看到父亲他们已经没有子弹了,就派一名翻译前来劝降,我父亲原来也曾当过翻译,相互认识,对方赌咒发誓保证他们的安全,我有两个父亲,其中大的就是酋长,他准备投降以挽救部众的生命,小父亲不干,他和我三哥随拉秀部溃围而出。我大哥、二哥随大父亲投降,我的大哥是结古寺寺僧,结果国民党军队让我大哥和其他被俘藏人一字排开後全部枪杀。二哥娶了扎武部酋长的女儿,可能是这个原因当时未杀,随後,中国人将我父亲和隆保酋长安置在一顶帐蓬内,将刚才枪杀的藏人全部割下头颅堆在前面以恐吓,随後押到结古,在结古河不远的一个叫朵郭仓的大门不远处将我父亲砍头。在砍我父亲头时,强迫我的二哥在旁边观刑,我二哥在结古软禁了一段时间,期间,扎武酋长家的女儿拒绝回到父母身边,一直陪著我二哥,後来,他们以母亲病危为由骗走扎武家女儿後将我的二哥押往中国,後不知所终,有人说在西宁,有人说已经死了。扎武家的女儿受骗回家後拒绝改嫁,家人强逼时便削发为尼,後来还俗,现仍健在。 当时我已经出嫁,夫家是一般的富裕农民,是扎武部所属中缴纳赋税最多的家庭之一,我父亲他们被杀时,传说扎武部酋长要斩草除根,将对我不利,因此,我丈夫和公公将我关在屋内,他俩持枪在楼梯口守了几天几夜,我丈夫本来和扎武酋长家很亲近,结果却是他们引来中国人,把我家弄的家破人亡,只剩下我一个人。
特派员来後,招全部富裕家庭的孩子去上学,我的两个儿子也就去结古上学,我一共育了八个子女,其中一个儿子五岁时夭折。剩下的七个孩子中有一个是女儿。 过了一阵,说要建立互助组,组织各村的穷人,不久,一个干部带一些人到我家运粮,我婆婆不满,但我丈夫说:"反正迟早要拿走,现在主动送还有个人情 "。其後就一直在村里开会,也不知在讲什麽。 有一次开会,有个从德格流浪来的人叫格扎,入赘到增达村觉格家,他在会上拔刀捅死了中国大官,另外的中国人和翻译负伤後逃走。那个中国大官被捅後忍痛奔逃,格扎的妻子抱著小孩坐在门口,见其夫持刀追杀中国大官,她也起来拣了一个石头打在奔逃的中国大官头上,为此她後来吃了很多的苦。 格扎杀人後,将村里的男人集中起来,他本人仿佛神灵附体一样挥刀喊叫,那些男人也就听从他的号召,稀里糊涂地跟著格扎,塘隆寺的寺僧前去劝解,结果被格扎挥刀追杀,人们都说格扎神灵附体,这时,中国人派了扎武部的头面人物,我丈夫当时在结古开会,也被派去,结果格扎等人却一直在村庄附近转悠,也没有跑远一点,扎武部的头面人物到了以後,劝他们不要这样,格扎马上开枪,但几发子弹一会儿就打光了,这时中国人也对村里的妇女们说了许多的好话,做了许多的保证,使她们相信真的没有事情,因此个个哭嚎著让自己的丈夫孩子回来,山上的人在得到那些头面人物代替中共赌咒发誓,做了保证不杀不抓的承诺後,也就下山投降,他们全部被带到结古,後来将格扎、仲达仓女婿、尼芝家的父亲等八、九个人一起被活剐,活剐时让结古镇的居民全部出去观刑,负责割肉的都是藏人积极分子,中国人只是站在旁边,在一片一片割肉时,仲达仓的女婿痛的乱叫喊,於是往他的嘴里塞了许多的棉花;尼芝家的父亲(叫尼芝格敦)在村里较有名望,他似乎是相信会有神迹降临,嘴里不停的祈祷,并说: "喇嘛三宝保佑!你们割吧!看啊!马上就要来了! "到最後他们都昏迷过去,中国人才过来开枪。 除了这些被活剐的,增达村其他的男人全部被逮捕,无一幸免,整个村子除了几个老人和小孩而外,其余都是女人,没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些老人也在文化大革命中几乎全部批斗致死。在那些被捕的人当中,只有雍珠洛嘎一个人活著返回家乡。增达村的男人全部被一网打尽以後,才开始打仗了,各村都在招兵,然後自备武器粮草前去围攻结古,在此之前,中国人让各村的头面人物全去开会,结果去的人全数被捕,本来他们都有中国人封的官职,但真正抓他们时,这些官职一点作用也没有。我的丈夫也被叫去开会。
我丈夫一回到家就准备外逃,因为中国人已经到了长江以东地区,於是派大儿子更嘎承列上山赶牛,丈夫他们则往塘隆寺集中。我们一些女人住在村里,可以看到河对岸的中国人军队,婆婆急著叫我去通知,我就抱著一个孩子跑到寺院,告诉他们中国人已经到河对岸,快点跑。我丈夫对我说,两个大儿子我领走了,你们女人小孩可能没有事,当时我的两个大的儿子,老大更嘎承列十七岁,另一个十三岁,在我身边的几个儿子中最大的更吉十二岁,他连枪都扛不动,当然去不成。我通知完後准备回去,我丈夫在後面喊:等一等,我转身看他有什麽吩咐时,他又没有一句话,我要走时,他又喊等一等,等一等,如此反复了几次,最後他说:如果中国人从东岸过来,你们不要关门窗,要从窗户向外摇哈达或白羊毛,你们女人小孩,想来他们不会杀的!我答应後要离去,他又叫我等一等,旁边的塘隆寺翁则扎西说: "孩子,你在干什麽?让你的妻儿早点回去吧,去晚了,母女俩可能都得送命 "。我丈夫这时说: "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我嗯了一声,虽然对于没能见大儿子一面-----因为他去山上赶牛 ----而稍感遗憾,但我还是相信丈夫的话,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回来。谁能想到,这一别竟成永诀。
到山下,中国人给了我们一个证明,叫我们回家去,我们就拿著证明顺路往回走,途中中国人和干部络绎不绝,有的会给我们一些食物,有些则把我们训斥一顿,等回到家,那些干部给我们煮了一锅饭,我们跑了一夜,又累又饿,等那些干部走後,几个从外地要饭流落到本地的女人走进来,一声不响地端走了那锅饭。当晚,我们被赶出自己的家,让我们睡在走廊上,房子被他们锁上,不久,一些由流浪汉和还俗僧人组成的民兵前来看守和监视我们,民兵中也是各种人都有,有的动辄要训斥你,如果睡的晚了,他们说:"你不睡在等谁?等反动丈夫和儿子回来吗? "如果你关门睡觉,他们还是会说: "你这麽早睡觉,还关上大门,究竟在干什麽见不得人的事情? "反正左右都不是。 当时塘隆寺只剩下老僧翁泽扎西,他已经在根本上师阿旺列巴座前发誓绝不离开寺院一步,因此众人外逃时,他拒绝离开。另外有三个老僧,他们不愿和其他人一起走,说我们如果随你们走,只是增加累赘,中国人一开枪,我们又跑不动,你们心中牵挂我们,大家一起遭殃,因此,你们走你们的,我们走我们的。等大家走後,他们三个老僧和一个自愿留下来伺候他们的人一起跑到一个险要的山沟中支起帐蓬住下,结果被人发现而押回,其中有我丈夫的哥哥。他们白天被赶去劳动,晚上和我们住在一起,不让回寺院,当时,我丈夫的哥哥对我说,你和大儿子还会见面,因为他走後又回来说忘了拿衣服 "这是好征兆 "等。现在想来真是应验了。他还说:我们已经老了,抓杀都无所谓,但我不会去西宁。果然他後来被捕押往西宁途中,在佐格纳(花石峡)圆寂。
到这个时候,在塘隆寺的喇嘛扎西仍然没有那个人动他,我们几个女人偷偷去拜见他,他问了外面的情况,叫我们不要悲伤,并讲了一些因果报应的道理,当时整个村子的男性,除了从苏莽流浪过来的两户人家的父亲和一个叫吉嘎的老头而外,其余已经全部被抓,哦!对了,还有一个叫达嘎的更老的人,他不久就死了,全村有二十余户人家,其中除了这四个老头而外,已经没有一个成年男性。因此我们劝扎西喇嘛快逃,说外面到处抓人,特别是男性。但他说他有誓言在身,不敢违背。 不久以後,逃到山上的人又陆续有人返回,先是然萨家的人在塘隆向中国人投降,他本来属于根保一类的。接著塘达又有一个叫才秋的老头回来投降,我们村的百长也回来投降,如此回来了一些,百长回来时,中国人表扬他,给了他一些香烟、面粉、糖果等,在收割粮食时,有一些被安排在後面督促者,百长开始时也站在其中,但没过几天,这些人又被五花大绑地抓走了。这一次,翁则扎西喇嘛也被抓来,中国人去寺院抓他时,他拒绝离开寺院,怎麽说也不听,最後由几个干部和民兵一直把他拖出寺院,到了寺院外面,他就站起来说: "好了,不用拖了,我已经违背誓言了,现在要我去哪里,哪怕是刑场我也会自己去 "。他也被绑起来,用绳子将他和其他人一起连起来带走。 当时干部中有一个还俗喇嘛,平时凶巴巴的,但那天扎西喇嘛等人被押走时,他却在後面骑著马用藏服蒙著头暗自哭泣。翁则扎西喇嘛听说是在结古监狱中圆寂的,许多人说看见扎西喇嘛圆寂时,监狱上空有一只金色的鸟腾空而飞。 如此,总是有人在走投无路之时断断续续地返回家乡,一般情况下,都会让他们在家中待一阵,甚至让他们当积极分子,然後于某天开会,上面念名单,下面就按照名单一个一个地捕人,五花大绑以後批斗一下就押走,从此就永远消失了。 只有一个叫桑杰嘉的一家人,他们家有许多亲戚是中国人干部,甚至当官,他们一家从山上回来後一直没有逮捕。另外如全村最穷的叫其美,他除了身上的衣服而外一无所有,可是有一天他也被抓走。不仅有许多要饭的人也一样被捕,甚至一些妇女也被抓走,如塘达村才雍的母亲、还有一户很贫穷的叫希然仓的女儿以及帕拉家的母亲等均被抓走。她们被抓时,我正好瘫痪在床,可能因此逃过一劫。在被抓走的妇女当中,诺杰家的女儿後来活著返回家乡。仲达村被捕的男人无一幸免,全部都从此消失了。
我们被集中赶到银巴塘去开荒,前往途中,一路上饿孚遍野,当时在增达村银嘎家借宿的两口子,是卫藏人,约 40多岁,我记不得他们的名字,好象是西藏政府打结古时留下来的,没有孩子,我看见他们两口子互相依靠著饿死在一个土墩下面。另外也有一些吃人肉的,我们仲达村有一户人家叫喜沙仓,扎武酋长前往拉萨朝圣,喜沙本人被征去任扎武酋长的侍卫,当时我们村被摊派了两个人,抽签时他被抽中,我家被抽中的是为他配乘骑和枪枝。他去後返回时从结古逃去的人与他们相遇,遂随众往西逃去而不知所终(另一个和他一起被抽中的塘达村人更嘎格列现在尼泊尔)。喜沙家有小孩兄妹三个,加上孩子的母亲和奶奶以及两个姑姑、一个出家的舅舅共有八口人,後来只有两个小儿子活了下来。开始他们家好象私藏了一些粮食,吃完後就开始死人,妹妹叫巴占,母亲叫巴莫,母亲先死,接著大女儿乌金哲央去世,接著一个叫列嘉的任兽医的女儿也饿死,如此接二连三地死,最後只剩下僧人和他的两个侄子,僧人叫秋嘎,是背尸的,当时死人非常多,上午说感冒,下午就没有了,这些死尸多由他处理,僧人秋嘎後来死了,他是否吃过人肉我不知道,他的两个活下来的侄子吃了,僧人秋嘎从死尸上割下肉晒乾後给两个侄子吃,孩子不懂事,在外边说舅舅给他们干肉吃,人们遂知他家在吃人肉。最後,两个孩子终於活了下来,现都在结古镇,一个当长工,一个是屠夫。 还有巴琼家,也是富户,一家八、九口人,最後只剩下一个小女孩,那幼女不知母亲已经去世,还趴在母亲胸前吸奶。母亲因批斗折磨和饥饿而死后,他家的姑姑(或是尼姑)因畏恐自己受到斗争而跳河自尽。其他人也陆续饿死,只有那个幼女活了下来,现为电达村达嘎之妻。仲达更嘎扎西家,父亲和两个僧人儿子早已被捕,剩下的母亲孩子等六、七口人,除了一个女儿全部饿死,那个女儿开始发疯,到处转悠,後来病好了,活了下来,其他的一个接一个全部饿死。 我家没有一个人饿死,我上有婆婆,下有五个孩子(其中一个到五岁後夭折),幸亏了我家的一些老佣人帮助藏了一些粮食,然後想办法磨成面後传给我们,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几个儿子去上学,什麽都吃过,狗肉、毛驴肉、猫肉等等。春天播种的时候偷食种子,夏天采集冉巴(一种野生植物,有籽可食)时偷食冉巴,收割前我们利用天不亮就去干活的机会,嘴里 "雪里亚 "地喊著劳动号子,手却不停地摸著刚吐穗的麦子,麦穗稍微饱满一点就摘下来吃。麦穗脱粒时也要偷吃,当然中国人干部、藏人积极分子还是会检查,比如打场时,如果用手来搓麦穗可以看出来,因此我们就用衣襟垫著搓,吃过後如果旁边没有水,就用唾液清洗嘴腔,天亮时,中国干部和积极分子会检查我们的手掌、口腔,看我们的手掌是否搓过麦穗,嘴里是否吃过等。采集冉巴时也一样,如果查出是要被批斗的,有一个叫丹巴旺莫的女人(其子现在尼泊尔,叫扎西才仁),一次在山脚例行的检查时,从衣襟中搜出一点点冉巴,结果被斗了个死去活来。春天播种时,洒种子的人在前面洒,我们则一边洒粪,一边观察干部和积极分子,乘他们不注意拣食田里的种子,有时候遇到善良胆大的人撒种子,他就会在各处留下一小撮种子,有些甚至留下一小把,我们就可以直接捡起来吃掉,否则的一颗一颗拣,还不能让干部和积极分子看到。当然如果发现那就倒霉了。即使煮一小块牛皮也不行,增达村雍珠家的母亲因将一小块牛皮煮著吃了,这在当时是好食物,结果由于屋顶冒烟而被查出,拖出来斗争,被打的很惨。该村有一个女人,是贫农,在批斗雍珠家的母亲时,高声呼叫,装成因仇恨而遏止不住的疯狂样子,冲到前面乱打,把一个批斗他人最凶狠的女人狠狠打了几拳,那个坏女人没有办法,人家也要革命,打你是因苦大仇深,气急而误会,所以,只好尴尬地一边说:好了!好了!您要保重,一边劝解著。还有一个叫刘书记的,极凶恶,当时正在批斗僧人阿克久尼玛,白马拉莫的母亲(已逝)哭嚎著说:旧社会你压迫我们,剥削我们,今天共产党来了,我要报仇雪恨,我要杀死你们,她一边嚎叫著,一边冲上去对准刘书记的胸口狠狠打了几拳,刘书记对这个被阶级仇恨弄糊涂的女人没有办法,事後人们说当时刘书记的嘴都发青了。 阿克久尼玛是後来投降的,他将寺院的许多佛像和法器藏匿在山上麻疯病人的住房内(旧时,麻疯病无药可治,为防传染,要将患者隔离,让他单独居住在山上专门盖的房子内),他藏匿法器时被一个叫才丹嘉措的牧童发现,他後来因丢失一头牛被批斗时,说出这件事情,阿克久尼玛被绑起来批斗,然後前往麻疯病房间,挖出藏匿的圣器等,当干部和民兵前脚挖出的东西,阿克久尼玛在後面又将一尊极有名的佛像就地埋下而保存下来,这尊佛像现供在塘隆寺。阿克久尼玛的诚实也使他受了不少苦,比如问他:你希望恢复寺院吗?他说我非常希望,结果可想而知,我们在背地里劝他不要这样,他却说,我是比丘,说假话就破戒了,他还经常对我们讲:他们由于恐惧打我们,我们由于前缘而挨打,不必怨恨,不要悲戚,要多想想无常等等。我们怎麽做得到呢?平时批斗,干部叫他怎样他就怎样,但有一次,干部在地上铺了佛经《甘珠尔》,让阿克久尼玛从上面践踏而过,他却拒绝了,说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吃这麽多的苦,我若欲践踏,又何必受苦?几个干部举起他硬要放到经文上,他将腿盘在干部身上,干部气急,拔出手枪敲打阿克久尼玛的额头,阿克久尼玛说:别这样碰碰磕磕的,痛痛快快来一枪。结果那人不敢开枪。他就这样活了下来,僧人中剩下的只有他和更松丹增,文革後,他俩重建了塘隆寺。更松丹增也吃了许多的苦,他藏了许多的袈裟和法器,干部知道後,连续几天几夜批斗打骂,不让他睡觉,几天几夜後,一次干部不在场,民兵们就歇息,期间更松丹增站在土墩上睡著了,这时门外传来干部的脚步声,民兵们一听到便跳起来喝问:东西究竟在什麽地方?更松丹增被猛一喝,迷迷糊糊地说:你说的是门後窗户里的东西吗?干部问那个门後面?这时他已经醒来,再不肯说,干部乃率民兵到他的僧舍和家中搜查,结果从家中门後已封死的窗户中搜出大量袈裟和法器,法器被运走,袈裟则专门用来缝织鞋垫和褥子。 後来,我被赶到埃巴塘开荒,回来後,我因病卧床不起达三年之久,期间,唐达、仲达等村又有许多妇女被捕,我因瘫痪而躲过一劫。这些被抓的女人中,後来只有诺杰家的女儿等少数几个人活著返回家乡。死去的当中,我很熟悉的冉日家的秀琼和卓玛二人听说死在结古的监狱中,才秋家的母亲死在巴塘,其他人不知死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们究竟为何被捕,可能是男人没剩几个,就抓女的。象秀琼,爱在开会时发言,不知是否说错了什麽,卓玛平时寡言,她的两个丈夫,一个早已被抓,另一个是在麦瑟开荒时和索南巴莫等一起被抓後,押送途中在角瑟沟跳河自杀。那天自杀的还有麦斯村嘉果家的父亲,嘉果家的父亲有病,工作队逼迫他的女儿牵著毛驴送她的父亲入狱,那天以开会名义把人集中後,一个一个地念名单抓人,抓了许多,在押往结古途中,由于路窄,被捕的人多,所以中国人只在前後警戒,麦瑟嘉果家的父亲就是在途中跳河自杀的,他的女儿牵著毛驴还不知父亲已经跳河,走了很长路才发现父亲已经不在。索南巴莫是拉午队的队长,当时没有几个男人,所以队长、会计都是女人,她利用队长职权,藏匿死牛肉和粮食,在没有工作队时分给村民吃,因此,拉午村是当时唯一没有人饿死的村子,她被抓後,拉午村才开始有人饿死。索南巴莫後来活著返回家乡。通过她才知道卓玛等死在结古等情况。 我也被批斗,批斗时要弯腰双手向後,打一下还可以乘机换换脚,最讨厌的是有人交代个没完没了,我婆婆没有受很大的罪,当时队长、会计和主任等全是女人(後来有一些男人下山投降,这时大批逮人的时间已过,所以,有一些家境贫寒的被任命为队长、会计等),我求她们说,剥削人民的是我,婆婆在家中没有权力,她们几个商量後说:不说出一个人是不行,你年轻,就算上你是你们家中当权的。 在饿死人时,也有一些悲惨的事情发生,如,电达村有烧石灰的外号叫 "朵雪嘎日 "者,半夜去杀了乡长措格多杰的母亲,因为那时只有在他们家才能得到许多的食物,不久,工作队把南嘉家的儿子抓起来,南嘉的儿子懦弱,一经饱打便什麽都承认,受了很多罪,最後不知怎麽查出了凶手,但可怜那个老母亲,外面是有人饿死,她却是由于有粮食而遭人杀害。 当时有很多罪名,象被活剐的格扎之妻,人人都叫她 "邓拓纳日 "(纳日是黑不溜秋之意)她和儿女活了下来,现在结古;她的哥哥是喇嘛。 由于我丈夫和两个儿子都参加了反抗军,所以,有一阵,他们天天派人守在门口,有时门口有新鲜马粪,就一口咬定是我丈夫和儿子回来看过我们,要我们交出人来,再怎麽说都没有用。有时他们甚至信口雌黄,说我丈夫和儿子通过一只乌鸦稍信给我,要我交出信件。还有无尽的刁难,如每天去领每人每天一小把的口粮,去早了,说你就吃饭积极,去迟了,说还残留著地主阶级的恶习,还要架子十足,站到中间去,又说你没有资格和贫下中农在一起,反正横竖都是错。一次去领口粮,呵问我几个人,我慌张地答道:就昨天那几个人,昨晚我们没有死人。结果又说是在攻击。 当他们逼问我丈夫和儿子的下落时,我和婆婆真是担心他们会回来,我和婆婆都希望他们战死沙场,当然不是不爱,对我而言,他们是我的儿子和丈夫,对婆婆而言,他们是儿子和孙子,如果是平时,当然希望见到他们,可是,那时看到绝大部分男人全部都被抓进监狱,还有格扎他们被活剐,谁知道那些被抓的人没有被活剐而死?所以,如果他们战死异乡,毕竟我们看不到,听不见,如果抓回来当著我们的面处死或活剐,那我们可怎麽办!那时我们宁愿甚至希望他们战死异乡,那时我们还不敢奢望他们能逃到印度,那些干部动不动就说要抓回我的丈夫和儿子,有时候说要运回他们的尸体示众,一次他们甚至说我丈夫和儿子躲在某一个寺院内,要我前去劝降,当我准备去时又不让去,我和婆婆几天几夜睡不著觉,一听到有什麽动静就心惊肉跳,担心他们真的会抓回我的丈夫和儿子,或者是运回他们的尸体,到後来就悄悄了。得知我丈夫和儿子还活著时,生产队已经没有了,当时有人从印度回来,带来了他们的照片和萨迦法王的照片,说要我和婆婆亲手做的食物,我和婆婆就搅拌糌粑托来人带到印度,当时婆婆年老,不能行动,所以我走不成,不久丈夫在印度去世。婆婆去世後,我就来到了印度。 我有个亲哥哥,我父亲和其它两个哥哥被杀时在拉秀部落里,所以活了下来,後来逃到印度,曾回来看过我,不久去世了。 我家被抄七次,开始还留一些勺碗,後来则什麽也没有留下,反而要我们交出金银财宝,我家非官宦世家,是经营农田的农民,是差巴,较富裕一点而已,那有什麽金银财宝?他们从房中搜出装饰用的刀鞘,就非要我们交出刀子,一群孤儿寡母的,藏刀何用,有一把刀又能干什麽?但怎麽也解释不清。 由于饥饿,到处在死人,但有吃的,暴食以後还是会死人,我们被赶到耶巴塘开荒时,有个叫才雍藏的女人,她私藏了一些粮食,给我们几个濒临饿死的人吃,结果有一个人吃饱就死了。麦瑟村康纳家的女人,是我的亲戚,因病让她回家,途中吃了才雍藏给的饭,不久就死了。那些被中国人鼓动起来的无赖和穷人,除了可以随心所欲斗争我们或喇嘛而外,挨饿和饿死时和我们完全一样。我婆婆蒙队长、会计的照顾,被派去挤奶,这样可以一边挤一边喝,仲达家的母亲却被派去干重活,她曾偷偷地啃过死後吊在屋檐下的死毛驴肉,但後来还是没有熬过来。我在开荒时,得知婆婆病危,请假赶回,途中一个认识的女人给了我一点粮食,天亮赶到家里时,婆婆已经神志不清,在说胡话,身上多处生褥疮,几个孩子已是奄奄一息,我将途中讨来和开荒时藏匿的粮食和一点肉拿出来熬成汤给他们吃。时仲达家的母亲已经濒死,我偷偷带一碗肉汤过去,给她喝肉汤时,有一根毛进入嘴里,我往外取时,她一口咬住我的手指头不放,痛的我大叫。她的女儿也已经不行了,女儿当时二十七、八岁,丈夫早已经和格扎一起被活剐(即那个霍巴人),我走时,她躺在那里,流著泪看著我。第二天早晨我再去时,仲达仓的母亲还活著,但女儿已经死了,她的十余岁的儿子还依偎在母亲的尸体旁,这个儿子和仲达仓母亲不久也死了,只有一个女儿活了下来。 有个叫平代的翻译,当时是书记,对我们不错,後来他被派到小苏莽,当时小苏莽还有战斗,平代被藏人游击队俘虏後,在他身上割一刀,说这是你们教的办法,然後一刀一刀地活剐了,我们被召集去开追悼会,队长会计等则被叫到结古去开追悼会,回来後有许多由于哭不出来而拿唾沫擦眼睛等笑话。 在批斗时,态度好可以得到宽大,威瑟家的媳妇哭著说:如果见到反革命丈夫,一定要将其抓获或杀死他,他反对革命,我杀死他绝不手软,以後再未批斗。我婆婆也劝我这麽说,认为对丈夫和儿子没有实质危害,但我说不出来,这那里是人说的话?受再大的苦也不能说我要杀死我的丈夫和儿子的话。由于我不肯说这样的话,被管了一夜,早上回来,婆婆和小孩以为我将会被捕,急的一夜未睡,见我回来,耀雀不已。 当时,学校里的藏人教师为了讨好中国人,表现自己没有宗教迷信思想,故意让孩子们活剥狗皮,把已经剥了皮但没有死的狗血淋淋赶到外面,对此,人们不能表示慈悲,这时千万不能动嘴,否则会说你在为狗念经。 当时大家由于饥饿,身体虚弱,普措秋措家的女儿,偷了一只小山羊,她用绳子唔死山羊後刚把皮剥下,工作队赶到,这时却见山羊竟然没有死,她力气小,羊其实并没有被唔死。 就在大量饿死人之时,有了吃普玛(糠枇,即青稞脱粒後,穗头的碎草)的事情,此事缘于吾宗达村,据说第一个发现普玛可以吃的是该村的瓷西索嘎,不久队长会计全部前往学习经验,回来後也让我们吃普玛,先将普玛磨成粉,拌著水吃,似无不良感觉,死时也无声无息地仿佛睡著一样悄悄离开人世,有些人是走著走著就倒地而死。 我在前往银巴塘开荒时,途中有银嘎家的两个客户夫妻双双死在路上,诺杰家的一个女佣人也死在不远的一个土坎下,在饿死方面,不分阶级,大家都一样。到了银巴塘就好一点,可以得到一些食物,因为一些逃亡者留下的牛可以偷宰,队长白马文莫和才巴藏两人心地善良,她俩不仅将逃人留下的牛偷宰著吃,而且还专门让两个人搓麦穗,然後分与大家吃。还有扎西多杰,也是有权的积极分子,他也只是警告我们不许带食物回家,他发誓说,如有人敢带回去,他绝不让那个人活过第二天。银巴塘在安冲乡与仲达乡交界处,从我们家要整整步行一天才能到达。乡政府原在仲达村,後来搬到增达村。 有时也有好的事情,阿克久尼玛他俩私藏佛像、法器暴露後,工作队让他俩戴上高高的鸡冠法帽,脖子上挂上几十斤重的佛像,然後让我们围转,我们当然高兴,默默地祈祷著,希望这是宗教复兴的征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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