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战败的消息传来时,大流士显得非常震怒,他马上就派使者到一切城市,命令他们做入侵希腊的准备工作,征集远比以前为多的战舰、马匹、粮饷和运输船。正在大流士做这些准备的时候,埃及人叛离了波斯人,因此大流士便决定对这两者都加以讨伐,但是就在埃及叛离的第二年,大流士死了,他的儿子薛西斯继承了王位。薛西斯立马征服了埃及,他本来无意攻打希腊,因为他并不象其父大流士那样仇视雅典人,但是在以玛尔多纽斯为首的波斯贵族以及希腊失势贵族的蛊惑下,他决定远征希腊。
远征之前,薛西斯召集波斯的第一流人物前来会商,希望听取这些人的意见。当薛西斯和玛尔多纽斯宣布他们打算在赫勒斯滂海峡架桥,然后率领一支异常庞大的海陆军通过色雷斯到希腊去,以便惩罚曾“对波斯人和大流士犯下了罪行”的雅典人的时候,无人敢站出来反对。除了大流士的兄弟、薛西斯的叔父阿尔塔巴诺斯。阿尔塔巴诺斯认为,世界上最重大的两件东西是敌视薛西斯的。薛西斯则不服气的认为,他的海陆大军非常强大,足够横扫希腊。如果阿尔塔巴诺斯认为他的海陆大军还有什么不够的地方,那么他将征集一支更为强大的军队。阿尔塔巴诺斯回答他说:“国王啊,任何一个有正常判断能力的人都不能发现这支陆军或船数有什么不够的地方。而如果你纠集更多军队的话,则我所提到的那两件东西也便更加敌视你了。这两件东西就是土地和海洋。因为我认为,如果起了狂风暴雨的话,海上任何地方都没有一个海港大到可以保证容纳下你的水师并搭救你的船只。而且即使有这样的海港,则单是一个地方有也不行,而是要在你所经过的大陆沿岸都要有这样的海港。既然看到没有海港可以容纳你的水师,那么就要记着,人不能控制事故,而是要受到事故的摆布。现在这两件东西我已经告诉了你一件,我再告诉你另外一件——我要说明为什么土地是你的敌人。如果在你的进军途中没有任何东西阻挡你的话,则你在前方茫茫一无所知的土地上向前行进的越远,土地也就越发表现出是你的敌人,因为任何人都不会充分满足于他所得到的成功的。因此我说,如果没有任何人抵抗你的话,则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益扩大的领土也会产生饥馑的。”
若要对阿尔塔巴诺斯的意见作出合理的分析,则首先必先了解古代的后勤制度。也许有些读者认为了解这些与本文主题相去甚远,但是实际上,若要对第三次远征做出透彻的分析,则非了解古代的后勤制度不可,因为历来后勤都是远距离作战的第一要务。对于西方古典时代的后勤描写,本人见过的描写的最详细与透彻的莫过美国当代军事历史学家阿彻•琼斯的巨著《西方战争艺术》,现将专门描写后勤的一章摘录整理如下:
军队只要集中起来,就会带来食物供给的问题。一支集中起来进行一次战役的军队,就相当于一个城市:人口密集,又不生产自己所用的粮食。但是,军队又不同于城市,既没有原已存在的运输网,也没有任何已有的在当地供给各种需要的模式。
一支军队在特定地区获得食物供给的能力,部分地依赖于一年中的季节。如果一个地区在食物上能够自给自足,可以通过购买或强迫的方法从当地储存的食物中获得供给。收获刚结束,军队就拥有当年收成的使用权;如果处在即将收获之前,军队就会发现粮仓都是空的;而在冬季,处于两次收获之间,粮仓内将只有6个月的供给。
军队规模与其集中地域人口的比例也影响对军队的供养能力。假定士兵剥夺居民的所有东西,如果士兵与居民的比例是1:1,那么士兵能够生存一个居民能生存的时间。如果士兵与居民的比例达到10:1,那么士兵们的生存时间只能是居民生存时间的1/10。当然,军队可以在一个较大的地域展开,从而有效地降低士兵与居民的比例,这样它就能在当地驻扎较长的时间。
一支强大的军队要在一地驻扎较长的时间,就必须拥有水路运输通道。在罗马帝国时代,航船通常很小,船的长度达到180英尺就是非常不一般了;其宽度是全长的1/4到1/3;较大的船上设有覆盖着甲板的深船舱。由于这些船采取短粗设计,并且只用单个桅杆,所以航速非常慢。原始的帆具使其不能顶风航行,而导航用具的缺少,则意味着水手更喜欢在能看到岸边的水域航行,而且晚上还要在岸边找一个掩蔽之所过夜。同时,哪怕是一只小船,也能运载60000磅食物,是20000人一天的消耗量。水路运输的替代办法是陆路运输,这就意味着要么使用平均每小时只能走2英里的速度缓慢的牛车,要么使用只能驮载100磅的毛驴。缺乏合适道路也限制了牛车的使用,甚至在经过修整的交通干线上,最好的陆路运输工具的费用也至少是水路运输的30倍。
因此,军队发现,要从其直接集中地将补给品拉来,无论距离远近,都是一个巨大的困难。一支强大的军队要在一地停留较长的时间,通常必须有水路运输通道。一支与驻地居民和资源之比很大的军队,除非拥有方便的水上运输,并有可供船运的丰富补给,否则只能经常向新的地区机动。
现在我们再把思绪带回到第三次远征,阿尔塔巴诺斯说土地是薛西斯的敌人,从本质上就是讲后勤问题。随着远征军的前进,军队将离后方补给地越来越远,通过陆地运输的方式从后方得到补给几乎不可能;希腊是个多山地区,农业非常不发达,因此波斯大军从当地得到的补给也相当有限。于是,波斯大军最可能的补给来源则是海路运输,而实际也的确如此,参见英国军事历史学家利德尔·哈特在其著名兵书《间接路线战略》的考证:“他调用的军队实在过于浩大,以至于不可能从海上进行输送,因此被迫从陆地进军。由于这一原因,波斯军队的补给储备无法获得解决,只得调用海军予以支援协助。这样一来,波斯的陆军只能沿着海岸地区前进,而海军舰队必须紧靠陆军进行活动”。波斯陆军的生命线得由海军来维持,因此一旦海军被击败,庞大的波斯陆军将会在贫瘠的希腊缺衣少食,不用作战就已经处于失败的地位。当然,波斯的海军也是非常强大的,它有战舰上千艘,运输船则高达3000之巨。可是诚如阿尔塔巴诺斯所言,如果起了狂风暴雨的话,海上任何地方都没有一个海港大到可以保证容纳下波斯人的水师并搭救其船只,而历史事实也与阿尔塔巴诺斯所判断的相差不大。既然波斯人的陆军依赖海军,而海军容易受海上风暴的影响,而且希腊有着强大的舰队,那么,波斯人的远征会成功吗?但薛西斯并不是如阿尔塔巴诺斯般的智谋之人。百万大军已经蓄势待发,历史的车轮将会走向何方?
鉴于第一次远征希腊时波斯海军在阿托斯山遭遇的覆舟之祸,薛西斯动员大量人力在阿托斯附近的地峡挖掘了一条从海到海,宽度足够两艘三列桨船相并划行而过的壕沟,把阿托斯山上的城市变成了岛屿上的城市。这一工程大约耗时3年之久。希罗多德认为薛西斯纯粹是出于傲慢的心态才下令进行这次挖掘的,他想显示帝国的威力并给后世留下足以想见他丰功伟绩的东西——实际上,靠人力把船只拖过地峡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情。
薛西斯所做的第二项准备工作是针对远征军的后勤。他在调查了各个地点的形势之后,下令腓尼基人和埃及人把粮草贮备在最适当的场所,随后从亚细亚用货船和运输船把粮草运到这些粮栈去。波斯人把大部分粮草运到了色雷斯的“白岬”,其余则分别运到佩林托斯人国土上的推罗狄萨或者多略司克斯,以及斯特律蒙河上的伊翁和马其顿。
至于薛西斯所做的第三项准备工作,则是在赫勒斯滂海峡上架设能够将大军渡到欧洲去的桥梁。
公元前480年春,薛西斯率领他的大军从萨狄斯出发,向赫勒斯滂海峡进军。到达赫勒斯滂后,薛西斯检阅了全军。据史料记载,他的军容是如此鼎盛,以至水师遮没了整个赫勒斯滂海峡,而海滨以及阿比多斯平原上则挤满了波斯的陆军队伍。检阅全军后,波斯军队就开始渡过赫勒斯滂海峡上的桥梁,全部步兵和骑兵是从靠近彭托斯方面的桥渡过去的,而驮畜和杂役则是从靠近多岛海方面的桥渡过去的。7天7夜之后,大军才全部由亚洲渡到了欧洲。据希罗多德记载,当时波斯大军全部陆军总数为170万之巨,近代学者说法不一,毛莱斯爵士估计这一次征兵的总数为150500人,而孟罗则认为战斗人员共有18万人。在这支庞大的部队当中,有头戴软帽,身着束腰衣甲,使用短矛、柳条盾牌和复合弓的波斯人、米底人、西卡尼亚人;有头戴青铜头盔,手持长矛、盾牌、短刀和狼牙棒的亚述人;有以弓箭和短矛见长的大夏人、帕提亚人、克兰斯米亚人;有头戴高尖角帽,擅使战斧的斯基提亚人;有身穿棉布长袍,装备铁箭镞弓箭的印度人。此外,波斯大军还有来自46个臣服国、100多个民族的士兵。在陆军中,骑兵大约有8万人,此外还有少量战车和骆驼骑兵。海军的数量,据《历史》所载高达1200艘战舰,至于各种运输舰更是高达3000艘。
早在公元前481年薛西斯还在萨狄斯的时候,他重演父亲的故伎,派使者到希腊去要求“土和水”。不过吸取上次的教训,这次波斯人没有派人到雅典和斯巴达去。当薛西斯的大军开到马其顿附近的时候,派往希腊的使者们回来了,他们大多带回了“土和水”。表示臣服的有:帖撒利亚人、多罗普斯人、埃尼涅斯人、佩里比人、罗克里斯人、马格尼西亚人、马里司人、弗提亚的阿凯亚人、底比斯人,以及除普拉提亚人和铁司佩亚人之外的所有彼奥提亚人。
薛西斯虽然扬言进攻雅典,但他实际的目标是整个希腊。那些曾向波斯人献出了“土和水”的人们认为波斯人不会加害于他们,但那些拒绝献纳的人却十分害怕。为了抵抗波斯人的入侵,很多没有献出“土和水”的希腊城邦派代表聚集到一起,商议如何抵抗波斯人。他们首先互相保证了信谊,结束相互之间的一切战争,接下来派遣间谍去侦察波斯人的行动。最后,他们派出使者四处去联络盟友(分别是阿尔哥斯、西西里、柯尔库拉、克里特),希望全体有希腊血统的人都联合起来共同抵抗薛西斯。但结盟的事情进展并不顺利。阿尔哥斯人或者是出于对斯巴达人的怨恨——他们在最近一次与斯巴达人的战斗中被杀死了6000人;或者是由于他们想出卖希腊而与波斯交好,拒绝加入抵抗薛西斯的行列。西西里岛上的希腊城邦叙拉古斯受到与薛西斯结盟的海上强国迦太基的威胁而无法脱身,柯尔库拉人则一方面畏惧波斯人,一方面又不想推卸参与抵抗波斯的责任,于是派出了一部分部队,但是只是作壁上观。至于克里特人,他们根本没有援助希腊人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