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振才:文革诗词见证历史(1) |
| 送交者: 外交大臣 2008年01月23日08:08:13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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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定论为“十年浩劫”的“文化大革命”,在漫长的中国历史进程中,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然这是一个“史无前例”残暴和荒诞的时代。在这个特别的历史时期出现的诗歌,也可为这段历史作出佐证。 我是一个文革时代的亲历者,一个旧体诗词的爱好者。近三年来,我致力于发掘、收集和研究文革诗词,每周写一篇在纽约报刊的诗词专栏发表。为纪念文革发生四十周年,选取其中126篇汇成一册《文革诗词钩沉》出版。在伏案写稿时,似重温旧梦,腥风血雨尚历历在目,哀歌悲吟犹在耳边,我时有触摸诗史的真切感。这篇《文革诗词见证历史》一文,只是抛砖引玉,希望有更多的人研究中国诗史中极为重要的段落——文革诗史,没有“文革诗史”,中国诗史是不完整的。 一、文革诗词产生的时代原因 文革浩劫伊始,一个“破四旧”的口号响彻大江南北。所谓“四旧”,即指所谓“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无疑,旧体诗词也是属于“旧文化” 之列,在近、现代已逐渐式微。奇怪的是,文革未能灭绝旧体诗词,相反,却刺激了旧体诗词的创作,以至在十年浩劫时期,留下了大量的旧体诗词作品。出现此种“反常”的现象,似有多层复杂的原因。 1、“大批判”助长了旧体诗词的传播 文革时期,全国遍地文字狱。文革以“大批判”开路,“反动诗词”即为大批判的对象之一。六十年代,邓拓写有一首咏东林党人的七绝: 东林讲学继龟山,事事关心天地间。莫谓书生空议论,头颅掷处血斑斑。 此首咏史诗,被文痞姚文元批判为企图以暴力推翻无产阶级专政。邓拓有口难辩,最后以死抗争,成了文革时期因旧体诗词殉难的第一人。此后,按此模式,很多诗词被“上纲上线”,莫须有成了“反动诗词”。当然,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谙熟诗词的文化人。然而,这些“大批判”,却助长了旧体诗词的传播,这些“反动诗词”私下成了人们学习和欣赏的活教材。 2、“毛泽东诗词”之普及推动了旧体诗词的复兴 文革期间,毛泽东诗词与《毛主席语录》一样,被捧到类似“圣经”的地位,被奉为“无产阶级革命文学”的最高典范。毛泽东的诗词,当时在中国家喻户晓。至于毛泽东诗词的艺术性和思想性,不在本文探讨之列。但毛泽东诗词的普及,使旧体诗词重新得到重视,令旧体诗词重现生机。文革时期产生了大量诗词作品,从另一角度记录了文革的历史,这是毛泽东和毛泽东诗词的鼓吹者所始料未及的。 其实,诗词也成了毛泽东推动、开展“文化大革命”的道具之一。1973年夏,为以后开展“评法批儒”,把矛头指向“现代大儒”周恩来,毛泽东写了一首七律《读“封建论”呈郭老》: 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事业要商量。祖龙虽死秦犹在,孔学名高实秕糠。 3、专制的利刃不能切断诗歌的长河 中国诗歌源远流长,延绵不绝,即使在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年代,专制的利刃亦不能切断诗歌的长河。“诗言志,歌永言,声依咏,律和声。”中国的诗道由来已久。文革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特殊的年代,冤狱遍地,暴力与恐怖皆“史无前例”。正所谓“愤怒出诗人”,“国家不幸诗家幸,吟到沧桑句便工。”诗词,也成了人们表达愤怒,宣泄情感的工具之一。文革诗词,有的是用笔和纸写成,有的是用血和泪凝成。如《出身论》青年作者遇罗克,临刑前留下悲壮豪雄的遗诗: 神州火似荼,炼狱论何足。义举惊庸世,寄文愧烂书。 文革时期出现大量诗词,当然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我以为,上述三项是主因。 二、文革诗词作者的社会属性 文革诗词数量繁多,内容丰富,其作者几乎涵盖了中国社会的各个阶层,其内容则反映了文革的整个进程。为进一步研究分析,我作粗线条的归纳分类,希望能理出一个文革诗词的纲要。 1、中共领袖和高干的诗词作品 中共的高级干部中,具文学素养和喜好诗词者,为数不少。在文革残酷的斗争较量中,起落浮沉,成功失败,皆决定了这些高干诗词的内容、倾向和格调。 1966年6月,正是文革拉开序幕之时,毛泽东写了一首七律《有所思》: 正是神都有事时,又来南国踏芳枝。青松怒向苍天发,败叶纷随碧水驰。 这是毛泽东有关文革题材公开发表的唯一一首诗词,其生前曾反复修改并予审定,可见其本人对此诗的重视。此诗的基调是歌颂文革,而文革已受到历史的鞭挞。故有方家评之:“于今看来,它是一首有遗训价值和无可替代的文献价值的代表作。” 而毛泽东的一批战友,在文革中跌落万丈深渊,他们的诗词又是另种情景。如被判为“叛徒”、“中国最大保皇派"的陶铸,身患绝症,与妻子曾志生离死别之时,写下一首《赠曾志》: 重上战场我亦难,感君情厚逼云端。无情白发催寒暑,蒙垢余生抑苦酸。 此类“蒙垢余生”后之作,皆沈郁苍凉,甚有感染力。然就以陶铸而论,其当年在广东大反“地方主义”,害死不少地方干部,“如烟往事”,是不应该忘却的。 2、作家、学者、文化人的诗词作品 这类文化、教育界的高级知识份子,多擅长诗词,在文革中,多有遭批斗、抄家、下放干校劳动的经历,所历所感,随时入诗。故在文革诗词中,这类人的作品所占的份量最大,艺术性也最高。 此类文化人中,史学家、学者、诗人陈寅恪颇具代表性。1966年4月,即处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文革前夕,陈寅恪写下此生的最后一首诗《丙午清明次东坡韵》,为其《诗集》的压卷编。此诗尽抒“丙午清明”“魂已断”的凄清、沉痛和愤慨: 史书既欲尽烧灰,何用今朝上冢哉。南国高楼魂已断,西陵古渡梦初回。 1966年8月23曰下午,北京红卫兵把市文化局收存的一大批珍贵的京剧戏装和道具,堆在国子监孔庙大院焚毁。萧军、老舍、骆宾基等二十九个著名作家、艺术家,分别挂上了“黑帮分子”、“牛鬼蛇神”的大牌子,被勒令跪在火堆前,头杵地,挨了三个多小时毒打。老舍被打得头破血流,晕倒在地,折磨至翌日才释放。老舍,当日就自沉于太平湖中。萧军为此写下《国子监》一诗,描绘了文革中极为惨烈的场景: 烈火堆边喊“打”声,声声入肉地天惊。藤条皮带翻空舞,棍棒刀枪闪有风。 3、普通干部和平民知识份子的诗词作品 以人数而论,这部份人在中国社会中是一个十分浩巨的阶层。他们也受过良好的文化教育,而在十年浩劫中,虽然处境各有差异,但多数人在不同程度上受到冲击,他们在文革中皆有痛苦的经历和苦涩的回忆。 游街示众,乃文革一大景观,大江南北,随处可见。当年为哈尔滨六中教师的叶昌,当然难逃此劫。被批斗游街之时,叶昌有感而口占《游街四首》,此为其中一首: 头戴高冠颈挂牌,牛鬼蛇神伫列开,草索系腰成串串,敲锣打鼓上街来。 平民知识份子也算是“臭老九”。如赵振新是一个普通干部,但1958年因直言贾祸,曾被戴上“右派”帽子,在文革的风雨中更是提心吊胆,坐立不安。其所写的《无题》三首,道尽平民百姓、知识份子在文革中的悲凉、无奈和愤慨。其中一首云: 满城金鼓震心肝,隐隐悲歌挟重寒。寄语故人钳口好,冬来难得是平安。 4、青年学生和红卫兵的诗词作品 文革时期,特别是文革前期,大量涌现了红卫兵、造反派撰写的“颂毛诗”、“战斗诗”和“口号诗”。红卫兵的“战歌”,充斥“杀、杀、杀”之声。这些诗歌属新体诗的范畴,不在本文讨论之列。但是其中一些青年,已开始学习写作格律诗词,虽然末臻成熟,但其中也有精彩的篇章。 1966年8月18日至11月26日,在三个半月时间内,毛泽东在天安门共八次接见红卫兵。一般青年学生,视毛泽东的接见为“最大幸福”。然而,青年学生中也有清醒者,如来自广州市的大学生何永沂,写下振聋发馈、掷地有声的《接见》诗: 手捧红书不住扬,真真假假满场狂。天安门下欢呼罢,识得人间有帝皇。
当年为北大历史系学生的李树喜,在文革中也写下五十多首旧体诗词,其中有33首收入其《杂花树》诗集中之《文革印象》卷。此阕《水调歌头·骂声歌》,即为其中之一。 挨骂不须怪,争斗伴人生。恰如雨落风过,处处时时听。强敌高声叫骂,一似披花戴彩,哲人已叮咛。任他昏天黑地,波澜不须惊。 骂,有口骂和笔骂,贯穿文革全程。骂,是文革的“胜景”之一。李树喜此阕词,乃从青年学子角度抒怀:“坚意志,长本领,须骂声。”文革亦影响了李树喜的史学观:“史家的笔墨不可不信,未可全信。一是为自己的视野能力局限,更是为时代和掌权者局限。史家也要食人间烟火,经常要求和掌权者保持一致,就主观或违心地篡改了历史,不足为怪。” 5、上山下乡知青的诗词作品 1968年12月22曰,《人民曰报》刊登了毛泽东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此后,在全国掀起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热潮。其中一些知青,后来成了著名的知青作家。他们认为:“中国知青的生命世界是最应该被挖掘的,是最为独特的、最集体的、最个人的、最生命的,属于三千万少男少女精神世界的、在五千年文明史上绝无仅有的。” 这些知青在那段特殊年代,也留下不少诗词,真实记录当年上山下乡运动的狂热、迷惘和悲壮,以及他们于自身的成长和反思。如知青作家之一的木斋,在文革中写下不少诗词,此首《无题》是写于文革的后期: 少年壮志何处寻?塞北高歌不可闻。明镜伤心我憔悴,农乡惆怅锁青春。 此诗真实地描绘了其当时的心境:“伤心”,“惆怅”与“寂寞”,“壮志”不再,“高歌”不闻,“人生已觉不宝贵”!此诗以“莫论低沉与认真” 作结,乃回应当时广为流行的“最高指示”:“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一部分清醒的知青,对毛泽东的“崇拜”,已转向“怀疑”,甚至于“反对”。 6、“阶级敌人”的诗词作品 地富反坏右,即是阶级敌人,文革前已有“五类分子”的称谓,文革中又称之为“黑五类”。而“地主”,位于“五类分子”之榜首,在中共夺权前和建国后的数十年间,始终是革命和专政的首要物件,在文革中更是不许“乱说乱动”。因此,文革诗词,最难收集的,是“阶级敌人”的诗词。下面所录的《无题》诗,是一位经历文革的诗词爱好者所提供的: 迷蒙春雾剑光寒,折得梅花带笑看。楚汉而今争逐鹿,韩侯何日振师还。 此诗作者姓甚名谁,生年卒曰,皆已无从稽考,只知是广东台山人,下川岛上一个地主分子。当年此诗被红卫兵抄家发现,上交“军代表”,被作为 “反动诗词”而公开批判。当时全国各地正处武斗高潮,到处刀光剑影,枪林弹雨。置身局外的“五类分子”,稍得喘息,故在“迷蒙春雾”中,“折得梅花带笑看”。“军代表”批判曰:“韩候,就是指蒋介石国民党,此诗作者盼望‘复辟’、‘变天’,国民党军队反攻大陆‘振师还’。” 三、最具影响力的文革诗词作家 如前所述,文革诗词数量繁多,内容丰富,其作者几乎涵盖了中国社会的各个阶层。然以最具影响力和代表性而论,笔者从中选出四位诗人,作进一步剖析和研究。 1、“骨头如故作铜声”的李锐 1917年生于北京的李锐,1934年考入武汉大学工学院。193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于民族危亡之际投笔从戎,转战南北。建国后曾任水利电力部副部长,是最有影响的三峡工程反对派人物,曾兼任毛泽东的秘书。在庐山会议上因言贾祸,被定为“彭德怀反党集团”成员,被放逐长达二十年。李锐与毛泽东的其他秘书,如陈伯达,胡乔木,田家英诸人,皆文章华国,才华横溢。李锐十六岁时就开始写小说,以后写杂文、散文、传记、诗词,数十年间从未辍止,著述甚丰。 据李锐对笔者所述:“文革发生时,我早已是贱民,流放乡野,后又关入秦城监狱八年。为保持脑力不衰,思想健康,在单监狱室中,曾吟得诗词四五百首,1980年以《龙胆紫集》出版。呻吟诗词,让我度过这难以言说的岁月……”其诗稿结集名为《龙胆紫集》,源自其于秦城坐牢时,用护士发下的棉花签,蘸着龙胆紫药水,把一首首“铁窗诗作”写在《列宁文集》上的空白处,以掩人耳目。 《龙胆紫集》收有李锐写于1967年4月的《五十自寿》一诗: 依然一个旧灵魂,风雨虽曾几度经。延水洪波千壑动,庐山飞瀑九天惊。 此诗之首联“依然一个旧灵魂”,显然是回应毛泽东的“最高指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一场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颔联之“延水”及“庐山”,乃李锐革命生涯之两大转折点。颈联慨叹多少知识分子、革命干部在“文革”中沦为阶下囚。尾联以“骨头如故”之壮语作结。诗如其人,信然! 被关在牢中的李锐,曾写下“关怀莫过朝中事,袖手难为壁上观”的联句。他曾言及:“外面的世界我全然不知,只是从报纸上感到这种最强烈的印象:只有一种声音——最高指示;只有一种形式——早请示、汇报,跳忠字舞;只有一种忠诚——四个伟大,大海航行靠舵手;只有一种信仰——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因此,《龙胆紫集》中有几十首诗是为此而作。” 赵朴初曾为《龙胆紫集》题《临江仙》词一阕: 不识庐山真面目,几多幽谷晴峰。只缘身在此山中。峰头刚一唱,谷底坠千重! 李锐,代表了在文革的风雨中,“骨头如故作铜声”的老一代革命者。 2、“天地古今诗刻划”的聂绀弩 聂绀弩(1903-1986),湖北京山人。1924年入黄埔军校,1925年入莫斯科中山大学,1927年归国,长期作报X编辑。曾在上海参加左翼作家联盟,得识鲁迅。1934年加入中共。著作甚丰,体裁多样,尤以杂文饮誉文坛。建国后,曾任中国作家协会理事等职。然于1955年因“胡风事件”牵连,受到留党察看和撤职处分。1957年被划为“右派”。文革中以“现行反革命罪”入狱,出狱前夕独女海燕自杀。 聂绀弩的旧体诗词,包括文革时期作品,虽散佚一些,但大部份都能收入《散宜生诗》集中。据其挚友除凤兮言:“散宜生本是西周一个大臣的名字,绀弩借用它,是取‘散’和‘宜’两个字,表明自己的一生的散放状态。”连中共文胆、才子胡乔木也为此诗集作序,有评:“不要忽略作者以热血和微笑留给我们的一株奇花——它的特色也许是过去、现在、将来的诗史上独一无二的。”李慎之评曰:“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寓悲情于旷达、寄忧伤于诙谐的诗,以为有诗人以来所未有,赞叹之余,称之为‘绝世奇诗’”。 聂绀弩的诗,多是逆境中的产物。1967年12月,聂绀弩因“攻击林彪、江青”,被捕关入北京功德林监狱,后转入北京半步桥监狱。聂氏的监狱诗、流放诗,笔调潇洒与逍遥,此源自其豁达的哲人襟怀,而聂氏却常自嘲为“阿Q气”。如《岁尾年头有以诗词见惠者赋谢》,即为其在文革初期所写的狱中诗之一首: 奇书一本阿Q传,广厦千间K字楼。天地古今诗刻划,乾坤昼夜酒漂浮。 聂绀弩之诗,颇多与“落难”文化人的唱和之作。如聂绀弩曾先后写下十三首诗赠胡风。胡风夫人梅志曾言:“这些诗不仅表现了他们的友谊,也表现了他对胡风一生坎坷遭遇的不平和感慨,读这些诗能使人感到一个正直人的伟大灵魂。”1966年初,正处于文革暴风雨的前夕,聂绀弩亦有诗赠即将遣往成都的胡风: 武乡涕泪双雄表,杜甫乾坤一腐儒。尔去成都兼两杰,为携三十万言书。 聂绀弩的诗得以传世,有其狱中难友李世强一份功劳。被囚临汾监狱期间,被判无期徒刑的聂绀弩常李世强学诗,并把自己的诗也给李世强看。李世强感到,“这些诗句是血泪凝成的,这是整整一代人的血泪……这是千古绝唱,我一定想办法带出去!”1975年夏天,李世强获释,利用“一藏二背三抄”的好办法,把聂氏的诗稿偷偷带出监狱,回京后马上交给了聂氏的夫人周颖。李世强离开监狱与聂绀弩诀别时,聂氏塞给李氏一张小纸条,内有聂氏留给李氏最后一首七绝: 难事逢轻当为重,霉时斗短不如长。堪破浮云未了事,何须夜赶嫁衣裳? 最近读到章诒和所著的《往事并不如烟》,书中有对聂绀弩生动的描述和精辟的论述:“聂绀弩在小说、诗歌、杂文、散文、古典文学研究方面的贡献,是继鲁迅之后的第二人。特别是他的旧体诗,形类打油,旨同庄骚,读来令人欲笑而哭,自成一格,人称‘聂体’,是‘异端’诗的高峰。” 聂绀弩,是老一代文化人在焚书坑儒的年代,力创旧体诗词“新声”的杰出代表。 3、高唱“红日照乾坤”的郭沫若 郭沫若(1892-1978),四川乐山人。早年留学日本。“五四”期间,积极从事新文化运动。曾参加北阀战争、南昌起义、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建国后,曾任全国文联主席、中国社会科学院院长等职。郭氏集诗人、剧作家、文学家、历史学家、社会活动家诸桂冠于一身。生前身后,毁誉相交。周恩来赞其为“革命文化的班头”,鲁迅骂其为“才子加流氓”。又有称其为“御用学者”、“无耻文棍”。 郭沫若与毛泽东相交数十年,多有诗词唱和。郭有词赞毛:“诗词余事,泰山北斗。”毛视郭为诗友,其诗词曾请郭“加以笔削”。在文革中,虽有毛泽东之保护令,郭及其家庭仍遭巨创。郭曾提出“全部烧掉”其作品。而其两个儿子,受迫害致自杀。故郭氏年,其内心之惶惧、苦涩与痛苦,难以言表。 在文革的腥风血雨骤发之时,郭沫若无疑是十分惶恐,为求自保,再也不分是非,不管善恶,不辨正邪,只是一股劲“紧跟毛主席”。故其在此时期所作之诗词,皆是歌颂文革之作。在文革中所发生的重大政治事件,郭氏往往都写诗词表态,因此,有人称郭氏此类诗词为“表态性诗词”。而这些“表态性诗词”,郭氏常喜用《水调歌头》这个词牌。且看郭氏写于文革伊始的《水调歌头·文革》: 文革高潮到,不断触灵魂。触及灵魂深处,横扫几家村。保卫政权巩固,一切污泥浊水,荡涤不留痕。长剑倚天处,高举劈昆仑。 至于随后所写的“见红日,见新月,见救星”,“伟力来何处,四卷太阳书”等肉麻词句,不必细表。直到文革后期,郭氏又发表了一首《水调歌头·庆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十周年》: 四海《通知》遍,文革卷风云。阶级斗争纲举,打倒刘和林。十载春风化雨,喜见山花烂漫,莺梭织锦勤。茁茁新苗壮,天下凯歌声。 郭沫若的文革诗词,大量借用当时流行的政治口号,生硬地运用一些政治概念,可说是意趣卑俗的作品。郭沫若的文革诗词,不管是自觉或不自觉,客观上已成了毛泽东推行文革的罪恶道具。唯有其名传一时的《水调歌头·粉碎四人帮》,不属违心之作。它确实表达了人民的愿望,喊出时代的呼声。它勾划出“四人帮”的丑恶嘴脸,形象且传神。此词在当时的同类题材作品中,可称之为颇具特色的上乘之作。 得一提的是,1973年春,据说毛泽东写了一首批评郭沫若、赞扬柳宗元的顺口溜:“郭老从柳退,不及柳宗元。名曰共产党,崇拜孔二先。” 1973年夏,毛又写了一首七律《读“封建论”呈郭老》,诗中有云:“百代都行秦政法,十批不是好文章。”郭沫若写于抗战时期的《十批判书》,虽大骂秦始皇的残暴独裁,其实是影射当权的蒋介石。孰料此书却获罪于自诩已超越秦始皇的毛泽东。对毛的诗批,郭氏难有招架之力。于是在1974年2月7日,抱病捉笔,写下题为《春雷》的七律: 春雷动地布昭苏,沧海群龙竞吐珠。肯定秦皇功百代,判宣孔二有余辜。 郭氏此诗,彻底推翻自己坚持一生的尊孔反法的学术观点,其言不由衷与痛苦难堪的心情可想而知。1977年,文革结束后,郭沫若编印《沫若诗词选》,宁愿1974年留空白,也不把这首自我批判的诗列入去。 郭沫若,为求自保成为“跟风派”诗人的代表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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