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打敗了北洋水師? |
| 送交者: ZTer 2008年02月11日07:01:51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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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海軍是中國第一支現代化軍隊。1874年日軍入侵台灣事件,按滿清大臣文詳所述是"東洋一小國……僅購鐵甲船二隻,竟敢藉端發難"。在危機愈加深重的時刻,清廷終於發出了"大治水師為主"的決斷。從1861年決定投巨資向英國購買一支新式艦隊起,到北洋艦隊成軍的二十七年時間內,有人統計,不算南洋海軍和廣東、福建水師,僅建成北洋海軍就耗銀3000萬兩。就經費方面來講,清政府投入海軍的經費一點也不比當時日本投入的少!日本政府從1868年到1894年26年間每年投入海軍經費合計白銀230萬兩,相當於同期清政府對海軍經費投入的60%! 就硬件裝備方面來講,北洋艦隊的裝甲數量和質量都超過了日本聯合艦隊。北洋艦隊的定遠、鎮遠兩艘鐵甲艦堪稱當時亞洲最令人生畏的鐵甲堡式鐵甲軍艦,在世界也處於領先水平。清朝政府正是基於這種力量對比,才毅然對日宣戰。 因此,僅從武器裝備、經費投入等方面來看,日本聯合艦隊要戰勝中國北洋艦隊是困難的。但結果卻是,龐大的北洋艦隊全軍覆沒,日本聯合艦隊卻一艘未沉!“巨額軍餉堆砌起來的一流的海軍不經一戰,原因何在?” 到底是誰埋葬了北洋艦隊? 勝利如果僅僅是人力與物力的算術和,舊中國的軍事何至於敗得如此之慘。 一、失敗首先從上層開始。 清政府的專制體制及其必然帶來的政治和經濟的腐敗。從身居要位的歷屆海軍大臣,到北洋艦隊普通的一員,大家首先考慮的不是民族國家和軍隊的利益,而是個人的利害。再強大的部隊,也難以抵禦這種腐敗的侵蝕。隨着滿族中央政權的衰弱,漢族官僚李鴻章等人紛紛崛起。他們辦洋務、興局廠、練新軍,轟轟烈烈。在相當一部分滿清權貴們看來,北洋水師就是李鴻章的個人資本。因此,朝臣們為了削弱李鴻章,不惜削弱北洋海軍!限制北洋海軍就是限制李鴻章,打擊北洋海軍就是打擊李鴻章。戶部尚書翁同,以太后修圓為藉口,連續兩年停止發放海軍裝備購置費,以限制李鴻章。後來恭親王失勢,李鴻章失去台柱,更加勢單力薄。他不得不與醇親王以及各位滿族朝臣和好,滿足醇親王挪用海軍經費(實際上削減海軍實力)的要求。李鴻章則欲借海軍重新獲得一片政治庇蔭,就是這樣一些人在掌握着北洋海軍的命運!1888年北洋水師成軍以後,軍費投資就越來越少。海軍只是他們各自政治角逐中的籌碼,誰還真正為海軍的發展考慮? 清廷之所以下決心"大治水師",是出於面臨危亡的考慮。失去海防幾近意味着失去政權,已被數次危局所證實。挪用海軍經費無異是削弱自己統治的根基,這一點精明的慈禧決不會不知。北洋艦隊黃海戰敗後,她迅即宣布"現當用兵之際,必應寬備餉需。除飭戶部隨時指撥外,著由宮中節省項下發去內帑銀三百萬兩,交戶部陸續撥用"; 二、上行下效,結黨營私,派系爭奪,管理混亂 《北洋海軍章程》規定:"總兵以下各官,皆終年住船,不建衙,不建公館。"但琅威理去,操練盡弛。自左右翼總兵以下,爭摯眷陸居,軍士去船以嬉";提督丁汝昌則在海軍公所所在地劉公島蓋鋪屋,出租給各將領居住,以致"夜間住岸者,一船有半";對這種視章程為兒戲的舉動,李鴻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直到對日宣戰前一日,他才急電丁汝昌,令"各船留火,官弁夜晚住船,不准回家"。 章程同樣規定不得酗酒聚賭,違者嚴懲。但定遠艦水兵在管帶室門口賭博,卻無人過問;甚至提督也側身其間:"琅君既去,有某西人偶登其船,見海軍提督正與巡兵團同坐斗竹牌也"。 滿清兵部所定《處分則例》規定,"官員宿娼者革職";但"每北洋封凍,海軍歲例巡南洋,率淫賭於香港、上海,識者早憂之"。在北洋艦隊最為艱難的威海之戰後期,來遠、威遠被日軍魚雷艇夜襲擊沉,"是夜來遠管帶邱寶仁、威遠管帶林穎啟登岸逐聲妓未歸,擅棄職守,苟且偷生";靖遠在港內中炮沉沒時,"管帶葉祖圭已先離船在陸"。 章程規定的船制與保養也形同虛設。艦船一是不保養,一是作他用。英國遠東艦隊司令裴利曼特爾曾談過一段對中國艦艇的觀感:“中國水雷船排列海邊,無人掌管,外則鐵鏽堆積,內則穢污狼藉。"艦隊後期實行行船公費管帶包幹,節餘歸己,更使各船管帶平時惜費應付,鮮于保養維修,結果戰時後果嚴重。致遠、靖遠二艦水密門橡皮年久破爛。一直末加整修,致使兩艦在海戰時中炮後速即沉沒。 至於艦隊內部投親攀友,結黨營私。海軍大半閩人,水師提督、淮人陸將丁汝昌"孤寄群閩人之上,遂為閩黨所制"。甚至在黃海之戰後,"有若干命令,船員全體故意置之不理",提督空有其名。而閩黨之首劉步蟾則被人們稱為"實際上之提督者”。總教習琅威理"督操綦嚴,軍官多閩人,頗惡之。劉步蟾乃以計逐琅威理"。"督帶粵人鄧世昌,素忠勇,閩人素忌之";"致遠戰酣,閩人相視不救"。這支新式軍隊的風氣,如此之快就與八旗綠營的腐敗軍風無二。 艦隊腐敗風氣的發展,很快發展為訓練中弄虛作假,欺上瞞下。最後發展到1894年大閱海軍時,定、鎮兩艘鐵甲艦主炮的戰時用彈僅存三枚(定遠一枚,鎮遠兩枚),只有練習用彈"庫藏尚豐"。雖然"前此一年,鴻章已從漢納根之議,令制巨彈,備戰鬥艦用",卻一直沒有落實。而這時戰爭已迫在眉睫,與備戰如此相關的事宜,既不見劉步蟾、林泰曾二管帶向丁汝昌報告,又不見丁汝昌向李鴻章報告。不管丁汝昌與其部下的矛盾有多大,但直至北洋艦隊覆滅,定、鎮二艦到底有幾枚十二英寸主炮戰時用彈,人人諱莫如深。如此巨大的疏忽,北洋海軍大口徑火炮方面的優勢立成烏有。不排除這種可能性:海戰中二艦之主炮在絕大部分時間內,一直在用練習彈與敵艦作戰。 軍風腐敗的結果,戰時必然要付出高昂代價。 由於只對上、對個別掌握着自己升遷的權勢負責,而無須對下、對民族國家負責,因此,欺上瞞下,蔚然成風。平日裡演練炮靶、雷靶,惟船動而靶不動。每次演習打靶,總是預先量好碼數,設置浮標,遵標行駛,碼數已知,百發百中。不明真相者還以為自己強大無比、不可戰勝呢! 三、訓練鬆懈,不敗才是奇怪的 先看布陣。當戰場不再是操演場時,面對逼近的敵艦,北洋艦隊首先布陣就陷入混亂。丁汝昌的命令是各艦分段縱列,擺成掎角魚貫之陣。而到劉步蟾那裡竟然變成了“一字雁行陣”。而實際戰鬥時的隊形卻又變成了“單行兩翼雁行陣”。短時間內陣形如此變亂,說明了什麼?即使如此勉強的陣形也沒有維持多久,待日艦繞至背後時,清軍陣列始亂,此後即不能復成型。 再看開戰。戰爭一開始,平日缺乏現代素質的官兵在有效射距外慌忙開炮,定遠艦劉步蟾指揮首先發炮,首炮非但未擊中目標,反而震塌前部搭於主炮上的飛橋,丁汝昌和英員泰萊皆從橋上摔下,嚴重受傷。一炮之始北洋艦隊就失去了總指揮!再勇敢的士兵,無人指揮,又有何用?這就是平日嚴陣以待、訓練有素的艦隊? 再看戰場廝殺。激戰中落伍的日艦“比睿號”冒險從我艦群中穿過,我定遠艦在相距四百米距離上發射魚雷,未中。日本武裝商船“西京丸”經過定遠艦時,定遠向其發四炮,又有兩炮未中。戰場上只有由硬件和軟件聯合構成的實力,沒有虛假和僥倖!黃海海戰中,日艦火炮命中率高出北洋艦隊九倍以上! 戰場上的北洋海軍諸方面如此失序,完全像一文末加訓練的艦隊。"旗艦僅於開仗時升一 旗令,此後遂無號令";而組建時間很短的日本聯合艦隊,在整個 作戰過程中隊形不亂,"始終信號相通,秩序井然,如在操演中"。 其中之經驗教訓,決不是海軍操典所能解決的。北洋海軍崩潰的速度,大大超出了日方的預料。 四、欺上瞞下,謊報軍情,臨陣脫逃 黃海海戰,丁汝昌跌傷,艦隊失去指揮,本因我方在有效射距外倉促開炮,震塌飛橋,奏報卻成為“日船排炮將定遠望台打壞,丁腳夾於鐵木之中,身不能動”!此戰北洋海軍損失致遠、經遠、揚威、超勇、廣甲等五艦,日艦一艘未沉。李鴻章卻電軍機處“我失四船,日沉三船”。 一場我方損失嚴重的敗仗,卻被丁、李二人形容為"以寡擊眾,轉敗為功"; 1894年11月,鎮遠艦在歸威海港時為避水雷浮標,誤觸礁石,"傷機器艙,裂口三丈余,寬五尺";管帶林泰曾見破損嚴重難以修復,深感責任重大,自殺身亡。這樣一起嚴重事故,經丁汝昌、李鴻章層層奏報,就成了"鎮遠擦傷",以致清廷真以為如此,下諭旨稱"林泰曾膽小,為何派令當此重任?” 艱難的處境最考驗軍隊。北洋海軍在威海圍困戰後期,軍紀更是蕩然無存。金一南先生寫道: 首先部分人員不告而別。“北洋海軍醫務人員,以文官不屬於提督,臨戰先逃,洋員院長,反而服務至最後,相形之下殊為可恥”。 其次是有組織攜船艇的大規模逃遁。1895年2月7日,日艦總攻劉公島;交戰之中,北洋海軍十艘魚雷艇及兩隻小汽船在管帶毛平、蔡廷干率領下結夥逃遁,結果“逃艇同時受我方各艦岸上之火炮,及日軍艦炮之轟擊,一艇跨觸橫檔而碎,余沿汀西竄,日艦追之。或棄艇登岸,或隨艇擱淺,為日軍所擄”。一支完整無損的魚雷艇支隊,在戰爭中毫無建樹,就這樣丟盡臉面地毀滅了。 最後更發展到集體投降。“劉公島兵士水手聚黨噪出,鳴槍過市,聲言向提督覓生路”,眾洋員皆請降。面對這樣一個全軍崩潰的局面,萬般無奈的丁汝昌“乃令諸將候令,同時沉船,諸將不應,汝昌複議命諸艦突圍出,亦不奉命。軍士露刃挾汝昌,汝昌入艙仰藥死”。 只敢露刃向己、不敢露刃向敵。北洋軍風至此,軍紀至此,不由不亡。親歷戰鬥全過程的洋員泰萊,對這支艦隊評論如下“如大樹然,蟲蛀入根,觀其外特一小孔耳,豈知腹已半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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