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這是宋史 (十) |
| 送交者: ZTer 2008年02月25日08:31:47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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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德六年,即公元959年3月28日,後周世宗皇帝柴榮重披鎧甲戎裝,從京城開封出發,下詔親征契丹,以收復燕雲失地。 命義武節度使孫行友先期出兵至定州(今屬河北),加強西山路的戒備,以阻止北漢對契丹的援助;命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請留意這個人,之前他一直被柴榮留在京師,幫助王朴鎮撫後方,聲名雖然不顯,可是位高權重,非同一般)率領水陸軍為先鋒出發。然後招集所有後周眾將,包括淮南李重進所部,都快速向滄州集結。 南方已經沒有威脅了,京師已經不必戒備,這已經是後周所有的家底,柴榮已經起傾國之兵與遼國決戰! 千載一時,不容錯過! 遼寧州刺史王洪進大驚失色,不敢抵抗,馬上就開城投降了。 寧州城外,後周的水軍已經到達。隨後柴榮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趙匡胤為水路都部署,水陸並進,毫不停留向契丹內部繼續挺進。 後周戰艦如雲,旌旗蔽空,首尾相連,綿亙數十里……柴榮率當時中原最強的軍隊順流而行,直逼遼國南院重鎮幽州。兩天之後,越過獨流口(今天津西南獨流鎮)、再溯流而西,直抵幽州前哨益津關(今河北霸州)。 益津關與瓦橋關(今河北雄縣舊南關)、淤口關(今河北霸州東信安鎮)合稱三關,是幽州方面正南防線上的三座重要關隘。 不下三關,難抵幽州。 但從來都是契丹騎兵從三關出發南下侵掠漢地,從來都沒有過漢人軍隊主動出擊,攻到三關之下。一點防備都沒有的契丹守軍一鬨而散,世宗皇帝到達關前,益津關守將終延輝就出關投降了。 益津關向西,水道變得狹窄了,柴榮棄舟登岸重上戰馬,迅速向下一個關口瓦橋關挺進,當天日落時只得停駐稍歇,柴榮露宿在曠野荒地,與眾將士同宿同起。 次日清晨,太陽又一次升起了,柴榮振奮精神,命趙匡胤向瓦口關挑戰。趙匡胤率部直抵關前,刀兵未動,瓦橋關守將姚內斌出降。進駐瓦橋關,柴榮稍微歇息了一下,這時遼國莫州刺史劉楊信和遼淤口關守將不敢抵抗,直接遣使歸降。 5月1日,後周強大的後援部隊到達,而且戰場上鋒銳難當,所向披靡的李重進終於從淮南趕到了。柴榮終於有了強大的實力可以和契丹人正面對沖,而這也可以看出,柴榮對自己的苛刻,他又一次充當了全軍的先鋒,就像高平之戰那樣,不等主力齊集,就已經先期出發。 李重進等後援部隊的威懾力極其強大,遼國瀛州刺史高彥暉不堪重壓,主動投降了。至此,三關以南所有失地,都被後周迅速收復。 此時,距後周世宗皇帝柴榮下詔親征只有區區42天,而從京師出發開赴戰場,實際只有32天。短短的一個月裡,契丹邊關守將望風歸順,無人攖其鋒,一舉收復3關3州17縣,共復民18000餘戶,為大唐中期以後漢人從所未有之勝利! 5月2日,柴榮在瓦橋關行宮大宴眾將,將士們,前面就是幽州,即為古之燕地,為燕雲十六州之首……讓我們前進,劇戰契丹,光復燕趙,中興漢地! 耶律述律……柴榮默默地念着這個異族酋長的名字。是的,幽州,遼國絕不會輕易放棄,而耶律璟更不是李璟……但這又有什麼關係,這次進攻並不是偷襲,本來就是要與契丹分出個輸贏勝負的! 但是隨軍的大臣和眾將們卻不這麼想,這些人的心理完全符合唐未以來漢民族的心態――“陛下離京才42天,兵不血刃,北舉燕南之地,此不世之功也。今虜騎皆聚幽州,未宜深入。若貿然進軍,一旦有失,則前功盡棄矣。” 柴榮聽得忍無可忍,奮然而起――“乘勝長驅,正如破竹之勢,怎可中輟?!” 就在當天,柴榮即令先鋒都指揮史劉重進率軍先發,就在瓦橋關以北,與契丹先鋒相遇,一場激戰,斬其數百游騎,進而攻占距離幽州僅120公里的固安(今屬河北)。到第二天,柴榮親自來到了最前線,他到固安的安陽水(即今永定河)視察軍情。然後命令立即架橋,以備全軍迅速通過。不等耶律述律前來,他就要主動去向契丹兵團挑戰。 請記住這一天,公元959年5月3日,柴榮從前線返回瓦橋關,準備下一天的征戰……這一天是柴榮命運的分水嶺。就像古希臘國王亞歷山大東征波斯得勝,會宴將士;也像是神話傳說中無敵的勇士阿喀硫斯最後一次衝擊特洛亞城門,他們都到了命數終止的那一天。 傳說柴榮當天心神激越,縱馬馳上一片高坡,他要“駐馬高阜,以觀六師”。是的,他看到了他雄壯的軍隊在他面前源源不斷地開赴戰場,也看到了當地的父老牽牛舉酒來歡迎他。他順口問道:“此地何名?” 柴榮愕然,既而黯然下坡,當天夜裡就突然發病,就此臥床不起。 當然,這是傳說,出自《五代史補》。但細查史書,此時柴榮即位已經五年了,五年之中他五次親征,鞍馬勞頓,事必親躬,有跡象表明,就在此次出征以前,他就已經有病。因為有大臣上書勸他――“待聖體稍安之後再行北伐,亦不為晚。” 但柴榮毫不理會,終於在和契丹國王決戰的前夕,他突然倒下了。但就是這樣,他倒在了床上,仍然不肯罷休。史有記載,5月4日,有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攻破易州(今屬河北),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於柴榮帳下,柴榮為表示決無退軍之意,令押赴軍前斬首; 5月5日,柴榮下詔以瓦橋關為雄州,以益津關為霸州,徵發數千民夫來修築霸州的城牆。既以得之,決不放棄; 一定要守住!等我回來……我還要回來,這是我們進攻契丹,收復燕雲的基地…… 5月8日,柴榮從雄州起程南歸,於30日回到了都城開封。自離京北徵到此時返回,總計才有60天,但柴榮身體的健康已經有了天壤之別,多年的積勞,平時的大喜大怒,讓他的身體徹底崩潰,再也無法康復。而到了6月2日,命運再次給了柴榮劇烈的打擊,他的女兒突然死了,柴榮悲慟難當,他不懂,上蒼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了無生趣,柴榮真的再也支撐不下去了,在公元959年6月19日晚,他死了,帶着無盡的遺憾,帶着未完的理想,在年僅39歲的時候,就離開了人間…… 誰是那個木匠? 這好像是沒有道理,此生彼死再正常不過了,根本可以忽略掉。但就是這樣,它成了後周皇室的夢魘。 要怎麼辦?沒有人可以取代柴榮,更何況是只有七歲的皇太子柴宗訓。而且大家需要注意的是,以我們中國傳統的計歲方式,這位已經被確認為後周帝國合法繼承人的孩子的真實年齡(生953年,至此959年),其實只有五――六歲!而那些驕兵悍將連當初已經34歲的柴榮都不服…… 於是柴榮活得勞累,死也無法安寧,他得拖着將將垂死,筋疲力盡的病體,給他年幼的兒子做出種種安排。 概括起來,有以下幾個重點: 第二, 確立幼子的皇嗣地位。 第三, 柴榮要託孤了。文臣方面,他選擇了三位宰相——范質、王溥、魏仁浦。他們都是深受柴榮恩寵的大臣,尤其是魏仁浦,此人沒有科班資歷,不是進士出身,是柴榮一手提拔起來的(可是後來證明,此人完全辜負了柴榮)。在武將方面,柴榮的做法就讓人看不懂了。 無功無過,他居然罷免了後周軍銜第一的張永德的官職。免去其殿前都點檢之職,並且外放,讓他去做澶州節度使。這等於是把張永德徹底排斥出了權力內核。 這太反常了,要知道,這時皇帝病危,正是張永德這樣常年統兵,深具威望的皇親國戚出力的時候,柴榮為什麼要自斷臂膀?而且翻閱新舊《五代史》,完全找不到張永德在這段時間內做過什麼錯事的記載。那麼到底是為了什麼? 很簡單,稍微懂點宋史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塊長約三尺,藏在一個皮囊中的木條在作怪。它就出現在柴榮北征幽燕的途中――“世宗在道,閱四方文書,得韋囊,中有木三尺余,題雲‘點檢作天子’”。 木條很平常,皮囊更常見,只因為木條上的這一行字――“點檢作天子。”非常不巧,後周殿前都指揮使司大內都點檢正是張永德。而且更不巧的是,這發生在柴榮一生事業的最頂峰,也同時面臨着最大挑戰的時候。 關鍵的時候有人拆台,柴榮為了保持全軍的士氣,當時把這塊木條隨便扔在了一邊,不予理會。但是他深深地記在了心裡,他一直在暗中追查,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 那個做木條的木匠到底是誰? 因為按照犯罪動機的原理分析,要想找出是誰犯的罪,那麼就要看罪行過後誰會受益。而張永德的倒台,無論是從心理上,還是職位上,都會讓李重進大為享受。這不僅僅涉及到了兩人私下裡的恩怨,更牽扯到了殿前都指揮使司與侍衛馬步軍指揮使司的權力爭奪。 這實在沒有辦法,因為這是後周的先先帝郭威一手造成的。 嚴格地說,在郭威之前,世上根本沒有殿前司,只有侍衛親軍司,五代時完全由它來掌握全國的禁軍。郭威當初之所以能黃旗加身、澶州稱帝,完全是在侍衛親軍司的支持之下才做到的。可是郭威事後越想越後怕,才創置了殿前都指揮使司,把禁軍軍權一分為二,各自互不統領,直接向皇帝負責,來相互牽制。 那麼由誰來具體的領導這兩司呢? 再沒有比張永德和李重進更合適的人選了。想想看,兩人一個是郭威的女婿,一個是郭威的外甥,兩人能力相當,數歲接近,就連資歷都差不多,不是他們又是誰?何況非常奇妙的是,出了名的老實人張永德還有一個特殊的小毛病,能讓這兩個不該成仇的人一定交惡,從而達到郭威的目的…… 張永德有着好幾張臉,他對上司非常恭敬順從,堪稱忠心不二;他對下屬也仁慈寬厚,非常有德有量;可是對與他平級,資歷威望權力都相差不多的人,他就變得心胸狹隘毫釐必爭了(這樣的人在現實生活中也相當不少,大家想想看,身邊都有些誰)。 而李重進的條件是多麼的理想啊,簡直是事事都符合,條條都達標,再也沒有這麼般配的了。於是,張永德利用所有可能的機會,一直在柴榮的耳朵邊打小報告,就算在淮南江北之地與南唐傾國交兵的時候,他都沒讓李重進好受過。 最嚴重的一次,在公元956年11月,他居然派使者攜帶“密表”進京上奏柴榮,說李重進有“歹心”。這讓柴榮怎麼辦?又得讓馬兒跑,又不能讓馬兒互相咬。難哪,柴榮最後的反應是既不相信,也不追究,更不做調解。 他以一種強者的姿態讓兩方面都明白,老實點幹活兒,別鬧事。但就算是想鬧事,本皇帝也不在乎,只要你們敢! 但戰場上的氣氛還是變了,戰士們各自擁護主將,變得人人敵對。這時候李重進表現得很是男人,他把部下們都留在軍營里,自己單人匹馬來見張永德,在張永德的地盤裡兩人喝了一頓酒,才算把危機勉強渡了過去。 但不管怎麼說,李重進都不會善良到健忘的程度,有仇不報,都會影響心理健康的!! 於是機會終究來了,李重進干就幹了個狠的。“點檢作天子”,除張永德外沒有第二個人,而最奇妙的是,柴榮不會因此而詢問張永德,問了能問出什麼?而張永德就算知道了有這回事,而且柴榮很生氣,他都不敢主動去解釋……就等着柴榮什麼時候氣不順,來一次全面大總結吧。 而這個機會還真的讓張永德自己給爭取來了。這實在沒辦法,怪不得任何人,事後張永德如果要後悔的話,只能說――好人難做,自己找死吧。 那是在柴榮因病退兵的時候,路過了他最初的發祥之地澶州。柴榮一反常態,非常留戀,他不走了,誰也不見,把自己單獨關在行宮,默默想自己的心事。可時間一長,外面的大臣們都慌了,他們不知道病中的皇帝是死是活! 這時候,只有張永德能進柴榮的行宮裡問安,大臣們就托他給皇帝帶個話――“天下未定,根本空虛,四方諸侯惟幸京師之有變。今澶、汴相去甚邇,不速歸以安人情,顧憚旦夕之勞而遲回於此,如有不可諱(多可怕的五個字,那是說一旦柴榮死啊),奈宗廟何!” 張永德想了想,覺得這些大臣說得對,想得很周到。於是他就進去把這些話都對柴榮說了。 柴榮靜靜地聽完,然後問:“這些話是誰讓你說的?”(誰使汝為此言) 老實人張永德覺得皇帝這是聽高興了――本來嘛,這些都是為皇帝着想的好話嘛!而他不能掠他人之美,於是就直接承認了是所有大臣共同的想法。(永德對以群臣之意皆願為此) 柴榮接下來的樣子讓張永德摸不着頭腦,就見柴榮對他打量了好久,尤其對他那張本己看得太熟的臉發生了濃厚的興趣,看了又看,才嘆了口氣說:“我就知道是有人教你這樣說,可惜啊,你怎麼會不了解我的心意!不過我看你面相窮薄,不足以當此富貴!”說完柴榮就立即起床返回了京師。 (世宗熟思久之,嘆曰:吾固知汝必為人所教,獨不喻吾意哉!然觀汝之窮薄,惡足當此!即日越駕歸京師。) 從此,柴榮對張永德徹底絕望了。他再不擔心什麼“點檢作天子”的木條,這樣毫無心機,頭腦簡單,直接被別人當槍使,問皇帝生死大事的人不足為懼。不僅如此,也不能把自己的身後大事交給此人,此人也不堪重託…… 可是捨棄張永德,又能託付給誰呢? 李重進嗎? 張、李不成,那麼下面還能是誰呢…… 機關算盡傷聰明 喜,喜從天降啊,想想看,從都指揮使一躍升為都點檢,看着好像只升了一級,但是咫尺天涯,從全國軍隊的二把手升到一把手,那是不知多少人一生都邁不過去的門檻,而他居然在這麼年青的時候,輕而易舉地就邁了過去,怎能不讓人高興? 但是驚,一樣的觸目驚心。要知道此次出征幽州,在後周一方無論是誰都沒有什麼了不得的大功勞――因為沒打什麼仗,3關3州18000戶都是以皇帝之威千軍之力壓制而服的。功勞屬於全體官兵,怎麼算也算不到趙匡胤的頭上。 而現在最大的彩頭卻憑空地落到了趙匡胤的頭上,這對一般人來說,可以擺酒慶祝了。可對趙匡胤這樣的聰明人來講,就應該把這個頭銜當做塊大磚頭,沒道理的憑空而落,腦袋會被砸破的。 唉,富貴險中求,拿着刀上戰場砍人是冒風險,回到京城升官發財一樣會要人命的……多麼明顯,這是個政治需要下的官職變動,裡面大有玄機的。 是的,後世學者,在這團迷霧一樣的玄機里,本着誰犯罪誰受益的原則,也得出了張永德被三尺木條終生砸倒的幕後指使人是趙匡胤的內幕分析報道。持這一觀點的主要是張其凡先生的《趙普評傳;陳橋兵變的指揮者》和台灣的學者蔣復璁先生的《宋代一個國策的檢討》等文章。按他們的說法,趙匡胤才是那個神秘的木匠,原因有四: 1, 趙匡胤在此前是張永德的手下,雖然實力已經不容小覷,可是要擠掉張永德,取其位而代其職,卻遙遙無期,而且基本絕望。因為他硬件就不行,他不是皇帝國戚,禁軍是國家安危命脈,他一個年紀輕輕的外人,憑什麼一步登天?憑他的軍功和英勇?見鬼去吧,這種事你越強悍才越不敢用你。不然何不選李重進? 所以趙匡胤只能耍點陰謀詭計,才能脫出張永德的陰影,徹底獨立。 2, 就在這一年裡,樞密使王朴死,皇帝柴榮重病,讓趙匡胤野心極度膨脹,讓他有了非份之想,而張永德正是他的第一塊絆腳石,必須得儘快踢開,於是就做了一把木匠。 3, 用這種含糊不清也解釋不清的辦法來搞倒搞臭張永德,同時也給自己日後登極做理論鋪墊,一箭雙鵰,不亦樂乎。 4, 柴榮北征期間,趙匡胤一直率軍拱衛左右,大有做手腳的機會。因此,蔣復璁明確指出――三尺木之來,實屬可怪,代者為太祖(趙匡胤),不是有很大的嫌疑嗎? 我想,以上這四點疑問,也會引起廣大的共鳴吧,因為無論如何,趙匡胤真的是最後的受益者。但是很可惜,綜上所論,破綻多多,請看逐條反駁: 1, 就算搞掉了張永德,受益人也不見得就肯定是趙匡胤。軍中比他資格高,功勞大的人大有人在。用這種損陰德的下三濫招數給別人作嫁衣衫,想必趙匡胤沒有多大的興趣。 2, 根據《舊五代史;周世宗本紀》以及《宋史;太祖本紀》中記載,這塊寫着“點檢作天子”的木條出現在“世宗不豫”之前。那時候趙匡胤是玩了命都要好好表現,以求當柴榮的好員工的。而且以柴榮之強,33歲,才開始了富貴之路的趙匡胤就於敢野心膨脹,用這等險招陰謀造反,我不知道趙匡胤是什麼動物變的。 想想吧,在之前,趙匡胤衝鋒陷戰,每每在必輸必死的情況下反敗為勝,這是把自己當下任天子必須珍惜身體的表現?而且為了給柴榮打好工,他還把自己得病的老爹關在城外喝一夜冷風……再這麼說他,可真是太不厚道了。 3, 柴榮北征,趙匡胤是不離左右,可是他身為武將,要在四方進奏給皇帝的文書中做手腳,就那麼容易?那可不是一封薄薄的用紙寫出來的信,那是一塊三尺多長的木板子!史書記載,柴榮精明非常,身必躬親,趙匡胤敢動這樣的手腳,他可真是活膩了! 所以,在柴榮死前,趙匡胤絕無篡逆之心。人的心都是在逐步地因勢利導地變化着的,到哪山才能唱哪歌,當然,也有那些不知死的鬼,不管局勢如何都要去犯罪,但是在以理智、寬厚著稱的趙匡胤身上,如果也這樣的話,那可就真的讓人無話可說了。 臨死之前提拔了趙匡胤,這是柴榮大有深意的一招,是他維持朝廷權力平衡的絕妙創意。只是他犯了聰明人都容易犯的錯――想把機關算盡,這是所有聰明人都會犯的錯,而且也可以說,是全人類,包括你們都會犯的錯。 為了生存,誰不計算?但是誰又能真正的把機關都算盡呢? 柴榮乃至後來的趙匡胤,都在這上面複製着悲劇。沒辦法,算人者人恆算之,有來必有往,天道總是好還的。 他發現自己被已經死了的柴榮給耍了,他是第一軍人沒錯,可是沒有任何命令是他能獨自頒發且立即生效的。京城之中高官多如牛毛啊,不說別的,他頭上先壓了三位大宰相――范質、王溥、魏仁浦。後兩者也還算了,那位姓范的哥哥可實在是讓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范質有才且執拗,而且此人非常的專橫,敢於做任何決定――柴榮臨死時,招見范質等人進宮受遺詔,柴榮曾說:“翰林學士王著,系朕藩邸故人,朕若不起,當召他入相,幸勿忘懷!” 可范質轉身出宮,立即對身邊同行的大臣說:“王著日在醉鄉,乃一酒徒,豈可入相?此必主上亂命,不便遵行,願彼此勿泄此言。” 看到了吧,不管范質是否是為了朝廷着想,至少把王著的宰相給抹平了。連還沒咽氣的柴榮都敢欺瞞,小小的一個剛剛上任,沒有根底資歷的趙匡胤又算得了什麼? 而且不僅如此,就算在軍隊裡,趙匡胤都發現自己實不符名。 真正的軍權已經到了殿前司的死對頭——侍衛馬步軍指揮使司的手裡,具體來說,就是侍衛司副都指揮使韓通的手裡。韓通深受柴榮的信任,每當柴榮出征,他都會配合王朴留守京城,此人魯莽,暴躁,人送外號“韓瞪眼”,可是卻有一個人所不及的長處――他忠心耿耿,絕不會變節投敵(這一次柴榮是選對了人的,韓通真的沒有辜負他)。 這樣,再加上對趙匡胤的任命,柴榮才達到了他想要的結果。 那就是朝中大事,由范質等三位資深宰相作主;軍隊之中把張永德和李重進都調出京師,出守邊疆,禁軍由韓通掌握,而為了牽制韓通,又任命了趙匡胤為侍衛司的死對頭,殿前司的首領。而趙匡胤雖然冒升極快,但是資歷太淺,且年紀太輕,就算想做怪,也沒有什麼號召力,他的威脅可以暫時忽略不計。等到他也資深時,七歲的小皇帝想必也已經長成了。 就這樣,軍政體系中每一個環節的都完成了互相牽制,使它們既能運轉,又不會勾結成一團。 看明白了這些,趙匡胤變得非常鬱悶。他覺得自己還是太年青啊,皇王心數不可測度,柴榮真是給他上了一堂生動的現實版的政治理論實踐課。但是他也沒有絕望,34歲的柴榮能一戰擊敗死敵劉崇做穩了江山,他趙匡胤今年也33歲了,他也有自己的辦法。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後周世宗皇帝柴榮當年6月份去世,趙匡胤7月份就離開了京城開封,到外地工作生活去了。他的理由非常的正當,讓人無可挑剔――去歸德府,那是他的屬地,那兒有許多許多堆積如山的日常工作需要他去處理。 對他這個請求,無論是范質還是韓通,都沒有絲毫的異議。 這很好,京城之中有你不多,缺你不少,最好你能在歸德府那兒多待些日子,回來得越晚越好。當然,你可以儘量地把你的人都帶走,比如說你的幕僚,什麼趙普啊、楚昭輔啊、王仁贍之流,統統帶走,別留在京師里給我們添亂。 但是,最關鍵的一條你可別忘了,得把你的家人都下來。 這樣才合乎規矩。 面對種種苛求,趙匡胤一一照辦,只求能到工作單位正常上班。於是他就扔下了全體家小,在當年的7月到歸德府(今河南商丘)報到了。此後,在歷史記載中,完全找不到他在公元959年7月份之後,至當年歲末之間,都在官場之中有過任何的特殊舉動。但是後周的官場卻已經在這小半年的時間裡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是一切都進行得波瀾不驚,悄然無聲。 變化主要在軍界。 首先,在殿前司系統裡,一直空缺着的殿前副都點檢一職,由慕容延釗出任。這位慕容仁兄是趙匡胤的髮小,關係近到了不必再收納到“義社十兄弟”里去的程度。因為早就是兄弟了,再提都會傷感情;殿前都虞候則由王審琦擔任,此人正是趙匡胤的“十兄弟”之一;而在慕容延釗和王審琦之間的是石守信(他還用介紹嗎?),由他來作殿前都指揮使,也就是趙匡胤之前的官職。 在侍衛司那邊,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趙匡胤原來的政敵,侍衛步軍都指揮史、曹州節度使、檢校太保袁彥被趕出禁軍,升官為檢校太傅,然後直接離京,去陝州作節度使;他的位置由原虎捷左廂都指揮使、常州防禦使、檢校司空張令鐸來頂替,具體為遂州節度使、充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檢校太保; 再以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陳州節度使、檢校太傅韓令坤為侍衛馬步都虞候,加檢校太尉;以虎捷左廂都指揮使、岳州防禦使、檢校司徒高懷德為夔州節度使,充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檢校太保(是不是覺得名頭太長,太煩,根本記不住?對不起,大家只能忍了,而且越往後當官的頭銜就會越多,名目就會越雜,這是宋朝的特色,更是趙匡胤的最愛,裡面有絕大的國策)。 看出了點門道了嗎?趙匡胤的敵人被驅逐出境了,而他的兄弟朋友們都被安插進了各個重要部門。尤其是在他的敵對勢力,侍衛司一邊。 請看具體介紹:韓令坤早就是趙匡胤的朋友,張令鐸是出了名的“仁厚”之人,絕不與人輕易作對,而在一年之後,他就和高懷德都成了趙匡胤的一家人――高懷德娶了趙匡胤的妹妹,張令鐸的女兒嫁給了趙匡胤的弟弟趙光美。 但是,還剩下了兩位侍衛司的頂級高官,是趙匡胤所搞不定的,那就是侍衛司馬步都指揮使李重進,可惜他身在楊州;還有副都指揮使韓通,他威名赫赫,留守開封,鎮懾全局,是全軍乃至全國人民的保護者。他是如此的偉大,從而,也必須一個人面對整群餓狼。 而絕妙的是,此人對此毫無知覺,反而認為開封城從政治的上層建築,到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都平穩有序,絕無異常。他非常的滿意,對坊間隱隱流傳的各種流言以及他兒子韓微給他的警告毫不在意(可惜了韓微,此人年幼時生病,落下了終生殘疾,成了駝背,人稱‘橐駝兒’。可他心明眼亮,一眼就看穿了趙匡胤必將成為後周和韓家最大的凶兆。一直在勸父親早動手,主動除掉趙匡胤),現在一切不都很好嗎?一切都證明了他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就這樣下去,要一直平穩地保持着這樣的局面。 就這樣,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公元959年的年關已經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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