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海軍大院右派班 |
| 送交者: 尚能飯否 2008年02月25日08:32:01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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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軍大院右派班,摘帽還是賤民 pixel 大學畢業到東海艦隊 我1930年出生在長沙西鄉的書香世家,九歲喪母,十歲喪父。由姑奶奶龔慕蘭養大。 龔慕蘭是個教育家,曾任蘇州女師校長,抗戰時期,是國立十六中、國立女中校長。她雖然是國民黨員,但非常正派。從不因政治問題為難員工和學生,例如學生吳詠琴將被國民黨傳訊,她事先通知叫吳逃走;又如王一之(化名楊代誠,後來是中共幹部子弟學校北京101中學的校長)在重慶風緊時,她聘請楊到女中任教,躲過風頭。後任中共中央統戰部副部長的龔飲冰是她族兄,中國婦聯副主席、中共中紀委副書記章蘊是她表妹。總之,她絕對不是堅硬的反共人士,倒可能是共產黨的友人。 1946年,我考入剛從四川樂山遷回武昌的武漢大學。1951年被海軍招到東海艦隊,算是提前畢業。先在工程部幹了一年,後調軍械處,始建防化學科,五四年當了防化學科化驗室主任。 平時我對許多不合理的事,喜歡公開發表意見,得罪過一些人。例如:炎夏有半休,要青年搞各種活動,組織了歌唱、球隊、游泳、棋類等小組,組長都由各科長擔任,幷大肆宣傳,其實那些科長根本不內行也從未參加,我說是搞“形式主義”;政委廖雲台作報告時,把陳紹禹和王明說成兩個人,我在討論時指出,令他很惱火;又如,宣教幹事戴昶,為了追求民立女中學生會主席,叫我們團支部多次與該校聯歡,我那時是團支部宣傳委員,公開表示反對,說他把我們當工具;計劃科員孫文昭,有一次被評為“技術能手”,因他會開汽車,我說是「文不對題」,這類事例很多,成為我後來挨整的伏線。 肅反時成「階級異己分子」 肅反時,因去了台灣的姑奶奶龔慕蘭與我通信,她還通過香港的朋友給我「撥」過兩次錢。我被掛上「階級異己分子」牌子挨斗。因她當國立女中校長時,正值陳立夫當教育部長,就硬說她是CC份子,而我是她教養出來的,豈能清白?整天批鬥、審問,不能回家,不准外出,足足搞了半年多。不可理解的是:她的親生兒子龔曉嵐,當時在中央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卻平安無事!在等待結論期間,我的兒子出生,妻子阮正芳是上海第一醫學院政治課助教,在上海婦產醫院產後大出血,只准我去探病一次,還派人押解監視。從那時起我感到,很多共產黨人不僅愚昧、霸道,還缺乏人性。 我原有寫日記的習慣,好幾年的日記都被抄去檢查,其中有四八年寫的共產黨是「在野黨」的話,硬說我罵共產黨是野黨!還有寫思想改造運動中,武大許多教授被罰跪太過份,還寫過「部隊只准結婚不准戀愛」,共產黨用人標準「無才便是德」等等,都是罪狀。肅反時派人對我「外調」多次,調查出不少無中生有的誣陷之事,更加辯不清楚。想必是被詢問者在壓力下胡說八道。幸好最後相信了武大地下黨負責人的證詞,我從未參加過任何「反動派」組織的活動,這才作出結論「予以下降」,但從「階級異己份子」下降到甚麼份子,我至今也不知道。明白的是軍銜中尉、級別副連,比正常都壓低了一級。 肅反以後,我把多年的日記付之一炬,而且下決心永不再寫。 五七年五月,我被調到北京海軍軍械部,籌備全軍防化研究所。因暫時無任務,家還在上海,算是照顧,叫我回上海「幫助工作」。整風開始,我只參加過兩次鳴放會,第一次是東海艦隊知識分子座談會,我被選做所在小組的發言人,記錄大家發言,整理後向大會報告,其實我自己的意見幷不多,但給領導層的印象肯定很壞,海軍政委蘇振華正好在上海蹲點,他總結座談會時,把某些批評意見痛斥一頓。第二次是在本單位全體座談,我提出,背後向領導打小報告,是「地下工作習氣的殘餘」。 其它還有:我和化驗室技術員崔以軍(他肅反也冤枉挨整,後來也成了右派)談過,「肅反搞錯了的,一定會平反」,明明是對黨的信任,卻被篡改成「肅反搞糟了,一定要平反」,變成了「猖狂進攻」;我和化驗員陳昭玉談論過儲安平的黨天下論,他說和尚是罵人的話,我說不是,因玄奘、法顯都是有名的歷史人物,當然我也認為,十二個副總理全部是黨員,那是事實。於是我被認定為「支持儲安平」。我說蘇振華聽不進知識分子的意見,是宗派主義,那就更嚴重,因為蘇是中央委員,批評他絕對是反黨行為。這些右派言論,因都是平時談話被人揭發出來的,遭到誇大、篡改、歪曲就毫不奇怪了。 九月,我回到北京。十一月,由上海派出三人到北京,把我揪出來批判,上邊所舉那些篡改、斷章取義、強加於人的罪名,根本不容許辯白。當然,有些平時談論的觀點,如外行領導內行、教授治校、幹部無才便是德等等,確實都是真情,但跟反黨完全不沾邊。今天回顧歷史,右派與共產黨思想觀念上的分歧是客觀存在,右派把共產黨人當正常人看待,才會發議論、提建議,正義完全在右派這邊。毛澤東的陽謀,手段卑劣、理由荒謬,完全違法。共產黨那時已開始墮落成危害國家人民的、封建專制的利益集團,就他們的立場看,反右確實是必要的,不然,它將被逐步否定。 海軍大院右派班 肅反受冤枉的人,因表示不滿而成了右派,共產黨卻說「很多右派,肅反中就有問題,說明肅反整得不冤」。共產黨的邏輯跟常人完全不同。因果顛倒。 五八年四月,右派定案後,我受開除軍籍,留隊監督勞動處分,每月只發28元生活費。海軍大院共留下十一名右派,組成一個班,他們是:黃源洛、裘純堅、張豐、江平、胡甲年、余榮富、朱位誠、呂恩誼、沈蘇斐、沈力成,還有我。這十一個人中,黃源洛是大型歌劇「秋子」的作者,是中國新音樂開拓者之一;呂恩誼是十大元帥油畫像的作者,從小參加革命,由部隊培養出來的畫家;裘純堅是海軍修造部的金字招牌工程師,1946年交大畢業;沈蘇斐是部隊培養的女高音歌手;張豐是醫師,從偽滿時期東北醫科大學畢業;江平是老革命的版畫家;其他幾個,是1949年到1953年期間畢業的大學生。這些人因為成了右派而聚合,實在奇特,打成右派似乎跟出身、經歷無關。 右派班成立後,先到十三陵水庫勞動了兩個半月,屬於海空支隊一大隊,別人半月換班,我們則常駐不換,直到完工慶祝會後,又修環湖公路,七月中旬才回大院。兩個多月中,每天收工後,要作小結,余榮富老是批判別人,他認為右派之間不能團結,只能鬥爭。後來海軍統戰部長謝普生到帳篷來看我們,說:「你們現在是由此岸到彼岸,在過渡當中還要團結互助。」這才改變了老余的做法。如今看來,老余大概算錯劃的右派,他其實是真左派。 回大院後,花了十幾天作總結,十一個人還評定了好、中、差三等,我的評定是勞動好,情緒有牴觸,屬於「差」等,同等的還有黃和張,我和黃不大在意而張耿耿於懷。後來證明,這次評定毫無意義,摘帽早晚與評定結果幷無關係。1958年夏到1959年夏,我們為建大操場篩分了600多立方米爐渣,製造了三十輛獨輪推車,參加了挖團結湖,製造了小高爐、小轉爐等搞了非土法的煉鋼,籌備布置技術文化革命展覽會,製造油畫畫框,為文藝會演制道具布景,為大院蘋果園挖樹坑、施底肥,日常負責打掃大院的公共環境等等,總之,我們是一小撮非常好使的、粗細活都能幹的馴服工具!我們直接歸海政機關協理員劉士品管,最大好處是政治學習不多,每天早上聽新聞和報紙摘要廣播,每周四下午學毛選或文件,由班長組織活動,比較簡單輕鬆。周末,有家的人可以回家。劉士品看準了我們幾個人都老實正派,不會出問題,他樂得少管。 1959年五月,我被軍械部602倉庫政委李子琴要去,離開了右派班,在我之前已有幾個人回原單位,我走後,到九、十月份,右派班就解散了。當初海軍黨委留我們,大概想留下幾個有用之才,後來未能實現,說明即使位高權重如蕭勁光(海軍司令)、蘇振華等人,也難看清毛澤東操縱的形勢。 我到井陘602倉庫時,阮正芳從上海請病假帶着兒子來跟我在一起,準備共同承受煎熬歲月。李政委很照顧,安排了一間八平方米的房間,允許我們住下來。(兩年後,住房跟其他隨隊家屬一樣。)在602倉庫共呆了七年,開頭是教幹部們學文化,那時,彭德懷管軍隊,要求軍隊幹部都要達到高中畢業程度,文化教育成了重大任務,高中教師,幷非各部門都輕易找得到,所以恰好用得着我,生活上適當寬待,他們覺得還是合算的。 隨後叫我培訓三十三名化驗員。用一年半時間,由初中程度到分析化學中專畢業,課程從數學、物理,到無機、有機、分析化學,加上火藥炸藥檢驗。除無機化學由技術員徐漢標擔任外,其餘課程我全包。這批人,後來大多成了海軍駐軍工廠的軍方代表。因一開始就沒有公開宣布我的身份,因此,1961年摘帽時也未公開,僅通知本人了事。我被留下當「技術員」,定為隨軍職工行政二十二級,1962年又調整成二十級。這年我添了個女兒。 那幾年,我還作為「主力」參與許多科技群眾運動:大搞超聲波,大辦小球藻,大挖腐植酸,群眾找礦,挖空心思大搞技術革新,等等勞民傷財,違背科學的事。在我主觀上是以帶罪之身服從命令,客觀上,卻做了毛澤東狂妄胡鬧的幫凶和共犯。我越來越感到,毛澤東這個千古罪人,他造的孽,連我這類右派敵人都推不掉責任! 「摘帽右派」還是賤民 1963年決定我轉業,但因「摘帽右派」身份,沒有地方接受,只得留原單位待命,沒有固定的工作任務,有時打打雜、照常參加政治學習。從毛澤東提出「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開始,我全家又受岐視挨欺負。我的兒子才八歲,被有些當兵的抓住頭往牆上撞,罵他小右派!原來與我家關係很好的戰士們,都不敢再來往。當官的更沒有好臉色,大約看我反正要走,利用價值已不大,可以任意作踐而不會影響他們的烏紗。 1966年底,離開部隊,到甘肅省嘉峪關,農建十一師氮肥廠籌建處。文革之風剛剛吹到甘肅,已開始有點亂。我本行是化學,原該在技術組的工藝組,但土建組缺人,乃叫我當土建組長,手下幾個畢業不久的大學生,都不願好好幹活,幾乎所有的工作都是我干,除了出圖紙,還當甲方工地代表,天天跑工地。 1968年,十一師開始軍管,隨後清理階級隊伍,老右派自然逃不過。被「群眾專政」關牛棚九個月,每天在帶槍的「專政」打手押解下,從事超強度的勞動,吃不飽,睡眠不足,挨過打,每晚寫認罪書。家人也受盡虐待:阮正芳被停止工作。冬季零下三十多度,不給烤火煤,她只好帶着十二歲的兒子和六歲的女兒,在戈壁灘上挖駱駝刺,或到小酒鋼廢高爐邊掃焦炭渣來燒。我因吃不飽,家人節省下飯票,兒子偷着送給我。家裡有事須商量,只能偷偷傳紙條,有一次小女兒給我送信被發現,一群打手跑進我家,打罵他們。 1969年解除「專政」後,我被下放到工廠的副業隊(以種菜為主),地處嘉峪關市城邊,我專職積肥,每天上午要打掃嘉峪關市的十一個公共廁所。冬天起糞要用鋼釺搗,下午再駕牛車把糞運到地里。雖然又髒又累,但獨自幹活,不見那些黨棍虎倀,倒很自在。有一次,鄰近的十一師水泥廠要改建機修廠房,到本廠求援,廠長派我去,我幹了三天,提交了全套施工圖紙。廠長賣了人情,我卻受苦,因為他沒有安排人替工,三天后廁所糞已堆積很厚,我付出好幾天的加倍努力才清除完。 1970年,據說是怕蘇修侵犯,牛鬼蛇神「後撤」,我們一家人到了山丹農場。 山丹農場在着名的山丹軍馬場山下,全年無霜期只九十天,乾旱寒冷,以種春小麥為主,只能種很少幾種蔬菜。那兒曾經是勞改農場,牛鬼蛇神較多,相對而言右派不算稀奇,我家起初被放在地名余定的七連,不通車、沒有電,吃用「澇池水」,牛馬也在池邊飲水,同時往池裡撒尿。全年無菜吃,只能白水煮麵條。我在蔬菜班勞動,種下的菜籽,幾乎沒有出過苗,天天做無效勞動。 1971年我被調到場部,平田整地我管測量放線;蓋房子我管設計和施工,而且當磚工;管過工副業,當過「皮匠」;還在農場自己的小煤礦當過出納。總之還是任人擺布的賤民。妻子經過幾年的寫信告狀,七三年恢復了工作,在農場子弟學校教書。兒子高中畢業,安排在農場就業,先當農工,後開拖拉機。女兒就在農場子弟學校上學。 那幾年,經歷了一打三反、批陳整風、九一三事件、批林批孔、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等接二連三的運動,人心亂了,人心死了,道德敗壞了,我也更加清醒了。 「57右派分子」是光榮稱號 1978年,我和阮正芳一起調到張掖師專教書。1979年,「改正」右派。給我的通知書說:龔某人當年的言論,雖有錯誤,但不是右派言論,屬於錯劃,現予以改正。我覺得很難過,明明我當年說的沒有錯,錯的是毛澤東、共產黨,右派言論其實代表真理,現在卻說「不是右派言論」,一筆抹殺了愛國愛民的灼見真知,我又被冤枉了一回! 五十年過去了,共產黨離人民越來越遠,離真理越來越遠。現在有人要求它「平反」右派,而我認為對於右派,不是甚麼錯劃、改正的問題,而是重新評價的問題。人們應該迫使它承認右派正確,「57右派分子」是光榮稱號。很多右派言論,今天仍然切中時弊。反右是根本錯誤。當年積極反右的人,應該接受歷史的審判。如果共產黨頑固不化,不能糾正歷史錯誤,它的合法性將徹底喪失,畢竟人間還有天理在。 附,海軍總部大院「右派班」成員: ——為2007年6月洛杉磯《中國當代知識分子的命運:反右運動五十周年國際研討會》提交的書面發言。 (選自丁抒主編《五十年後重評"反右:中國當代知識分子的命運"》,香港田園書屋,2007年12月。二十一世紀中國叢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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