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這是宋史 (二十二) |
| 送交者: ZTer 2008年03月07日13:14:39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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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有人能理解趙匡胤的帝王心術,在公元970年前後,有無數的史實可以證明,誕生不過10年的趙宋王朝還只是歷史長河裡的一個嬌弱的新生兒,它崛起的勢頭和堅挺的程度在漫長的五代十一國里並不是空前絕後的。比如說,就在潘美進占賀州城的時候為止,他的勢力範圍和拓張速度,都比不上後唐宗皇帝李存勗。 尤其是趙宋的威懾能力,遠遠不及當年的後梁與後唐,就比如說漢地以北的大敵契丹,當年李存勗率領全盛時期的沙佗人,把遼國的太祖皇帝耶律阿保機打得落荒而逃,再加上30多天平前蜀等功績,一時之間沒有任何人敢懷疑他馬上就會奪得天下。 而趙匡胤步步為營,可以說他的勢頭弱些,但一直也在逐步做大。可是這時宋朝無論在北方還是在南方,戰爭都方興未艾,正是用人之際,他卻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在自己的開封城裡,再次給軍中僅存的宿將元老們擺下了一桌豐盛的酒席。 這些人沒有一個不是威名赫赫,震怖當時的軍中名將。他們以天雄軍節度使符彥卿、天平軍節度使石守信、歸德軍節度使高懷德等人為首共12人,而趙匡胤的目標主要定在了其中的安遠軍節度使兼中書令武行德、鳳翔軍節度使王彥超、護國軍節度使郭從義、定國軍節度使白重贇及保大軍節度使楊延璋等5個人的身上。 再一次擺酒,再次擺在了趙匡胤勢力最核心密度最高的禁中(皇宮裡)。被特殊邀請的5個人里,有的忐忑不安,因為心裡有鬼。比如說王彥超。還記得這位節度使大人吧?在22年前,趙匡胤第一次離開家浪跡天下時,曾經投奔過他。可是他只用了N貫銅錢就把後來的皇帝老兒打發出門,這樣的壯舉換了誰,還能安生地過日子? 但是趙匡胤不比常人,早就主動替他解開了這個疙瘩,在某次君臣同樂的宴會上,趙匡胤在酒酣耳熱之餘,突然在大廳廣眾之前問他――卿昔日在復州,朕往依卿,為何不收留我? 可以想象當時趙匡胤一定是半認真半玩笑,因為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他好多年,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王彥超嚇壞了,他立即避席跪倒,說出了想了好多好多年的圓場話――當日臣不過一防禦使耳,一勺淺水豈能容納神龍耶!假使當日陛下留滯於小郡,安有今日哉! 趙匡胤哈哈大笑,就此把那一頁揭過去。但在王彥超的心裡,這件事卻是一片永遠在他頭頂飄忽不定的陰雲,天知道那裡面隱藏着什麼……而這五個人里憤憤不平的是郭從義。這位節度使是位地道的行伍人,勇猛善戰,沒有什麼歪心思。可這也辜負了趙匡胤的一片好心。 幾天前在最初的殿廷接見時,趙匡胤曾微笑着向他致意,說郭愛卿,聽說你馬球打得非常好,今日為我表演一下如何? 郭從義正中下懷,他二話沒說,當場甩掉禮服下殿,騎馬縱橫馳騁,周旋擊拂,史稱“曲盡其妙”。之後人人喝彩,郭從義也喜氣洋洋地上殿謝恩,結果趙匡胤似笑非笑地說――汝擊球技藝精熟,然此不是將相所該從事者。 郭從義僵那兒了,他不知道皇帝為什麼要玩他?但就是這樣,他仍然得出席皇帝特意為他們舉行的特殊酒會。酒席宴上,9年前的一幕再次上演,趙匡胤喝了幾杯,向五位節度使從容微笑――愛卿們,你們都是國家的老臣子,在外面工作操勞很久了,總是這樣,顯得我一點都不優待你們(非朕所以優賢之意也)。 心裡有鬼的人立即就明白了,王彥超馬上站起來表態――臣本來就沒有什麼功勞,這麼多年一直都在冒領奉祿。現在又老了,總想着能回到老家去,把這一把老骨頭歸葬故里,這是臣真實的願望(今已衰朽,骸骨歸丘園,臣之願也)。 趙匡胤一聽大喜,史稱他馬上離席,執手嘉慰。可本就一肚子悶氣的郭從義可不這麼想,其他那三位更是滿頭霧水,在他們的理解,趙匡胤之前的話完全是在說他們的功勞大,非常大,他對他們還不夠好,正想着怎麼補償呢! 於是這四個人七嘴八舌,互相提醒,互相印證,把自己的履歷功勞從頭說起。但是趙匡胤的臉色變了,他冷冷地只回了八個字――“此異代事,何足論也!” 本來嘛,你們都是後周的臣子,給我大宋出過什麼力?! 就這樣,這五個人喜氣洋洋赴宴來,垂頭喪氣出宮去。等他們出了趙匡胤的皇宮,迎面正看到已經等了他們好久的符彥卿、石守信、高懷德、張令鐸等一干人。這些人對着他們哈哈大笑,連聲歡迎,而王彥超等人幾聲嘆息之後,也突然頓悟。 這一天,在宋朝都城開封府的大街上,12個年過花甲,鬢髮斑白的老兵把臂高歌,旁若無人,漸行漸遠,終於走出了所有人的視線,只有他們的歌聲還隱約可聞―― “漫搵英雄淚,揖別帝王家。想當年金革鐵馬稱雄壯,不過是胡亂廝殺。攢家一把刀,今天刀放下,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且莫道種豆反得瓜……” 潘美坐在賀州城裡,在他的腦海中,一直在想着,怎樣從賀州到番禺。這段路無論怎樣測量,都實在算不上遠,但是中間還是有那麼多的阻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本身的致命缺陷――兵力太少。 作為攻擊一方,現在他已經站在了南漢境內,哪裡是路?哪裡都是路!他應該分兵疾進,虛實相生,把南漢的防禦體系徹底搞亂,然後從中找出一條儘量短的道兒來,讓他從賀州沖向番禺。 只要衝進番禺,就意味着戰爭結束。他非常清楚,這就是南漢的特色。別的皇帝可以出逃,可以東山再起,但是像南漢劉氏這樣的禽獸,只要出了番禺,就註定什麼都不是。 但是要怎樣才能達到這個終極目的呢?潘美想來想去,只好再次求助於他的親密戰友――劉鋹。歷史證明,劉鋹在這場戰爭中給潘美的幫助無比巨大,從戰爭開始直到戰爭結束,堪稱對潘美有求必應。這時潘美向番禺發出信息,聲稱自己嫌走路太累,要直接坐上伍彥柔開來的戰船,從賀水的原路直搗南漢國都。 劉鋹慌了,伍彥柔脆敗,只一個照面就被潘美放倒,這太出他意外了。怎麼辦?他和龔澄樞面面相覷,最後的答案仍然還是潘崇徹。事情緊急,再也沒法顧及面子,何況脾氣本來就不是原則。劉鋹加封潘崇徹為內太師、馬步軍都統,給他三萬人馬,要他馬上北上,不必考慮別的,只要他守住賀水。 賀江,潘崇徹再沒多話,領兵就出去了。這讓劉鋹稍微安心,但他絕對想不到,潘崇徹在走出番禺城時,臉上一定帶着深入骨髓的譏諷。他清楚,南漢完了,就從這時起,南漢就註定了失敗。因為無論誰都知道,南漢真正的門戶在哪兒。 是韶關! 一條賀水,幾十條船,這怎麼能成為亡國的危險?無論是水路還是旱路,不過都是行軍的道路,只要加強防守就是。可韶關不同,那是南漢60餘年來重中之重的必保關隘,是劉鋹的祖先多年心血鑄成的門戶,其重要性在南漢盡人皆知,可笑劉鋹和龔澄樞,居然連這都不知道,還想不亡國嗎? 之後潘崇徹就盡心竭力地防守起了賀水,他可以問心無愧向劉鋹的老爹劉晟,他的老領導的在天之靈起誓,賀水在他的防守之下穩如磐石,絕對不會被攻破。而事實上,潘美根本就沒到賀水這邊來。 潘美在公元970年的10月從賀州出兵,殺數千人,攻破南漢開建寨,擒南漢守將靳暉,兵鋒直指昭州(今廣西平樂西)、桂州(今廣西桂林)。這兩州的刺史田行、李承珪非常配合,直接棄城而逃,昭、桂兩州不戰而下,在10月之末,潘美進一步攻克了連州(今廣東連縣)。 這時他的前面再也沒有阻擋,韶關近在眼前。 真正的危險終於到了,可就是那麼的詭異,番禺城內的劉鋹突然間面帶微笑,向臣子們說出了下面一番話――大家別慌,昭、桂、連、賀這四州本來就是湖南的,北方佬就是為了它們才來的,拿走了這些,他們就滿足了,就再也不會來了(今北師取之足矣,其不復南也)。 祝大家好夢,只要一覺醒來,明天的世界就又會那麼美好…… 這個問題一而再、再而三地跳出來折磨劉鋹,最後終於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說實話,這個錯覺很無奈的,但是非常美麗,讓每個人都嚮往。因為它源自一個終極幻想――天下無敵。 翻開中外各國所有的傳奇小說,所謂的英雄都必備三大裝備,寶劍、駿馬、美女。尤其是其中的駿馬每每被誇大,它讓英雄居高臨下,它讓英雄日行千里,而且人們總說,“人高馬大”……總之更高更快更強就是了。但這在南漢的君臣心中就根本不屑一顧,因為他們得天獨厚,有世界上最高最大最強的動物――大象。 一頭頭比房子還要高大的大象頂盔貫甲,上面坐着十幾個手持超長武器的戰士,在矮小得像是一條條小狗的敵人騎兵陣中往來衝殺,所向披靡……這是多麼激動人心的戰爭場面啊,難道真的只能在夢中才會出現嗎?如果能夠變成現實,宋朝派來的那些敵兵又算得了什麼? 這樣的念頭在劉鋹的腦海里升起,也被其他所有的南漢人所認同,於是一個南漢將軍的名字就被確認了――李承渥。他就是戰象在南漢國內的代名詞。劉鋹決定派他帶着戰象,率領大隊人馬去增援韶關。 這時候,就要肯定一下劉鋹和龔澄樞的工作成績了,他們為了應付這次戰爭,在短短的二三個月期間,已經在都城興王府(番禺)城內集結了至少20萬兵力。 20萬,不管怎樣,這個數字都絕對驚人了。據考證,當時宋朝的全國總兵力也不過就是這麼多。而且劉鋹變得理智,他似乎一下子就回想起了韶關有多重要,一次性地派給了李承渥10餘萬兵馬。 舉傾國之兵的半數以上,再加上那麼的超級戰爭武器――戰象,劉鋹沒理由相信這樣的軍隊還會失敗。就這樣,在當年的12月,李承渥在韶關城外的蓮花峰(今廣東曲江南)下,終於和潘美相遇了。他沒有猶豫,在第一時間就甩出了他的王牌。 好多的大象啊,突然從南漢的陣地里沖了出來,每一頭上面都騎着十幾個南漢大兵,史稱“皆執兵杖”,向宋軍沖了過來。 據史料所限,真的不知道宋朝的大兵們在面臨這個場景時是什麼反應,更沒有理由說潘美在事先就知道了南漢人的陰謀詭計,要用這些肉山來對付他。進爾像傳奇小說那樣,事先準備一些大象的天敵,比如說耗子之類(真遺憾,到現在我也不清楚耗子到底對大象有沒有危害),當然他也沒辦法準備水了火了之類的超人類武器。他的辦法非常簡單,進而極其粗暴,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他先是命令軍隊把拒馬(擋馬的)都搬出來,在陣地前碼好,雖然肯定擋不住,但是能頂一會兒是一會兒,然後命令全軍所有的弓箭手都站到最前排來,一個字――射! 這就是一個軍人所能做的一切。無論面對的是人,還是鬼,或者是神仙或者是大象,我的回答只有一個――兵刃與弓箭! 潘美的粗暴有了完美的結果,打個比喻吧,一隻箭頭與大象的噸位相比,好比蜜蜂的尾針和我們的體積的比例,但要是有一整窩馬蜂的屁股都衝着你扎了過來,你的反應是什麼? 原諒大象吧,它們真的迫不得己。 它們轉頭就往回跑,速度之快,史稱“乘者皆墜”,而且一頭扎進南漢人的隊伍里,玩了命地繼續跑。潘美就跟在它們後面,跟着這些大象一直衝入敵陣,再衝出敵陣,之後就再也沒有敵人了,他一直衝進了韶關。 南漢的門戶就是這樣被打開的。 之後收拾戰場,發現死了好幾萬人,不過李承渥不在裡面,這位李將軍可能一直想追到大象問個明白,所以脫離了現場。宋軍抓到了韶關刺史辛延渥和南漢的諫議大夫鄒文遠。潘美對他們很客氣,但給了他們一個任務,要辛延渥派個使者替他正式給劉鋹傳個話,要劉鋹馬上投降。 局勢已經非常明顯了,大門開了,一大半的兵都死了,還有反抗的可能嗎?但是劉鋹不這麼想,他接到口信後的反應讓潘美大吃一驚,經典,太經典了,這人居然想到了中國面對外敵入侵時最傳統最經典的防範辦法――長城! 劉鋹要在韶關和興王府之間的馬逕(今廣州北馬鞍山)築壘挖壕,來阻擋宋軍的進攻。想想吧,壘得有多高?壕得有多長?才能變成另一道屏障?而這一切都要搶在潘美進攻之前完成才能有效。潘美沒有辦法了,他想起了賀州城頭上那些沒法“勸降”的南漢人,看來上行才有下效,南漢的皇帝比他臣子們更難對付。 宋開寶四年,公元971年的正月,潘美從韶關進軍,接連攻克南漢的雄州(今廣東南雄)、英州(今廣東英德),這期間劉鋹也閒着,他說干就干,已經在馬逕開始築壘,不過讓他抓狂的那個老難題又一次出現了,他發現他還是沒有人! 要派誰去守馬逕啊……這時他終於想到了老將潘崇徹。不過一個消息緊跟着傳了過來,讓他徹底變冷。消息說賀水終於丟了,潘崇徹主動向宋朝投了降。 潘崇徹居然叛變了……得承認,這是個巨大的打擊,讓劉鋹很是震驚,也很痛苦,之後他痛定思痛,作出了一個重要決定,他再不派什麼軍中宿將了,這回他派出去守馬逕的人是他皇宮裡一個姓梁的宮女的乾兒子,叫郭崇岳。他封郭崇岳為招討使,統兵六萬趕赴馬逕。 這是他的身邊人,他的親信,該不會再欺騙他了吧?! 郭崇岳到了馬逕之後,第一件事是在堡壘和壕溝的中間再立上了一道柵欄,第二件就是非常虔誠地向鬼神跪拜祈禱,每天早晚堅持,從不懈怠。史稱“崇岳無謀勇,惟日禱於鬼神而已。” 就在這時,潘美意外地接到了劉鋹的信息。這是劉鋹自開戰以來第一次主動向宋朝人提出的建議――不說戰,也別說降,我們談和可以嗎?萬事好商量。 潘美的反應是馬上把使者給扣了,然後全軍開拔,向馬逕挺進。行軍途中,他再一次感謝了劉鋹,馬逕的前面是瀧頭,那是一片真正的險山惡水,他一直懷疑那裡有伏兵。現在好了,有這位使者的帶領,宋軍一路平安,迅速通過,直接來到了郭崇岳的面前。 這時是公元971年正月的27日,距離開戰已經過去了近4個月,興王府近在咫尺,潘美的速度並不算慢,可是歷史很快就要記錄下他畢生的一大遺憾。他應該更快一些,不過就算再快,他也無法挽回那些巨大的,沒法彌補的損失。 在以後,他可以對曹彬表面嘻笑,內心不平,也可以埋怨他的皇帝趙匡胤對他不公,尤其在下一場和並國之戰中無視他平南漢的滅國經驗,只讓他當副將。但是誰讓他這時真的把事給辦糟了,讓趙匡胤到嘴的肥鴨子變成了鴨骨架。 潘美到了馬逕,而馬逕離城興王府只有100多里遠。也就是說,只要突破了馬逕,潘美就可以在一天之內殺到劉鋹的面前。 劉鋹還是很平靜,但他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悄悄地命令宮裡的一個叫樂范的親信太監,把自己最喜歡的女人加上南漢最高檔的珍寶運往海邊,裝上了十幾條大海船。他比誰都清楚,馬逕靠不住,連韶關、10多萬的軍隊外加上整群的大象都沒法搞定的宋軍,會被這條現挖現築的防線給擋住? 笑話! 所以,他要想退路。現在就可以肯定一點了,所有的暴君都是理想主義者,他們活着時感覺唯我獨尊,而且長生不老永不死亡,等他們面臨危險時也每每奇思妙想,比如劉鋹的大象陣,還有這時的乘船出海,他總是能在危難中找到繼續幸福生活的希望。 但是非常可悲,他再一次被人出賣。那些在他想來沒有家世之累,絕沒有私心的太監沒等局勢進一步惡化,才到了海邊就突然背叛,樂范和押船的一千多個士兵面對這麼多的女人和財寶,一點都沒猶豫,直接上船,開進了大海。 這群人從此在歷史上渺無音信不知下落,但他們應該很幸福,有男人、有女人、有錢、有武器、還有久經官場的宦官,他們什麼都不缺了,而且就算在海里遇到了颶風,翻了船都比在南漢時活得痛快。 但是劉鋹掉進了深淵,怎麼辦?女人和錢都丟了,最重要的是出海求生的路斷了!但是他求生的願望仍然無比強烈,他再一次派出使者去見潘美,這次的價碼被迫走低,他第一次提到了投降。 這時一個歷史疑案出現,劉鋹請降,而潘美也見到了使者,但是不知為什麼他沒有答應,而且沒有回覆,潘美直接把這些使者押送開封,交給遠在千里之外的趙匡胤處理。 是潘美沒有接受投降的權限?還是另外有什麼隱情?史料中沒有交代,已經不可考證。但是這樣做的後果是嚴重的。 劉鋹更加害怕了,沒處逃,連投降都不行,他只有命令郭崇岳加倍戒嚴,而且在二月份,他派出了碩果僅存的弟弟劉保興帶着勉強拼湊的一些部隊來增援馬逕。但再多的兵到了馬逕都不起作用,他們每天都在郭崇岳的祈禱聲里混日子,想活嗎?那就跟着主帥大人一起祈禱吧,讓宋朝人晚一點進攻……再晚一點進攻。 但是南漢還有一位真正的將軍丁植廷在這裡。他再也看不下去了,直接找到了郭崇岳,挑明了說――北方人把咱們橫掃了(席捲之勢,鋒不可當),別看咱們人多,可不是嚇破膽的,就是帶傷的,再不衝出去挑戰,一直這麼守着只是等死!下面的事你聽我的! 在2月4日這一天,丁植廷命令郭崇岳殿後,他自己率軍出馬逕,據水列陣,向宋軍挑戰。這真是大出潘美意料之外,不過他求之不得,立即響應,為了表示自己的謝意,他命令宋軍積極一些,主動涉水過河,向南漢軍發起攻擊。 當天一場惡鬥,或許誰都沒有想到,這是南漢作為抵抗一方所進行的最後一次努力。限於實力,更限於士氣,丁植廷敗了,他當場戰死。而為他殿後的郭崇岳就在後面眼睜睜地看着,眼見戰場上自己的人快死光了,他就帶着人又回到馬逕的柵欄裡面去了。 就像那片柵欄神聖無比,能讓他免受任何傷害。 就在當天晚上,宋軍士兵加上運糧的丁夫每人手持兩隻火把,衝到了馬逕的柵欄邊。這時候這些抗禦體系的真相露出來了,壕溝被一躍而過,柵欄竟然是用竹子扎的,一把大火之後,什麼都沒了。馬逕的工事、南漢的士兵再加上郭崇岳,都被燒得一乾二淨。 潘美連夜啟程,前面就是興王府,就是這場戰爭的終點。要快,他知道必須得快,但是在當時,誰能告訴他必須得有多快,才能挽救那些馬上就要毀掉的東西? 歐洲的小國瑞士,以國家小錢財多著稱,這正是標準的被打劫對象,但奇怪的是它已經有近200多年的太平日子了,其間無論是法國的拿破崙還是德國的希特勒,都似乎對它視而不見。這是怎麼搞的? 很簡單,瑞士人公開宣稱,我們國家裡任何地方都有三樣設施――酒館、咖啡店、射擊場。每一個想入侵瑞士的國家隨時都可以,只是要至少扔下200萬具的屍體! 但是我們中國不是這樣,我們的智慧是蠻深的,我們的老祖宗這樣說――絕聖棄知,大盜乃止。擿玉毀珠,小盜不起。焚符破璽,而民樸鄙……如此自然天下太平。 就是說,我們要做到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扔掉,這樣自然就沒有人來搶我們的了。呵呵,我有點惡搞,故意歪曲莊子先生的神聖語錄了。不過這正是南漢劉鋹等人的處事哲學。他們是這樣想的,更是這樣做的。 宋朝的潘美火速殺來,還沒等他殺到,劉鋹和龔澄樞、李托與內侍中薛崇譽等人就想好了對策和將來。他們的意思是――宋朝的軍隊之所以會來,就是因為咱們國家裡的好東西太多。那麼這樣好了,我們一把火燒光了它,變成一座空城,這樣他們還會常駐嗎?他們自然就回去了! 怎麼樣?多妙的主意,多高的見解。而且他們說干就干,馬上放火,就從南漢的國庫和宮殿開燒,然後把所有能燒的全都燒掉。這樣都做完之後,他們才在第二天大開城門,迎接潘美進城,告訴這位還是跑慢了的仁兄――你贏了。 潘美欲哭無淚。 ×××……××××!!!潘美的心裡在聲嘶力竭地大罵,想仰天長嘯之後就勢狠狠地咬劉鋹一口!????,這就是你們給老子的報復嗎?就是這樣嗎?!你們……得逞了。 誰都明白,侵略一個國家,為的是土地,有了土地,就有了糧食、人口等等,最後這些才會升華成形而上的富足代表――那些貴重的物品,比如說珍珠、美玉什麼的。所以這是多麼難得的東西啊,南漢三代人敲骨吸髓徹底無情才聚攬出來的財富,就這麼白白地燒毀了! 這讓他怎麼向趙匡胤交差?現在比起來,他連王全斌都不如,不管平後蜀時殺了多少平民,耽誤了多少工夫,可是孟昶的金銀財寶現在都運進了開封,就藏在趙匡胤平時辦工的講武殿後身,那個叫封樁庫的私人保險柜裡。每天趙匡胤見人辦事,派兵打仗,背靠着那麼多的錢心裡那叫個踏實,而南漢的寶藏早就划進了封樁庫的帳面了,可是現在……要他怎麼辦?! 沒辦法,他只好把自己繼續留在潮濕悶熱的嶺南,給趙匡胤徹底清理現場,為了贖罪,把後面的事做得地道些。然後派人把劉鋹一夥兒都押送開封,讓皇帝陛下自己發落。 後面的事就着實地讓人噁心了,劉鋹等人到了開封,趙匡胤先問他們焚燒府庫之罪,劉鋹一概推給龔澄樞、李托、薛崇譽等人,甚至連平日裡作惡多端,害民以逞的事實都一樣說是這些太監們替他幹的,原話如下――“臣年十六僭偽號,澄樞等皆先臣舊人,每事,臣不得自由,在國時,臣是臣下,澄樞是國主。” 而龔澄樞等人一片默然,不否認,不反駁,直到被宋朝砍頭。 多麼的無恥啊,讓我想起了近代的日本明仁天皇,同樣是殺人無數,甚至是侵略別國,在戰敗之後,明仁去見美國占領軍總司令麥克阿瑟。麥克阿瑟橫眉冷對,絕無寬容之意,可沒想到明仁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我對日本在此次戰爭中所有一切的行為負責,願接受您所代表的各國政府的裁決。“ 這句話讓美軍史上最桀驁不馴的將軍麥克阿瑟肅然起敬,不是說原諒了他什麼,而是看到了對面這個的底子是什麼,至少敢作敢當,不是個懦夫! 而劉鋹連個懦夫都不算,他只是個無恥的小人。我不想再在這個人的身上浪費筆墨了,就此把他留在歷史上的所有印跡都說一下,然後徹底揭過,從此不談。此人在公元971年的5月1日,被趙匡胤用布帛拴着脖子,像拉條狗一樣拉到了太廟去舉行獻俘儀式,然後把他赦免,封他為右千牛衛大將軍,爵位是恩赦侯,他的弟弟劉保興在馬逕居然沒有死,逃到民間又被潘美給挖了出來,這時也被封為左監門衛率府率。 之後他就在宋朝的開封開始了自己的侯爺生活,具體工作就是每天準時上朝報到,證明自己還在開封,還在被監控的安全範圍之內。而他作得格外經心,每天早到晚退,結果有一次趙匡胤在講武殿大宴群臣,他又先到了,趙匡胤看他真乖,於是先賞了他一杯酒。沒想到這人馬上就嚇哭了,跪地下磕頭,說――我反抗朝廷,讓您派軍隊遠征,這是我不對。可是我都投降了,就讓我當個開封的順民活下去吧,這酒我實在不敢喝。 趙匡胤大出意外,摸不着頭腦。讓他解釋才知道,這個混蛋在南漢時,只要看哪個臣子不順眼,就賞一杯毒酒來了斷。趙匡胤哈哈大笑――朕推赤心以待人,怎會行此事? 取過酒來,自己一飲而盡,然後對左右示意,再給這人倒一杯。劉鋹滿面羞慚,這才敢喝。 而到了趙光義的時代,這個人變得更乖,開始主動討好(這就是卑鄙狠毒的好處,這種人只要你能打服了他,他就會比你兒子還要孝順),趙光義要攻打北漢,在公元979年於長春殿設宴餞行啟程,席間劉鋹和各位降王一起出席,只見他突然站了起來,興高采烈地說――“朝廷威靈遠及海外,四方降王今日盡在座中,旦夕間太原劉氏又至,臣因率先來朝,原得以執鞭為降王之長!” 頓時滿堂大笑,尤其趙光義得意非凡,正要出征,這個吉利討得多好!劉鋹當時就又得了好多的賞賜…… 還有什麼話好說嗎?當俘虜都當到了這個份上,劉禪了、孫皓了都算是什麼?但就是這樣,這個人仍然在宋太平興國五年,即公元980年3月間死去,年僅39歲。 至於死因嘛,官方公布是病死,不過好像李煜、錢椒還有很多擋了趙光義路的人都是病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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