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無極
萬維讀者網 > 史地人物 > 帖子
天葬 16.1、西藏的怪圈
送交者: ZTer 2008年05月06日09:11:06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鄧小平改變中共對藏政策,最重要的一個方面就是不再干涉藏人歲其傳統宗教的信仰。這種解禁使西藏宗教獲得全面復興。這時的中共才發現它落進了一個“怪圈”。

“怪圈”是這樣的:中共給西藏宗教自由→藏民族全民信教→信教者服從宗教領袖→達賴喇嘛是西藏宗教的領袖→達賴喇嘛同時又是反對中共統治西藏的政治領袖。

中共給西藏宗教自由本是為了爭取藏人對其統治的認同,緩解國際社會對其西藏政策的批評。然而上述“怪圈”的存在,卻使其目標和手段背道而馳。達賴喇嘛是形成這個“怪圈”的關鍵一環。他以宗教領袖身份對全民信教的藏民族擁有的精神影響力,可以非常容易地轉化為引導藏民族跟隨他反對中共統治政治號召力,從而把西藏宗教順理成章地轉化為他的政治工具。中共則因此陷入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重新禁絕西藏宗教是行不通的,何況也已沒有逆轉的手段和相應的替代意識形態;而放任宗教的發展,就無法防止達賴喇嘛以宗教領袖的身份對藏人所發揮的政治作用。

毛澤東時代,共產黨在西藏是唯一的有組織力量,是人民唯一的信息和指令來源,是全部社會財富的唯一控制者。流亡在外的達賴喇嘛即使在藏人心中仍然享有崇高威望,因為缺少溝通渠道,也無法發揮多大影響。他那時與那些逐漸被人遺忘的下台領袖和過時人物沒有多少區別。隨宗教自由在西藏恢復,情況就完全變了樣。西藏宗教以遍布各地的寺廟為依託,有一個伸向所有地域和所有社會階層的網絡。依靠這種網絡,西藏宗教成為不受中共控制的傳播信息和發布指令的獨立系統。目前,這個擁有1787座寺廟的系統覆蓋面已經達到可以與政權系統(897個鄉級政府)覆蓋面相比的程度。

西藏寺廟同時具有從民間“斂財”的能力──那可以被視為建立在信徒自願基礎上的納稅制度。大量財富作為供奉流入寺廟。寺廟(尤其是一些香火旺盛的大寺廟)由此掌握了雄厚的資源。既有組織網絡,又有財政來源,加上其至高無上的精神影響力和一呼百應的群眾基礎,今天的西藏宗教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具有了“潛政權”的性質。

對廣布藏區的寺廟和僧尼,中共雖然一直進行着所謂的“統戰”,不惜花費大量財力和精力,但是以為西藏僧侶們因此就會盡棄前嫌,並且在達賴和中共的對抗中站在中共一邊,那就是太低估宗教信仰的力量了。達賴喇嘛所具有的至高無上的精神權威,是藏傳佛教的基本原則之一。很清楚,按照這樣的原則,西藏的宗教組織和宗教人士服從達賴喇嘛,是符合邏輯的行為,指望他們不服從達賴喇嘛,只能是中共的一相情願。

例如班禪喇嘛的傳統駐錫寺廟──日喀則扎什倫布寺的主持恰扎•強巴赤列活佛,他平時對北京表現得絕對順從,以至被一些藏人指責為漢人走狗。北京對他也信任有加,給了他全國政協常委、西藏自治區政協副主席的高位。十世班禪去世後,北京讓他全權負責尋找班禪的轉世靈童,撥專款600萬元人民幣。而在這個關繫到西藏宗教根本原則的大事面前,他在內心深處最效忠的是誰就考驗出來了。他花着北京的錢,用了五年時間,對北京始終虛與委蛇,暗中卻把尋訪靈童的每一步情況向印度的達賴喇嘛匯報,聽取達賴喇嘛指示,最終使達賴喇嘛得以搶在中共之前,宣布根敦•卻吉尼瑪為十世班禪的轉世靈童。

按照正常尋訪的結果,根敦•卻吉尼瑪本來的確是最佳的靈童人選,就因為達賴喇嘛搶先對他進行了確認,中共大為惱怒,導致了另選靈童的風波,結果既造成了靈童合法性危機,出現了兩個班禪並立的局面,也嚴重打擊了中國長期以來一直利用班禪制約達賴的戰略。中共將恰扎•強巴赤列活佛投入監獄,判了八年徒刑,有報道說還對其實行了人身虐待。

恰扎活佛並不後悔,他這樣解釋他的行為:“我是受了比丘戒,並由達賴喇嘛灌頂的。我必須服從灌頂上師的意志,否則,是上不了天堂的。”

僧侶之所以成為僧侶,就是為了崇拜神並為神而獻身。要他們把熱愛世俗國家和遵守世俗法律放在神之上,那完全違背宗教的本質。反而正是為了實現神的旨意犧牲自己,才是他們追求的光榮。達賴喇嘛的意志因此必然是左右他們思想和行動的指南。據有關材料統計,從1987年9月27日拉薩發生第一次騷亂到1996年底,一共發生的一百四十多起騷亂鬧事中,其中近一百三十起是由僧尼在“西藏獨立”的名義下帶頭鬧起來的。1995年上半年西藏以“反革命罪”逮捕的121人,其中116人是僧尼。儘管達賴喇嘛本人進不了西藏,數萬服從他意志的僧侶卻廣布在西藏的每一個角落。

如果中共要對付的僅僅是寺廟和僧侶,雖然對上千座寺廟和數萬僧侶進行控制困難多並且成本高,但是以中共的力量,只要真下決心,也不是做不到。然而中共所面對的,除了僧侶,還有人人信教的整個藏民族。對此前面已經談及,這裡再舉一個小事為例。

我在雲南藏區旅行時,有一次攔了一輛軍隊的越野吉普車。在向司機問路時,我看見車後座有一位中共解放軍大校,是個藏人。這樣高級別的藏族軍官不太多見,但是令我注意的倒不是他的軍銜,而是他懷裡捧的大把柏樹枝,他的下半身全被埋在柏樹枝下面。他要幹什麼?我留下一個懸念。

不久懸念就解開了。我的車和那軍車前後到達一個山口。那山口正對着梅里雪山。梅里雪山是藏人的神山,不少藏人正在向梅里雪山磕長頭。山口扯滿經幡,幾座焚香塔繚繞青煙。那位大校把他帶的柏樹枝全部添進焚香塔,隨之空氣中散發出柏樹燃燒的香氣。大校沒有磕頭,但表情虔誠。解放軍的高級軍官應該是藏人中對中共最忠誠者,也是受中共無神論教育最深者,他都照樣要拜他們民族的神,其他的藏人更是可想而知。我在那山口逗留了一個多小時,過往汽車沒有一輛不停下,所有藏人──不管是普通百姓還是政府官員──全都下車對神山頂禮膜拜。

當前,宗教已經成為西藏民間社會的主導力量。借着宗教回歸,達賴喇嘛對整個藏族地區的影響已無所不在。儘管在具體的世俗生活中,大多數老百姓與達賴喇嘛的政治主張不相干,甚至背道而馳,但對他們而言,宗教與世俗是兩個世界,一個形而上,一個形而下,即使有矛盾,也各不相擾。力求二者統一是理性思維的邏輯,低文化的宗教信徒沒那個能力,也沒那種需求。宗教賦予達賴喇嘛神的地位,他的與宗教本無關聯的政治主張就混同為神的旨意,成了宗教命令,大多數藏人就會無條件地服從,或至少是不敢表達異議。

宗教是達賴喇嘛扎在西藏最有生命力的根。西藏宗教被禁絕的時期,他只是一條無水之魚,而西藏宗教一旦復活,他就是根深葉茂的大樹。西藏宗教的一切實體都是他的延伸,西藏宗教掌握的一切資源都可以為他調用。既然西藏的一切都與宗教關聯在一起,達賴喇嘛的靈魂因此就能附着在西藏的每一寸土地上。雖然西藏的政權由中共控制,達賴喇嘛卻控制西藏的人心。政權和人心,哪一個更有決定作用?中共奪取中國的政權,當年不就是靠的人心嗎?

1989年,諾貝爾和平獎委員會決定授予達賴喇嘛當年的諾貝爾和平獎。雖然當時的拉薩還在中共軍隊戒嚴之下,拉薩卻出現了聲勢浩大的群眾自發慶祝狂歡。人們歡呼着向空中揚灑糌粑,向地上倒撒青稞酒,吉祥符和傳單滿天飛舞。那一天八廓街和大昭寺廣場交通完全堵塞,因為買糌粑(揚灑用)的人多,糌粑價格從每斤三角暴漲到每斤兩元。畫有龍、虎、羊等圖案的吉祥符紙片鋪滿了地面,大昭寺門前積存了一厘米厚 。這種場面給中共心裡留下什麼滋味,只有它自己知道了。

中共面對這個怪圈,長時間地找不到應對辦法,使局勢向着矛盾激化方向發展,直到危機爆發,措手不及。1987年9月27日,達賴喇嘛在美國國會發表“五點計劃”的演說六天之後,作為回應,拉薩發生了1959年以後第一次要求西藏獨立的遊行。二十多名西藏僧人手持西藏獨立國旗幟,高喊“中國人滾出西藏”的口號,環繞人群擁擠的八廓街遊行五圈,警方因為沒有接到上級的明確指示而無所行動,直到遊行者向西藏自治區政府所在地進發,才出面進行阻止。

警方的遲鈍和息事寧人鼓舞了僧人進一步表達他們的意志。三天后的中國國慶節,更多的僧人在八廓街舉行遊行。這回已有準備的警方立刻拘捕了他們,但卻非常沒有策略地把他們集中在八廓街的警察派出所進行審問,有些警察(主要是藏人警察)還對不馴服的僧人進行了毆打。八廓街是拉薩藏人最集中的居住區,僧人被打的情況和慘叫之聲可以被周圍的藏人聽聞。這極大地刺激了在傳統中把僧人視為“寶”的藏人群眾,勾起他們對西藏宗教在毛澤東時代所受迫害的痛苦回憶。群眾開始自發地對八廓街派出所呼喊抗議口號並扔石頭。人越聚越多,形成了圍攻局面。而當局對那種情況既無預料也無措施,可想而知,事態如果不是在一開始就受到遏止,很快就會擴大。參加的人越來越多,不久就發展到縱火,燒汽車,毆打街上的漢人,還有人趁亂搗毀和搶劫街面的商店。“西藏獨立”和“把漢人趕出西藏”的口號也立刻傳遍拉薩。

我訪問過一個當年在場的武警士兵,他埋怨那是因為當官的怕丟烏紗帽,誰也不敢做決定,不下令採取措施,事態就制止不住。他們當時被調到現場,但只能被動地挨打,什麼裝備也沒有,沒有盾牌、警棍,更沒有國外警察那些防暴設備,連鋼盔在開始都沒有,後來才從野戰軍調來一批。那位武警士兵所說的“決定”和“採取措施”,說白了就是下令開槍。平時沒有準備,遇到這種突發事件,要麼束手無策,要麼就只有開槍一個選擇。有槍不開,拿在手裡還不如燒火棍好使 ,遠敵不過藏人手裡的石頭。何況群眾人多,軍警人少。這和北京“六•四”時的情況是一樣的。

當八廓街公安派出所被圍攻的群眾點火焚燒時,困在裡面的警察通過對講機向西藏的中共首腦請示,首腦們只回答“要冷靜,千萬不能開槍”,但是對警察們繼續追問怎麼辦,對講機里只有雜音而聽不到回答,氣憤的警察向沒有聲音的對講機大喊“你們TMD是人不是人,還管不管我們死活” 。

警察死活是小事,對西藏的中共首腦來講,沒有北京的明確指示,他們絕對不敢擅自下令開槍。開槍不開槍是分水嶺,性質截然不同。他們既沒有別的手段和辦法,又不能下令開槍,就只有乾等北京的指示。其實誰都明白,所謂的北京指示,別的照舊沒用,等的就是一個開槍的許可。

然而允許開槍對北京又何嘗是輕易之事?八廓街發生騷亂三個多小時之後,西藏黨政首腦終於等到“中央指示”,那不過是公安部辦公廳一位副主任通過西藏自治區公安廳傳達的,內容有五條:

一、 可以出動消防車救火;
二、 一定要保護好群眾;
三、 對搶槍、燒車、砸車採取堅定果斷措施;
四、 現場指揮要沉着冷靜;
五、 不要開槍。

一眼就能看出來,對於制止事態,這實在是等於什麼都沒說的五條。希望能通過北京指示減掉自己壓力的西藏黨政首腦,壓力更為沉重。沒有獲得開槍許可,他們就沒有任何“堅定果斷”的措施。事實上在那幾天,拉薩中心的八廓街一帶基本失控,被有人說成是已經實現了“獨立” 。

當然,警察還是開了槍,並且打死了人。現在無從證實是有了允許開槍的命令,還是警察自發開的槍。不過不難想象,警察手裡有槍,總讓他們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即使沒命令,他們最終也一定會開槍。也許那正是西藏黨政首腦所希望的。上面不下開槍許可,自己就不能鬆口,但是一旦被激怒了的警察自行開火,再多發射一些子彈也就沒有本質區別,騷亂的人群可以因此被打散,威懾可以形成,事態就能平息。如果事後上面有追查責任,那是由下面的警察負。

那次事件成了西藏以後一系列抗議活動和騷亂的開端。中共後來也習慣了開槍,並且動輒以開槍解決問題。這方面的情況已經有了很多報道,這裡就不再贅述。對於為什麼偏在西藏社會進入最好狀態時發生如此廣泛的動亂,下面是中共《人民日報》記者採訪的一些拉薩人的言論片段:

政府應該反省一下自己的工作,反省一下西藏的政策。笑臉總對着上層人士,老百姓的苦處很少有領導來過問,寒了群眾心。

既然讓信教,又讓批宗教的領袖,感情說不過。

要改革開放搞活經濟,又突出宣揚信教,這本身就矛盾。恢復寺廟可以適當一點,現在不光是信仰宗教自由,而是政府在組織了,有大的宗教節日,自治區領導都要參加,公安人員很多,幹什麼嘛,政權和宗教本身就是分開的嘛。年青人打石頭,跟着騷亂分子跑,為什麼?有些還是小孩子,還不是家庭和社會的不正常影響。

好幾年來八角街不時就有反標,寫“西藏獨立”之類的內容,可是沒有重視,總以為群眾在我們一邊。上邊看來不了解民情,光報喜不報憂。如果真是政府說的形勢那麼好,那麼團結,騷亂根本不會鬧起來嘛。光是喊請示中央,請示中央,自治區是幹什麼吃的?地方政府的作用呢?不過是怕自己烏紗帽掉了,誰也不明確表態。

政府總是翻過去的事情,總想做出寬懷仁厚的樣子,過去的傷疤越揭越痛,當然怨恨之心由此而生。修吧,哪怕是再恢復和平解放前的兩千多座寺廟,再制定哲蚌寺七千七百人、色拉寺五千五百人、甘丹寺三千三百人的喇嘛定額,宗教政策仍然不會讓一些人滿意。因為西藏過去是政教合一社會,總不至於落實到政教再合一,三大寺重新過問西藏政治、宗教人士出任西藏各級政府領導吧?

現在是鬧事的人不孤立,孤立的是我們幹部,在社會上孤立,在家裡也孤立。你們問為什麼?有些群眾說,共產黨變了,五十年代要我們,八十年代要貴族,有個說法,上層人士的石頭和狗都落實了政策,而老百姓呢?退休的工人、幹部?沒有錢,沒有房子住。像我們辦事處,四個居委會,管五千多居民,有六十多個黨員幹部,騷亂以後,只有一個居委會幹部來反映了一下群眾的情況。基層政權基本上是不起作用了。

採訪這些言論的記者還透露了他以“特殊方式”對參加騷亂的一個喇嘛進行的採訪(那“特殊方式”大概是裝成台灣或香港的遊客):

問:你贊成西藏獨立嗎?為什麼?
答:贊成,西藏本來就是西藏人的嘛,我們有達賴喇嘛,漢人有嗎?漢人吃糌粑喝酥油茶青稞酒嗎?我們不一樣。

問:你願意當喇嘛嗎?
答:當然,藏人最光榮的就是當喇嘛。

問:你對政府的宗教政策怎麼看?你認為西藏人現在的生活不錯嗎?
答:他們漢人把我們的寺廟都毀了,當然應該他們修。我們喇嘛不如以前了,以前我們有很多吃的,老百姓供應,噶廈也專門供應,現在錢很少,寺廟很多值錢的東西他們都拿走了。漢人在拉薩修了很多新房子,但不是我們住的。拉薩城就是修得再好,我們也不需要。我們希望的是到處都有寺廟,人人都可以做喇嘛。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06: 新中國定都初選哈爾濱zt
2006: 警惕氫氣球z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