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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 (十六)
送交者: ZTer 2008年08月11日11:47:05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群雄并起的年代---高欢      尔朱兆在洛阳城逍遥没几天,又只得匆匆赶回老巢去了,因为后院起火了――秀容一带遭到了河西强盗纥豆陵步蕃的攻击,且攻势甚猛。而陵步蕃虽一贯做贼,可这次攻打却完全名正言顺,因为给他下达诏令的正是被锁在永宁寺里头的元子攸。尔朱兆留下尔朱世隆等人镇守洛阳,星夜赶回晋阳,而元子攸这位可怜的天子,也成了他随身携带的私家物品。      元子攸被俘后,一直被关押在永宁寺里。由于尔朱兆对他恨之入骨,这寒冬腊月里,这位天子央求块头巾取暖也被断然拒绝。天寒地冻中,元子攸只能伴着根冰冷的铁链,哆哆嗦嗦地渡过了胆战心惊的几日。      可是元子攸的坏运气并没有结束。尔朱兆把他送到晋阳不久,前方便接连吃了纥豆陵步蕃的败仗。恼羞成怒下,尔朱兆新仇旧恨一起了结,索性把元子攸勒死在晋阳的三级佛寺。      元子攸死时年仅二十四岁,在位三年。在胡太后弄得北魏政权江河日下时,他既贪于天子之位,又为重振祖宗伟业,挺身而出,与枭雄尔朱荣联袂夺下天下。熟不料此举最终引狼入室,酿成河阴之祸,致使江山沦为尔朱氏之手。但元子攸虽身处在绝境之中,却并不甘心过这行尸走肉的傀儡生活,始终努力培养亲信,寻觅良机。最后被逼无奈,他舍命一搏,手刃权臣,替千百年来那群哆嗦在权臣脚下的可怜天子出了恶气,其英勇气概岂是刘协、曹芳等懦弱之主可比!然而危急时刻,他所托非人,误用元徽,最终落得缢死佛寺的可悲下场,的确让人叹息。      元子攸虽百般努力,却智识有限,终被历史大浪无情淘去。登场时匆匆忙忙,离去时黯然神伤,历史上弱者的足迹无不如此!元子攸此柔弱小生,能登台亮相,与尔朱群狼共舞,苦撑三年,其实已属幸运。因为乱世之中,这绚烂的舞台只垂青强者!      纥豆陵步蕃的攻势很猛,尔朱兆只能带兵三千的毛病果然被尔朱荣言中。带兵一多,他便顾此失彼,连连吃了败仗。情急之下,尔朱兆想起了一个帮手――高欢。自从投奔尔朱荣后,高欢一直默默无闻地替尔朱荣出谋划策,他熟谙潜龙在渊的道理,知道还不到自己腾空而起的时候,便一直明哲保身,远离权力争斗的漩涡。自从跟随尔朱荣击败陈庆之后,高欢被封为晋州刺史,终于有了一块自己的地盘。刘贵是高欢的好朋友,经常贿赂尔朱荣的心腹,所以高欢在晋州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能放开手脚培养自己的势力,为以后的龙出深渊作未雨绸缪之计。      鼠目寸光的人在解决燃眉之急时总是选择饮鸩止渴的方式,而尔朱兆就是这样的人。尔朱兆只知道陵步蕃很危险,对高欢这个未来真正的敌手却毫不在意。而高欢正是尔朱荣心目中唯一能与自己并肩而立的人:“堪代我主众者,唯贺六浑耳!”  其实尔朱荣初见高欢时,高欢这块暗淡无光的金子,在他眼里跟其他的沙子并无区别。那时的高欢刚刚经历了一段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非常疲惫不堪,却又迫不及待地想成为尔朱荣的左膀右臂。高欢的好友刘贵那时已是尔朱荣手下的红人,便极力美言高欢的过人之处。可心急喝不了热粥,结果一见面,尔朱荣一看他憔悴不堪、风尘仆仆的落魄样,与刘贵的吹捧相差甚大,便也不大放在心上。因为当时尔朱荣手下早已是各路英豪聚集,不缺少一个流浪汉装扮的人。这一次谋职,高欢失败了,这如同一个大学毕业生,玩游戏熬了一通宵,然而第二日却趿拉着拖鞋、哈欠连天地去应聘跨国公司高管,其实能闯过保安这一关已属幸运了。      虽然尔朱荣没有展现出伯乐的眼光,可高欢这匹千里马却并不气馁,他再度毛遂自荐――几日休整过后,他又梳洗打扮一番,再次求见尔朱荣。尔朱荣上次大失所望后,所以这次安排的面试场所也非常随意――马厩,而考试内容更是离奇,是给一匹脾气暴烈的野马修剪毛发。一般人对这样的考试安排肯定会失望至极:这马性子烈,稍有不适,便会横冲直撞,弄得四处都是马毛,那这次求职就算彻底歇菜了。但剪得再好又能怎样?至多也只能混个“弼马温”的角色,日后哪还有出头之日?      在平常事里,也能展现自己非凡能力的才不是凡人!高欢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竟然不按照一般步骤给这匹野马捆绳上套,却是直接上前给马剪起了毛发。而这匹野马也一反常态,非常温顺地任由高欢摆布。但高欢真正的过人之处不在于他高超的驯马技巧。当他干净利落地把马的毛发修剪整齐时,他朝着惊喜不已的尔朱荣画龙点睛地说了一句:“御恶人亦如此马矣。”      夫人不言,言必要中!此言非常自然地把话题从马引到了人,如同电击,一下子射到尔朱荣的心痒之处。因为养马的高手尔朱荣并不缺,他缺的是替他谋划夺取天下的英杰之士。他立即屏开左右,请高欢落座,询问天下时局。      高欢乐此不疲,依然从马说起:“闻公有马十二谷,色别为群,将此竟何用也?”尔朱荣不喜欢这种循循善诱的方式,便说:“但言尔意。”高欢直言不讳:“天下愚弱,太后淫乱,群丑擅命。明公乘时奋发,清除帝侧,霸业可举鞭而成。”尔朱荣大悦。因为虽同是贩牛养马的人,然而每个人的境界却是不一样的:战国的弦高贩牛,是为了警醒秦军,纾国之难,匹夫有责而已;尔朱荣的祖父辈养马是为驰骋田猎为乐,终老山谷;而尔朱荣却是野心勃勃之人,要乘风云际会,在群雄逐鹿时分一杯羹。高欢此言一出,便一针见血,让尔朱荣顿觉相见恨晚。知音难求,两人谈至半夜之中方才散去。高欢虽寸功未立,却凭此“马经”成为尔朱荣帐下红人,军国大事无不预谋。加上后来数次征讨功勋,高欢被加封为晋州刺史。      比尔朱荣更早慧眼识珠,发现高欢必会辉煌腾达的是怀朔镇将段长。那时的高欢还只是个其貌不扬的小函吏,段长见后却大为所惊,竟以子孙相托,极具先见之明。而太原的龙苍鹰也看出高欢霸气十足,在高欢刚投奔尔朱荣立足未稳时,竟割让自己一半的住宅让高欢居住。当然后来他们也为自己的超前眼光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但最早发现高欢价值的,却是一位女人,那便是高欢的夫人娄昭君――女人永远比男人了解男人。她以身相许高欢时,那时的他彻彻底底是一粒普通的沙子,毫无耀眼之处。因为当时他正在怀朔的城楼上干着力气活,和别的杂役毫无所异,但却被娄大小姐一眼相中,惊为天人:此真吾夫也!而那时,娄大小姐家的门槛都快被当地豪族的求亲队伍踩烂了。  娄大小姐家富甲一方,童仆数千,牛马谷量。且娄家又好善乐施,各方豪杰多来相投,在当地声望很高。她的祖父娄提还曾因战功被加封为侯,也算家门显赫。      可高欢的出身却不怎么光彩,连清白人家都算不上――他是囚徒的子孙。翻开他的族谱,往远里扯,他的祖上还是渤海一代的望族。可到了他的祖父高谧时,高家便开始一蹶不振,每况愈下。高谧曾当过北魏的侍御史,结果却因犯法被发配至怀朔镇服役。高欢的父亲高树是个浪荡子,即使在怀朔这个穷乡僻壤也活得极为洒脱,不愿为柴米油盐所累,终日游手好闲,从未想着光宗耀祖。这可苦了高欢,出生不久,母亲韩氏便撒手西去。高树便索性将他寄养在女婿尉景家中。      家徒四壁,又逢年幼丧母,高欢便是在这样的艰难困苦中长大成人。可也正是这苦难的磨炼养成了高欢日后无坚不摧的意志,正是这种寄人篱下的早熟使得他在尔虞我诈的斗争中变得从容淡定。      怀朔为北魏六镇之一,终年寒风凛冽、黄沙漫天,空气里弥漫的全是金戈铁马的气息。加上姐夫尉景又是怀朔监狱的小队长,小高欢也整日与鲜卑军人厮混,学着舞刀弄枪,在杀声震天中日见成长。此时中原大地的鲜卑族人在汉化的暖风中变得日益糜烂、柔弱不堪,而汉人出身的高欢却在边境中的寒风中变得孔武有力,生气勃勃。除了披着一副汉人的皮囊外,他的言谈举止已全是鲜卑族人的风格。但他身上流淌的终究是汉人的血液,而正是这种民族身份的叠加让他在今后日益尖锐的胡汉之争中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虽然家中一贫如洗,但高欢在经营家业上与其父却如出一辙,轻财重士,四处交友。这种慷慨使得高欢更加贫穷,他连匹马都买不起,本可投身军队,混个一官半职的仕途之路就这么断了。但高欢却长得仪表堂堂,长头高颧,齿白如玉,而且少年老成,正是这种与生俱来的男性魅力才使得他被娄大小姐在万千人中一眼相中。      怀朔乃胡人聚居之地,没有繁文缛节的束缚,男女之间的风气也较为开放。娄大小姐在感情的主动开放上当然也是巾帼不让须眉,选择了主动出击:她先让婢女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意。当时的高欢正苦于无出头之日,现在竟有富家小姐主动投怀送抱,哪有不愿之理?一来二去,郎情妾意过后,两人便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高欢两手空空的,哪有钱财娶亲?关键时刻又是娄大小姐慷慨解囊,将多年积攒的私房钱数次送与高欢,置办聘礼,将自己迎取过门。如此一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便在娄大小姐的一手操办下办成了。  高欢除了抱得美人归外,还得了一大堆嫁妆,赚得钵满盆满。这位穷小子终于能买得起马了,由此也混成了军镇的一名小头目。不久,他又被提拔为函吏(军队的邮递员),终年在洛阳和怀朔两地之间奔波送信。      函吏这工作虽并不起眼,但对高欢的成长却非常有用,从此他不再是那边镇小城的井底之蛙,变得眼界开阔,心怀天下。在洛阳城,那里的达官贵人过着醉生梦死的糜烂生活,宛如天堂;可一回到怀朔,边镇穷苦军民却在生与死之间苦苦挣扎,如同地域。而高欢的生活就是在这天堂和地域间摇荡,这一干就是风雨无阻的六年。每进京一次,高欢对这两地间贫富差距的体会便越深,心里头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这边境的怒火迟早会酿成巨祸的。      不安归不安,此时高欢的小日子还是非常滋润的:老婆带来的家业虽不能富甲一方,但也算殷实;函吏这份职业虽算不上出人头地,但毕竟是一份铁饭碗,而且还能向人吹嘘点洛阳城的趣闻轶事,让大家羡慕。这天下虽动荡不安,但还没到山崩地裂的地步,过着小康日子的高欢用不着铤而走险。      若不是洛阳之行里这两件事接连的刺激,可能高欢依然还会欢天喜地守着函吏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第一件是大事,绝对的国家大事。京城的羽林卫士因待遇问题去围攻尚书省,火烧朝廷大员张彝府第,可朝廷却对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最后竟不了了之。这让高欢彻底明白了:这天要塌下来了,朝廷已经撑不住了。      而第二件是小事,绝对芝麻大的小事,可这小事给高欢带来的震撼却比那件大事要深得多。与高欢在洛阳接头的上司是令史麻祥。麻祥一日用餐时突然兴起,便赏了块肉给高欢。高欢本来就不习惯站着用餐,一时得意忘形,竟然也上前坐在凳子上啃了起来。这可伤害了麻祥的自尊心:本是好意让你沾点油水,你却得寸进尺,敢与我同桌而食,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我这个长官嘛?为了这块肉,高欢竟被抽得皮开肉绽,挨了麻祥的四十大板。      洛阳的那把火,让高欢彻底清醒了:天下乱了,这财产家业守得再牢,最终也只能拱手让人。而麻祥的那顿板子,让高欢更加刻骨铭心:依靠别人的恩赐,永远只能任人宰割;唯有成为人上之人,一切便由自己生杀予夺!      一回洛阳,高欢便散尽家财,结交各路好友。云中的司马子如、秀容的刘贵、怀朔的孙腾、侯景这些基层的小官员都成为了高欢的莫逆之交,加上姐夫尉景、段荣、小舅子娄昭等亲戚在一旁张罗,小公务员高欢已建立了自己的小圈子,怀有澄清天下的大志。虽然在杜洛周、葛荣的叛军中高欢接连碰壁,但在尔朱荣的赏识下,高欢的仕途之路便一路顺风顺水,最终混到了晋州刺史的位置。如果尔朱荣不死,高欢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可现在,尔朱荣被刺,元子攸被弑,天下再次无主,这时的高欢怎还会安心地当他的一方刺史?而这时,不可一世的尔朱兆却向他伸出了求援之手。  这已是尔朱兆第二次向高欢发出邀请了,而上一次他的好意却被高欢婉拒了。那次尔朱兆要去攻打洛阳,要高欢一同前去谋取富贵,因为尔朱兆认为高欢是叔叔尔朱荣一手提拔的,又是义薄云天的好汉,肯定会给叔叔报仇的。可高欢却拒绝了,以家门口山贼未平的理由推辞了。尔朱兆很懊恼,本是觉得此趟买卖把握大,把你高欢当成兄弟,才想让你分一杯羹的,没想到你这样推三阻四的,你以为我那个吉梦是白做的?      山贼未平当然只是托辞,老谋深算的高欢之所以选择静观其变,是因为他觉得此趟攻打洛阳风险过大,一旦失手,就是家破人亡的后果。一般目光短浅的人做决定的时候只会想到要是失败后会付出什么代价,但高瞻远瞩的人还会考虑一旦成功后自己还会失去什么。而正是这种长远的考虑,才是高欢真正按兵不动的原因。是的,即使成功打下都城,废掉天子又如何呢?此时的高欢已不像三年前河阴之难时那样冲动了:当时他为了取悦尔朱荣,竟然劝其称帝,没想到局势突变,他自己也险些被贺拔岳的谗言害死。      经过了三年的磨炼,他明白了政治声誉的清白对一个想成就霸业的人来说有多么重要!的确,尔朱兆此次攻打洛阳胜算很大,自己跟着去肯定能加官晋爵。但是元子攸已经即位三年,是天下公认的君王,他谋杀权臣也算名正言顺;而尔朱兆虽师出有名,但终究是以下犯上。且尔朱兆有勇无谋,就算一时得志,终是秋后蚂蚱,蹦不了多久的。成功了,也就是眼前这一点蝇头小利,却为此要一辈子背负谋逆造反的恶名,值得吗?孰重孰轻,高欢心里一目了然!      当然高欢也不是那种以死报效君王的纯臣,可他更不会贸然做出以下犯上的蠢事,这从以后他跟几位北魏君主的恩怨情仇中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他对君主的态度要比曹操温和一些,不会把曹操那种咄咄逼人的霸气时刻写在脸上,但在本质上却与其如出一辙:虽不赶尽杀绝,但绝对要为我所用!      这是尔朱兆第二次示好了,还是拒绝嘛?虽与上一次才相隔了一个多月,但天下的局势已经全然不同了:元子攸已死,新即位的皇帝元朗只是个摆设,天下即将四分五裂,又到浑水摸鱼的好时机了。      高欢的幕僚都盼着尔朱兆被陵步蕃攻垮,这样起码自己地盘里能少一个劲敌,所以都劝高欢不要救援。高欢当然喜欢坐山观虎斗的感觉,但他权衡再三,决定还是帮尔朱兆一把。他明白现在天下尽是尔朱氏的势力,山西这一带更是尔朱氏起家之地,自己虽据有晋州一地,但终究势单力薄,寄人篱下,日后还得靠尔朱兆关照。虽然尔朱兆此次凶多吉少,但一旦风云突变,挺过此次凶险,见自己见死不救,肯定会恼羞成怒,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但高欢考虑的不只是“害”的问题,还有“利”的关系!因为尔朱兆手上有着一座让高欢垂涎三尺的金山,可那宝藏捏在尔朱兆手里却连废铜烂铁都不如。高欢知道要想横行天下,非得把这堆废铜烂铁搬出来“变废为宝”不可!但这需要尔朱兆点头才行,所以他门口这把火一定要帮他灭掉。  我们都见过救火,但救火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的方式。心地单纯的人一看到刚起了点火苗,便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把火灭了;而居心叵测的人却不这样,他非要等到那火势冲天,直到主人绝望的时候,才慢腾腾出手相救。而主人对这两种结果的报答方式更让人大跌眼镜:第一种至多是几块点心,再加几句不痛不痒的感谢话,如同打发叫化子一样,因为在主人眼里――火这么小,自然会灭的,这点报酬够意思了。而第二种明明是居心险恶,可主人不但大鱼大肉地伺候,还要感激涕零地谢个不停,因为他认为,要不是你出手相救的话,他就完了。      这世道就这么混账,所以高欢要么不出手,要么非得等到那被救的人绝望至哭爹喊娘的时候再出手,这样他才会记住自己一辈子。他力排众议,带兵出发了,可行军的速度却如同蜗牛。尔朱兆日日派人催高欢尽早赶来救援,可高欢虽满口答应,却又装作很无奈:不是兄弟不卖力,是这天公不作美,汾河上这桥没了,我这军队渡不过来啊!而这时,尔朱兆早已窘迫得火烧眉毛了,屡屡落败,被步蕃的军队揍得鼻青脸肿,只得向南逃窜。      这时高欢游山玩水地也差不多了,觉得这火也已经旺到尔朱兆要感激自己一辈子的势头了,便率兵赶到与失魂落魄的尔朱兆会师了。高欢用兵老谋深算,尔朱兆打仗勇猛无敌,两人这一次合作算是珠联璧合,在石鼓山一带打得贼军丢盔弃甲,大败而逃,而贼帅步蕃本人也临阵被斩。      不出所料,尔朱兆果然对高欢感恩戴德,和高欢拜了天地,点了香火,成了歃血为盟的兄弟。尔朱兆头脑一热,更是不顾个人安危,只带了数十骑前去拜访高欢,通宵达旦纵酒为乐。      这在尔朱兆眼里只是一次增进兄弟感情的普通宴饮,而高欢却如临大敌,心如鹿撞,他明白人生关键的时刻来到了――把握不住,那可能这一辈子都会窝在晋州这个小地方了;一旦抓住了,那便预示着自己一飞冲天的机会来了。      让高欢梦寐以求的正是尔朱兆手中的十万六镇降户。这本应成为虎狼之师的十万人在尔朱兆里完全成了累赘。葛荣败后,被迁徙到山西一带的六镇降户有二十余万人,可他们在这里日子很惨,遭受契胡族人的随意凌辱欺压,连活命朝不保夕。为求活命,不到三年时间,他们大大小小的反叛已累积至二十六次。而尔朱兆对此除了大肆屠杀外,别无他策,常为此事忧心忡忡――因为降户虽被诛杀过半,却依然造反不停,可见契胡人对他们的凌辱到了何种暴虐的地步。这么好的宝藏在尔朱兆这个蠢蛋手里却成了废铜烂铁,缺兵少将的高欢当然心疼死了:再这样下去,这宝藏就要活活烂掉了――造反不止的六镇人迟早会被尔朱兆杀光的。      为此事,高欢早已日思夜想多时,他准备趁着这觥筹交错、把酒言欢的机会把这宝藏捞出来,因为这可是自己日后发家致富,直至富可敌国的本钱。而尔朱兆虽然蠢,可他会蠢到把这十万人主动拱手相让的地步吗?  事实证明,只要你肯循循善诱的话,有些人会蠢到他自己也难以置信的地步――被人卖了,还乐得替你数钱。而高欢正是这种忽悠的高手。一次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后,喝得晕乎乎的尔朱兆主动向高欢倒起了苦水:六镇降户谋乱不止,为之奈何?      这不明摆着是向黄鼠狼询问:我们家这些鸡不太听话,每天闹得鸡飞狗跳的,该怎么办?尔朱兆心地如此单纯,高欢觉得不好好利用一番真是对不起自己与生俱来的奸猾,何况他这只黄鼠狼对这些鸡早已垂涎三尺。但聪明的黄鼠狼再饥渴,也不会直接说:把这些鸡都搬到我家里来,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高欢当然不会选择这种赤裸裸的方式。      他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装作一脸诚恳的样子:“六镇反残,不可尽杀,宜选王腹心使统之,有犯者罪其帅,则所罪者寡矣。”此言的确在替尔朱兆排忧解难, 什么“心腹统领”“连坐惩罚”,确实有效。可这句话却藏着一个小阴谋,它其实是在引诱尔朱兆询问:那么谁可统领这十万人呢?      单纯的尔朱兆此时正喝到兴头之上,觉得此计甚妙,连忙询问:善!谁可使者?果然中计,戏的关键时刻终于来了!高欢当然不能毛遂自荐,因为这样太明目张胆了,尔朱兆虽傻,也会一眼看穿的。      可老谋深算的高欢早已安排好了一个近似黄盖的苦角――贺拔允。贺拔允是贺拔家三兄弟中的老大,此回刚刚从柔然出使回来,也被请来参加这个酒局。贺拔允看出高欢日后定能飞黄腾达,暗中与其早已结交。不过他虽然也能征善战,但与贺拔岳、贺拔胜这两位弟弟相比,还是缺一点英雄气概,所以也甘愿出演这个不太光彩的角色。      尔朱兆此言一出,贺拔允忙说:让高欢统领吧。      这时,真正的男主演上场了!刚才还文质彬彬,在一旁出谋划策的高欢突然发疯似的扑向贺拔允,一拳打在贺拔允嘴上,打得他鲜血直流,门牙脱落。打完后,高欢还义愤填膺地说道:平生天柱(尔朱荣)时,奴辈伏处分如鹰犬。今日天下事取舍在王,而阿鞠泥(贺拔允)敢僭易妄言,请杀之!”      这话听了,谁不飘飘欲仙!以前是叔叔统领天下,没想到现在我尔朱兆已经天下独尊了。高欢这兄弟真讲义气,为了维护我的尊严,竟然把贺拔允打成这样惨。他这样重情重义,我尔朱兆再不表示表示,那还是人嘛?尔朱兆心头一阵温暖滚过,说,六镇这群叫花子就靠高欢兄弟照料了。      贺拔允的那颗门牙总算没有白掉!可高欢在欣喜若狂之时,并没有和尔朱兆继续狂饮,因为他懂得承诺永远都是空的,只有到自己手里那才是真金白银。尔朱兆现在信誓旦旦,一旦酒醒,发现这十万人没了,说不定会立马追回,那自己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更重要的是尔朱兆身旁有一个人让高欢不寒而栗,高欢明白自己的一切把戏都逃不过他的法眼。虽然高欢早已在尔朱兆左右四处打点,但这个人却始终软硬不吃。只要尔朱兆一清醒,他在旁耳语几句,局面马上就会峰回路转。这个人便是慕容绍宗。     慕容家族在五胡十六国时算是渡过一阵光辉岁月。那段时间,王朝更迭,小国林立,建立王朝最多的就是他们慕容家了,这大大小小名称带“燕”的王朝也凑成两双了――前燕、西燕、后燕、南燕(北燕不姓慕容,那可是汉人冯跋建的,虽然地盘不大,但很难得,谁让那时汉人无能)。       可到了北魏,慕容家族基本就沉寂了,除了掠取三齐的慕容白曜外,沙场上已基本上看不到慕容家族骁勇善战的身影了。慕容绍宗是前燕太原王慕容恪(前燕名将)的后代,其父慕容远是北魏的恒州(现大同一带)刺史,算是家族显赫。六镇一乱,恒州一带首当其冲,慕容绍宗便拖家带口投奔了晋阳的远房亲戚――尔朱荣。慕容绍宗相貌堂堂,天生寡言,是那种城府很深的人,最适合充任智囊的角色。尔朱荣非常器重这位远房表兄弟,连河阴之难这样的天大阴谋都再三征询他的意见。      转而尔朱荣被元子攸刺死,慕容绍宗便转到尔朱兆帐下出谋划策。慕容绍宗早看出高欢不是凡人,藏有席卷天下之志,是尔朱家族的最大劲敌,便一直劝诫尔朱兆要提防高欢。可尔朱兆连尔朱荣的劝诫都当耳边风,所以慕容绍宗的话更是置之不理。这回尔朱兆竟然在迷醉之中要把十万人拱手送与高欢,慕容绍宗怎不知这利害轻重?高欢也明白慕容绍宗虽然现在插不上嘴,可一旦尔朱兆酒醒,他定会死谏,因为这可是关系到尔朱家族日后存亡的大事。      高欢害怕夜长梦多,当机立断,趁尔朱兆尚未酒醒便立即前去阳曲川一带建立营帐,并四处发散消息,说自己受尔朱兆委托来统领六镇兵众,让六镇人尽早赶到汾水的东岸集合。因为如此一来,即便尔朱兆醒悟,可那时木已成舟,以他死爱面子的脾气是不会反悔的。由于高欢出身六镇,他的手下弟兄也几乎全是六镇人马,所以本身对这些降户就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再加上六镇降户在契胡人的欺压下本生不如死,如今听闻换了高欢统领,都奔走相告,欢呼雀跃而至。      十几万人一下子涌了过来,吃饭便是最大的难题了,六镇人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可高欢乐坏了,马上把这难题变成了自己远走高飞的理由。他让刘贵去禀告尔朱兆,大致意思是这样的:老大,你的地盘天灾不断的,颗粒无收,六镇这些人只能靠抓田鼠充饥,饿得面无谷色,这样的形象太影响这里的市容了。还是让我带领这群叫花子到太行山的东面一带弄点饭吃吧,等我把他们养胖养肥后再带回来受你差遣。      高欢准备带领六镇人马前去河北一带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山西是尔朱家族的发家之地,契胡势力庞大,自己在他们眼皮底下肯定干不了什么事;而关中被尔朱天光掌控,根本没有可乘之机;河南一块是都城所在,过于敏感,又是尔朱世隆当朝,带这么多人前去,谁都知道自己不安好心;而东边沿海一带又被尔朱仲远占据,且过于遥远。唯一的选择便是河北,虽相州(今邯郸一带)、幽州(今北京)这一南一北两州都是尔朱氏的亲信掌控,可冀州、定州这中部一带却是高乾、封隆之这些汉人大族的地盘。天地之大,只有那里才是我高欢龙腾虎跃之所!      尔朱兆手下的几个亲信早已被高欢重金买通,都帮着高欢说话。尔朱兆闻此也一口答应。慕容绍宗知道大事不妙,连忙进谏:不可。方今四方纷扰,人怀异望,高公雄才盖世,复使握大兵于外,譬如借蛟龙以云雨,将不可制矣。”      尔朱兆傻乎乎地安慰他:“有香火重誓,何虑邪!”意思说我跟高欢可是拜把子兄弟,靠得住!      慕容绍宗立即反驳:“亲兄弟尚不可信,何论香火!”那群接受贿赂的人害怕坏事,连忙说慕容绍宗以前跟高欢有过节,现在是借这机会公报私仇。尔朱兆一听勃然大怒,把慕容绍宗关了起来。为显示自己的诚意,他还催促高欢赶紧上路。      高欢逃离了尔朱兆的掌控,终于可以展翅高飞了。可他的这次飞翔却差点由于贪于一时之得而毁于一旦。   这十万人在尔朱兆手里是一堆废铜烂铁,但高欢虽有着点石成金的本事,可要一下子把它们变成金山银山也非易事:总得让他们喝饱吃足,不然浑身无力地怎么跟人打仗;总得给他们配上兵器马匹,不然赤手空拳地怎能跟人拼命;总得找个地盘训练他们,加强军纪,不然一堆游兵散勇还不跟以前一样――一击就溃。粮草、兵马、地盘是高欢亟待解决的三件事,件件都让他牵肠挂肚。      可高欢除了对地盘有点模糊的方向外,粮草兵马却无从着落。如果逢着太平盛世,高欢也只得遵纪守法――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可如今这天下别说王法,连皇帝老子都也没了,只要你力气大,偶尔干点无法无天的事肯定没人管。所以高欢也选择了最原始的发财方式――抢。不过,虽是打家劫舍,高欢还是很注重自己的声誉――只杀富,不劫贫。      比如后来他越过太行山后,就非常重视军纪,严格约束这支流氓成性的队伍,连百姓的一针一线都不加以侵犯。有一次,行军途中刚好碰着百姓的麦地, 这位高大人便下马步行,亲自牵着马缰小心翼翼通过。河北当地的老百姓都惊呆了,因为这群如狼似虎的鲜卑人他们太熟悉了,留给他们的伤害太深了。当年在葛荣手下,这群人可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如今在这位高大人手下怎么一下子就脱胎换骨,变得爱民如子了!于是当地百姓皆欢呼雀跃,四处传闻高欢“军民鱼水情”。      对百姓如此爱护,可对亲尔朱氏的官员高欢就没必要作秀了。比如他率军路经相州(今河北邯郸)的时候,便向相州刺史刘诞求粮。刘诞是尔朱家族的铁杆支持者,早看出高欢心怀不轨,便没有答应。不过刚好路上有运往相州的军粮,这时高欢身上的“温良恭俭让”全没了,他恢复了土匪的本性,毫不客气地把军粮占为己有。      但高欢也不是天生就对抢劫这活如此驾轻就熟的,他的第一回买卖差点就惹了大祸。因为那次,他是在一个错误的地点抢劫了一个错误的对象。      那时高欢正带着这十万人晃晃悠悠地从晋阳南下抵达至漳水一带,准备向东翻越太行山。可路上非常凑巧,竟然碰到了尔朱荣的老婆大包小包地从洛阳返回晋阳。按常理言,尔朱荣对高欢算是恩重如山,现在尸骨未寒,只剩下这孤儿寡母的,高欢纵然不能倾囊相报,但也得好言好语安慰这位遗孀才是。可不巧的是尔朱荣老婆手中有让高欢垂涎三尺的东西——三百匹战马。高欢的贪婪劲上来了,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立马把尔朱荣的恩德忘得一干二净,将这些马强行夺过来,还美其名曰为“借”。连尔朱荣遗孀的物品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抢劫,可见高欢早就想与尔朱家族一刀两断,自立山头了。      这下可惹了大祸,高欢自认为这抢劫的地点离晋阳够远了,尔朱兆即便知道也鞭长莫及,不会率兵来追。但尔朱兆听说了高欢的劣迹,勃然大怒:太无法无天了,在我的地盘上连我的婶婶都敢抢!他马上把慕容绍宗放出来询问对策。慕容绍宗很有把握:“此犹是掌握中物也。”      尔朱兆闻后立马率骑追赶高欢,高欢这十万人面黄肌瘦的,又拖家带口,当然走不快,刚走到襄垣(今山西襄垣)便被赶上了。如此一来,尔朱兆要是强行索回这十万人,高欢自己势单力薄,也只能完璧归赵,那么这以后的历史便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模样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老天爷及时地下了场大雨,漳河水立时暴涨,把河上的桥也冲垮了。尔朱,眼睁睁地看着这十万人被河水隔开,苦于无船可渡,只能在对岸大喊大叫,质问高欢为何抢掠马匹。      高欢因此时前途难测,尚不欲与尔朱兆决裂,便非常虔诚地隔水向尔朱兆遥拜:“所以借公主(尔朱荣老婆被加封为北乡长公主)马,非有它故,备山东盗耳。王信公主之谗,自来赐追,今不辞渡水而死,恐此众便叛。”这话说得推心置腹,将自己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充分展示了高欢高超的表演技巧。      尔朱兆被高欢一说,又开始鬼迷心窍,竟然自觉理亏,连忙表示自己没来讨伐的意思,只是想念高欢兄弟了,来送兄弟一程。此话一毕,为了表示诚意,头脑发热的尔朱兆竟然只带了几个随从,单刀赴会地渡河来会高欢。高欢见过没脑子的,但从未见过尔朱兆这样没脑子的,本来只是想一番话把他哄走就行了,没想到他竟然自己羊入虎口来了。看来,这戏还得继续!      尔朱兆在高欢的军帐下坐定后,做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先把自己的刀送到高欢手中,然后把脖子伸到刀下,然后说了些类似这样的话:贺六浑,你要是觉得兄弟不够仗义,砍了我的脑袋好了。      这种傻头愣脑的场面大约只能在春秋以前才能看见,此后人心大坏,尔虞我诈盛行,便很少上演了。尔朱兆此粗人本性倒是纯朴,颇有点古义之风,真是掏心窝子结交高欢这个朋友。别人发毒誓也只是过过嘴瘾,像尔朱兆这样投入地真是不多见,看到这一幕,高欢心里乐坏了,碰上这么个二愣子,不欺负他都不行!不过他还是掩饰住内心的狂喜,连忙号啕大哭:“自天柱将军死后,我高欢能仰仗谁啊!但愿大家(对尔朱兆的尊称)千万岁,以申力用耳。今为旁人所构间,大家何忍复出此言!”这话又夸得尔朱兆坠入云里雾里了:原来我一直是高欢心目中的老大啊!尔朱兆夺过刀扔在地上,又与高欢斩白马为誓,不顾个人安危,留宿高欢营中纵酒狂欢。      人为鱼肉,我为刀俎,此时正是杀掉尔朱兆的绝佳良机!目光短浅的人早就动手了,高欢的姐夫尉景也已埋伏杀手准备绑架尔朱兆。高欢自己也心动不已,可他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还是忍住了:此时杀掉尔朱兆的确易如反掌,日后也可以少一个劲敌;但一旦动手,便是公开与整个尔朱家族为敌,可自己兵饥马瘦,现在为时尚早。倒不如先留着尔朱兆,让尔朱家族之间互相牵制,自己隔山观虎斗,以得渔翁之利。      高欢忍住后对尉景说:“不如且置之,兆虽骁勇,凶悍无谋,不足图也。”这话说得多胸有成竹,但高欢这位英雄也是咬着自己的手臂说的,可见尔朱兆这块肥肉是多么香甜!忍不能忍之忍方是英雄。      喝得醉醺醺的尔朱兆对这些却一无所知,不知昨夜自己已在鬼门关口进进出出好几趟了。第二日他便渡河回营去了,依然觉得喝不过瘾,又召唤高欢过来欢聚。高欢昨夜入戏太深,竟然也想上马赴会。他手下的孙腾连忙牵住他的衣服示意:演到这里就差不多了。高欢恍然大悟,便止住不前,婉言拒绝了。无酒可喝,尔朱兆也觉悟到自己其实是被高欢捏在手掌心里转来转去,他的粗脾气便上来了,又在对岸破口大骂。无奈于河流湍急,骂过瘾后,他也带兵返回晋阳。      躲过一劫后,高欢率军东去,准备跨越太行山,走上了自立山头的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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