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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時的三國時代 (二十)
送交者: ZTer 2008年09月03日12:40:59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高歡的勁敵      雖然元修一直在洛陽蠢蠢欲動,可高歡還不想撕破臉皮:這天下本就是元家的,作為元氏子孫為自己的江山奔走,是理所應當的;當然更重要的是高歡認為元修掀不起什麼大浪來,任由他折騰去吧。可關中的賀拔岳也在一旁敲鑼打鼓,勢力越來越大,這是高歡絕對所不能忍受的,而他跟賀拔岳之間的恩怨情仇也到了該了結的地步。      高歡和賀拔岳以前都是爾朱榮的得力幹將,可他們在投奔爾朱榮後卻一直都在明爭暗鬥,他們結下梁子的事還要追溯到河陰之難時。當年的高歡政治上還極不成熟,為取得爾朱榮歡心,一時衝動,竟竭力勸他稱帝。結果弄巧成拙,野心勃勃的爾朱榮中途突然改弦易轍,稱帝此事不了了之。而賀拔岳當時竟然慫恿爾朱榮殺掉高歡,幸虧高歡人緣好,眾人幫他請求,才免於一死。那一回合,賀拔岳占了先機,而高歡徹底地敗了。      此後,賀拔岳率領六鎮中的武川人馬西征關中,立下功勳無數,名揚四海。而高歡雖無賀拔岳風光,默默無聞地窩在晉州之地,但也在積蓄力量,以待一鳴沖天。那段時光,兩人都是潛龍在淵、蓄勢待發的狀態,算是並轡而行。      轉而高歡誘騙到了爾朱兆的六鎮之民,取得韓陵之勝後,其勢更是如日中天,天下無人可及。論兵力,高歡擁有六鎮大部,而賀拔岳僅有武川一支,兵力懸殊自不可相比;論地盤,高歡占據河南、河北、山西等廣袤之地,可賀拔岳窩於關中一隅,也相距甚遠;論官職,高歡已位極人臣,貴為丞相,一人之下,而賀拔岳僅為關西大行台,只算一方諸侯而已。這回,高歡完全是一騎絕塵,將賀拔岳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此時的高歡便以丞相之尊,居高臨下地召喚他的對手――任命賀拔岳為冀州刺史,讓其趕往洛陽。      賀拔岳接到這任命後,一時懼於高歡之威,為求自保,竟然欲單馬入朝。幸被手下薛孝通勸阻:“高王方內撫群雄,外抗勍敵,安能去其巢穴,與公爭關中之地乎!今關中豪俊皆屬心於公,願效其智力。公以華山為城,黃河為塹,進可以兼山東,退可以封函谷,奈何欲束手受制於人乎!”      此言如醍醐灌頂,使賀拔岳如夢初醒:高歡現在內外未安,征討爾朱兆才是其首要之務,且他還需安撫洛陽城中勛貴,何來精力顧及關中?自己一旦單馬入朝,便是將關中拱手相讓,到時一夫可斬!趁高歡外征內討之機,先固守關中,到時爭雄天下,鹿死誰手,誰又能知?      這一回合,賀拔岳雖在關鍵時刻幡然醒悟,但在氣勢上已經完全輸了。      可賀拔岳並不放棄,他要觀察這位老對手的一舉一動。當高歡抵達晉陽的時候,賀拔岳便派了手下馮景前去打探。高歡又故伎重演,裝作大喜過望的模樣迎接來使,還鄭重其事地與來使歃血為盟,與賀拔岳遙結為兄弟。      可這種香火之誓只對爾朱兆這樣的粗人有效。馮景一回關中,便稟報:“高歡奸詐有餘,不可信也!”這時賀拔岳手下又有人主動請纓,要求再前去打探虛實。這人一回來便稟報“高歡未篡,正憚公兄弟耳”,並建議賀拔岳趁高歡大軍未至之時,先打掃自家院落――引軍征討隴西一帶,以取得敲山震虎之效。隴西一帶,各股勢力盤根錯節,並不歸屬賀拔岳,此舉意在安定關中後方,為關中崛起作好基礎。  賀拔岳聞之大喜,又派這位年輕人前往洛陽通秉元修。元修正愁着該如何籠絡賀拔兄弟,如今賀拔岳主動派人獻策討官,便大喜過望,以賀拔岳為都督雍、華等二十州軍事,雍州刺史,使其成為關隴一帶的最高長官。他唯恐誠意不夠,又割心前血,以作信物,專人送與賀拔岳。      得到皇帝授權,賀拔岳立馬引兵向西,屯於平涼。果然如那位年輕人所料,附近各州刺史咸來拜會,各族豪強也紛紛示好,唯剩下靈州刺史曹泥依然我行我素,遙與高歡呼應。賀拔岳此敲山震虎之舉,收攏了後方那些搖擺不定的各族勢力,實力大增。      而賀拔岳的哥哥賀拔勝抵達荊州後,便是大肆騷擾梁境,攻克多城,梁軍竟無力抵抗,節節敗退。      高歡再也忍受不住了,再任由賀拔兄弟這麼發展,這天下以後還能姓高嗎?坐臥不安之際,他底下的翟嵩獻策:“嵩能間之,使賀拔岳和侯莫陳悅自相屠滅。”這種離間之計,高歡在爾朱家族倒是屢試不爽,在賀拔岳這裡又故伎重演了。      賀拔岳準備再度出兵,征討未歸附的靈州刺史曹泥。此舉意在報復高歡,因為不久前,高歡剛剛擒拿了依附賀拔岳的河西流民帥伊利。但曹泥只是高歡埋在賀拔岳身邊的一顆釘子而已,最多讓他走路磕磕絆絆,並無大礙,可他卻急於拔除,而對於高歡高懸他頸上的那把利刃,他卻沒有絲毫沒有察覺。      那把利刃便是侯莫陳悅。侯莫陳悅和賀拔岳一起入關,官職也大致相當,並不接受賀拔岳節度,一直保持着若即若離的關係。而現在的賀拔岳一躍成為關隴一帶的最高長官,侯莫陳悅已是賀拔岳名副其實的部下了。侯莫陳悅的野心不大,只求有塊地盤,自己能當家作主就行。而賀拔岳這勢頭發展得咄咄逼人,對他吆來喝去的,讓他很不舒服。而這回賀拔岳名義是在收拾曹泥,可侯莫陳悅明白,下一個兼併就是他的地盤了。      正當侯莫陳悅惶恐不安時,翟嵩的遊說更是加大了他的疑懼。這地盤可是自己拼死拼活掙來的,這轉眼間就沒了,侯莫陳悅怎能甘心?他得誓死捍衛自己的地盤。這就是侯莫陳悅簡單的想法,為捍衛自己的地盤一定要不擇手段。      可賀拔岳卻沒有覺察這種變化,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而此時,那位被他視為左膀右臂的年輕人,已被任命為夏州這個重鎮的刺史。 賀拔岳在出征前,依然派人徵詢他的意見,得到的答案是――曹泥孤城阻遠,未足為憂;侯莫陳悅,貪而無信,宜先圖之。      可這回,賀拔岳沒有聽取,他還是召喚了侯莫陳悅共同出兵。侯莫陳悅帶兵來了,兩人會於高平(寧夏固原)。賀拔岳很相信侯莫陳悅,數次與他私下會談。而他的長史雷紹已覺察到了危險的氣息,建議賀拔岳要時刻提防。可勸阻並不起效。      賀拔岳立馬為自己的輕信付出了代價。刺殺的過程非常老套,毫無新意。侯莫陳悅先作為前鋒部隊跑在前面,突然又邀請賀拔岳前來談論軍情。等賀拔岳甩開大部隊,輕裝趕至侯莫陳悅營中坐定後,他便裝作腹痛離去。然後水到渠成,他的手下趁賀拔岳不備,砍死了賀拔岳。      一代豪傑賀拔岳就這麼被高歡暗算掉了。侯莫陳悅這心腹之患不除,卻急於做除掉曹泥這種搔癢的活,光從這點來看,他遠不是高歡的對手。      事發突然,一時群龍無首,賀拔岳的手下都各自散開,四處逃命去了。這些武川籍的軍官雖勇猛,但都很年輕,在主帥無故被害的殘酷情景下都目瞪口呆,只會手足無措。      唯有都督趙貴還算鎮定,對眾人涕泣歔欷道:“吾聞仁義豈有常哉,行之者為君子,違之則為小人。吾等荷賀拔公國士之遇,寧可自同眾人乎?”他收攏了五十人,前往侯莫陳悅營中詐降。侯莫陳悅受降後,他又言辭慷慨,請收葬賀拔岳之屍。侯莫陳悅為其壯舉所感,也應承下來。趙貴收了賀拔岳的屍體返回平涼,又和年紀最大寇洛糾合散眾,商議給賀拔岳報仇。      群龍無首的武川人,忐忑不安地在平涼城等待着。他們身旁躺着的是賀拔岳冰涼的屍體,他們依然驚魂未定,急需一個新的首領帶領他們走出困境――   可以領導這群年輕人的人物很多,最有機會的當屬侯莫陳悅。他在刺殺賀拔岳後,完全有機會取而代之,收編這群武川軍官。可這庸才放冷槍暗箭在行,關鍵時刻卻不知所措,在面對這群六神無主的年輕人時,他同樣地昏昏沉沉。胸無大志的他唯一做的事,只是派人向他們解釋自己是奉旨謀取賀拔岳,與眾人無關。當那群年輕人相信他的鬼話後,他卻喪失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沒有進一步的行動。他猶豫再三後,放棄了這塊唾手可得的肥肉,率軍退回水洛城了。他只想繼續安安穩穩地做他的一方之主――小農意識果然害死人啊。      此後,安定下來的眾武川軍官便開始自發選舉了,年紀最大的寇洛被推選為首領。可這次民主選取並沒有改變他們的困境。寇洛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的聲望、能力都難以服眾,便主動推掉了。眾人又陷入了群龍無首的狀態。      近的不行,就找遠的,大傢伙開始獻計獻策。      眾人七嘴八舌的意見比較亂,經一番激辯後,最後夏州刺史成為大家的首選目標,就是那位被賀拔岳視為左膀右臂的年輕人。夏州離平涼距離很遙遠,都督杜朔周主動請纓跑這趟遠差。      除了組織商議外,還有個人私自跑去搬救兵的。這人官職為賀拔岳的左廂大都督,他竟然跑到了千里之外的荊州,邀請賀拔岳的哥哥賀拔勝統領眾人。可賀拔勝缺少那種壯士斷腕的氣概:自己這麼千里迢迢地跑到平涼去,萬一出點意外,連荊州的地盤都沒了,那不是兩手皆空。可他還是有點心動,便派遣了一位玉面郎君去平涼。這位邀請者叫李虎,他有個孫子叫李淵;這位被派往平涼的年輕人叫獨孤信,他有個外孫子也叫李淵。這兩個李淵是同一個人,唐朝的開國之君。      除了眾人興師動眾主動邀請的外,當然還有不請自來的。侯景便是這樣的一個人。高歡一看自己的計謀達成了,便派遣他的這位結拜兄弟前去收編這支群龍無首的隊伍。      當然,當朝的皇帝元修也沒閒着,也派了自己的親信武衛將軍元蓽趕赴平涼。      現在,最有機會的侯莫陳悅,由於心虛和可憐的小農意識放棄了,而寇洛由於自知之明也主動棄權了,剩下的四股人馬由夏州、晉陽、荊州、洛陽這四地捨命地向平涼狂奔。大家都明白,誰一旦擁有這支力量,那便將成為這個帝國舉足輕重的人物。      侯景雖然是跛子,可晉陽離平涼的距離不算太遠,他先跑到了安定郡,與平涼只有咫尺之遙了。侯景在滏口一戰中一馬當先,此後便威名大振,轉而又沉寂了一段時間。雖然此時的侯景還沒成為日後那個在江南讓人人聞之色變的煞星,可有兩件微小的事卻足以看到他的過人之處。      當時,高昂勇冠一時,眾人皆服,而侯景卻嗤之以鼻,這絕世猛將在他眼裡就是頭不會用腦的猛獸。      侯景投奔爾朱榮後,對兵法本來只是略知一二,便跟隨慕容紹宗學兵法,可沒過多久,大家卻看見變成慕容紹宗常常來向他討教了。      所以高歡派這位拜把子兄弟去,不只由於舊情,是寄託了厚望的,他相信侯景的智慧。平涼就在眼前,幾乎勝利在望了,可侯景這位跛子卻最終功虧一簣。因為他在路上碰到了杜朔周請回來的夏州刺史,那位二十七歲的年輕人――兩人在道上窄路相逢。     那位年輕人碰到侯景這樣的老江湖,竟絲毫不膽怯,道:“賀拔公雖死,宇文泰尚存,卿何為者?” 話不多,但卻極其咄咄逼人!      侯景竟然大驚失色,回答地非常畢恭畢敬:“我猶箭耳,隨人所射,安能自裁!”言畢,遂打道回府。      這種場景肯定經過了後人的添油加醋了(《周書》的作者總是喜歡在文字裡頭對自己的傳主歌功頌德),英雄人物出場時總得渲染一下高大威猛的形象,而可憐的侯景便被安排了這種灰溜溜的角色。其實侯景是何等人物――山崩於前且面不改色的梟雄,竟會讓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伙子嚇得這麼哆哆嗦嗦,自我貶低?      真假已經不可重現了,可結果倒是確鑿無疑:侯景兩手空空地回去了。這位年輕人便是宇文泰,賀拔岳的左膀右臂。他也出自武川,與賀拔岳一家有着出生入死的感情。      替賀拔岳出主意襲取關中的是他,主動前去窺探高歡的是他,前往洛陽在元修那裡穿針引線的是他,建議賀拔岳屯兵平涼、收編眾軍的也是他。賀拔岳在關中幾乎所有重要的舉措都來自他的建議。賀拔岳對他一向言聽計從,一直將其當作自己的股肱之將。可當時的夏州尚缺一位刺史,而夏州地處邊境要害之所,急需一位重要將領鎮守。眾人一致舉薦宇文泰,賀拔岳很猶豫:“宇文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廢也。”可他沉吟許久,最後還是起用宇文泰出任夏州。      就這樣,賀拔岳遠離了他的左膀右臂,可他在出征曹泥前還是專門遣趙貴詢問宇文泰的建議。宇文泰建議他先解決心腹之患――侯莫陳悅。      宇文泰幾乎所有的建議,賀拔岳都認真聽取了,結果次次戰果輝煌,但這倒沒什麼稀奇。可唯獨這一次沒聽,結果他便命喪黃泉。這便是宇文泰當時在關中的作用。      高歡之所以派侯景前往收編這支隊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深入敵境,需要過人的膽量;收編仇敵,更需要過人的智慧。而膽識俱全的絕佳人選非侯景莫屬,可侯景碰到宇文泰便半途而歸了。有時候,我們得相信這世界上的確存在着這條定律:一物降一物。侯景對宇文泰的確無計可施,雖然那是十幾年後的事了:那時手握河南之地的侯景在挑選新東家的時候,有兩個選擇:南朝的梁武帝和關中的宇文泰。可侯景雖能玩弄梁武帝於鼓掌之中,但在宇文泰這裡卻虧得血本無歸。      宇文泰這匹黑馬,準確的說是這條“黑獺”的出現是高歡始料不及的。上面我們已經交代過,高歡早見過宇文泰,當時隨時可以除掉他――便是宇文泰主動請纓前往晉陽探求高歡底細的那次。高歡非常賞識這個比自己年輕十來歲的青年,說了句“此兒視瞻非常”,欲留為己用。高歡這話倒不是客套,因為奇人多長有奇相,宇文泰更是獨特:身長八尺,方顙廣額,須髯飄飄,髮長委地,垂手過膝。史書還吹噓他“背有黑子,宛轉若龍盤之形,而有紫光,人望而敬畏之”,說白了,就是背上的黑痣密密麻麻地嚇死人。如果你覺得印象還不深刻的話,我再補充一句:宇文泰字“黑獺”,水獺有多黑,你就可以想象他有多黑。      面對高歡的盛請,宇文泰婉拒了,執著地表明要返回關中復命。高歡只得答應,既而又馬上反悔,立派快馬追趕宇文泰。可深入虎穴的宇文泰深知危險重重,早已絕塵而去。高歡的追兵追至潼關不及而返。      追不到宇文泰,當時的高歡為自己的遲疑可能也就後悔了一陣子,他絕對料不到其實自己後悔上一輩子,那也遠遠不夠。因為,這個從他手中溜走的年輕人,將會成為他一生中最大的敵手。而且,不僅他們要你死我活地糾纏一輩子,他們的子孫還要繼續血流成河地爭鬥,直至他的家族徹底地消失在宇文家族的手中。      收編不成,和侯景一同前去的散騎常侍張華原向高歡稟告:宇文泰雄傑,請及其未定擊滅之。”可此時的高歡有點飄飄然了,依然沉浸在除掉賀拔岳這個勁敵的喜悅中,他胸有成竹地說:“卿不見賀拔、侯莫陳乎!吾當以計拱手取之。”   討定關中的機會就這麼與高歡插肩而過了,而失去這次機會後,高歡卻得用後半輩子的勞苦奔波償還。     嚇走侯景後,宇文泰一馬當先,抵達平涼,與眾武川兄弟會聚。宇文泰與賀拔岳情深意重,情如父子,轉眼卻是陰陽兩隔,哭之甚慟。武川兄弟眾人既悲又喜,悲的自然是哀賀拔岳之死,喜的是為眾人又有了主心骨,皆曰““宇文公至,無所憂矣。”當時局勢誠如都督杜朔周早日所言:今日之事,非宇文夏州無能濟者!      隨後,魏帝元修的特使元毗也趕至平涼,召喚眾軍回師洛陽。宇文泰知道關中乃是軍隊的根基所在,一旦離開,哪還能存立天底之間?他便已上表:但高歡之眾,已至河東,侯莫陳悅猶在水洛。況此軍士多是關西之人,皆戀鄉邑,不願東下。今逼以上命,悉令赴關,悅躡其後,歡邀其前,首尾受敵,其勢危矣。臣殞身王事,誠所甘心。恐敗國殄人,所損更大。乞少停緩,更思後圖,徐事誘導,漸就東引。      此話既是託詞,也是實言!當時高歡已派遣韓軌率軍一萬準備東渡黃河,侯莫陳悅也在水洛城虎視眈眈,情勢緊急。且這支軍隊除上層軍官是武川之籍外,底下那些跑腿的士兵卻是關中之人,當然不願東去。      但更重要的是:如不替立替賀拔岳報仇,他宇文泰有何面目統領眾軍?再加上各路軍隊未集,宇文泰便以上為由拖延。不過宇文泰還是給元修吃了個定心丸,與元毗及諸將歃血為盟,表明效忠王室的決心。元修只得以宇文泰為大都督,統領賀拔岳的軍隊,以期抵抗高歡。      空跑這一套的還有遠道而來的獨孤信,不過他與宇文泰年少時就是好友,倒是相見甚歡,重又被宇文泰遣回洛陽與元修相連。      安置好這一切後,宇文泰便要大刀闊斧地收拾侯莫陳悅了。他指責侯莫陳悅言而無信,與賀拔岳多次結盟,但結果卻是“口血未乾,匕首已發”。又上表元修討伐侯莫陳悅,表明決心:且宇文泰自視賀拔岳與其情同父子,今仇恨未報,亦何面目以處世間。若得一雪冤酷,萬死無恨!       待各路人馬畢集後,宇文泰便從原州進軍,路上軍令肅然,秋毫無犯,深得百姓之心。四月,隴右一帶卻是雨雪交加,路上雪深二尺。宇文泰選擇了逆水行舟,趁此惡劣天氣日夜行軍,要殺侯莫陳悅個措手不及。      侯莫陳悅聽聞,嚇得率軍退回秦州老巢(今甘肅天水),只留萬人防守水洛城。此城防守形同虛設,宇文泰軍至後,隨即降附。侯莫陳悅更加焦急,召來南秦州刺史李弼一起拒守。侯莫陳悅把秦州讓自己的這位連襟李弼(他們娶了同一家的姑娘)防守,自己跑到山中去了,以險固守。      宇文泰又率軍趕至,準備與侯莫陳明日決戰。可李弼早已對侯莫陳悅無端殺害賀拔岳一事早已不滿,認定侯莫陳敗亡是遲早之際,夜裡便與宇文泰通款,請為內應。李弼還派人到侯莫陳悅營中宣揚,“侯莫陳公欲還秦州,汝等何不裝辦?” 眾人都以為實,皆有離散之心,至此人情惶惑,不可復止。機靈點的,便見風使舵,主動投奔到宇文泰營中去了;糊塗點的,相信了李弼的鬼話,也爭相跑回秦州城去了;而留下的那些人也是首鼠兩端,不再賣命。而李弼早已在秦州嚴陣以待,收攏了這些游兵散勇。      侯莫陳悅一看部隊人心離散,更加緊張,想趁夜與宇文泰決戰。卻不料雙方還未交戰,他的部隊全無鬥志,自行潰亂。宇文泰縱兵奮擊,大破敵軍,俘虜兵士萬餘,戰馬八千。      遭此大敗,疑忌之心就重的侯莫陳悅更是雪上加霜,連親兵都不要了。最後他只帶了弟、子及隨從等十人棄軍逃跑。可這可憐的十幾人轉來轉去,就是找不着北,史稱“數日之中,槃桓往來,不知所趣”。最後,他終於想出了一法:翻山越嶺去投奔靈州的曹泥。      可要爬山的話,馬就不能騎了。侯莫陳大人自己找了頭驢子騎着,左右步行跟隨,想開始自己的長征之旅。可宇文泰對他的一舉一動早已瞭如指掌,派人追及。侯莫陳大人倒是個明白人,一看逃生無望,便非常爽快地自行了斷,自縊死於野。       李弼把秦州之地拱手讓給了宇文泰。宇文泰進城後,見府庫堆積如山,他卻秋毫不取,全以賞賜將士。李弼不是武川人,但後來能貴列為八柱國之位,雖是戰功赫赫所至,但與此次投誠關係莫大。李弼有一曾孫,便是那位牛角掛書,雄踞瓦崗寨的李密,他們李家的發跡便是從這次投誠開始。  當宇文泰在關隴一帶搞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高歡和元修之間也鬧得不可開交,使得高歡無暇西顧。      高歡明白自己和元修之間不過是元子攸和爾朱榮的翻版而已,而他肯定不會再犯爾朱榮那樣的低級錯誤――送上門被皇帝刺死。而高歡更清楚自己的實力沒有爾朱榮強大,爾朱榮當時是真正地一手遮天,而現在還有宇文泰、賀拔勝和他為敵。萬一元修和自己鬧得不歡而散,他還能投奔關中、荊州,有個容身之所。正是有他們的依託,元修在行動上越來越有恃無恐,而這更使高歡痛下決心要收拾這位不知深淺的年輕人。      高歡留在洛陽的勢力被元修徹底驅逐了。侍中封隆之和僕射孫騰這兩位都是高歡的心腹之臣,高歡將他們留在洛陽本為監視元修的一舉一動。可這兩位卻辜負了高歡的厚望,竟然為爭一個寡婦――元修的妹妹平原公主鬧得滿城風雨。結果最後兩人互相揭短,都狼狽逃回晉陽去了。高歡的小舅子領軍將軍婁昭也只得辭疾而歸。這次,高歡忍住了,沒跟元修翻臉。      此後,元修又得寸進尺,將建州撤了――建州處於太行要道,是晉陽南下洛陽的重要關口,而它的刺史是高歡的親信韓賢。而元修利用調整政區規劃,暗地削奪高歡勢力,防備高歡南下。這一次元修已把手伸到自家門口了,可高歡還是忍住了。      但元修忍不住了,不想坐以待斃,準備主動出擊,北伐晉陽。他這兩年靠斛斯樁苦心經營,也徵集了十來萬人。不過這些軍隊都是新征來的,花拳繡腿地不會打戰,他決定先搞個軍事演習。他以征討梁朝為由,下令戒嚴,在洛陽城外點兵閱軍,搞得氣勢宏大。他又怕高歡起疑,便暗中向其表示是要討伐宇文泰和賀拔岳。      這對高歡可是正中下懷,正愁着沒有出兵的藉口,便上表元修,表示既然皇上要收拾逆臣,自己肯定全力以赴,在表中把自己的兵力炫耀了一番,東西南北各線竟共達二十幾萬人馬之多。      元修一見自己的小把戲被高歡揭穿,只得硬着頭皮下令高歡罷兵。可為時已晚,局勢已呈騎虎難下之態,高歡這堂堂大宰相竟在回表中發了毒誓:臣若敢負陛下,使身受天殃,子孫殄絕。      不過,毒誓後又增加了一句更狠的話:陛下若垂信赤心,使干戈不動,佞臣一二人願斟量廢出。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這佞臣指誰不言而喻。要皇上自斷臂膀,以示誠意,高歡之心已路人皆知。  臣子竟對皇上如此挑釁,元修更加火冒三丈,派人嚴守北邊防線。緊接着,他又給高歡答覆了一封書信,替他捉刀的是北魏第一才子溫子昇。溫子昇是明白人,此次一旦下筆,定會得罪高歡,所以實在不願接這苦活,遲遲不肯下筆。結果元修不顧帝王之尊,親自拿刀相逼。      刀刃之下,溫子昇只得下筆,出手依然不凡,開篇先是盛讚高歡 :朕不勞尺刃,坐為天子,所謂生我者父母,貴我者高王。今若無事背王,規相攻討,則使身及子孫,還如王誓。      帝王和宰相兩人如街頭潑婦般發這些斷子絕孫的毒誓,古往今來倒是少見。      盛讚之後,筆鋒一轉,指責高歡多種不臣之舉:謀害高乾、貪立幼君,包庇罪臣,舉兵犯上。      指責過後,最後又作苦語:王若晏然居北,在此雖有百萬之眾,終無圖彼之心;王若舉旗南指,縱無匹馬只輪,猶欲奮空拳而爭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無知,或謂實可。若為他人所圖,則彰朕之惡;假令還為王殺,幽辱齏粉,了無遺恨!本望君臣一體,若合符契,不圖今日分疏至此!”      此信雖為千古名篇,可惜只能成為書信的範文,供後人品讀,在高歡這樣的梟雄前依然如同石入大海,毫無作用。高歡收信轉而上書指責宇文泰、斛斯樁之惡,並以高敖曹為前鋒,向洛陽進軍。      元修也收攏了十萬人馬,結陣於黃河一帶,與高歡大軍對峙。由於高歡之軍遠道而來,又是日夜行軍,早已疲憊不堪。可元修卻只把希望寄托在了黃河上,不敢主動出擊――斛斯樁要率軍偷襲高歡的絕妙建議被他拒絕了,原因竟然是他擔心一旦斛斯樁得勝,便會成為第二個高歡。      黃河雖是天險,但渡口極多,只要有船便可輕易擺渡。而元修手下早已看出這皇上遲早要敗,部分將領暗中早已投降高歡。高歡率軍輕鬆過河,元修的十萬大軍一朝瓦解。      元修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與眾人商議後,他決定西避關中。本來元修手下還有五千騎兵跟隨,可到半夜之中,便亡者過半。元修此行極為悲慘,路上既擔驚受怕(高昂為報兄長之仇,在後猛追),又飢腸轆轆(跟隨他的從官好幾日只能喝水充飢)。路上有個村民送了點普通飯菜,這位天子竟然感動得一塌糊塗,免掉了整個村莊的一切賦稅,而且大方地給了十年期限。      元修就這樣忍飢挨餓到了宇文泰的地盤,宇文泰親於長安城外迎接,免冠流涕,殷勤備至。至此,元修這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活才算結束,可往後他就能過上童話里那種幸福安定的日子嗎?高歡把他從田間找到立為皇帝,如今卻凶相畢露,逼他流亡,而現在這位口口聲聲地宣稱效忠於王室的宇文泰,真的是在做慈善事業,會把關中之地拱手相讓嗎?      早在元修入關前,就有有識之士看出“圖歡有立至之憂,西巡有將來之慮”,元修如果入關不過是“避湯入火也”。      這話很有見地,不過結果倒反了。假如元修落入高歡之手,或許還能多活幾年,可在宇文泰手裡他卻已時日無多了。      元修有個壞毛病――好色。這本來對帝王而言,算是優點,不好色肯定當不好皇帝,不然怎麼給帝國生產繼承人?可元修卻玩過頭了,天下美女如此之多,他竟然只喜歡自己家裡頭的――與自己的從妹多人有染。宇文泰是那種很正統的人,容忍不住這些醜事,便借元氏宗室之手殺了其中的一位――平原公主元明月。心愛的女人無端被殺,元修當然怒不可遏,在宇文泰的地盤上又是彎弓欲射,又是拿刀椎案。      宇文泰是那種快刀斬亂麻之人,一見如此,便立馬毒死了元修,而這時離元修入關竟不到半年。因為那時洛陽經已有了新的皇帝,“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計策已無效了。而對於宇文泰而言,北魏的公主已經討到手,丞相的帽子也戴上了,這個天天舞刀弄槍的皇帝留着遲早是個禍害,便痛下殺手。      新立的皇帝是跟元修一起入關的南陽王元寶炬,這位皇帝在洛陽當王爺時脾氣可不是一般地大。即便在高歡如日中天時,他也敢痛毆高歡的從弟高隆之,還直接戳人痛處:鎮兵何敢爾也!而高歡改遷父墓時,百僚盡拜,獨他不屈。      不過,在宇文泰手裡,這位刺頭老實多了,跟宇文泰竟相安無事了十幾年。這便是宇文泰的過人之處。  回到高歡。他進軍時,怕自己今後承擔逼走皇帝的惡名,一路上便給元修連上了四十道奏摺,以示擁立之心。便是元修已西入長安,他也一直苦請元修回洛,可元修隻字不答。      無奈之下,高歡只得立了清河王世子元善見為帝,這回他挑的是個小孩,只有十一歲。高歡以前懼怕世人責其貪立幼君,把持朝政,如今他吃盡苦頭,終不再為貪虛名而受實禍。      自此,統治黃河流域接近一百五十年之久的北魏王朝終於一分為二,變成了東魏和西魏兩國對峙。      如以戰國舊地相論,西魏只占關隴一隅,秦國一地而已;而東魏幾乎盡占東邊之地,韓、魏、趙、齊、燕几乎盡歸其有,兩者相差懸殊。可自從東西兩魏對峙的兩年間,雙方除了試探性地出過兵外,並沒有大規模地交戰過。宇文泰不出兵,那明顯是實力不夠,既然有潼關等天險可守,何苦盲目出擊,自尋死路?      可高歡為何忍耐得住呢?      因為高歡已看出了宇文泰絕非等閒之輩,自己已經為輕敵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吃了不少苦頭。在爭奪賀拔岳餘部時,他只派侯景孤身入境,結果讓宇文泰搶了先機;在宇文泰剿滅侯莫陳悅時,他不以大軍壓境,只派萬人相救,結果坐視侯莫陳悅被滅。如今這位年輕人在關中立足已穩。在元修與自己對峙的情勢下,他也只是佯裝支援而已,不派一兵一卒交戰。這是個可怕的對手!高歡這才明白,當葛榮、元子攸、爾朱榮、賀拔岳這些配角都紛紛退場時,這站立在天地間的只剩下宇文泰和自己了。      加上境內新的都城要建,朝中的元勛要加以安撫,南邊的蕭衍老兒要搞好關係,而北邊的柔然大爺也要伺候好,等這些焦頭爛額的事都塵埃落定後,才是出兵之日。      高歡明白了這將是一場長期的戰爭,他攻克潼關,返回洛陽立完新帝后,便下令遷都鄴城。這不是心血來潮之舉,早在高歡擁立元修時便以洛陽久經喪亂,欲遷都鄴城,但被元修拒絕。如今洛陽不但與梁朝鄰近,又憑空多出關中這一個勁敵,處於四戰之地,不得不搬了。      搬遷之令下達三日,洛陽城的四十萬戶便狼狽上路,這一年與孝文帝遷都剛好隔了四十年。而洛陽的永寧寺也在這一年的二月已化為灰燼,火經三月不滅,觀者哭聲震天。與永寧寺一同化為灰燼的還有洛陽的無盡繁華,和孝文帝元宏的良苦用心。      從當時戰局和日後戰事來看,高歡此舉是極其高瞻遠矚的,洛陽的確不適合當首都了,不然也只有等着戰火來焚毀。但斷然放棄洛陽,也預示着高歡走上的是一條與孝文帝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賀拔勝這一介武夫在高歡大兵來臨時,坐山觀虎鬥,坐失良機,最後被侯景打得大敗,只剩下數百騎投奔梁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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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文字啊,讀來是大享受  /無內容 - Desertman 09/05/08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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