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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黨國政府一九二七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8年10月28日10:11:1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話說黨國政府一九二七 作者: 禪人 序言 上個世紀,中國自打開元起就是一個亂世的徵兆。頭年就出了庚子之變,英、美、法、德、俄、日、意、奧八國聯軍入侵北京,紫禁城內皇帝皇太后連夜捲鋪蓋倉皇辭都,次年,一紙《辛丑條約》,成了二十世紀中國歷史的一段屈辱的開場白。接下去的十來年,這世道越發地不太平,病入膏肓的大清國終于禁不住折騰,倒了。皇朝已死,共和當立,大約被千年的封建君王獨裁統治壓抑得實在太久了,剛豎起的共和五色大旗之下,政治竟然出乎意料地自由開明,撇開前幾年袁大頭時期不提,此後歷時十三年的北洋政府,光內閣政府就一換三十好幾屆,國人折合年均有三屆政府,換政府硬是與流行時裝換季一樣勤,這樣的政府如何管束得住軍閥老少爺們?說穿了,所謂的民主只是形式,實質還是軍閥在比拳頭,誰的拳頭大誰來坐莊。 如此下去國將不國,仁人志士們看不下去了,於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當年搖滾樂歌星崔健曾有一曲《新長征路上的搖滾》,唱曰:“走過來走過去沒有根據地。”說的是當年紅軍長征。偉大的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又何嘗沒有同樣的切膚之痛,當初別說是根據地,連拳頭都是借來的,一不小心還被陳炯明偷心拳倒打一把,害得中山先生避到永豐艦上氣得肝疼,國母懷的孩子都掉了。年輕的蔣介石關鍵時刻站對了隊,此前他因不鳥陳炯明而憤然摜了粵軍的烏紗帽回上海逍遙,此刻聽得中山先生蒙難,老蔣毅然拋開上海的花花世界,來到兵艦上為悲憤的國父扛槍護駕撐場子共度患難。疾風知勁草,盪板識忠臣,老蔣因此博得孫中山的高度信任。痛定思痛,國父終於認識到建設自己黨軍的重要性,真所謂英雄所見略同,幾年之後,同樣吃了苦頭的一位偉人用一句大實話為自己的黨總結了類似的理論:“槍桿子裡面出政權。”為建設自己的槍桿子搞革命,國父決定走一條與過去不同的路,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當然,國父也不是省油的燈,俄國人領導的共產國際得為此出人出槍出票子。 一九二四年一月,國民黨在廣州召開一大會議,國共正式合作,接着黃埔建軍,東征北伐,不亦樂乎,不到三年時間,黨國政府在廣州異軍突起,近代中國政治舞台的新盟主,就此升帳登台。 噹噹當,這是新年的鐘聲 --- 一九二七年到了。 一、黨國政府要搬家(1) 這是一張老舊的照片,圖片中央是一座中式建築物,看上去廟宇不像廟宇,戲台不似戲台,門樓上隱約懸着若干橫幅。建築物四周圍着密密匝匝的民眾,面目乃至服裝都不甚清晰,眾人或坐或站,還有作搖旗奔走狀的,儼然是一個宏大的群眾集會場面。別以為這是倒霉的業主們在集會維權抗議無良開發商搞侵權拆毀舊建築,不是的,那年頭還沒有這等的時髦事兒。 這張照片攝於一九二七年元月一日,地點在武漢。 憑這些信息您大概已經猜着了,沒錯,這是眾人在舉行慶祝集會,就在這一天,黨國政府正式宣布遷都武漢了。 其實自打國民政府在廣州改組成立,到這個時候總共不過一年半的歷史,為了後文頭緒清楚些,這裡先搬幾包陳芝麻出來曬一曬。 早在一九二四年一月召開一大的時候,國民黨就提出了成立國民政府的議案,商議要將原來的中華民國陸海軍大元帥府改為國民政府,但是當時的大元帥府忙不迭處理廣州的一大攤子當務之急,先總理中山先生領着黨國同志們把主要精力集中在摟袖子與廣東的軍閥、商團們紅頭漲臉掰腕子,所以成立國民政府的事兒暫時就擱置着。第二年十月,馮玉祥進京搞了個首都革命,把賄選總統曹錕轟下台去,邀請先總理北上共商國是,結果國是還沒商好,逸仙公卻肝病復發,越明年,一九二五年三月十二日,孫中山在北京逝世。 由於先總理沒有深謀遠慮事先把接班人的問題搞掂,一時間國民黨內元老新貴為了重排座次鬥法連連,展開了黨內兩條道路兩條路線的鬥爭,汪精衛和胡漢民各自擎了面旗子拉場子,黨內人等各分左右兩廂站定。當時胡漢民是廣東省長,孫中山北上後大元帥一職就由他代理。左派們自己打算盤,國民政府一事商議有時了,趁這工夫乾脆改組大元帥府成立國民政府正好,不過當時廣州軍閥劉震寰、楊希閔勢力頗大,最好先把他們搞掉,否則像以前一樣政令出不了大元帥府,成立黨國政府還是換湯不換藥。 在打劉還是打楊問題上,國民黨內又出現了左右互搏,廖仲愷和胡漢民的分歧逐漸公開化,最後左派意見占了上風,成功地把劉楊一塊滅了。當年的六月十四日,國民黨中央再次召開會議,終於決定將大元帥大本營改組為國民政府。六月二十七日,胡漢民發布了改組政府令,國民政府於一九二五年七月一日在廣州正式宣告成立,選出的國民政府委員會,共有委員十六人,他們是汪精衛、胡漢民、張人傑、譚延闓、許崇智、于右任、張繼、徐謙、林森、廖仲愷、戴季陶、伍朝樞、古應芬、朱培德、孫科、程潛,國民政府委員會並設立五人常務委員會(後改為七人),由汪精衛、胡漢民、譚延闓、許崇智、林森組成,國民政府主席和軍事委員會主席均由汪精衛擔任。 國民政府的成立自然是件大喜事,可是一切非但沒有萬事大吉,反倒成了接二連三不太平事件的開始,在接下來的一年多里,廣州發生了好幾件事,後來在民國史上都寫上了一大筆。 一、黨國政府要搬家 (2) 頭一件就是廖仲愷遇刺,時間離廣州的國民政府成立不過才一個半月余。這一案件可以說是國民黨左派和右派左右互搏的惡性發展,幕後黑手的精神領袖,一般認為是胡漢民,至少是有他的默許。 黨國政府成立,按說原來的代理大元帥是一哥,換個身份當國府主席也是順理成章的事,以胡漢民在國民黨內的資格,也可謂當仁不讓。胡漢民與汪精衛早年是考取清廷公費留日的番禺老鄉同學,留日期間兩人都成了同盟會的青年元老,孫中山的左右手,回國之後,熱血青年汪精衛那次決心 “引刀成一塊” 自我犧牲去做刺客,據說胡漢民因勸阻不及還情不自禁嚎啕起來,替兆銘老弟白哭了一場喪,那時兩人的關係可以說是情同手足。但是手足兄弟鬧矛盾的戲碼屢見不鮮,何況這倆是不是把兄弟還是個疑問。這回黨國政府成立,國府主席和軍事委員會主席兩把交椅胡漢民一把都沒輪上坐,全被擁汪的左派們拱給了汪精衛,胡漢民的一哥位子不保,只在五人常務委員會中占了一席。這一安排自然搞得展堂兄十分地鬱悶,他耍起了老大的脾氣,分派他當外交部長他當場撂挑子拂袖而去,負氣說不懂外語做外長,開我國際玩笑啊!俄國顧問鮑羅廷只好追去哄他:李鴻章也不懂外語照樣是成功的外交家嘛,胡先生大才方堪當此任也。這才暫時把他勸住。 胡漢民失勢,究其原因錯綜複雜,簡而言之,他是國民黨內右派的大旗,還在孫中山在世的時候,胡漢民對聯俄聯共的政策就開始不感冒,雖然與更早反對孫中山“容共”的老老右們相比,他的態度還有所節制,但此時與黨內的左派同志們漸行漸遠,自然難得左派的支持。而右派們在平定劉楊之亂中表現消極,胡漢民還因之對積極主張此事的廖仲愷冷言冷語,當劉楊平定後國民政府隨後成立,胡漢民想來當這個主席,未免讓左派乃至中間派產生現成摘桃子的聯想,難以眾望所歸。再說要在亂世里當政更少不了軍人的支持,這位展堂兄卻與當時廣州的軍方實力派人物許崇智交惡,以許崇智為首的一批將領,包括李濟深朱培德等人,都傾力支持汪精衛。至於蔣介石,那時他在黨內大老里的資格還屬小弟,一年多前國民黨開一大的時候,他連代表資格都沒有,與汪胡等黨國元老根本不能比肩,這回國民政府的十六人委員會也沒他的份,更別提在五人常務委員會裡對號入座了,他只在軍事委員會裡當一名委員,不過老蔣當時還算有自知之明,知道沒有爭一哥的資歷,就在黃埔軍校暫時韜光養晦發展自己的軍事勢力,他握有黃埔黨軍的實權,這期間也是他與汪精衛僅有的一段蜜月,別看後來這倆一個反共另一個反共加漢奸,此時在國民黨內可都被視為左派,至少表面上如此,汪精衛高呼“革命的都站到左邊來!”蔣介石則在右派發難的時候公開發表《告國民黨同志書》:“赤化也、共產也、俄人掌握政權也,帝國主義與軍閥之所以誣陷我者,今豈將一一出於同志之口耶?容納共產黨,此總理於本黨改組以前幾經鄭重考慮而後毅然決定者也……蘇俄同志助成中國獨立之國民革命,其誠意亦彰彰明甚吾輩死者,但知中國革命與國際革命不能分而為二,則三民主義與共產主義,豈有紛爭之必要,而徒使吾輩死者痛哭於九泉乎?”聽上去這倆反革命也曾貌似很革命的哈?那時汪蔣兩人對中共也是一口一聲CP同志親熱得很,在這場黨內反右鬥爭中,汪蔣“二人轉”唱得頗為和諧,老蔣也對上級領導汪主席相當地尊重,還不時與汪吃吃老酒談談心有商有量,稱得上是一條戰壕里的親密戰友。當然了,由親密戰友後來變得不再親密乃至成為篡黨奪權的野心家陰謀家,這也不是蔣汪或汪胡獨有的專利,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也。如此這般,沒了黨內文武百官實力派的支持,胡漢民這一局輸給汪精衛是沒啥懸念了,他自此開始走了下坡路。 但是右派們並不甘心失敗,其中的激進分子擬了一份暗殺名單,要幹掉左派的領袖們,汪精衛廖仲愷們都榜上有名,那天要不是汪精衛的手恰逢其時地腫起來呆在家裡沒去中央黨部開會,他有可能與廖仲愷一起上路了。廖仲愷出事之後,國民黨成立了三人特別委員會調查此案,特別委員會成員除了許崇智,另兩位老兄,就是汪精衛和蔣介石。查來查去,最後案子查到了胡漢民的堂弟胡毅生的頭上,老蔣脾氣爆,火氣一大派人到胡漢民的哥哥處抄家,人也一併綁走,嚇得展堂兄避在外頭自己家都不敢回。雖說證據不足不能就此株連胡漢民承擔刑事責任,但是他消極不作為不去阻止堂弟幕後參與暗殺行動,道義上已是無可爭辯,廣州是呆不下去了,只好出走,所幸汪精衛看在他黨國老同志老戰友加老鄉老同學的份上,放了他一馬,沒有趕盡殺絕,後來由國民黨中央以委派出遊莫斯科考察為名,把胡漢民這尊“瘟神”暫時請出國去了事,免得他呆在國內攪局。 樹倒猢猻散,右派失意分子們也都紛紛出走,有一幫老右被逐出了廣東,越想越憋氣,從南往北一氣兒跑到北京西山碧雲寺,本想以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的名義另行召集會議,因人數不足作罷,只好在孫中山靈前自己搞了個群,自封群主開始踢人,一要把中共踢出國民黨,二要發通告警告廣州的黨國政府,三要彈劾汪主席,犯下了反黨搞分裂的嚴重錯誤。這一小撮反黨分裂分子的頭目,就是所謂的右派十人組的主要成員,有鄒魯、謝持、居正、林森、戴繼陶等人,也就是後來史書所稱的“西山會議派”。不過老右們踢人不成,反被黨國中央倒掛金鈎踢將出去,一九二六年一月,國民黨在廣州召開二大,宣布將鄒魯、謝持開除出黨,其餘參與其事的骨幹人等嚴重警告,以觀後效。國民黨的中央機關報《政治周報》也對西山會議派展開了火力猛烈的大批判,那大批判火力也沒法不猛,可知那《政治周報》的主編大人是哪路神仙?嘿嘿,姓毛名澤東啊,潤之先生那時貴為國民黨中執委兼宣傳部代理部長,黨內位置還在老蔣之上咧,幾十年後坐在紫禁城裡對老米稱一聲老蔣為“我們的老朋友”,那歷史的恩恩怨怨,還真不是洋人能fully understand的。話說老右們受到黨中央的處罰批判,仍舊不思悔改,國民黨二大一月底剛剛結束,他們三月就聚在上海的環龍路四十四號另立中央,也開起了上海二大,環龍路四十四號是國民黨的上海黨部,以前是胡漢民的據點,也曾是兩年前黃埔一期在上海的招生處。 不過事隔一年多後,這場左右互搏以各派和總反共收場,蔣汪胡一時合流在清黨反共的旗幟下,原先的分裂分子有若干又被結合進了各級領導班子,捲土重來的胡漢民更是一度與蔣介石緊密合作,堅決支持老蔣清黨剿共,並再度出任要職,擔任過南京黨國政府的立法院長和國民黨中常會主席。即使後來蔣介石已集南京國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院長和三軍總司令於一身,當過老大的胡漢民對當年的蔣小弟總是不大買賬,所以在三一年初膽敢為了立法一事照樣向老蔣叫板,還想爭當總統,據非官方的民意測驗,支持度還超過了老蔣。胡展堂不識相,蔣中正蠻幹起來也是不計後果老實不客氣,乾脆娘西匹把他圈在南京湯山泡溫泉澡,一泡泡到了九一八,此是後話。 一、黨國政府要搬家(3) 就在西山會議老右派們在上海另立中央的時候,廣州的親密戰友蔣汪之間也出了內訌。一九二六年三月十八日至二十日,有一隻船在黃埔島邊兜來兜去,汽笛一響鬧出個“中山艦事件”。這件故事,共版說是老蔣有計劃有預謀製造的反共陰謀,國版說是汪精衛勾結共產國際和中共陰謀綁架老蔣去蘇俄,汪版說則是老蔣設計陰謀反汪篡黨奪權。各方都指着對方的鼻子稱陰謀家,自己才是受害人,似乎一筆糊塗賬。 現在大陸史學界比較認同的研究結果是,中山艦事件應屬事發偶然而結果必然。所謂事發偶然,是指事情的起因,中共和俄國顧問純屬無辜,汪精衛那幾天糖尿病發作在家休養,對此也一無所知,而蔣介石尼,也並非如大陸以前官版說法是蓄意調用中山艦搞事,他起先對調動軍艦一事也並不知情,所以才認為李之龍假傳聖旨,並進而疑神疑鬼認定汪某人與俄國人和中共要聯手謀害他,以致反應過度。既然各方事先都無蓄謀,怎的結果鬧成如此大的一樁歷史公案尼?小人物不經意的差錯有時也會創造歷史,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吧。 三月十八日這天,有一艘商船在珠江口遭遇海盜洗劫,逃到黃埔島附近請求保護。黃埔軍校本身沒有兵艦,便電話通知廣州市內的辦事處,商請海軍局調船,辦事人員幾番輾轉傳話,傳來傳去,七里搞了八里鞋子穿在了襪里,最後變成奉蔣校長之命着即通知海軍局迅速派兵艦兩艘開赴黃埔聽候差遣,於是海軍局長中共黨員李之龍遵命調用了中山艦。三月十九日早上中山艦正開往黃埔,巧不巧的,來訪的俄國考察團那天想要參觀軍艦,李之龍就電話請示蔣介石,問是不是把中山艦開回市內去,而汪精衛此間接連打了兩三次電話,問身在市內的蔣介石回不回黃埔。於是蔣校長就犯開疑心病啦:既然沒有我的命令,中山艦已經去了黃埔,開回來又為啥要來問我尼?中山艦到了黃埔,因為我不回黃埔在省里,他就要開回來省,這究竟來給搞索東西尼?阿是要把我蔣某人騙上船綁架到蘇俄去尼?忖忖來忖忖去,結果老蔣在日記里斷言,是汪精衛與俄國顧問和中共在串謀:“對方設法陷害,必欲使我容身無地”。 前面說到,那時蔣介石還不時找汪主席吃吃老酒談談心有商有量,關係還算熱乎的,怎麼會產生這樣嚴重的懷疑尼?也是有前因的。蘇聯派來廣州的顧問,原本是加倫和鮑羅廷,這段時間他們與蔣介石處得還不錯,加倫將軍策劃北伐計劃,蔣介石也很起勁地參與其中,還在國民黨二大上做軍事報告力主北伐。但是加倫和鮑羅廷先後在二五年下半年和二六年初奉調回國,接任的顧問季山嘉與蔣不大咬弦,一來就對積極鼓吹北伐的蔣介石大潑冷水,還有意插手被蔣視為自己嫡系勢力範圍的第一軍,並出言譏諷,要老蔣考慮離開廣東弄幾船兵到北方去開練,氣得老蔣腳痛胸悶,在日記里大罵俄國人出爾反爾,產生“蘇俄友人疑忌侮慢防範欺弄”的惡感,而汪精衛則與季山嘉過從甚密,似有疏遠蔣的苗頭,事不過三,廣州這時又陸續出現了反蔣的傳單和刺蔣的流言,於是蔣介石這段時間心情極度緊張擔驚,他自己在日記里承認“憂患疑懼已極”。他欲試探汪精衛究竟對他什麼態度,便提出想短期赴俄休養。汪精衛起初還有慰留之意,後來被他說煩了,過了幾天居然暗示他離開也好,蔣介石大失所望,放出去莫斯科的的風聲原是為刺探汪精衛對他的支持是否有變,汪這樣的表態,蔣介石疑心他已經與季山嘉坑壑一氣,不再對他全力支持,說不定也暗中參與了對付他的陰謀。於是人家老蔣感覺心靈很受傷很受傷,在三月十七日的日記中作內心十分痛苦狀:“不能說,不忍說,且非夢想所能及者,政治生活至此,何異於佛入地獄耶?”隔日,李之龍根據那個烏龍指令糊裡糊塗把中山艦在廣州和黃埔之間調來調去,幾乎陷入被迫害強迫症的蔣介石几下里胡猜亂推理,終於疑心病發作而怒髮衝冠,一門心思把賬算到汪精衛頭上,認為是汪兆銘見他勢力日益強大,想夥同季山嘉和中共借刀殺人,把他綁架去蘇俄,於是決定先下手為強,“故決回東山寓,犧牲個人一切,以救黨國也”。 蔣介石“以救黨國”的舉措,是突然襲擊占領中山艦,逮捕李之龍,並把衛戍廣州的第一軍第二師里的各級中共黨代表統統軟禁起來,還收繳了蘇聯顧問衛隊和省港罷工委員會糾察隊的槍枝彈藥。當天消息傳到汪公館,把病中的汪精衛氣得眼冒金星一頭栽倒在床上,他對前來報信的第二軍軍長譚延闓、第三軍軍長朱培德憤慨地說道:“我是國府主席,又是軍事委員會主席,介石這樣舉動,事前一點也不通知我,這不是造反嗎?”“我在黨內有我的歷史地位,並不是蔣介石能反得掉的!”譚延闓安慰他說,蔣介石這人平時就有點神經兮兮,譚表示願意和朱培德一起去找蔣介石談一談再說。 蔣介石這場神經兮兮的行動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大約大半天過後,他發覺假想中的“對手”中共和俄國人居然束手就擒毫無防範,不大像有預謀的樣子,意識到自己如此激烈的反應實在是神經過敏了,便撤銷了戒嚴、軟禁,搜繳的武器也發還了。據說何香凝在事發當天曾經當面斥責蔣介石,如此大動干戈是不是在發瘋想投降帝國主義?蔣介石一時情緒失控竟像孩子般趴在寫字檯上哭了起來。事後他到處滅火,對俄國人再三解釋道歉,回到黃埔軍校向學生講話時,表示“絕不承認三月十八日那天的事件,共產黨有什麼陰謀在內。”輕描淡寫地把此事說成是一場已經平息了的誤會,要大家親愛精誠,共泯猜疑。 有資料說事件期間在第一軍任副黨代表的周恩來也曾一度被軟禁,這點似與史實不符,事發後,周恩來即先後到造幣廠和汪公館找了蔣介石和汪精衛進行交涉,除了見蔣時他的警衛曾被繳械外,周恩來的行動並未受到限制。據陳公博說,周恩來到汪公館與他談話時,態度克制,只聲明共產黨沒有謀反事實,希望和平調停衝突。 莫名其妙吃了老蔣一悶棍,不管他是蓄意還是誤會,中共內部不可能沒有憤怒和反彈,毛澤東、陳延年等人都主張應採取行動進行反擊,但是中央很快來電,指示不要把老蔣向右推,後來調停的結果,是以中共接受蔣介石的主張,接受整理黨務案,中共黨員全部退出第一軍而委屈妥協。右傾投降主義,這頂高帽子歷來都是由陳獨秀頂着,陳獨秀固然有其該承擔的責任,可事實上陳獨秀即使想要對此有所作為或不作為,又豈是他能說了算的尼?當時的中共只不過是共產國際的一個支部,能有多少自主權,還不得看俄國人的臉色行事,在某種程度上,陳獨秀的所謂右傾投降主義,也是部分為共產國際的決定背了黑鍋。莫斯科認為蔣介石還有利用價值,於是壓下了中共內部的反彈聲浪,也責備廣州的俄國顧問輕舉妄動,指示他們要繼續與蔣介石搞好合作關係,準備北伐,還痛快地答應了蔣介石的要求,把與蔣不對付的季山嘉等人調回莫斯科,又把鮑羅廷派了回來。 俄國人讓步,中共妥協,蔣介石歪打正着居然贏了一把,把本來想發脾氣的汪精衛搞得沒脾氣,原先對蔣介石發動事變不以為然的幾個軍長譚延闓、朱培德、李濟深、李福林等人,也對蔣殷勤起來,以致老蔣很不屑地在日記里嘀嘀咕咕:“事前皆反對我出此舉,事後奉余言為金科玉律,人心之變化奈如此甚速耶?” 蔣介石出乎意料地迅速搞定中共,還得到了俄國人的支持,汪精衛自知將成空頭司令,想着沒趣,自己先打包捲鋪蓋,事件結束三天后,他就避不見人,不久即以養病為名負氣出洋,與胡漢民一樣,很鬱悶地到歐洲看風景去了。臨走之前,汪精衛對前去看他的毛澤東的秘書後來的大作家茅盾苦笑說:“你要回上海,我不久也要舍此而去。天下事不能盡如人意,我們的事業沒有完。我們後會有期。” 毛澤東也要走了,此前他以病假為名回老家湖南考察農會兄弟們蹦地主小姐的牙床,剛銷假回到廣州不到仨禮拜就碰上了中山艦事件。他的代理宣傳部長,原本是代理的汪精衛,汪才是正宗國民黨宣傳部長,由於汪主席日理萬機分身乏術,這才挑了潤之先生暫作替身,現在後本尊部長負氣出洋,毛澤東這部長也代理不下去了,自動走人。 中山艦事件就這樣結束了,假如中間沒有那些個差錯偶然,國共還會不會出類似的事件尼?答案恐怕還是肯定的,只不過時間問題罷了。 國共的摩擦矛盾,即使在雙方合作的蜜月期間,已經是接連不斷。國民黨內對中共參與合作動機的質疑之聲從來就沒有斷絕過,前有反對容共的老老右馮自由們,在孫中山病重期間組織“國民黨海內外同志衛黨同盟會”,鬧着要驅共;後有西山會議派新右派們鬧分裂另立中央;中間還夾了個黨國理論家戴季陶,發了一帖《孫文主義之哲學的基礎》,又發一帖《國民革命與中國國民黨》,到處廣播 “要充分發揮三民主義的中國國民黨之生存欲望所必須具備的獨占性排他性統一性支配性”, 主張建立純粹的三民主義,並認為“中國的革命與反革命的對立,是覺悟者與不覺悟者的對立,不是階級對立”,共產黨的階級鬥爭哲學只會導致流血和仇恨,只有中庸溫和的三民主義才是合作共信的基礎,所以在我們的歷史課本里,戴季陶歷來是個國民黨反動派理論家,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反動理論家也曾經着迷過《共產黨宣言》,而這本《共產黨宣言》最早還是由戴季陶張羅請陳望道翻譯引入中國的,只不過他的論壇《星期評論》不幸被封掉了,陳望道的譯稿才發在了陳獨秀的《新青年》論壇上。戴季陶的高論遭到了他五四時期的老朋友共產理論家陳獨秀的批判,並引致中共的抗議,在國共合作大局的考量下,黨國中央只好暫時關掉老戴不合時宜的大喇叭,發的帖子全部刪除(回收小冊子銷毀),但是戴季陶所宣傳的“戴季陶主義”影響不小,很是得到黨內反感共產人士的認同,孫文主義學會就是一個產物,眾人總結學習體會是,要“舉起你的左手打倒帝國主義,舉起你的右手打倒共產黨”。在廣州,黃埔軍校的孫文主義學會也與中共控制的革命青年軍人聯合會鬧得不可開交,一九二五年十月,兩派學生還在東徵集會上搶話筒,兩邊的頭頭李之龍、賀衷寒首先打出了鼻血,引發台下雙方群毆,進而拔槍向相。而中共方面,在廣州也掌握着相當程度的輿論話語權,國民黨的機關報《民國日報》和《國民新聞》實際上都是由中共人員在操作,他們在黨國報紙上公開批評黨國的政策和領袖,在黃埔軍校也建立秘密黨組織暗中發展黨員,這些都被國民黨右派指為合作動機不純挖黨國牆角的例證。說到底,國共合作,畢竟國有國的企圖,共有共的動機,你建你的黨國,我長我的勢力,各自的理想和主義,不是喊喊“民生主義就是共產主義”的口號就能夠渾炒出國共一家親來的,當雙方由理論口水戰發展到桌面下你踢我一腿我踩你一腳,就象火藥桶,底下有兩把火同時在燒烤,不是不爆,火候未到,界點一到,雙方的爭鬥衝突,便不是用共同“合作完成國民革命”的美麗大鍋蓋能夠永遠捂下去的。所以,即使沒有中山艦的“三二O”,遲早也會爆發別的數字事件,這就是所謂的結果必然吧。不是嗎?我們不妨看看下面這些中學考歷史時曾經倍感頭痛的數字,比如四一二,比如五二一,比如七一五,比如……嗯,慢慢再聊。 一、黨國政府要搬家(4) 中山艦事件,不管是誤會也好陰謀也罷,總歸是被人利用了,最終的受益者也是很清楚的,就是蔣介石。 現在,讓我們再翻開黨國政府原來的五人常務委員會名單複習一下:汪精衛、胡漢民、譚延闓、許崇智、林森。這五個人當中,胡漢民因為受到廖案牽連被汪蔣聯手搞掉,被迫到莫斯科考察去了;許崇智半年前已經被蔣介石在鮑羅廷的支持下歷數十大罪狀而驅逐了;林森這個西山會議派老右吃了黨國中央的黃牌被暫時罰下了場;汪精衛尼,被蔣介石氣跑了;如今碩果僅存的,只剩下一個對蔣威脅不大的“八面觀音”譚延闓。 說起譚延闓這個人,也是趣事一籮筐。譚延闓是湖南茶陵人,其父是前清翰林,後來官運亨通,一直做到兩廣總督。庶出的譚延闓為了母親的家庭地位,從小讀書就很爭氣,還寫得一手好書法,二十四歲那年進士及第,還是個會元,據說老佛爺原本是要欽點他做狀元的,但點的時候才注意到這是個湘人還姓譚,忽地想起那個“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的譚姓瀏陽狂人,於是便心生不爽,譚延闓因此與狀元擦肩而過。譚進士當了短期的翰林院編修後,回到老家去做湖南的諮議局議長,是個著名的立憲派,主張“文明革命”。辛亥革命起,湖南的焦達峰、陳作新率領新軍積極響應,並抽出主力支援武昌。不料後院起火,新軍第二營管帶梅馨因不滿焦陳而犯上作亂,乘城內兵力空虛之機把焦陳二人殺了,吩咐手下把在後方搞省憲的譚議長接來都督府管事。手下的兵們不懂規矩,也不知道姓譚的何方神仙,把轎子往譚府門前一擱就去拍大門,口裡沒規沒距地亂嚷:“譚延闓出來!譚延闓出來!”。譚議長哪兒見過這陣仗啊,看似來者不善哇哪會有啥好事兒,嚇得躲在屋裡哭得稀里嘩啦,來人也不管,只顧嘿幼嘿幼一路抬到都督府,轎門臉兒一開,譚大人這才破涕為笑,於是就都督了。譚延闓自此三度督湘,在湖南頗搞了些政治和經濟的新政,但是都好景不長,因為想四面玲瓏旗幟不夠鮮明,結果哪面都弄不玲瓏,先是得罪了袁大頭,後又得罪了孫大炮,搞得三起三落一場沒結果,最後被自己原先的手下新軍閥趙恆惕、程潛聯手搞下台,譚都督只得黯然離湘。痛定思痛,譚延闓決心不再兩面三刀,去投孫中山站穩立場搞三民主義,也真的就此從一而終了。他拉了舊部組織湘軍,在陳炯明炮打大元帥府的時候,譚延闓的湘軍也是救駕功臣,他的湘軍後來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二軍,譚延闓也成了黨國政府的元老。翰林出身的譚延闓,一手好字在黨國元老中也是出類拔萃的,與于右任同為民國書壇雙絕,當年黃埔軍校的校名“陸軍軍官學校”就是出自他的手筆,幾年後,在宋美齡的撮合下,他的女兒譚祥嫁給了陳誠,老譚又成了黨國新貴的老泰山。此番汪精衛出走,五人常委會中碩果僅存的八面觀音譚延闓,就成了當然的國民政府代理主席。 蔣介石在一九二六年一月召開的國民黨二大上已經當選為中執委常委和政治委員會委員,步入了黨國中央的領導核心階層,雖然與汪精衛相比,蔣介石想當老大還有一大段樓梯要爬,但比之一年前,他在黨內的地位已經上了好幾個台階,如果說一年前的蔣介石還不曾對老大位子轉念頭的話,隨着他政治地位的上升和軍事實力的壯大,蔣委員若是想委員後面再掛個長更上層樓當Jiang core,也不能不讓人家存個繼續要求進步的想頭不是?不過在中山艦事件之前,還不見他有多麼強烈的流露,反而因為受了季山嘉的奚落,他之前還在汪精衛面前耍脾氣,要辭去第一軍軍長、廣州衛戍司令和東征軍總指揮,還拒絕就任國民革命軍總監,要挾說不讓他辭職那就讓季山嘉先走人。汪精衛此時的態度則比較曖昧,也因此引起了蔣介石對他的的猜忌,兩人的關係在外人看來還算和諧,暗中的心結卻彼此心照不宣。 這中間老右們的煽風點火也起了火上澆油的作用。中山艦事件四年之後,西山會議派老大鄒魯對陳公博講過這樣一段話:“你知道嗎?自從展堂出亡莫斯科後,大家都感覺沒有辦法。怎樣能拆散廣州的局面,只有使得共產黨和蔣分家。我們在外邊想辦法,伍梯雲也在廣州裡頭想辦法。” 鄒魯說的伍梯云何許人也?就是時任廣州市長的伍朝樞。今人記得伍朝樞的恐怕已經不多了,當年在民初,伍朝樞可是很出名的青年外交才俊,他的老爺子是著名的外交家伍廷芳,伍朝樞自幼跟隨任駐美公使的父親在美國居留,後來到英國學法律,畢業後當了海龜,二十四歲就在武昌軍政府擔任外交高官,在北洋政府擔任相當於現在外交部條法司司長職務的時候,還不到三十歲,伍朝樞後來追隨孫中山革命,是大元帥府時代的外交部長,國民政府成立時,首任的十六人委員裡頭,伍朝樞的名字就赫然在目,他後來還是南京國民政府時期的首任外交部長。在黨內左右鬥爭中,伍朝樞是屬於同情西山會議派的。外交家伍朝樞在廣州裡頭想的辦法,仍不脫離外交,他先擺飯局請來俄國公使吃飯,然後故意對蔣介石的左右放風,製造俄國人與汪精衛在密謀聯手驅蔣的假象,已經聽得市面上有反蔣風言風語的蔣介石於是對汪精衛更加心生狐疑,是為中山艦事件的另一個誘因。 對蔣介石來說,如今頂頭上司各位黨國資深老革命家出走的出走封殺的封殺,他自然可以順勢拾級而上,向黨國中央的權力巔峰一步步邁進。一九二六年四月,蔣介石取代汪精衛接任軍事委員會主席,六月,廣州國民政府宣布北伐,蔣介石戴上了國民革命軍軍總司令的桂冠,還被增補為國民政府委員,併兼任軍人部長,權力急速膨脹,預示着蔣中正時代即將來臨。七月九日,蔣介石在北伐誓師大會上慷慨陳詞:“本總司令不敢推辭重大的責任,只有竭盡個人的力量,擔負起來,以生命交給黨,交給國民政府,交給國民革命軍各位將士,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才對得住國家,對得住人民……”。 身兼黨國政府軍事委員會主席、軍人部長、國民政府委員和國民黨中常委的蔣總司令帥旗一舉,率軍出征,離開廣州北伐去也。 一、黨國政府要搬家(5) 蔣介石雖然集軍政大權於一身,不過以他當時的資歷和聲望,他這個北伐軍總司令並不能服眾。北伐軍的各路軍頭無一不是老江湖,肯拿出自己的老本來參北伐的原始股,本身也是各有各的算盤,誰都不會乖乖買他的帳。吹聲哨子大家先來排個隊: 第一軍軍長何應欽 第二軍軍長譚延闓 第三軍軍長朱培德 第四軍軍長李濟深 第五軍軍長李福林 第六軍軍長程潛 第七軍軍長李宗仁 第八軍軍長唐生智 在這湊集起來的八路北伐軍當中,除了由黃埔軍校高級教官領銜、由年輕黃埔生支撐中下級軍官體系的嫡系第一軍外,蔣總司令對其餘各路軍可以說沒有一個能如臂使指的,至於後來加入的骨灰級的馮玉祥、閻錫山之流,就更不在老蔣的全盤控制之中了,這也是為什麼北伐還沒結束,北伐軍便內訌四起,直至後來蔣桂、討唐及至蔣馮閻中原大戰烽火四起的原因。 有句老話,叫作無湘不成軍,就北伐軍而言,這句話好像也差不離,您瞧一共才八個軍,單湘軍就占了三個,三位軍座譚延闓、程潛、唐生智,扯起來不僅是老鄉,還有頗深的淵源……哦,或者說“冤源”更合適? 在譚延闓首次督湘期間,他手下有個軍事廳長,姓程名潛字頌雲。程廳長恪盡職守,替譚都督努力練兵,訓出三團湘師,可算民初年間的早期湘軍。二次革命失敗後,譚延闓因為得罪袁世凱而赴京待罪,連累程潛也被袁世凱派來的新湘督湯薌銘通緝,不得以流亡日本避難。袁世凱稱帝后,程潛回國積極參加蔡鍔發動的護國戰爭,以護國軍湖南總司令之名回湘討袁驅湯。但是當譚延闓東山再起二次督湘時,在討袁驅湯之戰中立下大功的程潛卻不受待見,譚延闓沒把他當自己人論功行賞,反而怕他坐大,把湘軍第一師師長許給了自己扶植的趙恆惕。受到譚趙的排擠,部隊也被撤併,程潛懷着一肚子鬱悶再次被迫離湘。不過,譚延闓這次的湘也沒督長,死了袁世凱,上了段祺瑞,譚省長二次下台。到了一九一七年,為了一部《臨時約法》的廢與立,響應孫中山維護約法的人馬與要廢法的段祺瑞打起了第一次護法戰爭,程潛搖身一變成了湖南護法軍總司令,哈哈,我程頌雲又回來啦,這回可以當省長了吧?慢來慢來程頌公請留步,回頭看,沒見回來的還有另一路湘軍總司令嗎?人家譚祖安也回來了耶!一山難容二虎,老程終究還是鬥不過老譚,譚延闓逮住皖系派來遊說程潛的說客,乘機給程潛扣了一頂通敵的帽子,程潛又吃了譚延闓一記悶虧,落得一場沒結果,只好辭職離場。不過他還是有地方去的,前兩次回來護國護法,程潛並不完全是個體戶,他與孫中山有聯營的,既然家鄉沒有他的位置,乾脆離湘赴粵,一心一意扶佐孫中山去吧。所以若按黨國元老投廣東的先後排資歷,程潛的資格比譚延闓還更老一些尼。孫中山很看重程潛的軍事才能,一九二0年在廣州初組政府後,程潛先後擔任陸軍部次長、桂林大本營陸軍總長、軍政部長。他在廣州創辦的陸軍講武堂是比黃埔軍校更早成立的軍校,一九二四年他從家鄉招來的一批三湘子弟,包括陳賡、陳明仁、李默庵、宋希濂、左權、鄧文儀,原本都是這所講武堂的學員,可不知道怎麼搞的,老程總是在關鍵的時刻後勁不足掉鏈子,也沒有老蔣辦軍校的魄力和眼光,結果蔣校長的黃埔軍校後來居上,老程的講武堂索性關門與黃埔軍校合併了事,招來的那批三湘子弟,有的先期跳槽黃埔,沒跳的在後來兩校合併後,也都成全了老蔣麾下將星閃耀的黃埔一期的英名。 與譚元闓程潛的前緣相比,第八軍軍長唐生智屬於湘軍的後起之秀了。今人一提唐生智,第一個反應大概是抗戰前期那位口氣比力氣大,把南京保衛戰指揮得一塌糊塗的守城敗將,想當初大革命時代,這位唐將軍可不是這付窩囊相,在北伐前後的幾齣戲碼里,不論是廣東的南軍北伐,武漢定都,還是寧漢分裂,馬日事變,寧漢合流,唐生智都是軋過要角的明星級人物,一度拉風得很吶。自譚延闓第三次督湘被趙恆惕拱下來之後,湖南在二十年代初即由趙省長打理。趙恆惕趕走譚延闓屬於爭權,治國理念倒是與譚大同小異,督湘數年,雖然間或與隔壁九頭鳥打過群架,也與拉孫中山大旗前來反攻倒算北伐討賊的老上司譚延闓大打出手,趙省長在湖南的政治和經濟方面還是延續了譚省長的制度性實驗,他這省長,名義上好歹也是民選出來的,算起來也是國人政改的先驅了。湖南穩定下來之後,趙恆惕再次統編了手下的湘軍,下轄四個師,第一師師長賀耀祖,第二師師長劉鉶,第三師師長葉開鑫,第四師師長唐生智。唐生智當師長的時候還不到三十歲,治軍有方,很有些少年得志的輕狂,譚延闓前次北伐去湖南討賊,趙恆惕派出與之對戰的大將,就是唐生智。唐師長年輕氣盛行事跋扈,連趙恆惕也得顧忌着他點。一九二五年冬,唐生智因為駐防肥缺的事與趙恆惕最親信的葉師長起了爭執,鬧着非要與葉部換防,又認為趙恆惕在這件事情上偏袒葉開鑫,因而遷怒於趙,最後兩邊談不攏,唐生智憤而向長沙舉兵,把趙恆惕逼得不得不宣布下台。唐生智乃布告天下曰:“惕公倦勤,委政於智;攀留不及,推諉不能。” 端的是大言不慚,唐生智於是“推諉不能”地當起了省長。唐生智篡權,趙恆惕退位,擁趙的葉開鑫可不幹了,那年頭外面山頭林立,另外找靠山大哥也不難,葉開鑫轉頭就投了吳佩孚。玉帥早就有意染指湖南了,一九二一年湘鄂之戰時,他就插過一腳,現在葉師長來投,正中下懷,他任命葉開鑫為討賊聯軍湖南總司令。 一九二六年春夏之交,正當蔣介石在廣州起勁地開會搞“整理黨務案”、“刻期北伐案”的時候,湖南又開始打得乒乓作響。唐生智被得到吳軍支持的葉開鑫打出長沙,自覺不是對手,也不得不找江湖兄弟幫場子。其實此前南北兩邊都派人來拉攏過唐生智,北面派來的說客,是唐孟瀟的保定軍校老校長蔣百里,南面派來的說客,是唐孟瀟的保定軍校老校友白崇禧。正當唐生智在校長校友的遊說中南北搖晃不定的當兒,吳大帥來這麼一下子,幫唐生智作出了最終選擇,一不作二不休,他乾脆一跺腳跟了老校友投廣東,表示只要廣東出兵北伐,他唐某人甘為黨國政府效犬馬之勞,還把自己的親弟弟送到廣州做黃埔插班生,於是念了不過半年軍校的公子哥兒唐生明就這樣混得了正牌黃埔四期生。 老蔣正在廣州比比劃劃紙上北伐,雖然不是韓信,將兵多多益善老蔣還是懂的,況且湖南為南北之間的重地,這個時候唐生智主動前來投懷送抱,老蔣當然給一個大大的熊抱隆重歡迎之,於是唐生智的湘軍被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軍。唐生智與桂系老大本來就有私交,又有白崇禧遊說附粵在先,並且許諾說,黨國政府知道他與老鄉譚軍長程軍長過去的過節,不會派第二軍和第六軍的人馬入湘與他爭地盤的,所以他首先求助的對象自然就是桂系。桂系的部隊在五月剛剛編為北伐軍第七軍,廣西的六萬大山屬窮山惡水,與其窩在大山里半兵半匪,有機會躍馬中原大展宏圖,桂系老大李黃白正躍躍欲試,李黃白得以扳倒舊桂系而成就新桂系的崛起,也是得益於廣東革命力量的支持,因此他們對北伐和援唐都格外積極。接到唐生智的求援,李宗仁當即派鍾祖培旅先期出發入湘,並催促廣州的中央快作定奪。所以說北伐的最終起事,唐將軍無奈中放的一把邪火,也是起到了點着北伐導火索的作用的。 有唐生智在前方接應,先期入湘作戰的第四軍和第七軍過關斬將很快與唐生智的第八軍匯合,蔣介石在廣州誓師北伐剛三天,七月十二日,北伐軍就勝利攻占長沙,不到一個月,北伐軍主力繼續會師北上,直逼武昌城下,在民國十六年雙十節之際,北伐軍占領武漢。 接下來該幹啥尼?仗沒打完當然是要接着打,暫時按下不表,咱們還是回到本章的主題:黨國政府要搬家了。 可這家也搬得很不太平,你往北來我朝南,他向東來我偏西,這不,就吵起來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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