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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七 楠佧红舟覆
哗变的佤邦军民没费一枪一弹就顺利登顶,占领了缅共中央山头驻地,不费吹灰之力就解除了一大帮贴身侍卫的武装,老头子们显然已下过不抵抗命令,因为垂死挣扎一点没用,还将殃及池鱼,这帮“崇高”的马列主义者,一贯要求千千万万的人为虚无缥缈的共产主义理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可他们自己却谁都不愿献身。由此可见,这场靠革命输出勉强维持了21年的缅甸革命是多么的肮脏虚伪。缅共在毁灭人类道义的同时,也毁灭了他们自己。“人间正道是沧桑”,今天,他们终于被推上了历史的审判台。
缅共中央小山头三面环水,形成了一个契入中国的绝对安全的小半岛,从来闻不到一星半点的硝烟味和死亡气息。时值旱季,山脚下有“野水”之称的楠佧江清浅柔和,静如处子,置身这个世外桃源,你绝对想象不到,这里就是靠罪恶的毒品经济维持的一场困扰世界和全人类的所谓“革命武装斗争”的策源地。21年的血腥战争和烟毒泛滥惹得天怒人怨,今天,总在云遮雾障中的缅共中央孤岛神秘的面纱终于被揭开了,温婉的楠佧江畔,恬静的野水之滨,正在爆发着野浪滔天的人间怒潮。
漏底的红舟倾覆了,水都淹到脖子,马上就灭顶了,缅共最高当局居然还在紧闭屋门的会议室里喋喋不休。这是最后一次中央委员会的全体会议。讨论的是如何与少壮派军人政变者举行谈判的问题。他们习惯性地等待着造反派首领在门外喊“报告”,然后仍准备用主人翁的口气镇静回答“进来”,这是会见下属的基本程序。“彭!”虚掩的房门被军人的大钉胶鞋踹开了,一群横眉立目的佤族士兵蜂拥而入,粗暴地吆喝着“不许动!举起手来!”并迅速占据了四角,把大人们团团包围在屋子中间。昨天还是温驯如羊的小娃娃兵,今天就变成了凶猛的狻猊,没人再遵守“非请莫入”的皇室戒律,老头子们全都惊吓得呆若木鸡。
“啪!啪!啪!”又一串暴响。对不起,看官,这可不是枪响,是打击物体之声。不,也非打人,是枪托猛砸桌椅,茶杯扫落,烟灰缸破碎之连响。老头子们君临天下惯了,不懂得对小的们卑躬屈膝彬彬有礼,也从没演练过举手过顶的动作。这种毫不尊重现实的态度当然很惹小鬼们生气,但小兵们也从没经过往大首长们肉体上施暴的训练。就这么象征性地威胁一下,已充分体验了“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快感。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们在似懂事非懂事的儿孙辈小兵们即将搂火的枪口下,不得不乖乖就范,幸亏没少看电影,马上就双手高举过顶,动作模仿得很到位。曾经叱咤国际风云的红色魁首们全都没了气脉脉,任由小兵们摆布,首先被缴去了腰间的手枪,以防自裁之万一,尽管这种概率几乎为零。老头子们浑身颤抖,面如死灰,是害怕、羞耻、悲痛还是愤怒,不得而知。
“你们谁是领导?我想和他单独见面谈话。” 德钦巴登顶声音嘶哑地要求。唯他还有点骨气,因为年事已高,动作迟钝而没高举双手,也没被强制执行。缅共上至党主席、下至马夫炊兵,实行一律“平等”,着装一致,没有军衔,只能凭手枪、年龄、气质或称派头、是否骑马来判定官阶大小,老眼昏花的中央大员们判不清冲进来的一群小兵谁是头。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一个充其量只是个连长的小军头冷冰冰地回答。“不,我要见你们的最高领导。”巴翁缓过神来,领袖的面子需要他摆出一付虎死不倒威的架势。
“没这个必要!”小军头断然拒绝,然后提高声音对满屋白发翁昭告,“我只奉命执行我们上级领导交待的任务,请你们即刻离开这里,我负责将你们礼送出境,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请放心,你们中的任何人都不会掉一根毫毛,当然,除了政权和不义之财。”这就是说,老头子们将赤条条地下台,就象当初一无所有的登台表演一样。小军头此时的角色颇似电影“列宁在十月”里那位首先进入东宫的起义军小队长,掏出梳子理理头发,然后向皇室成员们潇洒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就这么简单?”巴翁对政变者的草率轻蔑态度实在难以接受,他拒绝离开,“我必须见到他们,不管是李自如、赵尼来还是鲍有祥,只要其中的任何一位来到这里,当然全部来更好,不见到他们我是不会就这样离开的。”知道生命有了保障,来者都不是暴徒,巴翁开始犯倔。
他执拗地想要见一见那几位敢冒天下之大不违,敢把毛伟人钦定的缅共儿皇帝拉下马的领军人物,他似乎还要做一次冗长的政治报告,至少也应该发表一通“临别赠言”,让天下人最后再听听他的慷慨陈词。可是,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听了他几十年的谎言和废话,谁还愿意再听?正是不愿听才叫他下台的嘛!他作为缅甸革命武装斗争的倡导者和最高领导人,却高居深宫禁地,足不出户,从不接触和亲近部队官兵,谁也难得瞻仰这位“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尊容,现在成了孤家寡人,政治僵尸,身上散发着武装贩毒集团总舵把的恶臭,却恳求新山大王来对他“礼贤下士”了,他不觉得别扭,别人还觉得别扭的嘛!
“走吧,老头子,别婆婆妈妈的了,还有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呢?你在险恶的缅甸江湖上闯荡了一生,难道连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个简单的人情世故还要人教吗?”小军头一脸的鄙夷,整声弄气地教育“俘虏”。“不,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和你们在一起,我还要继续革命,死也要死在缅甸的土地上。”巴老头突然老泪纵横,开始哮喘,喃喃梦呓。
“咦!”佤族小军头瞪大了眼睛,他实际是个颇能说道的营政委,“我们正是不愿被你老人家逼着继续革命才出此下策的嘛!可你还要留下来继续革命,革什么命?革谁的命?你的皇帝命已经被我们革了,连死在缅甸的权利都革了,你还有什么命可革?”职业革命家无话可说了,居然撒起赖来,“扑通”一声躺到地下,怎么也搀扶不起。这情形笔者本人非常熟悉,当初过江执行深入敌后的7510计划时,在楠班河畔突围后,笔者又只身返救于建,老魔头就是这么躺倒不干的,怎么这帮缅族高官都一个德性?硬气点行不行?
“把他抬丢!”小军头懒得泡蘑菇,冷酷地命令。这种军人风格十足的命令笔者也曾下达过,那是拖拽着没了骨头的老魔头突出重围,救了他一命,可是未得好报,被毒魔反咬一口,终身难愈。长期的暴力革命实践经验证明,对冻僵了的蛇决不能心慈手软,那将是对革命的犯罪,既害人又害己。
于是屋外的暴动军民们七手八脚,现砍扎了一付简易的竹子担架,把手脚冰凉的巴翁搬到担架上。仰面朝天的巴翁此时最深刻的印象是,他的住所上空飘扬着的那杆令人赏心悦目的镰刀斧头旗没有了,它已经被一伙衣衫褴褛的老百姓砍倒在地,鲜红的绸布被暴民们撕碎得七零八落,没和其它物品付之一炬的原因是,穷苦的佤族老百姓还可派这些破布片以蔽体之用。
巴翁被起义军民抬着走下孤岛,簇拥着上了江边新仓库渡口的铁索船,渡过了楠佧江。这镜头颇似十一年前他从养尊处优的北京被中国新主邓公撵回贫寒的缅甸丛林,那时是缅共军民在江边欢呼雀跃,夹道欢迎自己的革命领袖回来和大家生死与共,“巴主席万岁”的口号震耳欲聋。而现在却是觉醒了的劳苦大众夹道送瘟神,“呆哟!呆刮哟!(佤邦的诅咒语,“死去”的意思。)”的欢呼同样振聋发聩。
担架过了江,踏上了中国地界,送终到此为止。手脚瘫软不能动弹的巴翁连同担架,被无情地丢弃在江边沙滩上,任由边疆河谷里特别毒辣的太阳暴晒着。不久,中国方面来了人,对奄奄一息的巴翁实施了人道主义救助,并与其他被遣送过江的缅共中央大员们一道,又一次享受了难民待遇,被中国有关方面收留并妥善安置。
准确地说,这叫物归原主。因为这批主义信徒是1950年缅甸大革命失败后溃逃进中国的政治难民,已经在中国安居乐业,娶了中国老婆并生儿育女,可是十多年后的1968年,他们又以起义者的姿态,高呼着“打倒奈温军人政府”的口号重返缅甸丛林,缅共实则是中国文革政治的畸形产物,是从“四人帮”(对不起,只能这么说)这个潘多拉魔盒里释放出来的幽灵。所以,它从哪里来的还得收回哪里去。
“不幸的中国人民,什么怪物都得白养着。尤其不幸的是那些因为缅共的残暴而失去了儿女的中国父母,还得让这帮逍遥法外的恶棍好吃好住,为他们养老送终。而被诈骗了青春的我们中国知青,照旧还得流离失所。”若干年后,笔者在缅甸金三角重晤老疙瘩战友时,他提起这茬就痛心疾首。
和笔者一样,置身事外的原缅共老战友们此刻最关心的是,某几个作恶多端的缅共魁首下场如何?比如一贯迫害中国知青、草荐佤族官兵人命、捞黑财喝兵血最厉害的老魔头于建。他是缅共腐恶集团的第一推波助澜的黑推手。在罄竹难书的罪行中,最令人愤恨的是他亲手杀害了25岁的中国知青战友、18营政委李如璟和18岁的张海,以“反革命集团”的莫须有罪名,整肃了一大批中国知青忠臣良将,加剧了缅共的内部矛盾,导致了缅共的众叛亲离。他自己也知道,一旦缅共垮台,他将是第一个被押上断头台者。所以,早几年前他就在料理后事了,其中最令人咂舌的是,在他和家人频繁往返于缅共与四川成都(因为他娶的是中国四川老婆)之间的某一次,机场人员查出他带有大量黄金,据说足够武装缅共一个师。
不过,黑财可以转移,可是要从即将沉没的缅共破船上脱身却不容易,因为他是中央委员,得随时在巴主席左右伺候着。然而,起义官兵冲上中央驻地后,所有中央大员都悉数落网,却唯独不见了要重点“保护”的68师师长于建。这令一心要找老魔头讨回血债的15营佤族官兵特别懊恼。“搜!遍山遍洼的搜,一棵树一棵草都不放过,就是大海捞针也要把这狗日的找出来!”起义指挥部成员,原15营政委张越强铁青着脸命令。当然,找出来并非为了要他的命,因为指挥部已经明确颁布了起义的宗旨、纲领、路线、政策和具体实施的抓捕人员名单,虽然于建是榜上第一名,但也是“尽量不杀一个人,尽量不流一滴血,和平完成政权更迭”的第一受惠者。不过,对他的审判是必要的,否则军心民心都不服。
可是三天过去了,无论是愿意留下或被起义军邀请留下的缅共军政人员,还是遣送进中国的不受欢迎人员中,都没有于建的影子。“奇怪,他几百斤重的胖大和尚,平时出门一步路都走不动,非得玩将军不下马,怎么可能从密不透风的山林里溜脱?又怎能游过楠佧江逃进中国?就是投河上吊或者吓死跌死,也该有个全尸,被野兽吃了,总得剩点衣服骨头之类的残渣,莫非真是变鬼了?”搜索者议论纷纷,好不沮丧。
外号就叫老魔头的于建确实变成了青面獠牙的“魔鬼”。三天后,该“魔鬼”居然出现在中国一侧的深山老林里,把守山地窝棚的山民吓个半死。要不是他身上还挂着支冲锋枪,就只能将其界定为一头黑皮猩猩。若非这位山民的发现和下山给中国边防武警报信,这头饿掉了百十斤肉的“大猩猩”是活不出蛮荒的边疆山林的。至于这个60多岁的白发老翁是怎么闯出要命的缅甸雨林,涉过那条曾溺死无数缅共军民的楠佧野水,始终是个谜。反正逃命者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创造出来。若干年后,浑身附满无辜冤魂的老魔头在四川他的豪华私宅里寿终正寝。红魔自有同类佑,谁要相信老天有眼谁是白痴。
(待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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