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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時的三國時代 (四十五)
送交者: ZTer 2009年02月25日12:39:21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南方的堅守――陳朝的艱難崛起           我們冷落南方好久了。      這十幾年,北方忙着改朝換代,最早是東魏被高洋換成北齊,而隨後西魏在宇文護操控下變成北周,高家和宇文家完全從幕後走出,成為正式君臨天下的主宰。      緊接着,北齊和北周又相繼上演兄終弟及的擊鼓傳花故事,皇帝的玉璽輪流在高歡和宇文泰的兒子手中來回傳遞。這兩位蓋世豪傑,自己沒嘗過一日坐南朝北的滋味,倒是讓兒子們好好過了把癮。      在北方兄弟皇帝們接連換座、好戲不斷的同時,梁陳交替的南方其實也不寂寞。說不寂寞,感覺有點輕了,用“垂死掙扎”更為貼切。      歷經侯景之亂,再加上江陵的滅頂之災,南方的梁朝已奄奄一息。自從永嘉南渡以來,一直偏安南方的華族政權第一次真正領略到了生死存亡的滋味。這種危急和險峻,便是前秦符堅的百萬大軍席捲南方都不能與之相比的。      用一句話概括當時的境況:外憂內患都到了分崩離析的緊迫程度。      先說外患。      由於宇文泰在長江中上游占了便宜,而高洋必定要控制中下游的建康,與之抗衡。高洋的計謀一旦得逞,相當於高家和宇文家活生生地將蕭家東西撕裂,版圖從北向南延伸,各分一半。      如此,中國歷史上將會呈現一種從未有過的分裂型態――東西對峙,以前那種劃江而治的南北分離將由此結束,而純漢人的政權也為此徹底消失。華族完全被異族統治的時代將由13世紀提前到6世紀,整整提前7百年。      內亂的感覺雖不好,可滅國的滋味必定更加悲慘。西魏的殘酷獸行已在江陵上演,而北齊鮮卑政權的壓迫也讓人叫苦連天――已成為北齊子民的淮河兩岸住民,經常扶老攜幼冒死逃回戰火紛飛的南方家園。      誰,可以阻止這個怪胎版圖的產生?     誰,能給那些遭受兵火糟蹋的民眾帶來希望?      誰,能挺身而出,保衛漢人最後一個苟延殘喘的政權?      江陵已滅,唯一的希望,便集中在剛剛經歷戰亂焚毀的建康――雖然它已殘破不堪,可城牆上每一塊破損的磚頭還在倔強地堅挺着。生死存亡之際,天大的重任,都當仁不讓地落到了剛剛入主建康的陳霸先身上。       此時的陳霸先有點孤單。      本在滅掉侯景之後,他還有一個名叫王僧辯的得力戰友――可惜這位戰友兼親家已經死在了他的手上。他到底是出於公義還是私心殺了王僧辯,已經無足輕重了。關鍵在於,一刀子雖然解決了王僧辯,可這一刀下去,也把王僧辯當時的焦慮、痛苦全部搶了過來。      上天總是公平的,你搶去你要想的,同時它也會塞給你那些根本不想要的,好壞總是不可分割的。      除了一個皇帝外,陳霸先手中的牌並不多,可他的對手卻很多,也很狠。      一江之隔的北邊,北齊的高洋網羅了徐嗣輝(同情王僧辯的舊勢力)、任約(侯景的舊部)等將,駐紮在北岸,直接關繫到建康城的生死存亡。高洋當時本想玩控制傀儡的把戲,可他扶持的蕭淵明卻被陳霸先果斷弄死。高洋的木偶戲落空後,更加惱羞成怒,採取了粗暴的直接出兵。       舊勢力不好對付,而北齊的鮮卑騎兵也不好惹。      而建康的南部,陳霸先也幾乎不占優。王僧辯的殘餘勢力――他的女婿、他的弟弟,勢力都非常強大,如只在三吳腹地搗亂,綽綽有餘了。南北一旦夾擊,陳霸先必定在劫難逃。       更遠處的王琳當然更不聽使喚,他也擁兵自重;廣州的蕭勃也是山高皇帝遠,當起土皇帝了了。      此外,還有頭疼的。由於當時各地軍隊前去建康勤王,導致朝廷對地方的控制減弱,各地的豪家世族紛紛自己當家作主了。客氣點的,控制地方官員,自己幕後操作;膽子大點的,那便是驅趕官員,自立為王了。這各地的勢力雖散,卻數量眾多,危害更大――從根基上把梁王朝徹底掏空了。      選擇在這麼個特殊時刻挺身而出,讓陳霸先一出場便帶了太多的悲壯色彩! 冒險起家      而陳霸先的榜樣們走的路卻不同。      宋、齊、梁的開國皇帝們――劉宋的劉裕、蕭齊的蕭道成、蕭梁的蕭衍,他們只要一心一意忙着自己的改朝換代,順帶注意一下北邊的動靜即可。他們前代的王朝雖已國力衰落,可外患畢竟沒嚴峻到生死存亡的地步。他們可以專心着剿滅國內的反對勢力,安心建立自己的王朝。      而陳霸先卻沒有這樣的福氣。篡權奪位的事,從準備和王僧辯翻臉的那一刻起,陳霸先早晚都要做了,這和他的先輩們一致;可抵禦外患、避免亡國的活,陳霸先也同樣跑不掉。      這是一場需要左右開工的力氣活――北齊的騎兵已在跨馬臨江,南邊王僧辯的舊部更在垂死掙扎。如沒有膽略,沒有勇氣,不敢冒險,那只能承受失敗。      可陳霸先天生就喜歡冒險,甚至可以這麼說,他人生的每一次跨越,幾乎都是靠冒險出來的。沒有冒險精神,陳霸先或許還只是吳興城裡一個手臂過膝的小混混而已。      陳霸先的祖上,上推兩百年,可延續到潁川的陳氏,是大族。到了他這一代,家族南遷至吳興已兩百餘年,已是土生土長的土著了。他娶的老婆,便是當地的吳人。老婆的父親還改過姓,可見並非名門望族。從陳霸先通婚的情況也可佐證陳家已完全和原住民融為一體了。和蕭衍相比,陳霸先家族的身份要低很多――蕭衍和當時的蕭齊皇族是本家,想青雲直上要容易得多。可陳霸先無依無靠,要想出人頭地,得完全靠他自己奮鬥了。      還真有人看上了陳霸先――吳興太守蕭映非常賞識這個遊手好閒的小混混,把他一直收在帳下,最後還帶他去了廣州闖蕩。所以雖為吳人,陳霸先的起家之地卻在更為荒涼的嶺南之地。      那時的廣州可不是什麼花花世界,南下的路肯定艱難,可這是陳霸先往上爬最好的路。三吳之地,是天子腳下,英雄豪傑匯聚,達官士人云集,要想出人頭地,着實不易。而且士族的力量雖已削弱,可梁朝的士庶之分還是非常嚴格。便如朱異這種皇帝身邊的當朝紅人,還是被士族譏諷為寒人,屢遭歧視。      而嶺南之地,雖瘴氣繚繞,不是宜居之地,可山高皇帝遠,時有叛亂,建功立業的機會卻不少。陳霸先天生是塊當兵的好料,算是找到了自己的舞台,準備靠軍功起家。      在嶺南的這幾年,陳霸先東征西討,總算混了個威名遠播。連遠在建康的梁武帝聽聞他的事跡後,也非常賞識和好奇,千里迢迢讓畫工畫了陳霸先的畫相拿來觀賞――他怎會知道,蕭梁家族最終卻結束在這個自己捧在手中的人手裡!      當時梁朝亂相已顯,交州(今廣西一帶)的叛亂更是如火如荼,各地宗室、刺史都在觀望,不願白白消耗實力。老實巴交的陳霸先卻被派了這趟苦差,而同去的人都不願趟這次混水,磨蹭拖延。在誓師大會上,陳霸先義正詞嚴,逼得大夥狼狽上路。別人都只是裝裝樣子,而陳霸先一人在前頭異常賣力,一路上勢如破竹。      到了最後一戰,叛軍勢力異常強大,湖中大船林立,兵威甚大。到了這生死關頭,別人還是縮頭縮腦。陳霸先鼓動半天,結果無人應承。最後,他也懶得浪費口舌了:你們不去,我自己去。      這萬一有去無回怎麼辦?可陳霸先就是喜歡冒險!      他趁夜獨自帶兵殺了過去,結果敵軍大潰。靠着冒險,陳霸先又立了一次大公,自己的私人勢力也日漸變大。而這時,梁朝發生了侯景之亂,被擾得天翻地覆。      對陳霸先而言,人生又一次到了轉折關頭:是按兵不動,還是北上勤王?      靠着在嶺南打拼的這幾年,呆在此地吃香喝辣的,做一方諸侯,當然舒服。而且廣州刺史蕭勃欲自立於此,為籠絡陳霸先,也非常熱切地招呼他留下。到後來苦意挽留無效,更是派兵圍追堵截,不讓陳霸先離去。      可北上呢?危機四伏!當時,各個宗室都暗藏鬼胎、互相殘殺,無人真心勤王。他一個陳霸先,人卑言輕,上去湊什麼熱鬧?打仗無非兩種結果,勝、敗而已。      要是打敗了,陳霸先這幾年在嶺南積攢的老本,不但要陪精光,說不定還要人頭落地。可即便贏了,又如何呢?誰會待見他這個土老帽?他既沒有身份,也沒有靠山,誰來幫扶他?或許,還會被認為居功自傲、居心叵測,遭人陷害呢!     池塘縱然安逸,卻非蛟龍翻雲覆雨之所!嶺南之地縱可稱霸一方,卻只能偏安一時,並非久居之地,欲立不世功業,必得北上!      如此權衡過後,陳霸先決意北進。初到嶺南之地,他的謀生之路算是九死一生;可沒曾想離開嶺南,也是困難重重:蕭勃指使的打手在路上當起了車匪路霸,布下重陣阻攔陳霸先離開,最後被陳霸先打跑。      在嶺南的幾年裡,陳霸先也積攢了點家底――臨行時帶走軍馬三萬,糧食五十萬擔(這也難怪蕭勃肉痛)。有了這家底,無論投奔誰,都得賞臉給他安排個一官半職――亂世中有兵有糧,誰見着不歡喜。      在這次北上途中,陳霸先還收附了日後最為倚重的一位將領――侯安都。侯安都,是始興當地的一個土豪,手下也有兵丁三千,很是勇猛。比起陳霸先來,他文縐縐的功夫要高一些,能文能武。      而另一猛將周文育並非主動投懷送抱,而是被陳霸先打服的。周文育也是吳人,入伍後勇冠三軍。他曾為奪回上司的屍體,身中九創,其男兒血性,當時頗得白袍將軍陳慶之的稱譽。      兵強馬壯,又有此兩員猛將相助,陳霸先更是如虎添翼,此次北上趕考信心頗足。      等陳霸先還北的時候,蕭家的內鬥已經基本結束,蕭繹成了他唯一的選擇――這個時機也是陳霸先選擇好了的。龍爭虎鬥後,塵埃落定,他就不用瞻前顧後,生怕站錯隊伍了。      雖是主動投懷送抱,可由於初來乍到,畢竟不像王僧辯、王琳等老手下受蕭繹信賴,可結果不算太壞:陳霸先終於從嶺南的一個“土諸侯”一躍成為朝廷最為倚重的大將之一。      接下來的事情有點順風順水:在王僧辯和陳霸先的合攻下,侯景被滅;緊接着,曾引狼入室的蕭繹最後也被狼吞沒了。王僧辯做了實質性的頭把交椅,陳霸先暫居第二――頭上的那個小皇帝已明顯是擺設了。      王僧辯非常看重陳霸先,為籠絡人心,還讓自己的第三子娶了陳家的姑娘。不過,中國的聯姻基本都是互質型居多,一到關鍵時刻,血緣關係都沒用,這嫁女娶妻的更無足輕重了。      王僧辯把陳霸先安排在鎮江,看守建康城的東大門。從一個小混混混到今天的萬人之上,這個吳興小土著應該心滿意足了吧?      不滿足!陳霸先還有更大的野心:他要成為王僧辯,還有王僧辯上面的那個人。這風險很大,論實力,論影響,論根基,陳霸先哪一方面都不占優。      王僧辯雖然用兵有方,可政治的火候遠不比陳霸先。在擁立蕭淵明和蕭方智的問題上,王僧辯迫於北齊的壓力,鼠目寸光地選擇了蕭淵明。陳霸先四次遣使苦爭,可王僧辯還是固執己見――選擇了蕭淵明。      一旦政見上出現裂痕,尤其在擁立這種命運攸關的大事出現裂痕,基本上便是分道揚鑣了。可王僧辯很善良,他只知道拒絕陳霸先,卻不準備提防他。這是極其幼稚的,他不想想:如果蕭淵明上台,一旦站穩腳跟,會善待陳霸先嗎?而陳霸先會不會有這種擔憂呢?他有擔憂的話,還會和自己一條心嗎?一旦不是一條心,他下一步會幹什麼呢?      政見不合,那只有反目成仇了!可王僧辯只記得防禦外患,卻不知道提防內賊!他還沉浸在陳霸先給他三十萬擔軍糧的慷慨中,沉浸在陳霸先和他的聯姻的喜悅中,無比信任陳霸先。        選擇和王僧辯一刀兩斷,對於陳霸先而言也是冒險。王僧辯代表的是朝廷,無論是政治上還是實力上,都比他強大。除了突襲,陳霸先幾乎沒有取勝的可能。      可陳霸先唯一也是最關鍵的優勢,便在於他擁有王僧辯對他的信任,他可以暗中下手。對於一個信任自己的人下手,是殘忍的,可這是陳霸先的唯一的機會,他當然不會放棄。      這絕對又是一次冒險!      所有的士兵都被欺騙了。行軍前,陳霸先告訴他們此行是去抵禦北齊的軍隊。唯一知道目的地的只有五人――侯安都和周文育都在內。和以往的勇往直前相比,這一回連陳霸先自己都有點忐忑不安――畢竟是造反的活,還是頭一回,沒有經驗。      直到已經殺到石頭城下,他還在苦苦掙扎。他做了個出人意料的動作,突然停住了馬,打退堂鼓,不動了。     按陳霸先一向慣於冒險的性格,不應該會在這樣的時刻懸崖勒馬的。那麼這個動作似乎只有一種解釋:陳霸先底子上是個膽小、愚蠢的人。      因為膽大的人不會在關鍵時刻打退堂鼓的,而稍微聰明點的人都已知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難道已搞出了這麼大動靜,然後灰溜溜回去,向王僧辯和皇帝解釋――我陳霸先只是想給手下謀點福利,讓他們半夜三更出來見見世面,瞻仰一下京城的美麗夜景?這能成嗎?      那麼唯一的一種解釋是:除了自己內心的掙扎外,陳霸先其實是在試探,看看手下是否已鐵了心跟他造反。      果然,跑在前頭的侯安都被陳霸先這個動作嚇傻了,連忙快馬加鞭趕回,劈頭蓋臉痛罵陳霸先――作賊都作到了這份上了,還有什麼退路?若敗了,大夥一起死;在這裡拖延,你以為就沒人砍你的頭了?      侯安都雖然精通文墨,可脾氣上完全是個粗人,這種生死時刻,他必定是什麼粗話都會說出來。      挨了臭罵的陳霸先,不怒反喜,只是輕描淡寫地回了句:安都嗔我!意思近似於――哥們,你罵我孬種,那我就殺到底了。      其實,陳霸先等着的就是侯安都的這番話,以此營造這種共立生死狀的氛圍。他本來還擔心到關鍵時刻,別人給他背後捅刀子,而現在這群傢伙比自己都鐵了心地要造反,看來攻城有望啊!      罵好後,兩人分工。侯安都帶的是水軍,從北門沿長江登陸攻打石頭城(石頭城是建康城的一部分);陳霸先帶的是步兵和騎兵,從南門攻城。      侯安都跑得很快,一會便殺到石頭城的北門了。石頭城連接着一大片山岡,所以城牆不太險峻,凸起的石塊成了偷襲者天然的雲梯。侯安都展示了他驚人的彈跳能力:地下幾人將他拋起後,他縱身一躍,竟然跨到城牆上去了。      很奇怪,石頭城今夜不設防!至少可以說,防守的力量很薄弱。      門被打開,眾人尾隨而入。北門如此重要的地方,為何王僧辯防守的力量會安排得如此薄弱,如同虛設?答案在下面王、陳的對話中即將揭曉。      此時,陳霸先也已從南門殺入,對王僧辯形成夾擊之勢。      半夜遭襲,王僧辯全然無備,像模像樣地抵擋幾下後,倉皇中逃上了南門樓――已無處可去了。見陳霸先的軍隊圍在底下,王僧辯在樓上又是拜服,又是哀求,顏面丟盡,好話說盡,希望陳霸先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手下留情。      陳霸先可沒這麼多情,都到了這一步了,還怎麼留情?看着王僧辯龜縮在樓上,怕一時還攻不下引起別的麻煩,便讓人找了一大堆木柴來――要是不下來,燒死他!      對這個無情無義的親家,王僧辯悔青腸子都沒用了,想想還是保存個全屍體面些,父子兩人只得乖乖下樓就擒。        陳霸先暗地捅了王僧辯一刀,自己也不太好意思,便沒話找話:為何全然無備?的確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主。      王僧辯的回答意味深長:委任公防守北門,何謂無備?!――讓你防守京口,就是讓你給我看北門的。你監守自盜,還有臉說呢?      不過,話雖一語雙關,可這話也是史書上我們所能見到的王僧辯的最後一言了。當夜,陳霸先便痛下殺手,將王僧辯父子絞殺,算是留了個全屍。      王僧辯當初若是不畏懼北齊,不執意接納蕭淵明,他和陳霸先的決裂可能不會來得這麼早。他若是對陳霸先不過於輕信(有人曾勸他提防陳霸先),稍有防備,也不可能敗得這麼快。      政治上短見,軍事上輕信他人,在這個爾虞我詐的叢林世界裡,一人背負器重一條就夠他死上十回了。而王僧辯卻齊聚兩條,看來死得也不算冤。不過背後捅人的陳霸先還是受到了報復,只是那報復遲了好幾十年――當然,那時的懲罰要落到陳霸先的屍體上。誰說入土為安,這世界上伍子胥的傳人可不少啊!        除掉王僧辯後,陳霸先又將蕭繹的兒子蕭方智重扶上御座。而剛在皇帝寶座上坐熱屁股的北齊傀儡蕭淵明被趕到了自己的府邸。      處理蕭淵明也是一種技巧。若是往常,蕭淵明必定是推出去一斬了之的,可這回陳霸先卻不得不留下他。因為他不願四處樹敵,更不能得罪高洋,至少目前還得給北齊這個面子。這也是蕭淵明還能苟活幾日的原因。      對北齊這邊,陳霸先自然還是俯首稱臣――梁朝永為北齊蕃臣。天朝上國的面子先不管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而對王僧辯的舊部,陳霸先也是極力拉攏,但收效甚微。      從當時的情況來看,陳霸先能做的基本也只能就是這些了。      可俯首稱臣並不讓北齊的高洋滿足,對於江南,高洋是有志必得的,光一個老大的虛名遠遠不夠;懷柔政策也難讓真的死敵們化干戈為玉帛,王僧辯的親舊們早已和陳霸先不共戴天。      腹背受敵的困境,陳霸先註定難以擺脫了。自己選擇的,必須得殺出一條血路來。         大敗齊兵      陳霸先首先要對付的對手是王僧辨的女婿杜龕。      和王僧辯的暗送秋波不同,杜龕向來卻是陳霸先的死敵,一貫和老陳家作對。讓陳霸先難以容忍的是,他的老巢吳興(今浙江湖州)竟是杜龕的地盤。杜龕這幾年,別的事給人的印象倒不深,可在把陳霸先的族人繩之以法上卻下了不少功夫。這讓陳霸先對他恨之入骨。      舊怨未了,又增新仇,兩人自是更加水火不容。      另外,義興(今江蘇宜興))太守韋載也倒向了反陳的陣營,和杜龕遙相呼應。杜很勇猛,韋善於用兵,結果陳霸先派去的大將周文育和侄兒陳菁都止步不前,無能為力了。      讓人頗為尷尬的是,阻攔周文育前進的部隊竟是陳霸先的舊部。      當然,這批人數並不多,只有幾十人。可這十幾人卻讓周文育損傷慘重,不得不等待陳霸先親自跑一趟。      這幾十人都是義興當地人,早先跟隨過陳霸先,這次還未來得及投奔舊主子,就被眼疾手快的太守韋載收羅走了,全部用鐵鎖鎖起來,押到兩軍陣前。韋載兵不多,除了嚴防死守外,唯一的法寶就是這支“特種部隊”了。      韋載對這幾十人只有一個要求:十射不兩中者死!      這要求高嗎?很高。兩軍對陣時,射箭基本都是漫天飛舞的,純粹是瞎捧運氣的。現在十支箭,要求中兩支,的確頗為苛刻。可規矩就這麼定下了,做不到,就丟命。      前面是舊主的部隊,自己身上被捆着鐵鎖,後頭站着刀斧手,怎麼辦?當然還是保命要緊。義興兵沒有辜負韋載的恐嚇,而且超標完成了任務。不是十射兩中,而是百發百中。其實義興兵並不是今天在自相殘殺中才出彩的,當初圍攻侯景的時候,他們的弓弩也出了不少力――讓侯景的快攻無計可施。      對方幾十人,而且個個神箭手,一出手就是一條命。這種仗還怎麼打?周文育只得在城外安營紮寨,等待大軍。      無可奈何,陳霸先只得自己帶兵殺過來了。而侯安都則被安排防守建康,建康城防守力量更為薄弱。      這一趟陳霸先倒是順風順水,攻城不久,就說服了杜載棄暗投明,成了自己的手下。這是陳霸先帶兵的一大特色,手下的大將多半是被他打服、或者說服的,老鄉、親族這種知根知底的關係倒不多。這種不打不相識的交情,淺起來不值一提,可深起來有時卻頂過刎頸之交。      陳霸先還未來得及除掉杜龕,建康城又出了問題,差點入了虎口。原來徐嗣輝和任約的部隊乘虛前來偷襲建康,占了石頭城,游兵已殺到皇城。      侯安都能用的兵很少,至少他得挺到陳霸先趕回。      徐嗣輝在皇城下耀武揚威地了一陣,第二日一早又前來挑釁。昨日偃旗息鼓的侯安都這回不客氣了,只率士兵三百出擊了。注意,就這三百人,他還兵分兩路,左右開工,從東門、西門殺出。      我們的擔心純粹多餘了。侯安都沒有羊入虎口,而是勝了,還是大勝,打得徐嗣輝和任約龜縮回石頭城了。他們肯定納悶:陳霸先跑了,建康城怎還會有這麼驍勇的部隊?看來這一趟算是白來了。      麻稈打狼兩頭怕,雙方索性按兵不動了,都在等待援兵。北齊的援兵不斷湧來,先是五千人馬渡江,緊接着又有萬人湧入石頭城,接應徐、任二人。而北齊的大都督蕭軌也已親自帶兵到達北岸,窺視建康。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攻下建康皇城。      陳霸先心急火燎趕回,這一關很難過,北齊畢竟已兵臨城下了。北齊軍隊選擇了死磕,其實要是採取釜底抽薪之計,效果更好:蠶食建康外圍的三吳之地,讓建康城成為孤城,到時陳霸先肯定無計可施了。      這是陳霸先不幸中的大幸:如果北齊選擇蠶食,他只能束手就擒;而北齊選擇強攻,卻正中了他的下懷。自從他出生用了“霸先”這個霸氣沖天的名字後,他什麼時候怕過硬碰硬呀?陳霸先也不着急,既然不速之客來了,就得好好招待。他先斷了北齊兵的後路――截斷了他們的糧道,他的打算是瓮中捉鱉。      有了陳霸先的援兵,侯安都更加強悍。徐嗣輝的部隊在他的強攻下,簡直是不堪一擊。趕來湊熱鬧的北齊士兵也被打得落花流水,爭相逃命,哭爹喊娘地要回北齊老家去。不過回老家算是無望了,最終秦淮河成了他們的葬身之地,浮屍無數,淹死之人有數千之多。而北齊的所有戰艦也被梁軍收走。      自侯景亂梁以來,人見人欺的建康城從未如此強悍解氣過!      徐嗣輝最後落得單舟落荒而逃,很不厚道地把北齊的援兵留在了石頭城。由於被斷了水,石頭城中之人幾乎要浮腫了。可是北齊將領柳達摩並不慌,雖明知必敗無疑,可已作困獸猶鬥的他還是很嘴硬:陳霸先,我們來講和吧。      別看柳達摩落於下風,可條件還很苛刻:你必須還得交出人質!而且得是你的親屬。柳達摩憑什麼這麼牛?他牛在背後有強大的祖國撐腰。      可這一套對陳霸先沒用,反正撕破臉皮了,一定要攻到底。可其他的朝臣不願幹了,建康城也是搖搖欲墜啊,吃飯都成問題,煩心的事還多着呢,能少得罪一個少一個。大夥都提議陳霸先把自己的侄兒陳曇朗送過去――反正不是自家人。      陳霸先當然不同意。第一,他明白,北齊的野心很大,講和只是他們的權宜之計,今天雖然他們對天發誓了,明天還會捲土重來的――這一套自己不是剛和王僧辯幹過嘛。      第二,對他來說,雖貢獻的只是個侄兒,卻實在捨不得。這事要換成周文王之類的,肯定不成問題,家裡十幾號呢,隨你挑。      可陳霸先有難言之隱啊,這幾年南征北戰的,家裡香火實在不旺。他唯一一個活着的兒子,還被押在長安呢。當初,蕭繹為了控制陳霸先,讓他把兒子留在江陵當人質。結果,江陵被西魏一鍋端,老陳家這唯一的香火也被押到長安去了。所以陳霸先現在幾乎是准無後的狀態,老陳家人丁不旺,侄兒當然比兒子還寶貝了。      可面對朝臣的苦情,陳霸先還是忍了,他說得很悲壯――若孤拒絕眾人之議,你等必定認為孤疼愛侄兒,不體恤家國之難。所以孤決意將曇朗送至北齊。不過,齊人無信,認定我朝微弱,必然背盟!      這話說得很悲壯。而陳霸先最後畫龍點睛了一句:齊寇若來,諸君須為孤力斗也!      為了證明你們是對的,渡過難關,我侄兒的命我可以不要;可要是我用侄兒的命證明我是對的,一命頂一命,你們得為我賣命!      人生至痛估計便是如此:雖然一切你都看透了,卻不得不做這傻事。      講和後,石頭城如同開閘放水,被困已久的北齊士兵都作鳥獸之散,向北逃命而去。柳達摩雖靠祖國的撐腰躲過一劫,可他的敗仗還是惹惱了高洋――他沒有死在陳霸先的手裡,卻死在了高洋的魔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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