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港期間,戴笠多次召見侯建,對其多方考察。會議結束之前,戴笠單獨交給侯建一個絕密任務:全力對付汪偽的“76”號特工總部,並設法將其摧毀。
“海上諜才”侯建—— 出生入死“76號魔窟”
解放以前,上海的地下黨工作者,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抗日寇,殺漢奸,除叛徒,時刻安危繫於一髮。本書以紀實文學的形式向人們展示了當年周幽谷、侯建等華東地下工作者的鬥爭歷史。全書文字樸實,情節生動,可以說是上海地區一部現代革命史的教科書。

臨危受命,敢入76號魔窟任要職
上世紀三十年代末,中央決定取消上海工人武裝起義,將淞滬縱隊一分為三,小部分留在上海郊區,由朱亞民任司令兼政委,在上海郊區繼續堅持武裝,絕大部分分別送往浙東和蘇中,加入當地武裝鬥爭,由於趙朴初先生的努力,經海防縱隊全力配合,此項任務已出色完成。
周幽谷是上海人,對上海情況熟悉,分配到中共中央上海局參加內線工作。此時,劉曉已從蘇區回到上海,對上海局的組織機構作了適當調整,分工更明確了。成 立了多個工作委員會,如工委(工人運動委員會)、難委(難民工作委員會)、學委、文委、警委等。周幽谷在難委工作,在周克首長直接領導下工作。趙堅仍在海 防團工作,黃天柱編在警委,他本身就在敵營做偽警官。
在情報工作方面,周幽谷主要通過黃天柱與侯建和董健吾聯繫。董健吾利用牧師身份,除了直接接受潘漢年指揮外,與中央情報部門也有直接聯繫,宋慶齡女士與中共中央的聯繫就是通過董健吾完成的。
侯建就不同了,他是公開的在大漢奸李士群直接指揮下的日偽特工頭子,在“76”號任要職。
提起“76”號,人們無不囁嚅色變。其全稱為“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特工總部”,位於靜安區極司非而路76號(現萬航渡路435號),簡稱 “76”號,是日本侵略者的鷹犬,禍國殃民的汪偽特務總部。在汪精衛直接領導下,由特務委員會周佛海、丁默村、李士群直接指揮,設有慘無人道的酷刑三十八 套,如吊打、坐老虎凳、灌辣椒水、電刑、鋼針刺指,設有天牢(吊捆在半空中暴曬)、地牢和水牢。為在社會上製造恐怖氣氛,“76”號在路燈下懸掛血淋淋的 人頭,向人家屋內扔斷手斷腳,在人家門上插匕首、寄子彈、恐嚇信等,甚至跟蹤綁架人質。僅1939年至1943年,不足四年的時間內,“76”號製造的暗 殺、綁架事件達三千餘件,每年近一千起。
他們對宣傳抗日救國的愛國人士恨之入骨。僅僅1939年8月30日至1941年6月30日, 上海報人遭暗殺的有:《大美晚報》朱惺公、程振章,《大美報》張似旭,《申報》金華亭。還有積極主張抗日救國的其他報人,如李駁英、邵虛白、趙國棟、馮夢 雲、周維善等。為了推行偽幣,在銀行製造血案,如1941年3月21日,在霞飛路(現淮海中路)1411弄10號,用機槍掃射,當場打死6人,打傷五人。 次日在中國銀行宿舍綁架員工達128人。3月 24日,又在中央銀行和中國農民銀行門口放置定時炸彈。“76”號對共xxx人更是窮凶極惡,百計千方,不擇手段。如1939年12月12日,暗殺茅麗瑛而 引起社會公憤。
才幹超群,深得潘漢年和戴笠賞識
那麼侯建,一個中共的中層幹部,怎麼會成為大漢奸李士群的紅人,日偽特務機關的頭子呢?
侯建,湖北武昌人,原名,春光;字,軍光。早年留學日本,專攻新聞學。1930年回國,從事新聞工作。後來自籌資金創辦《文學新聞》報,由於他的文筆犀 利、直逼要害,從一個普通的“文化人”,變成了引起左翼文化陣營十分關注的戰將。1931年10月,由左翼文人潘梓年介紹,在上海靜安寺一家白俄人開的咖 啡館裡見到了潘漢年和王子春。潘、王二人代表組織通知侯建:根據他的要求與表現,同意吸收他為中國共xxx黨員,成為一名特別黨員,以後與潘漢年單線聯繫。 同時告訴侯建:組織上決定他參加中央特科工作。要求侯建在社會上逐漸地褪去“左”的色彩,慢慢地變成一個灰色人物,向國民黨的中、下層社會轉變,然後利用 合法身份,打入敵人心臟,為黨收集戰略情報。
當時,中央特科是專為保衛黨中央機關的安全,而特別設立的政治保衛機構。任務是收集掌握情報,鎮壓叛徒特務,營救被捕同志,是黨中央直接指揮的對敵進行地下隱蔽鬥爭的特別工作隊。
從此,侯建便成了潘漢年情報網中的重要人物,很快就利用其得天獨厚的社會關係,打入了國民黨CC系特務組織。
1932年春,侯建通過表兄的介紹,結識了時任國民黨上海市社會局局長、CC系首領陳立夫手下紅人吳醒亞。在中央特科的具體安排下,侯建又秘密加入了 CC系上海反共特工小組,逐步取得吳醒亞的好感與信任,1933年春,吳醒亞正式吸收侯建加入了由他和潘公展直接領導的法西斯反共團體“干社”,被任命為 情報組長,儼然成了“干社”的主要骨幹。
1933年7月潘漢年奉命進入中央蘇區。侯建改為與王子春單線聯繫,侯得到任何情報均及時報告給王子春,同時接受王子春所交給的任務,直到1935年夏天,聯繫突然中斷。因為發生了“西怪人”事件。
所謂“西怪人”事件,就是共產國際遠東情報局局長Joseph Waltom在上海被國民黨特務機關力行社逮捕。Joseph Waltom被捕後一言不發,連姓名、國籍、職務均不透露。當時輿論界稱此案為“西怪人”之案。然而,國民黨特務從“西怪人”的筆記本中,找到了侯建的化 名“春光”及聯繫電話號碼,因而侯建被捕,負責處理此事的是國民黨淞滬警備司令部偵察隊隊長翁光輝。雖然翁光輝對侯建拒絕交待中共情報組織的機密十分惱 火,侯建只說為向“西怪人”學習英語才同他聯繫的,關於共xxx情報,只用英語談了一次共產主義理想問題,其他什麼也不肯說。但礙於吳醒亞的面子,不敢動 刑。加之侯的父親侯曉嵐是老同盟會員,追隨、支持、資助過孫中山革命。侯的母親袁殊蘭是蘇州有名的富家小姐,與國民黨高層要員家屬頗有交往。其父母一齊出 動,多方疏通,侯建被押送到武漢“反省院”進行“閉門思過”,不久被擔保釋放。侯建出獄後,覺得繼續留在國內難以開展工作,請求再度出國留學。經組織同 意,他留學英國,專攻無線電通訊技術。
1937年春,潘漢年奔波於寧滬杭,參加第二次國共合作的談判,恰巧侯建也學成歸來,回到上 海。他設法找到了潘漢年,匯報了學習情況和收集到的有關法西斯陣線(德意日聯合)的一些情報。這樣,經歷了兩年的風風雨雨,侯建又回到了黨的情報戰線,成 了潘漢年手下的大將。與此同時,杜月笙向戴笠介紹了侯建,說侯建是留日本、英國的高才生,有非凡的才幹。戴笠便派人四處找他,要他參加軍統工作。侯建立即 把此事向潘漢年作了匯報。潘一聽大喜過望,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千萬莫錯過,指示侯建藉此機會打入敵人內部。於是,兩年前被國民黨力行社逮捕的侯建, 於1937年9月,在戴笠的領導下,成了力行社的骨幹分子。
生死關頭,巧打電話逃過一劫
1939年初,潘漢年從重慶飛抵香港後不久,侯建正好赴港參加戴笠親自主持召開的軍統情報工作會議。侯聽說潘漢年在港,便設法找到了潘漢年,向他匯報了上海的敵偽及國民黨軍統的活動情況,潘漢年表揚侯工作出色,並約定在上海見面。
在港期間,戴笠多次召見侯建,對其多方考察的同時,不得不對侯建的能力與才華表示讚賞。會議結束之前,戴笠單獨交給侯建一個絕密任務:全力對付汪偽的 “76”號特工總部,並設法將其摧毀。侯建想,國難當頭,在目前形勢下,一切以打敗日本帝國主義為原則。只要符合這個原則,都可以答應下來。
然而,他有兩點失誤:一是潘漢年已離港,又無法直接聯繫,沒有向潘漢年匯報與請示,從而未能得到黨的支持與幫助;二是年輕,缺乏經驗,對戴笠所領導的一 些特務頭子缺乏足夠的警惕。侯建回上海後,反覆調查研究,制訂如何摧毀“76”號魔窟的詳細計劃,並將此計劃的副本呈交軍統系統上海地區區長王天木審核備 案。豈料王天木早已秘密投靠了汪精衛,此事很快暴露,侯建被捕,押進了“76”號魔窟,險些喪命!
侯建被多次審訊後,汪偽的兩個特務 頭子李士群與丁默村發生了分歧。丁默村認為侯建太可惡了,應該立即殺掉。李士群認為侯建精通無線電技術,懂得多國語言,尤善日語與英語,是難得之才,無須 處死,可留為己用。兩人爭得臉紅耳赤,互不相讓。最後只得聽周佛海的。周佛海沒有到會,對雙方意見寫了這麼一句話:“凡可殺可不殺者,就不要殺。”於是, 侯建得以倖免於死。
後來,李士群把侯建帶回到自己家裡,李士群的妻子葉吉卿與李一樣也是一個叛徒,早年參加中共活動時就認識侯建了。 這樣,三人便在李的客廳里交談起來。李士群對侯建說:“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只要願意合作可免一死。”豈料侯建冷笑一聲說:“哼,不要以為日本人是你們的後 台,我也有日本人做我的後台。”接着又對李士群說,“你能讓我打個電話出去嗎?”李不知道侯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正在猶豫,還是葉吉卿反應快,指着電話機 說:“你打好了。”並示意李士群上樓去,由她一個人看着侯建。侯建立即撥通了日本駐滬總領事館的電話,用日語與對方交談。葉吉卿也懂得一些日語,幾句話之 後,就已經聽出苗頭來了。她讓侯建一個人在客廳慢慢喝茶,用些糕點,自己上樓去與李士群商量。不一會兒,李士群夫婦下樓來,告訴侯建,讓他在一個安靜的地 方考慮考慮再說,立即派人把侯建送到虹口區一個秘密地方住下。葉吉卿在叛黨之前,與侯建的妻子牛景新也熟悉,便給牛景新女士打了個電話,告知牛景新,已經 找到了侯建的下落,叫她放心,士群正在設法營救侯建出來等等。於是,侯建的事又一次出現了轉機。
那麼,侯建給誰打了電話,一個電話,竟有如此威力?
與侯建通話的是日本駐滬總領事館副總領事岩井英一。此人是個中國通,是一個以文職身份在中國從事情報工作的老資格高級特工,他名義上為副總領事,但總領 事也讓他三分,他實際上是岩井特務機關的總頭目。他的主要任務是利用文化界人士,組織文化輿論方面的宣傳活動,同時收集有關戰略方面的情報。
侯建也是上海灘名噪一時的文化人,曾奉組織之命,早在1933年就與岩井英一有過交往。在岩井英一看來,侯建的日語水平,可以到東京電台當播音員,加之 侯建聰明機智,投其所好,經常請岩井英一上館子,陪他逛舞場跳交際舞,岩井很快把侯建當作好友。現在侯建遇到了麻煩,他滿口答應幫忙。兩天后,他親自帶了 兩名書記員,趕到“76”號,以命令式的口氣,要把侯建帶走。見到侯建時,他讓侯建先上車,幫侯建關好車門,自己再上車,令“76”號的汪偽特工驚奇不 已。
假意投敵,再度變身“日本特工”
侯建被釋放後,岩井要侯建公開表態與日本政府合作。鑑於在接受戴笠任務時,未能及時向潘漢年匯報請示的失誤與教訓,侯建學乖了,便表示容他考慮幾天再說。岩井答應了。
侯建立即千方百計尋找潘漢年,恰巧這時潘漢年也在上海,侯建找到了潘漢年,向潘匯報了自己被捕經過和岩井所提出的要求,請潘決策。潘漢年對侯建是信任 的。他肯定了侯建在國難當頭,以抗日救國為首要任務的決定是對的。但必須向組織匯報請示之後才能開始行動。潘考慮了一會後說:“存在就是發展,不妨將計就 計,打入岩井機關,作為有日本特工機關為背景的汪偽的反對派而存在。”潘漢年又說:“至於軍統的關係,也不要中斷,你可以寫一封親筆信,說明你在執行任務 過程中被王天木出賣,而被‘76’號特工部逮捕,不得不假意投敵,請求長官諒解,並保持默契等等。”
根據潘漢年的指示,侯建立即給戴 笠寫了信,並設法交到了戴笠的手中。同時,侯建也答應了岩井的要求,加入了岩井機關,成了一名日本“特工”。不久,侯建又收到戴笠的親筆信,信中對侯建的 處境表示充分的理解,讚揚侯建雖然受了皮肉之苦,但因此而暴露了內奸王天木也是可取的。戴笠還勸侯建“忍辱負重,等待時機,東山再起”。不過,侯建自然也 受到了一些不明真相的抗日愛國人士和共xxx員的唾罵,認為侯建是一個“軟骨頭”,經不起考驗,而“反水”當了漢奸,紛紛寫信罵他,與他斷絕往來。
侯建承受着毀譽的痛苦,忍辱負重,在“漢奸”的行列中,為黨的事業、為民族解放、為國家獨立而默默地工作着、戰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