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雲

五，當才子遇到好皇帝（下）

轉眼又過了一年，一直思念賈誼的劉恆想，四年過去了，賈誼年紀也大了些，應該比以前沉穩很多了，現在把他召回來做官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了吧。於是，劉恆把賈誼召回長安。賈誼到後，劉恆立即把賈誼叫到自己的辦公樓未央宮裡的宣室殿，兩人在裡面聊天，一聊就聊了大半宿。後來唐代大詩人李商隱有首題名《賈生》的詩講的就是這件事，“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詩中說劉恆不關心老百姓，只跟賈誼聊一些鬼神之類的話題，頗有諷刺批評劉恆的意思。

其實李商隱此詩的主要用意是批評他自己時代幾位熱衷於求仙問道的唐朝皇帝，卻順道壞了一把前朝偉大領袖漢文帝劉恆的名聲。

那天劉恆真的很高興，他把賈誼叫到宣室殿裡。那年頭椅子這玩藝兒還沒有發明出來，兩個人只能席地而坐。請注意，席地而坐這個詞，其最初含義並不是說就把地當成蓆子，就那麼不管不顧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而是說先在地上鋪一張蓆子，然後人再坐在蓆子上。劉恆和賈誼就是面對面坐在一張蓆子上，劉恆坐這頭，賈誼坐那頭，然後開始聊天。

因為劉恆接見賈誼之前剛舉行過祭祀，就順口問了賈誼一些鬼神方面的事情。接下來那天晚上的大部分時間都是賈誼在侃，劉恆在聽。賈誼肯定侃得很精彩，因為劉恆聽得很入迷，不知不覺地將身體朝賈誼那頭挪過去，坐席的這一頭就空了一塊出來。兩個人一個侃，一個聽，這樣時間過得飛快，一晃就是大半宿。

我不相信賈誼這大半宿侃的儘是神神道道嚇人的鬼故事，要不如果劉恆讓秘書把這些鬼故事錄下來，直接就是一部《聊齋》麼，以後估計就沒蒲松齡什麼事了。再說劉恆也不是個迷神信鬼的皇帝，我相信四年沒有機會見到皇上的賈誼一定會抓住機會一股腦將他這些年思考的治國安邦之策和盤托出。

侃完之後，劉恆心悅誠服地說：“好久不見賈誼，我還以為自己已經超過他了呢，原來我還是不如他啊。”聽到這樣的表白，你還能不承認劉恆是個好皇帝嗎？這樣率真的人，即使拿來做個朋友，也一定是件很爽快的事。劉恆認為自己不如賈誼的地方，大概不是說賈誼比他更會侃鬼故事吧。

這天晚上，賈誼能夠眉飛色舞地一口氣侃上大半宿，說明他健康狀況不差，看起來四年的長沙生活並沒有給他身體帶來太多不利的影響。

不久，劉恆任命賈誼為梁懷王太傅，把自己最喜歡的聰明好學的小兒子梁懷王劉楫交給賈誼調教，這項任命看起來已經是在為將來做安排了。

然而，很不幸，幾年以後，一次，梁懷王騎馬時不慎從馬上摔了下來，這一跤摔得實在嚴重得不能再嚴重了，他這一跤，不僅一下子把他自己整個地給摔沒了，也順道把賈太傅的將來也給摔沒了。梁懷王劉楫的死，讓賈誼非常傷心，史書上說，他是認為自己沒有盡到太傅的責任未能保護好劉楫而傷心，這一點我沒法否認，但眼看着自己這幾年花費在梁懷王身上的心血白白地付之東流，這個未嘗不是他傷心的另一個更大的原因。於是賈誼每天都傷心地哭個不停，這一哭竟哭了一年多，賈誼最後就這樣活活地哭死了，死時年僅三十三歲。自古天妒英才，信乎！不過這時離賈誼從長沙返回長安已經整整五年了，看不出他的死跟長沙那一段生活有多大的關係。

賈誼走了，在長沙留下了賈誼故居可供後人憑弔。在賈誼故居內，還有一口井，著名的“天下第一井”--長懷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