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無極
萬維讀者網 > 史地人物 > 帖子
八千里路雲和月(正面抗戰那些事)(三)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9年12月18日13:33:02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八千里路雲和月(正面抗戰那些事)(三)  

      那就是與處理軍政方面的能力相比,他處理人際關係的能力似乎要差一點。
  往好了說叫做對人嚴厲,往壞里講就叫心胸狹窄,總之人緣很不好。當然這也與奉軍內部派系太多,關係太複雜有關。
  奉軍裡面,隨着歷史的沿革,粗粗一分就可以分成兩派:老派和新派。
  以跟隨老張打江山出來的老兄弟為一派,稱為老派,代表人物是張景惠、吳俊升、張作相、湯玉麟這些人。他們大多屬於草莽英雄,早年打打游擊劫劫糧草還湊合,下了山後打正規戰就不那麼靈光了。但此輩對老張家絕對忠誠,因此老張依畀很深,視為股肱之臣。
  除了老派,就是新派。但新派內同樣還能分出三流九等。
  一派稱為“士官系”,軍官大多為留學日本士官學校的高材生,代表人物為楊宇霆、韓麟春、姜登選等。一派稱為“講武系”,匯集了東北講武學堂的精英,代表人物就是郭松齡郭老師。其背後實際支持者為張作霖的大公子——張學良。
  楊先生的做事原則是對事不對人,除了老帥,哪門哪派都敢招呼。
  這是一個牛人:我是孔明,我怕誰?
  作為新派的楊宇霆曾利用“整軍經武”的機會,大膽樹立新派,把老派人物都排擠在外。毫無疑問,老派人可都不是吃乾飯的,這梁子算結下了。
  同是軍校出來的,作為海龜的“士官系”與土鱉“講武系”素來明爭暗鬥,隔閡很深,到“講武系”的郭松齡搞叛亂被捕後,“士官系”的盟主楊宇霆又以總參議的身份下達了對他的處決令(其實就是他不下,老闆張作霖也會逼着他下),這可就把“講武系”連同張公子全給得罪光了。
  就連“士官系”內部也有一些人對他不滿意,認為他性情高傲,喜歡高高在上,頤指氣使。
  怪來怪去,什麼都不怪,就怪奉軍里山頭太多,廟不算挺大神仙卻不少。要想在這個蜘蛛網裡做老好人,除非什麼都不干,做個真正的和稀泥的老油條。
  偏偏楊宇霆不是這樣的人,所以換老闆的時候,大家也很想把這個過於嚴厲的管家一併換下去。
  可是現在局面如此詭異,遍觀東北軍政各界,除了他楊某人,沒人能壓得住陣腳。於是,人們只好又把他推到台前,由他來主持這個對於東北命運來說極其重要的會議。
  東三省議會聯合會的核心是出台東三省保安總司令的人選名單。
  此前,這個保安總司令的頭銜是屬於張作霖的。也就是說,誰當了這個總司令,誰就真正繼承了老帥的衣缽。
  事實上,在會議前,各派經過明爭暗鬥、相互妥協後,已基本內定了總司令人選。
  會議只是走個過場而已。只有不明真相的少數人需要猜謎。
  不過謎底很快就要揭開。
  我可以告訴諸位的是:這個人絕不是張學良。
作者:關河五十州 提交日期:2009-09-15 13:33
  因為皇姑屯事件是個猝發事件,張作霖中招後在大部分時間裡都處於昏迷狀態,幾乎什麼也沒交待。他身前也未指定任何人接班。畢竟帝制早已廢除,共和也已實行多年,雖然子繼父業趨勢十分明顯,但不到那一步,誰也不好意思把話說得過於明白。
  老張在世,小張承繼大統自然毫無懸念。但現在老張不在了,大家都得繼續端碗吃飯,誰能保證自己這碗飯繼續吃香吃好,就得好好惦量惦量了。
  別怪世態炎涼,只能說人性本來如此。
  楊宇霆認為,小張肩膀尚顯稚嫩,恐怕很難勝任老張留下的這副擔子。
  不是他一個人這樣想,相當多的人都作如是觀。
  接着,楊先生又把自己給排除了。他有自知之明,既然是“小諸葛”,角色定位就是輔佐型的能臣,在心理上就沒有“登大寶”的準備和打算。
  更何況,他也知道這麼多年來,自己在朝野上下樹敵頗多,即使有這想法,成功的可能性也不會很大。
  他需要提出一個各方面都能接受的名單。
  在宣布這一名單之前,這位稱職的大管家也充分考慮到了小主人的情緒和承受力。
  因此,會場上“適時”地出現了一份《大元帥遺囑》:
  “余不幸歸途遇難,今病勢已駕,殆朝暮人間矣!余自束髮從軍,早自誓以身報國,生死置之度外。現年已五十有四,死已非天,惟是救國之志未遂,不免耿耿耳。今以奉天重任,付之學良,望汝善為料理…… ”
   全文意思大致如下:我在回來的路上不幸挨了炸,現在快不行了,完蛋只是早晚的事。我成人當兵後就發誓要以生命報效國家,所以早就不怕死了,現在我已經五 十四歲了,完蛋了倒也沒什麼,就是還沒完成我的救國志向,太遺憾了。現在我把守衛治理奉天的重任,交給我兒子張學良,你們要幫我多關照他。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這絕不是張老爺子的語調,倒是很像孫老爺子(孫中山)寫的絕筆。如果老張當時還能撐着立斷氣遺囑,絕不至於這麼假文酸醋,他只會說:媽拉巴子是免票,後腦勺子是護照,老子今天是過不了這一關了,弟兄們好好干,幫我把小六子扶上馬,再送一程……
  楊參議到底做過秀才,愣是無中生有地把老張打扮成了個文化人。
  “假遺囑”的前段部分明顯是在應付差事,任何一個當過兵的人死翹了以後都可以加以套用(只需修改一下死亡時的歲數)。
   實質體現在後面那句話:守衛治理奉天。
   擺明這是個地方官,沒有誰做了省長還兼國家主席的道理,所以這就意味着小六子的東三省總司令肯定是當不成了。
   這就是楊宇霆和會議參加者們準備留給張學良的面子。
   有人說,這份《大元帥遺囑》是楊宇霆之流違背張學良意願偷偷炮造出來的。
   違背張學良意願,這可能是事實。因為小張並沒有明確主動地表示過他不想繼任掌門。但“偷偷”就談不上了。畢竟事關重大,大帥沒來得及留遺囑這件事在內部 知情人中早已不是什麼秘密,如果這份假遺囑不是得到了與會的大多數人(包括張學良)同意,誰敢再重新捏造一份出來並當眾宣讀?
  就像任何一次頒獎一樣,安慰獎總是放在最前面的。
  大家都把期待的眼神投向了楊宇霆,等着他宣布那個特等大獎的獲得者。
  謎底隨即揭開,果然是他!
作者:關河五十州 提交日期:2009-09-15 15:48
  會議主持人隨後提出表決,一切毫無懸念,因為贊成的人遠遠超過半數。
  但是人們發現,偏偏這個人沒有到場。立刻有未舉手的人提出,鑑於被選舉人本人不在場,這樣推舉有欠妥當,不合規矩。
  楊參議不愧是宦場老手,回答從容不迫:本人不在而推舉甚多,說明眾望歸一。
  再沒有任何異議。
  主持人當場宣布:選舉結果有效。
  此時,張學良的心一定已經悲涼到了極點,但他只能選擇被動接受,此外沒有其它任何辦法。
  東三省最高軍政長官就要新鮮出爐了,但這個人卻不是他。
  就在這時,歷史的天平又一次發生了驚人的逆轉,一個人忽然出現在會場門口,並引起了一片驚呼聲。
  此人身着孝袍,腰系麻繩,腳蹬麻鞋,不像是開會來的,倒像是奔喪來的。
  張學良人生中第二個貴人來了!
  張作相,時任吉林省督軍兼省長,老派代表人物之一,曾擔任奉軍第二軍軍長,是張學良的頂頭上司。
  聽名字,你可能會認為他與張作霖有什麼親戚關係。其實不是,兩人同姓純屬巧合。儘管不是血緣上的親戚,但這兩人絕對有過命的交情。歷史上,張作霖兩次結盟,張作相均榜上有名。
  張作相之所以能“眾望歸一”,確實是由於他的聲望。
  郭鬼子造反,十萬精銳直逼奉天,形勢危如累卵,幸虧他和吳俊升兩人拼死護主,才轉危為安。此事不僅使老張感慨系之,認為關鍵時候還是幾個老兄弟最忠心,而且為他自己在老派中贏得了巨大聲名。
  郭部兵敗,除處決郭憤青外,老張氣惱之下,還準備將叛亂將領一律處死。幸虧張作相以平叛功臣之身再三苦諫,才保住了他們的性命,
  郭老師鬧事,小張學生自然不能免責,用老張的話說,自己兒子“信任郭鬼子已經勝過信任他老子”了。按照老張的性格,死罪雖可免(總要有人接班),活罪卻難逃。也是張作相充分發揮好人做到底精神,使盡渾身解數,做工作,說好話,總算讓小張得以全身而退。
  無論老派還是新派,對張作相只有兩個字的評價:厚道,三個字的評價:真厚道。
  既有與老帥八拜結交的資歷,又有平叛立功的業績,還不會為難兄弟們,這樣的人,不選他,選誰?
  在會議召開前,已經有人把總司令軍服送到了張作相府上。
  但是張作相用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進入會場後,他手捧那套保安總司令的軍服,把它放在了張學良面前。
  誰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人人面面相覷。小張本人也手足無措,連忙站起來表示自己太年輕,各方面經驗不足,還是敦請老叔(張學良對張作相以叔伯輩相稱)統管東三省軍政大權為好。
  當着眾人的面,張作相聲淚俱下,真動了感情:老帥在世時,經常要我關照漢卿,我如就任此職,無顏面對九泉之下的老帥。漢卿年輕有為,子承父業名正言順,大敵當前不能再拖了。
  這些話入情入理,真是說到小張心坎里去了,一時間既感動又激動。
作者:關河五十州 提交日期:2009-09-16 07:49
  對會議的選舉結果和任命,張作相表示實難從命,理由是要趕回錦州給母親辦喪事(“作相不孝,家母歸天,作相隨即赴錦治母喪”)。
  九天以後,東三省省議會聯合會推翻舉手表決的方法,改用選票推舉,結果張學良順利當選東三省保安總司令一職。
  兩天以後,小張正式宣布就職。同時,成立東三省保安委員會,這個委員會沒有什麼實權,但能把老棍棍們都裝進去,基本相當於後來老蔣在台灣搞的戰略顧問委員會這樣的機構。楊宇霆名列其中。
  但是楊馬上提出辭職。
  “老將”(張學良對張作霖的稱呼)手下的老兵,三朝元老,當朝宰相,要資歷有資歷,要能力有能力,招呼不打一聲就給免了,也太說不過去了吧,不就是主持會議時沒選你,歷史上有那麼一點意見嗎?
  人一“小諸葛”,給你個小字輩當顧問逗着玩,也太不拿人當人看了。
  知道老楊是嫌職務不夠份量,怎麼弄一個夠份量的位置讓他乾乾呢。小張很頭疼,憋了半天,總算憋出了一個“黑龍江省軍務督辦”來。
  老楊不聽猶可,一聽氣得差點抽風抽過去。當總參議那會,黑龍江省省長都是要向他匯報工作的,現在竟然要到給他匯報工作的下級那裡去當個公務員,這在最看重等級的軍閥體系中,不啻於給他老臉一嘴巴子,是一種明明白白的侮辱。
  走人,甩袖子不幹了。
  老楊走了,小張笑了。因為他知道眼前的這個人不是一點點難對付。現在走了正好,全世界都清淨了。
  毫無疑問,在時年二十七歲的少帥走上紅地毯的那一刻,他心裡一定充滿了對那個被他稱為老叔的人的無限感激之情。
  大家沒有看錯,這確實是一個天底下少見的忠實厚道之人。
  當東北王的桂冠向他招手時,他毅然選擇了放棄,只為了一句承諾:老帥在世時,我答應老帥要關照漢卿!
  東北少帥張學良上台後,對外連做了兩件事:與北伐軍議和息兵,將關內所有軍隊全部撤回東北;正式發表大元帥張作霖死訊。
  現在懸在田中首相心上的,是張少帥還會不會做第三件他最擔心的事。至於兌現他老子的那些畫餅式的協議,則還是其次了。
  這就是大家所熟知的東北易幟。主意是南京的老蔣先提出來的。
  把奉軍趕出關內容易,要跑到關外去解決東三省問題就不那麼簡單了。實際上,在皇姑屯事件爆發、奉軍逐步退回東北後,原先共同北伐的四兄弟蔣、馮、閻、李就已經不齊心了。
  這四位各有各的算盤,都不是什麼善茬。眼看隨着平津拿下,全國已大半統一(除了東北),老蔣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集中軍權、政權、財權於中央,同時削弱地方實力。而那三兄弟謀算的則是怎樣憑藉參與北伐之功,在既能保持住自己的山頭的同時,還能拿到儘可能多的好處。
  老蔣電邀這三位去北京參加善後會議,閻老西(閻錫山)和李宗仁早早就到了,但是左等右等,就是沒有馮玉祥的影子。傳來消息說是生病了。這下老蔣急了,本來談的就是四個人的事,現在缺了一個,這會還如何開得下去。
  老馮真的生病了?
作者:關河五十州 提交日期:2009-09-16 13:27
  是生病了。不過不是身體有病,是心裡有病。
  老馮這個人,長相粗豪,大大咧咧,有“布衣將軍”之稱。他平時就愛戴頂破草帽,穿件與一般士兵毫無二致的灰色土布軍裝,連鞋子都是縫製的土布鞋,乍一看,活脫脫就是一個西北老兵。
  但這只是表相。其實老馮的心眼兒向來很活很細,習慣性的動作是緊跟時代潮流,對自己的合作夥伴反戈一擊,所以誰要是準備跟他一起出去結伴打架,都得背後長隻眼睛,預先防着他點。
  不過站在老馮的立場,能從舊軍閥混到新軍閥也算不易。在他帶領自己的國民軍(這裡是指西北軍,不是廣州或南京的部隊)雄糾糾氣昂昂地進行北伐時,其他老傢伙(舊軍閥)不是死翹就是歸隱了,所以也算與時俱進的牛人。
  老馮突然生病,是因為他很生氣。他覺得自個吃虧了。
  這次北伐,四兄弟中,他得的實惠最少。別人不說,連閻老西都比不過。閻老西一伸手就拿走了京津冀三省,而他只撈到了一個山東。三比一,板着手指頭都能算出來。
  私下裡,老馮一向看不起閻老西,連帶晉綏軍也看不起,認為山西兵只會喝醋,不會打仗,一旦聽到槍響,就只知道抱着個醋葫蘆逃命,連槍都可以不要。
  想想北伐時自己力都沒少出,排隊分果果的時候,自己最看不上的人卻拿得最多,這口氣叫老馮怎麼能咽得下去。
  一氣之下,善後會議不去了,你們自己去“善後”吧,你馮爺爺別處玩去了,比如說赴宴。
  出去吃飯時,正巧李宗仁也在場。得知老馮已經“患病”的李宗仁驚訝地看到,老馮一邊猛吃桌上的好東西,一邊不停地做痛苦咳嗽狀,但同時紅光滿面,毫無病容。
  於是,他回去告訴善後會議主持人老蔣:老馮在演戲。
  老蔣聽後又好氣又好笑,可是也拿這位老頑童沒有辦法。善後會議就只好這樣不了了之。
  四兄弟各懷異心,再提進軍東北就不那麼現實了。何況在老蔣看來,東三省的問題比其它地方都要複雜得多,因為這中間必然涉及到和蘇聯、日本的關係。
  要論兇狠和不講理,這兩老外哪個都不是好惹的。老毛子先撇開不談,日本軍人的處事風格,老蔣可是在路過濟南時就着着實實領教過了。
  對東北問題,蔣介石準備採取“和平解決”的策略,具體辦法就是改旗易幟,使張學良歸附南京政府。
  在北伐軍拿下平津之前,中國一直南北對峙。北洋政府使用的“國旗”是五色旗,計有紅黃藍白黑五色。南方國民政府使用的則是另一種,叫做青天白日滿地紅。
  所謂城頭變幻霸王旗。旗幟問題很重要。在這之前,新疆已經宣布易幟,正式歸附中央,從而標誌着關內中國已完成形式上的統一。如果東北也像新疆那樣,只要換個旗,就能取得兵不血刃的效果,又何樂而不為呢?
  但是四巨頭一商量,偏偏馮頭和閻頭又都不同意。這哥倆歷史上都吃過張作霖的虧,同時也眼饞東北的地盤,他們認為老張新亡,東北軍雖說還能抵抗,但因驟然失去領導核心,一舉殲滅從理論上講是完全有可能的。
  老蔣撇了撇嘴,對這種只顧着打自己小算盤、完全不懂政治的想法很不以為然。
  儘管如此,工作還是要做的。開了幾個會,說了一大通道理後,大家總算統一了思想,同意用政治手段、和平方式解決東北問題。
  其實東北的新任少帥張學良也是這樣想的。

  早在關內時,他就不想與北伐軍硬磕下去了,曾經背着老頭子,給老蔣又是送密信又是發電報,要求罷兵息爭。
  主政東北後,他知道憑東北軍一己之力,很難獨存,所以也傾向於歸附南京政府,以抗衡日本。
  但是東北易幟,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老蔣要在內部做工作,小張也一樣少不了這一關。
  最有意見的是跟老張打江山出來的那幫人。堅決不同意。
  什麼叫合資上市他們不懂,只知道老張帶着他們辛辛苦苦辦的企業要被別人合併了,這可是他們當年一塊磚頭一塊磚頭砌出來的,就這麼沒了?
  真是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大家嘴上不說,心裡沒少罵:敗家子一個!
  以張作相為首的老派人物主張:東北只需保境安民,並且善處東鄰(日本),至於關內發生什麼事咱們別去管它。
  不過這幫老頭子相對而言還是比較好糊弄的,幾句話就能把他們給“將死”:你們說不易幟,那試問北伐軍來了,誰能出去擋一把?
  老頭子們面面相覷,都傻眼了,論指揮打仗,還是當鬍子時候的那點本事,怎麼幹得過如狼似虎的北伐聯軍。
  見大家都不動彈,小張緩了口氣,接下來便曉之以理:想當年老爺子那麼強悍,還不是退到關外來了,現在人家已經打到家門口,我們要是再退,就只能到大海上做漁民去了。
  再繼續忽悠:所謂易幟嘛,其實只是換個旗,把原來東北的旗,改掛成南京的旗,重新裝修個門面,掛個新招牌,看上去是聯營了,其實裡面經營照舊。
  聽到原來是換湯不換藥,老頭們都不吵吵回家了。
  接下來的就不那麼好騙了。此人就是楊宇霆。
  這位仁兄不是已經辭職回家了嗎?
  答曰:辭職是辭職了,但沒回家。
  老楊在外面溜了一圈,又回來了。因為他在路上就把事情想清楚想明白了:愣小子這麼對待我,其實就是想趕我走。
  當初選當家人時,自己好歹還給對方留了個省長的位置,輪到自己,就只能做省長的公務員了。事情做得這麼絕,本來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拂袖而去。
  但走很容易。問題是東北這份基業怎麼辦,畢竟自己也沒少在上面出力流汗。更何況,老領導生前待自己不薄(當年張作霖的私人印章都是交他保管的),作為託孤老臣,把皇子扶上馬,再送上一程,也是絕對應該的。
  於是老楊就回來了,而且從此打定主意,再也不走了。
  不走也有不走的理由,總參議、委員雖然沒得干(那個什麼黑龍江省軍務督辦就別提了),但老楊還有一個職務沒免,他做總參議那會,還兼任着東三省兵工廠督辦。因為沒人注意,所以到現在這個職務還在那裡掛着。
  老楊不走,小張就急了。
作者:關河五十州 提交日期:2009-09-17 08:05
  組織幹部處的同志是幹什麼吃的,怎麼不知道發任免通知時把兼職也給一併免掉。現在麻煩了。大家都盯着呢,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以前集體當顧問,來個以 年齡劃界一刀切,大家都沒話可說。事到如今,你要再把老楊的這個督辦職務拿掉,那就是針對個人了,打擊報復、趕盡殺絕的痕跡也太明顯了。
  小張只好親自找老楊談心做工作。
  出國旅遊吧,考察考察,散散心。請放心,完全公費,不要個人掏一個子的腰包。
  這麼好的條件,要是落在咱小民頭上,沒準樂得道都走不動了。公費旅遊,還是出國,那是最高福利待遇啊。
  打住,這是民國!
  如果多關注一下民國史,你就會發現,公費旅遊其實是政客們常用的一種招數。大致相當於北宋年間的杯酒釋兵權。後來老蔣更是熱衷此道,張學良、楊虎城這些人都架不住他的“勸說”,到國外溜了一圈又圈。
  把地盤讓出來,把隊伍交出來,從“司令”變成平民,代價就是一趟出國旅遊,換了你,你干?
  楊宇霆不是“司令”,可他也不干。忽悠誰呢?老夫哪裡也不去,就抽條板凳坐在這裡看你辦事,辦得好也就罷了,辦得不好還得倚老賣老說你兩句。
  小張頭大了,意識到找麻煩的來了。
  麻煩果然說來就來。聽說張學良可能要搞“東北易幟”,老楊馬上就火冒三丈。
  恐嚇的那一套對他不起作用。
  誰能保衛東北?我能!
   前面說過,楊宇霆是個軍政全能的人。他和奉軍悍將郭松齡相比,既有相同點,也有不同點。相同點是兩人在軍事指揮和部隊訓練上都有一套。不同點在於,郭為 人過於剛直,年紀不小,卻還像個愣頭青那樣容易衝動,被別人一吹風就自覺自愿給人當槍使,結果什麼事都沒辦成,自己死得很慘不算(“槍擊,曝屍三日”), 還差點連累了張同學和“講武系”的其他師生。
  同樣是戰績等身的大將,楊宇霆則表現得能屈能伸,很懂權變之道,這種“講政治”的風格在張作霖生前是最受欣賞的。
  話說當年辮子軍領袖張勳邀請奉軍將領開會,楊宇霆和郭松齡都去了。會前議程沒透風,開着開着張勳卻說到搞復辟的那檔子事上去了。楊郭都是見過世面的人,留辮子搞復辟對他們來說如同讓死人還魂。
  但兩人臨場表現卻大相徑庭:郭松齡馬上起身退出,揚長而去。楊宇霆卻堅持留下來,繼續聽姓張的在上面胡言亂語。因為他認為,聽你講是一嘛事,我是不是要跟着你做,那是另外一碼事。彼此都留個面子,以後才好做事。
  張作霖對楊宇霆此舉頗為讚賞,認為有大局觀,而對小郭的表現,只用了四個字形容:書生之見!
  楊宇霆不僅是將才,還是帥才。
  事實上,對奉軍退守關外,楊宇霆一開始就不同意。倒不是他認為一定要“禦敵於國門之外”,也不是跟郭鬼子那樣一根筋,非得跟四路北伐聯軍在關內死磕,而是他很懂戰爭之外的政治哲學。
作者:關河五十州 提交日期:2009-09-17 13:39
  老話說得好: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北伐的那所謂四巨頭,又不是真的親兄弟,雖然都聲稱是為信仰三民主義而戰,現實生活中卻都是奔着自己利益而來的。
  照楊宇霆看來,北伐軍看似兇猛,其實是個容易散夥的團隊。奉軍強悍時,不得不賣點力氣,等到眼看着奉軍不行了,自己搶地盤還來不及,根本不可能全力以赴來打奉軍,說不定哥幾個自己鬧起來,倒反而要找奉軍幫忙呢(後來果然言中了)。
  因此,他得出的結論是,奉軍不僅不需退回關外,甚至可以利用矛盾,達到合縱連橫、各個擊破的目的。
  現在奉軍不僅全師退守,連東北旗子都要換成南京政府的青天白日了,等於人家還沒動手,自己已乖乖繳械。你說老楊能不窩一肚子火嗎。
  楊宇霆的實際想法是,聯合南京政府對抗日本。不過他所謂的“聯合”並不是指直接“歸順”(在他看來,易幟就是歸順),而是一種有進有退、軟硬結合的策略性“聯合”。
  應該說,楊宇霆的這種想法體現了他一貫的對外策略,其中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他對易幟的反對,則主要是出於腦子裡根深蒂固的“忠君”思想——要為老主子守住江山(別忘了老楊還是舊社會秀才出身)。
  但這種玩蹺蹺板式的政治謀略,對張學良來說,技巧性要求太高了,他很難接受和認同。
  同一時間,田中內閣也在擔驚受怕。
  搞完皇姑屯事件後,關東軍就一邊歇着去了,擦屁股還得內閣來。
  得知南京方面正在跟張學良秘密接觸,田中那是真着急。他很清楚,東北如果真的和南京實現統一,打交道的對象就變成了中央政府,要想再在滿蒙攫取特殊的“帝國權益”就真的變成畫餅充飢了。
  毫無疑問,日本一直是企圖阻止張學良“易幟”的最大外部障礙。
  關於“東北易幟”,張學良在內心裡其實早已和南京政府達成了共識。但是這個世上誰也不比誰傻多少,既然是談合作,該提的條件一個也不能少。
  在所提的各種條件裡面,他特別強調兩點,即北伐軍(國民革命軍)不得進入東北以及把熱河劃歸自己的轄區。
  要談交易,老蔣的經濟頭腦也不差,馬上提出來:我既不能進入東北,你奉軍也必須先出關。
  談妥之後,雙方初定易幟日期為7月底。
  到了7月底,老蔣一看,東北掛的旗還是五色的。張學良給出的說法是,日本駐瀋陽總領事發出了警告,所以易幟得暫緩。
  張學良說要暫緩,蔣介石可等不了。他馬上派出南京政府駐日公使,對日本政府提出抗議,抗議他們干涉中國內政:我們自己人掛個旗而已,怪你鳥事。
  他聲稱,如果南京和東北和不了,北伐軍(國民革命軍)鐵定出關。
  老蔣可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小年青,他有的是手段,立即下令對熱河發動進攻。
  進攻熱河沒有什麼顧慮。因為日本眼下只能關注一個東北,在熱河方面,一時還插不上手。老蔣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做給你張學良看的,要是不趕快給我易幟,熱河你也別想要了。
作者:關河五十州 提交日期:2009-09-17 15:59
  姜到底還是老的辣。小張無奈之下,只好用上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絕招,致電蔣介石,說你們這麼逼我,我左右為難,好象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弟現在實處兩難,不易幟無以對我兄,無以對全國;易幟則禍亂立生,無以對三省父老。”)。
  既然如此,乾脆,辭職了算逑。
  這下子輪到老蔣不適應了,第二天就回了電,意思就一個:不准辭職。至於易幟,可以再從長計議。
  繼續會談。老蔣停止進攻熱河,易幟時間也再次定為8月初。
  但是到了8月份,又搞不定了。原因是日本田中內閣向張學良派出了特使,阻止“東北易幟”的態度變得更加強硬。
  與之相配合的是,關東軍也在同一時段舉行了大演習。
  張學良只好臨時決定東三省易幟再緩三個月,並通報蔣介石。
  再拖下去,老蔣的鬍子估計都要拖白了。他決定去找外援。
  這時,隨着一北一南兩個中國政府合二為一,英美兩國對中國的態度也趨於明朗化。他們承認南京國民政府為中國合法政府,滿州是中國領土,對南京政府統一東三省的舉動也表示支持。
  日本人嫌貧愛富的思想根深蒂固,它在亞州可以恥高氣揚,但在西洋鬼子面前,甚至比中國人還自卑。
  現在,英美做了帶頭示範,日本人的思想不通也得通了。
  其實說白了,大家都是想到中國去摘桃的,現在洋老大走在了前面,眼看不跟着干或者晚幹了就會吃虧,所以趕緊改變對華策略才最為要緊。
  於是田中內閣開始採取所謂務實主義,即在能保住“滿蒙權益”的條件下,可以默認東北易幟(“東北易幟事,只要維持日本在滿蒙既得權,即不反對”)。
  不僅默認了,田中內閣連態度都軟了下來,表示希望能跟南京政府會談,實現兩國邦交正常化。
  這就是統一的好處。
  日本人都不反對了,老蔣認為“東北易幟”已經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這下小張你總不該推託了吧。
  約定的三個月期限還沒到,他就心急火燎地發了個文件,自說自話地讓張學良當上了國民政府委員,而這個任命,事前壓根就沒和東北方面溝通過。
  然後他趁熱打鐵,給張學良發電報,要他趕快易幟。
  時間是兩天后,理由是:兄弟,你委員都當上了,再不易幟就太那個了吧。
  沒想到張學良並不上當。老蔣的“熱情提議”被他毫不客氣地一口拒絕:說好三個月就是三個月,一天也不能早。
  顯然,日本干涉已不成問題,問題出在張學良自己身上,而對他而言,要想提高要價,沒有比這更好的時候了。
  看到新加的條件,老蔣馬上來了火。
  其中最剌眼的兩條就是:維持保安司令政治制度和東三省稅款自征自用。
  作為中央政府,我既管不了你,又收不到你的錢,這算什麼狗屁統一?
作者:關河五十州 提交日期:2009-09-18 07:56
  接下來又是一番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地搞了好幾個回合,最後還是以老蔣讓步而告終。雙方意見達成一致,大喜日子就這樣定了下來。
  1928年底,張學良代表東北方面,發出“易幟”通電,表示遵守三民主義,服從國民政府,改旗易幟。
  南京政府正式任命張學良為東北邊防軍司令長官。
  更讓東北人激動不已的是,自己的少帥還跟國府主席攀上了親——老蔣和小張桃園結義,成了異姓兄弟。
  1929年,由於對華外交政策的徹底失敗,倒霉的田中內閣終於垮台。某種程度上,這一屆內閣實在是被愛闖禍的關東軍給硬拖下水的。
  關東軍上下也是唉聲嘆氣。滿洲最終併入國民政府範圍,這是河本策劃皇姑屯事件之後,他們所能估計到的最壞結果。費了這麼大的勁,卻只換來了東北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早知如此,還不如不幹了。
  就整個中國和中華民族而言,東北易幟是張學良一生中幹得比較漂亮的一件事。自此,這個一直陷於分裂和內戰的古老國度至少在形式上完成了基本統一。
  民國時代揮手遠去,北洋政府的最後痕跡隨着五色旗的落下逐漸消失,而奉軍,這個曾叱咤風雲的軍閥私家衛隊,則成了國民政府的地方部隊,我們從此該把它叫做東北軍了。
  全國輿論一片歡呼,包括《大公報》在內,都認為全國能夠得以統一,張學良功不可沒(“張氏數年來反對內戰、促成統一之功,終有不可淹沒者在 ”)。
  東北易幟了,老楊卻危險了。
  在是否“易幟”這個問題上,楊宇霆的態度始終如一:堅決反對。
  等到事情已鐵板釘釘,他知道大勢所趨,阻止不了,就乾脆來了個非暴力不合作。在宣布易幟的典禮上,當眾拒絕參加合影,並憤然離席。當時在場記者極多,小張領導又一向以好面子著稱,被部下當眾給甩臉子,可想有多麼尷尬。
  當時公開站出來表示反對“東北易幟”的老臣子不少,但像楊宇霆這樣令張學良印象如此“深刻”的卻絕無僅有。等到發生老虎廳事件,楊宇霆的罪狀之一就是“破壞統一,阻撓新政”。
  命運早已亮起了紅燈,可是楊宇霆並不知道。
  三國時代有個著名謀士田豐,因勸阻其主公袁紹進攻曹操,而被袁一怒之下關入大牢。不久袁軍果然慘敗。消息傳來,監獄的牢頭認為田先生這回肯定能得到平反,連忙給他道喜。
  田豐卻一反常態,說出了一番令牢頭大吃一驚的話:
  “如果前方部隊打了勝仗,我還有活命的機會。現在打了敗仗,就只有死路一條了。”(“若軍有利,吾必全,今軍敗,吾其死矣。”)
  話沒說完,負責給田先生催命的使者果真就到了。

  楊先生的情況正好相反,假如“易幟”不成,他的下場或許還會好點,現在“易幟”成了,閻羅王可就得向他頻拋媚眼了。
  在此之前,楊宇霆雖然名義上只是一個兵工廠的總廠長,但多年在朝野積累下來的聲望,卻讓他實際上仍然處於顯要位置。大家也都一致看好老楊,認為他是只潛力巨大的績優股,少主遲早還得予以重用。
  平時誰對領導有意見,也不敢當着面公開提,惟一的辦法就是去找這位老革命訴苦,因為都知道老楊能講,敢講,也最有資格講。
  在老楊眼裡,這位他原本就不怎麼看好的少帥也的確越來越不像話了。
  張作霖在的時候,開會聽匯報那是很嚴肅的一件事,決不允許任何人隨意遲到早退。沒想到這個紀錄被小張領導本人打破了,因為他聽着聽着就犯困(其實是毒癮犯了),實在熬不住,眾目睽睽之下就扔下一幫老少爺們,自己跑回房扎針去了。
  這件事情傳到楊宇霆耳朵里後,他就來了氣,三天兩頭跑去教訓小張領導,就差沒拖着他去戒毒所了。
  那年頭,毒品還沒到淪落到現在這樣人人喊打的地步,當官的哪怕是軍閥首領好這一口的大有人在,似乎也不怎麼丟人。張作霖本人高興時,也愛弄根大煙抽抽,提提精神。但似乎都沒搞到像小張這麼上癮,開會時候也要紮上幾針——也許他抽的毒品提純過了,有些類似於海洛因?
  楊宇霆的思維其實很簡單,掃黃打非抓毒販那是警察的事,我管不着。我要罵你的原因,是因為你吸着吸着,把公事都給耽誤了。
  迷網遊不怪你,可不能不上學呀!
  張領導其實也不想開會時溜號,那是毒癮上來,實在支撐不住了。畢竟單位里一把手吸毒,那在當年也是了不得的醜聞,捅出去要上娛樂版頭條的。他是很顧面子的人,巴不得誰都不要再提這件事。沒想到老頭子鬧上門來,不僅像老子訓兒子那樣訓了他一通,還鬧得群眾都來圍觀了。
  這下可好,面子裡子都別想要了。
  文武大臣對少主人的另外一個最大意見,就是老不上朝。
  老不上朝是有原因的,忙嘛。
  內憂外患夠忙的了,但按照一般規律,領導還有比這更忙的。
  那就是忙着找小蜜。
   民國時候的狗仔隊其實是很活躍的,八卦新聞也非常之多。據說有好事人士弄了一個美男排行榜(與現在的超男好有一拼),還隆重推出四大天王,當年的風雲人 物老汪(汪精衛)、周公(後來的共和國總理)、梅蘭芳都赫然在列,其中排第四位的就是小張(張學良)。這裡插一句,竊以為年輕時候的老蔣也很有型,不知為 什麼沒能擠進前四就被PK掉了。
  這樣集財色勢於一身的東北大老闆,簡直就是上帝的嫡親兒子,他不惹別人,別人也得狂追他。何況小張本身也是情種一個,屬於《紅樓夢》裡賈寶玉一樣的人物,不忙得無處分身才怪呢。
  東北的官們要向領導匯報工作,卻找不到這位領導,回答說是出差去了。
作者:關河五十州 提交日期:2009-09-18 15:39
  出差回來,也找不到,回答說是正在府里休息呢。
  其實都是一回事:外地出差是為了找小蜜,回來休息是為了泡小蜜。
   老張家的家教其實還是很嚴的,並不像外界想像的那樣,高幹之家就一定溺愛縱容子女。事實上,張作霖本人是苦出身,艱苦樸素慣了,雖然做了大帥,卻仍然像 個東北老農民一樣,吃高粱米,抽旱煙袋,平時穿的衣服也只是一般料子的長袍馬褂,跟現在某些出則進口寶馬,入則一身名牌的大款們相比,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老張不僅在生活上對自己苛刻,在家裡也是搞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尤其注重對子女的管教。平時吃飯不准挑食,穿衣不准講究,想出去到娛樂場所逛上一圈,更是連門都沒有。張學良雖說從小最受老爸寵愛,但也不能例外。
  直到小張長大從軍,挨老頭子的批也不是一次兩次。
  有回老張去街上逛街,看到幾個兵欺負老百姓,拿東西不給錢。一問,原來就是他寶貝兒子手下的第三旅所為。回去後就拿小張劈頭蓋臉臭罵一通,還關了三天禁閉,連老好人張作相幫着求情也沒用。
  大家都覺得,張學良主政東北後不夠勤勉。要我看,他其實也有很委屈的地方。
  那麼快就接班純屬意外。克服九九八十一難坐上這把交椅後,才發現其實並不舒服。什麼都得自己親自過問,早上起得最早,晚上睡得最晚,一天累得半死不活,還得忍受叔叔大爺們不停的嘮叨:當年老帥在時可勤奮,可威嚴了……(意思當然是現在的少帥既不勤奮,也不威嚴)。
  親身經歷一把手的苦楚後,小張完全有理由同情自己的老爸。
  在他眼裡曾經威風八面的老爸,原來一直以來干的都是這種“周扒皮”式的活——長工還沒爬起來,自己就得先到雞窩邊去蹲着。折騰完長工,還得再防火防盜,總之,一天都是這樣:玩心眼,斗心機,最後累得骨頭散架,做着夢還在學打鳴。
  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與人斗,更加其樂無窮。這說的是老張。與小張的理想生活可就差得太遠了。
  所以他雖然披上了那件大元帥服,卻從來沒有真正想過要實現角色轉換,再像老爸那樣去吃二茬苦,受二茬罪。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老頭子雖然走了,自己一把手也做了,念緊箍咒的人卻還在。
  這不,楊宇霆又氣呼呼地找上門來了。
  當然,是因為小張又玩“失蹤”了。
  這回“失蹤”是有名堂的。原因是新招了一個“小趙秘書”(即趙一荻,後來著名的趙四小姐),必須進行一下“個別輔導”,自然時間就比較緊張了。
  領導不露面,一堆廳長處長只好沒着沒落地在外面等。一等就是好幾天,有的人遠道而來,手裡還拿着一疊公文等待批閱,領導不批,事情就沒法干,急得直跺腳。
  有位處長估計是實在等得吃不消了,只好找到楊宇霆,把情況如此這般地說了一下。老楊覺得作為長者無論如何得管一管,當下辦公室也不去了,帶着這個處長直奔張的住宅。
  看到衛兵,也不轉彎抹角,來了個單刀直入:司令起床了沒有?
  衛兵老早就領教了老楊的厲害,知道這位極不好惹,連少帥平時都畏他三分,只好老實回答:還沒起床。
  日上三竿,還在睡覺,你當自己在幼稚園啊。老楊聽了巨憤怒,推開衛兵就往裡闖,衝着張司令的臥室就殺將過來。
作者:關河五十州 提交日期:2009-09-19 14:45
  衛兵猝不及防,攔又攔不住,只好一邊喊,一邊勸。楊宇霆正在氣頭上,也顧不了禮數,“咚咚咚”地就敲起了門:我是楊鄰葛(鄰葛是楊宇霆的號,取效仿諸葛之意),你快起來,有公事需要處理。
  這邊聽到衛兵報警,還沉醉在溫柔鄉里的張司令已經知道麻煩到了,趕緊安排好自己的“秘書”,披着衣服就跑來給老楊開門。
  剛坐下,老楊便數落開了:各位廳處長有公事等待你裁決,你卻好幾天都不露面,這怎麼成。老帥在時,可不是這樣的。
  小張紅了臉,又羞又恨。
  你一管兵工廠的,又不是我老子,怎麼這麼多事?
  當下也來了脾氣:不幹了,你來干吧!
  一個君王對屬下說要撂挑子,那話里都是飽含殺機的。
  楊宇霆作為一個政治老手,哪裡能聽不出來,但他不怕。
  他只是覺得好笑,自己現在身上就只有一個兵工廠廠長的閒職掛着,大不了把這個也免了唄。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小傢伙,你學着嚇人還早點。
  楊宇霆嘆了口氣,對面前這位臉紅脖子粗的領導說:別提這個了(提了對我也不起作用),如果你身體真的不好,遇到事情,我可以幫你張羅張羅,出出主意,這比什麼都強。
  楊先生,這話錯了,真的錯了。
  我們要記住,如果你想幫領導張羅一切(在違背領導意願的情況下),領導一定會想方設法預先幫你“張羅”一切。
  一直以來,小張雖然內心裡非常非常不喜歡這個老楊,但他畢竟對自己還沒有足夠信心,不知道能否真正支撐得住眼前這個局面。
  憑心而論,張學良不是梟雄一類的人物。
  張作霖一生躊躇滿志,從紮根東北,到出兵入關,一直對雄霸天下有一股子執着的勁頭。對自己未來的接班人,他自然也是如此期許。
  據說,他曾對張學良說過:“你將來要做李世民”。在老張看來,這可能是一句很平常的勉勵之辭。但後者的回答卻顯得很現代也很突兀:“時代不同了,你不是李淵,我也做不了李世民。”
  拋去反對萬惡的封建社會等等偉大意義不提,一個無情的事實是,要論治國平天下,老張做李淵或許還綽綽有餘,而小張卻確確實實如他自己所說做不了李世民。
  因為他身上根本就沒有唐王那樣的能力和魄力。
   首先,在治軍上,拿不出什麼辦法。這個我不是憑空瞎說,只要看看後來東北軍在一系列戰役中的表現就知道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戰場上就能看出一個部隊 平時的訓練質量和實效如何。過去,他手下的三旅打得好,以及在“整軍經武”上取得成績,其實大半要拜敬愛的郭老師所賜。現在郭老師不在了,人心散了,隊伍 就不好帶了。再加上臨陣指揮不行,就是武器再好,這仗也沒法打贏。
  其次,在理政上,壓不住陣腳。老張當年雖然沒文化,但老謀深算,社會閱歷豐 富,一句“媽拉個巴子”不僅能把部下罵得服服帖帖,還能把對方的心拴住。這叫什麼?這叫本事。所以下面的一眾人等,老派新派的沒有不服他的(郭鬼子那樣的 憤青是特例)。反觀小張就不行了。大家不好意思當他面直接指出來,只好說“少帥太仁厚,缺乏老帥對待部下的那種威嚴”。所謂威嚴,實際就是那種打你一嘴 巴,罵你兩句,你還鐵了心要跟着他上刀山下火海的東東,俗稱個人魅力。
  命苦不能怨政府。如果說以上這些還多多少少帶些客觀因素的話,下面這個就只能讓小張自打屁股了:涉毒,還緋聞不斷,以致不能把全部精力(自然也包括體力)都用到軍政事務上來。
作者:關河五十州 提交日期:2009-09-20 12:48
  中國有句老話:己身不正,雖令不行。
  領導自己都管不好自己,當然就不好意思教育和約束下面的廣大群眾了,所以某些時候也只能以“仁厚”來代替“威嚴”。
  小張這些毛病,大概不是在就職東三省總司令後兩三天內就強化培訓完成的。先前在地方上估計也好這一口,之所以老子知曉不多,是因為沒人告訴他(明知道是選定的接班人,誰願意去觸這個霉頭)。老張那裡得到的信息,都是兒子如何好學上進,才華橫溢,成績突出。
  創業難,守業更難,更何況守業者還跟“黃賭毒”沾上了邊。
  一旦東北政局動盪,就象人們猜測的那樣,像楊宇霆這樣的國之棟梁,不可能沒有用武之地。
  但是,“改旗易幟”成功了。經過各種挫折和交鋒後,少帥終於沖了出來,對這個三十歲還不到的年青人來說,足可稱得上是名利雙收。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對他能力的一種認可,而這種自我認可,對好為人師的楊宇霆來說卻非常危險。
  易幟典禮(就是老楊不給面子的那個典禮)舉行後一個星期,張學良以東北邊防公署長官的身份,親赴楊宅為其父祝壽。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件令他刻骨銘心的事。
  東北文武百官都來了,張司令到時,大家正圍着桌子賭錢(純屬節慶娛樂,不屬查處範圍)。
  聽到總司令到了,雖然賭興正濃,多數人還是趕緊欠起了身,以示尊敬。這種姿態相當於半起半坐,因為還得時刻準備着坐下來繼續賭呢。有的人雖然臉上畢恭畢敬,眼睛卻還都描着賭盤,惟恐有不上路的傢伙乘此機會耍點老千什麼的。
  這種時候,自然是領導顯示親民作風的最佳時機。張司令親熱地拍拍手下們的肩膀,示意賭局可以繼續。眾人如遇大赦,歡天喜地地繼續投入賭局。
  就在小張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廳堂里司儀喊了一聲:督辦下來了!——也就是楊宇霆本人下來了,他是東三省兵工廠督辦。
  讓張司令驚訝的場面出現了:所有圍桌賭錢的官員,齊刷刷地站了起來,肅然而立(請注意,不是半起半坐),其中很多甚至是政府大員,官銜遠遠超出楊的督辦職務!
  直到楊宇霆笑着和大家逐一握手寒喧,眾人方才落座。
  震驚了。
  我說的是張司令。
  說了幾句套話後,他就匆匆離開了。
  一個小小的兵工廠督辦,竟然比總司令還吃香。他們到底聽誰的?東北又竟是誰家之天下?
  撤掉他的督辦?!
  有用嗎?沒用。有點頭腦的人都能看出來,眾人不是因為他這個督辦職位才對他敬畏三分的。換句話說,這個人可怕可恨之處不是那個小小的職務所能容納得了的。
  真是忍不下去了。所有的前塵舊事都一股腦兒涌了上來,它們被統一打上了標籤,上面一共八個字:“奸險性成,日甚一日”。
  奸臣啊,這樣的人不除怎麼得了。殺機就在這一刻匯聚於心。
  但是殺一個人,不等於宰一隻雞,何況是如此舉足輕重的人物。
  萬一事泄不成功怎麼辦,萬一引起騷亂如何處理,想想楊宅祝壽那一幕,張司令自己也緊張起來。
  萬般無奈之下,他做出了一個決定,向死去的老爸學習:賭!
  楊宇霆,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掏出一塊銀元,當空拋出,心裡默念:銀元落在正面,最多扣押(反正不能放過),如果落在背面,死路一條。
  連拋兩次,均為背面着地!
  張夫人也在身邊賠他搞這種迷信活動。此時提醒他,也許銀元背面較重,影響了下落軌跡。
  張司令覺得很有道理,於是把默念秩序重新顛倒過來:正面處決,背面扣押。
  連拋三次,全部是正面!
  一個人的生死問題就這樣被別人用一種極其荒唐的辦法確定下來了。
  一生之中,張學良對自己作出的這個決擇從來沒有後悔過。
  如果我還是當初那個地方部隊的長官,即使有“講武系”與“士官系”的矛盾,即使亦師亦友的郭老師死於你下達的一紙命令,我也絕不會痛下此殺手。但現在不一樣了。
  因為我現在是東北第一人,這一點不容任何質疑和挑戰。
  還是那句話:走上這條路,就不能回頭。
  黑白無常已經出來抓人了,蒙在鼓裡的老楊卻還在不停地為他的少主人熱心“張羅”。
  對待那個“一衣帶水”的東瀛島國,楊宇霆的辦法向來都是長袖善舞,軟硬兼施。可以說,當初張作霖跟日本打交道,幕後都有這個超級智囊在支招。
  楊宇霆認為,對於日本人,忽悠永遠管用。
  據說,張作霖生前曾答應通過借款的方式,由日本承建“滿蒙五路”(也就是東北地區的五條鐵路)。日本方面派人來找楊宇霆(因為楊是當事人),問有沒有這個事,五條鐵路還建不建。
  楊宇霆馬上說,有啊有啊,當然有這事,而且鐵路也一定得建。
  其實老楊早就成竹在胸。“老將”(張作霖)生前答應小鬼子的事情多了,有的人家還有證據捏在手上,黃口白牙是賴不掉的。
  但是,路反正我不想建(就是建也不找你們,南滿鐵路的禍害到現在還沒完),激怒你們的傻事我也不干。老楊的策略說起來簡單,就是一個字:拖。兩個字:扯皮。
  交道打到現在,日本人見了老張老楊這主僕二人都怕了,知道這都是兩撒謊不過腦子的傢伙,怕楊宇霆這回又在玩忽悠,趕緊提出要求:請您好好給少帥說說。
  那意思就是你說了還不算,得最高領導認可。
  說完了又擔心老楊不敢跟老大提,又補充一句:您這樣跟少帥說沒關係吧?
  楊宇霆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兩聲,隨口答道:沒關係沒關係,我一定會提出這個建議的。
  一轉屁股,老楊就喝茶去了:得了您唄,跟我玩,你還嫩點。
  當然沒去跟張學良提什麼讓日本人建五條鐵路的建議。
  過了幾天,來人信心滿滿地來找張少帥了,唾沫橫飛地說了一大通,結果被小張一個“現在全國統一,此問題已移交南京政府交通部管理”給推掉了。
  只要用心,張少帥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忽悠苗子。
  但通過這件事,張學良對楊宇霆又生出了新的看法。因為日本人口口聲聲說老楊支持“滿蒙五路”方案,而自己卻從來沒有聽他說起過。
  莫非想勾結日方架空我?如此看來,真是死有餘辜。
  日本人被這麼來回一扯皮一忽悠,雖然跑得氣喘吁吁,卻還是兩手空空。說要再不生氣不着急,那就變成石頭人了。
  他們又找到楊宇霆,聲稱要把當年的“滿蒙五路”密約公布出來,丟丟中國人的臉。
  讓你們耍賴皮。
作者:關河五十州 提交日期:2009-09-21 08:36
  有關更新慢的問題,可能是因為周末周日只發帖一次的緣故。沒想到大家假期看帖也這麼帶勁,我以為都出去玩了呢。有鑑於此,老關將做出調整,假期如無特殊情況,會與平時發帖次數保持一致。另外發帖時間調整為:中午一次,吃晚飯前一次,吃過晚飯後又一次。
  ——寫帖是我與大家分享快樂的一個過程,只要兄弟們喜歡看,還能順便幫老關頂一下,那我就少出去轉轉,多寫帖,多發貼,這個沒問題。
作者:關河五十州 提交日期:2009-09-21 13:35
  楊宇霆知道,得另想別的招了。他把過去的老部下常蔭槐叫來,一起商議對策。
  這常蔭槐也是個讓日本人頭疼的狠角色。
  此人在張作霖時代同為重臣元老,一直主管東北鐵路,“易幟”後新近才被國民政府任命為黑龍江省省長。楊宇霆擔任總參議時,他經常到總部來辦理事務,跟楊在許多觀點上都非常接近。
  這裡得補充一點關於東北鐵路的歷史。
  甲午戰爭後,輸得一乾二淨的李鴻章痛定思痛,捉摸單挑干不過日本人,便祭起以夷制夷的法寶,千方百計想把俄國拉進來。
  老毛子來個正好,心說,你就是不讓我來我還想來呢,現在你請我,實在是件巴不得的好事。
  它把太平洋艦隊開進旅順和大連,並通過李鴻章簽訂了租地條約,然後就開始修建這條橫跨東北全境的著名鐵路——中東鐵路。
  按照當初的約定,這條路通車36年後,中國只要給錢,就給你收回去。可要是沒錢,對不起,那就好多年後再說吧。
  好多年是多少年?
  80年!
  中東鐵路一成,日本很自然地就感受到了威脅:這不等於把欺負中國人變成你老毛子的專利了嗎,那怎麼成?!
  一句話不合,一東一西兩個狗強盜就這樣打了起來。
  日俄戰爭打完,俄國人輸了。按照談判結果,把長春以南的路段,即南滿鐵路轉讓給了日本人,而長春以北的路段則繼續被俄國控制。
  以夷制夷,變成了前門趕走豺,後門跟來狼。
  這就是所謂的“滿清修補匠”李鴻章的修補工藝,要我看,實在也不咋的。
  十月革命後,立足未穩的蘇聯政府曾表示,願將包括中東鐵路在內的一切在華特權無條件歸還中國。
  當時的中國北洋政府一愣神,沒想到列強中還有思想境界這麼高的。可也就這一愣神的工夫,到了斯大林掌權,又不認了。
  在中國的力爭下,雙方總算達成了一個共管協議,即在中國未贖回中東鐵路之前,鐵路業務由兩國共管。但在實際執行過程中,蘇方並沒認真履行這一協議,中東鐵路還是沒中國人什麼事。
  現在日本人正好吵着要新建滿蒙鐵路,兩人就想了一招,藉機成立東北鐵路督辦公署,索性把東三省的鐵路都集中管理起來(當然包括中東鐵路)。兩人還商定,由搞鐵路出身的常蔭槐擔任公署署長。
  對日本和蘇聯來說,這實在是一個很“陰險的毒招”。兩個國家其實都想動東北的腦筋,他們能藉助的最重要滲透手段就是鐵路。
  當年老張不怕日本人威脅的殺手鐧之一也是拿鐵路做文章。
  當時由於奉軍主力都集中在關內作戰,有人擔心日本從東北抄後路。老張卻鎮定自若,因為他早就想好了辦法——破壞日本人的鐵路。
作者:關河五十州 提交日期:2009-09-21 19:23
  如果日軍敢有所動作,首先召集南滿鐵路沿線的各縣縣長和公安局長開個會,定個日期,一夜之間把南滿鐵路全給扒了,然後全都埋到地下去,讓你臨時修路都找不着材料。
  沒了鐵路,日本人在東北就成了只能靠爬行才能前行的東洋龜。然後再派重點搶占旅順大連,關門打狗,易如反掌。
  按照楊常的設想,督辦公署一成立,整個東北的鐵路就都要被東北人自己管起來了。
  既然領導機構新建,原來的ISO標準當然全都過期,得重新認證。以後誰要建路,報批;誰要行車,報批;誰要經營,報批。至於批不批,什麼時候批,那都是領導商量着辦的事,別人管不着。
  至於以前張大帥李大帥答應的事,不好意思,我們都是新培訓上崗的公務員,對歷史問題,第一不清楚,第二不承認——除非你們有本事把大帥從棺材裡再拉出來做證人。
  所謂定標準者定天下,一切我們說了算。這樣,就算你是外國的孫猴子,也跑不出我們中國如來佛的手掌心。
  兩人計議已定,不禁附掌大笑,甚為得意。
  成立這麼重要的機構,當然需要東北的最高首長同意並批准(嚴格的話還要過一下中央政府的手續關),二人談得高興,興致勃勃地就來找張學良商談有關事宜。
  當晚,在張氏府邸便發生了“老虎廳”事件。所謂老虎廳,實際上是張府的一個會客廳,楊宇霆、常蔭槐就在那裡被張學良手下的衛兵當場處決,血染廳堂。
  在得知要處決他們時,二人“頓時木然,一句話也說不出”——當然說不出,因為他們對此毫無任何心理準備。
  第二天,包括張作相等人在內的所有東北保安委員會委員都被招進張府,說明事件經過。眾人聞言,皆“驚愕萬狀,面面相覷,啞然無聲”。
  總部秘書長被命令草擬電報,正式將此事件報告南京中央政府,同時布告東北各地,以安定人心。但是任憑如何威脅,秘書長都木然不動,不願執筆,最後只得通過其他人才將電報稿擬好發出。
  按照規定,國民政府嚴禁軍人干預政治,而常蔭槐當時還是中央剛剛任命的省部級官員,就這麼被軍區司令給先斬後奏了(此舉張學良開了先河,以後這樣做的還有山東的韓復榘)。但東北剛剛“易幟”,南京方面竟無人敢予以追究。
  這是一幕巨大的悲劇。一個在無聲中足以制約蘇日、捆綁其手腳的計劃還沒露臉就胎死腹中。更為嚴重的是,隨着英才的毀滅,類似這樣深謀遠慮的計劃將永遠沒有機會繼續出台。

(待續)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