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去為:普契尼的故鄉盧卡之游及其隨想 (上篇) |
| 送交者: 成去為 2010年02月05日19:04:0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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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之行快要結束了,明天就返回羅馬,搭機回家。儘管25天來馬不停蹄,希能懶散一天,逛逛比薩的商場。不過我非得去一個仰慕已久的地方,即意大利偉大歌劇作曲家賈科莫.普契尼的故居和養育他的古老城市盧卡。比薩距離盧卡約30公里。 普契尼18歲那年正值比薩歌劇院上演威爾第著名歌劇阿依達,赤貧如洗的他為了觀看此劇竟然步行往返,然而也是阿依達的劇情和藝術感染力在那顆年輕的心靈上滋生了獻身歌劇作曲的夙願。為了體驗歐洲火車旅行的便利,我把車停在旅館,一清早就興沖沖地步行到比薩火車站,化3歐元買了雙程票直往盧卡。比薩和盧卡都位於意大利最盛名的托斯卡尼州境內。國家地理雜誌把它評選為人生必去的50個地方之一。因為它不僅是現代西方文明的搖籃,米開朗基羅,旦丁和達芬奇等文豪和藝術家都出生在此,它那綿延在山丘上的田園風光更令人如痴如醉,而且,因適宜的氣候,葡萄園和橄欖樹叢毗鄰連綿,收縱開闔。據說每年湧入托斯卡尼的世界各地的觀光客達千萬之多。由於穿梭兩城間的火車班次繁多,車廂內顯得空空和寧靜。與我對坐的是個看上去約30歲的小伙子。他很熱情和健談,儘管英語夾着濃濃的意大利口音。他自幼在保守的天主教的家庭環境長大,兄弟姐妹成家前都與父母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這令我想起了美國的孩子,乳臭未乾就要迫不及待地欲離家出走,一旦高中畢業幾乎個個遠“飛”得無影無蹤。小伙子在比薩大學的實驗室當技術員。第一次聽到比薩大學,出於我的寡聞與好奇,他微微一笑地介紹說,比薩大學建於1343年(比中國最早的大學,盛宣懷1895年在天津海關道創建的北洋西學學堂還要早500年),現有學生和教職員工近6萬人,可謂歐洲最古老和最有名望的大學之一。勇於挑戰地心說的天文學家迦利略曾於1859年被比薩大學聘為數學教授。在我這個不恥下問的聽眾面前,他更是津津樂道起來,在今天意大利的版圖上,歷史上星羅棋布,大小國家有幾十個,有的是以城市為獨立政體的國家,最大的有威尼斯,排列第二的就是盧卡。據考證,約公元前十二世紀埃特魯斯人棲居盧卡,到了公元前180年埃特魯斯人戰敗,盧卡就歸入羅馬帝國的版圖。因此盧卡至今還能找到羅馬帝國的蛛絲馬跡。例如,被盧卡人譽為最美的建築,聖米凱萊大教堂(San Michele in Foro)(圖1)就是公元十世紀在羅馬時代大廣場的遺址上開始興建,於十三世紀竣工。它兼有羅馬和歌德式建築風格,特別是精細雕鑿的正面部分,其頂端並立兩個雕塑,聖米凱萊和聖母瑪麗亞,是文藝復興初期的盧卡藝術家希維塔利(Civitali)1480年的不朽作品。它們至今保存完好。據說這兩個雕塑是為了紀念1476年因那場席捲整個歐洲黑死病而喪身的數千萬計受害者。另一個與羅馬帝國文化有關聯的建築就是露天劇場廣場(Piazza dell'Anfiteatro)(圖2) 圖1 與比薩大教堂風格極為接近的聖米凱萊大教堂
它是盧卡最有名的景點之一,很值得一看。廣場是由盧卡傑出的建築師諾托里尼(Nottolini)十九世紀在橢圓形古羅馬露天劇場的舊址上改 圖2橢圓型露天劇場廣場
建。據說廣場四周的房屋還取材當年劇場的磚塊。廣場在春天顯得特別美,家家戶戶的窗台上鮮紅色的天竺葵花爭艷悅目;夏日的遊客碰上運氣好的話,還能隨着露天音樂會的舞曲扭動幾下,活絡一下脛骨。廣場上的咖啡店可沒有季節性,如捨得多付2倍 或3倍的價錢,坐下來篤悠悠地品嘗一下意大利濃縮咖啡(Espresso),會另有一番情趣。不知不覺,列車又停站了,這是Ripafratta站,下一站就該是盧卡。 但小伙子的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了,似乎非把盧卡城的故事講完。自中世紀起盧卡,跟威尼斯和熱那亞一樣是獨立的城市國家, 開始乃是民主的共和政體,後來才演變成寡頭獨裁統治。盧卡的獨立因拿破崙1805年的入侵而告終。 拿破崙授權他的妹妹伊麗莎(Elisa Bonaparte)管轄盧卡。盧卡城最華麗的宮殿,費納宮(圖3)就是為她而建。 圖3伊麗莎的費納宮殿
“那麼意大利人一定不喜歡法國人嘍?”我不由得插嘴打岔。小伙子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卻談了他自己的看法,法國人倒也做了不少好事:伊麗莎在位時曾對盧卡落後的立法進行了改革;集資開發農業和現代技術;開設慈善醫院為窮人免費治療;她還為促進教育做了不少工作,如規定對5至8歲的女孩執行義務教育。當然也有負面的,伊麗莎為擴建她的宮殿拆除了一個叫San Pietro的天主教堂幾乎引起一場暴動。大約在位十餘年後,因拿破崙的戰敗,伊麗莎也開始了她的流亡生活,數年後,死於一場突發的疾病,享年才42歲,比拿破崙的去世僅早6個月。小伙子歇了片刻,吸了一口氣又接着說,盧卡是個小城,用不了一個小時就可跑遍全城。火車不久就到站了,我們分手後,突然想起沒問他的姓名,再沒有機會感謝他的那堂真切的盧卡歷史課,至今覺得還有點後悔。 圖4-1盧卡16世紀的環城城牆
圖4-2通向盧卡城內的聖彼德城門
走出火車站,迎面就是一大片修剪整齊的碧綠草坪,與草坪交織在一起的是蜿蜒曲直的古銅色圍牆(圖4-1,2),盧卡古城就在這長達4公里的城牆內。據記載,盧卡人為了抵禦來自佛羅倫薩的敵人,在16世紀開始修建護城牆。400年來盧卡城雖歷經創傷,但因盧卡人的鐘愛,城牆至今乃完美無損。如今與城內的歷史古蹟一樣,壯麗的城牆成了盧卡人的驕傲。近幾百年來,歐洲的戰亂可說是連綿不斷,但他們依然能如此忠實於自己的文化傳統和珍視祖先用汗與血凝成的歷史遺產,不禁令人想起自己故土近60年來所發生的令人心寒的變化。就拿北京古都來說,貝聿銘曾稱它“是世界歷史最長,規模最大的傑作, 是中國歷代都城建設的結晶。 ”北京無論是規模,延續時間,布局和建築集中都屬世界之最,它的領先地位直到1800年才被倫敦所取代。抗戰勝利後,當時的北平政府已制訂出藍圖,力圖搶救和保護北平的內外城牆以及它的市內古建築等罕見的人類歷史藝術瑰寶。但因內戰,這一藍圖無法實施。1949年,中國共產黨接管時的北平,雖歷經兵荒馬亂,如義和團的騷亂,八國聯軍的入侵,以及民國期間的軍閥混戰,但幸運的是古城(圖5-1,2)均未遭嚴重的破壞。然而等待北京古城的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劫難。首先毛澤東把1949年前的中國貶為舊中國(這是共產黨的一大“發明”,因為各國都曾改朝換代過,從未聽聞新法國,新德國之說),視古老的城牆為封建腐朽的東西,必須堅決拆除。南京,濟南和長沙的城牆被毀馬上得到了毛澤東的稱頌。(注1) 圖5-1 北京古城,內城,(轉載)注2
圖5-2 北京古城,外城 (轉載)
為此,北京外城自1952年開始被毀,到了1960年代內城及大多數牌樓也厄運難逃。雖然不乏有良知的建築學家和城市規劃家,如梁思成和陳占祥等豁命保護,然而美麗和雄偉的北京古城牆永遠消失了。如果我們把八國聯軍燒毀和搶劫圓明園看作是一種民族的恥辱,1949年後古城牆自殘則更是我們的奇恥大辱。 不得不提一下,拆城牆的禍首當然是毛澤東,但作為國務院總理的周恩來,北京正副市長的彭真和吳晗則都是拆牆的幫凶。頗有諷刺意味的是那個被美譽為歷史學家的吳晗,助紂為孽,丟盡了自己的人格,結果還是在1969年死於毛澤東給他安置的監獄內。當然毛澤東對京城的寺堂和廟宇也不放過,50年代來,又近400余所寺廟被拆除或改作他用,其中各類金屬文物500余噸當作工業材料被摧毀。當時,故宮也危在旦夕,北京市長彭真滿口土匪腔地說,“故宮是皇帝老子蓋的,能否改為中央政府辦公樓? ”(注3) 要不是因為文革,毛澤東和他的那幫“建國”元勛們忙於內鬥,故宮也必難逃一劫。 毛澤東已死了三十多年,北京還在變,變得更面目全非。為迎接2008年的奧運,北京政府耗資430億美元,由英國建築師佛斯特修建新的北京機場候機廳;法國的安德羅負責殼型國家大劇院;荷蘭的庫哈斯和席倫承建中共喉舌,全新的褲衩 (CCTV大樓) ;雀巢體育館則交付瑞士設計師赫爾佐格和德梅隆。近幾十年來,西方的大城市迫於保護環境和文物等因素,僅限於建造為數不多,占地面積小而浸潤所在地文化特徵和具有歷史意義的建築。具代表性的就有柏林音樂廳,它象徵性地紀念了被納粹迫害的猶太人。與世界潮流相悖,北京的這些建築耗資之巨,規模之大實屬罕見,就拿“褲衩” 來說,占地49公頃,三倍與曼哈頓世貿大廈總面積。為了讓這些西方建築師施展在本國所無法兌現的宏圖,古都北京大面積需搶救,需珍惜的歷史建築群被毀於一旦。據統計1949年北京約有7000個四合院,如今80%的胡同結構已被剷除,其中包括不少先於明成祖永樂年代的建築和歷代名人的住宅。可悲的是,當今不少國人還引以自豪。這些殼,巢和褲衩或許是建築史上的精品,但對中國偉大古都北京來說,可用美國著名文藝評論家喬治 特羅的名言來點破,即“the context of no context” (沒用內含的內容). 這裡還需要提一下的就是那個北京迎奧市政總規劃師施佩爾, 他的父親,老施佩爾是納粹分子,希特勒的親信,任納粹黨的首席設計師和軍需部長,為此在紐倫堡被盟軍判20年徒刑。他發明了一種新的建築學概念,稱作殘垣價值(ruin value) 。意思是基於這種概念的建築物,既使是數百年後被廢棄或倒塌,而其在美學上的價值,就像殘缺不全的希臘神廟一樣與日俱增。這正迎合希特勒的夢想,即通過建築把他的時代精神千秋萬代的傳下去。無獨有偶,老施佩爾因1937年曾為納粹設計了巴黎世博會展覽廳而受到了另一個大獨裁者斯大林的青睞,幾度被邀請訪蘇,因希特勒的阻撓而沒成行。老施佩爾當時為改造第三帝國首都柏林而設計了稱為南北軸心線,一端是一個能容納18萬人的超宏偉人民大會堂,另一端將是一個巨型凱旋門,象徵着蓋世的法西斯理想。可惜,希特勒的戰敗使老施佩爾的宏圖成了泡沫。如今小施佩爾終於以他的北京南北中央軸心線完成了其父的理想。 還在為城牆而傷感和沉思中的我突然被草坪上玩耍的孩子的喧鬧聲帶回到我游盧卡城的初衷。 注1 “城市”王軍著,三聯書店2008年出版 注 2 本文照片除註明轉載外,均由作者所攝。 注3 “城記”王軍著,三聯書店2008年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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