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我敬重的友人們的不懈努力,由譚松采寫的《長壽湖:1957年重慶長壽湖右派採訪錄》終於在美國得以出版發行,值得慶賀和推介。
我在重慶市最南部與貴州接壤的的綦江縣度過小學5年級和初中,在沙坪垻區的重慶三中(南開中學)住讀高中時,同桌的李同學來自長壽縣,但我沒有去過長壽。讀這本在美國出版的右派採訪錄時,不由得回想起“文革”結束後自己有幸在重慶受到的“摘帽右派“老師的優秀教育:綦江中學的英語潘老師、物理楊老師、南開中學的數學羅老師、物理許老師、化學羅老師。可惜我沒有機會了解他們的右派曲折人生。本書中的幾個右派(包括采寫者的父親)也畢業於南開中學。
重慶曾經是抗戰的陪都、國民黨的大本營。讀了這本書,讀者就會知道:在1957年當時主政四川省的李井泉、主政重慶市的任白戈和主政重慶文化教育系統的鄧懇(鄧小平的胞弟)等大員必須抓出遠高於全國平均的右派分子。其中,有627名右派加上少數“歷史反革命”被遣送到長壽湖從事長達22年的勞動改造和思想改造。本書採訪了倖存的13對夫妻、3個家庭、7個老革命、7個文人墨客、2個海外歸來赤子、8個工廠/工會幹部、3個技術人員、6個舞台人物、3個逃亡者、12個國家幹部、17個教師、10個“另類”,加上一個長壽湖以外的女右派的離奇經歷,都配有珍貴的圖片。本書也列出許多無法採訪的右派的簡歷,全書共513頁。可惜,他們的許多人無法看見本書的出版就離開人世了。多謝采寫者和出版者,本書的出版也算是對他們的在天之靈的安慰吧!
我不是歷史學專業的,對於反右運動也沒有研究,希望相關研究者評介,這裡只列舉一些採訪的標題即可知這些右派的人生:“那罪名驚出我一身冷汗”、“一分為三的骨肉親情”、“我栽在‘向黨叫心’運動”、“我十次大難不死”、“一個14歲小女孩的‘歷史問題’”、“都怪讀了胡風的幾本書”、“敢堅守良知?判20年勞改!”、“投奔延安、熱愛美術的代價”、“‘好啊,你要殺毛主席的頭!’”、“我整整跪過24小時”、“對黨愛得要死、被黨整得要死”、“我因‘不愛說話’當了右派”、“搞什麼航天飛行?餵豬去!”、“寧可錯抓十萬,不可放過一個”、“當右派,只因書記想讓我走人”、“一念之差,毀了一生”、“不寫是對黨不忠誠”、“不說假話?定個頑固右派!”、“唱了幾首歌,坐了20年勞”、“指標正好沒用完”、“還有兩個右派名額”、“我仍然害怕”、“長壽湖是人間地獄”,等。
正如書中已去世的劉康(“一個中了‘毒’的北大才子”)所聲明:“我走上革命道路,加入共產黨,是那個年代的一種必然”(第295頁)。按照“凡是現實的都是合理的”的辯證法,1957年各類人被打成右派,也反映了當時中國政治的必然。事後,把罪責都推給毛澤東或執政當局是一件容易的結論,但毛澤東與其說是中國政治事件的原因,更是中國歷史一個特殊階段上的結果。我們每一個中國人都既是結果、也是原因。本書中也透露出當時難得的知識分子的反省:“什麼階級鬥爭?提起千斤重,放下一兩輕”。一個有良知的管教幹部後來多次道歉,成為右派們的朋友。不過,如果容許我坦率地表露對中國知識分子的失望的話,就是我們讀到太多的訴苦,卻很少看到思想上的反省和精神上的懺悔和升華。這當然不能苛求於本書。本書的史料價值無可代替,值得關心反右運動歷史的人們一讀,應該被收入海外各大學的中國研究和一般公共的圖書館。
除了 “前言”、“後記”, 采寫者也在幾乎每一個人的經歷後插入“採訪後紀”。因為“採訪後紀”都出自一人之手,其中的主觀感受,特別是對當今時事的批判,顯得篇幅略微過多。采寫者專門用一章的篇幅寫他因為採訪長壽湖右派,被“國家安全”部門拘留的過程。其實,如果把這些關於當今時事的內容整理成另外一本資料,本書會更有價值。
希望本書在聽取倖存右派們(或其家屬)、采寫者等的反饋後,發行第二版,同時推出電子版(網上有很少幾則關於長壽湖右派的文章),讓更多的讀者分享。
[趙京,2011年11月28日-12月3日,聖拉蒙]
此書由Trafford Publishing (www.trafford.com) 2011年8月出版,ISBN: 978-1-4269-8940-7,可由網上定購:http://bookstore.trafford.com/Products/SKU-000488838/Changshou-Lake.aspx
http://www.amazon.com/s/ref=nb_sb_noss?url=search-alias%3Dstripbooks&field-keywords=changshou+lake&x=14&y=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