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長子死亡之謎

人物春秋

提示： 斯大林長子雅科夫骨灰罐雖然運到了柏林，卻在那裡神秘地消失了。雅科夫最後的痕跡也就此消散。

德國《明鏡》周刊2月9日一期刊登題為《“槍斃我吧！”》一文。文章稱，不久前，《明鏡》曾查閱了斯大林的檔案：共計389頁的檔案講述了斯大林長子雅科夫·朱加什維利的故事，他生活在強大父親的陰影之下，35歲就結束了生命。　　

1943年4月14日夜，在柏林以北的薩克森豪森集中營，一名男子從A號特別營區3號牢房的窗戶跳了出來。

特別營區與集中營其他部分隔離，專門關押要犯，長140米，寬50米。周圍有2.6米高的高壓電網來打消犯人的逃跑企圖。這名男子足登高筒靴，一頭黑髮。“下士，下士”，他朝站崗的黨衛軍下士康拉德·哈夫里希喊道，“槍斃我吧！”

哈夫里希叫他回牢房，男子卻越走越遠。“別害怕”，他邊喊邊向電網跑去。後來哈夫里希說：“當他抓住電線時，我按規定開了槍。”

此時剛過晚上9點。電網中的那個人死了，身體保持着跳躍的姿勢。他就那麼呆了很久。對集中營指揮官安東·凱因德爾來說，情況很棘手。他向帝國中央保安局作了緊急匯報。第二天，一名黨衛軍軍官和兩名教授來到集中營。屍體被拍照，然後抬下鐵絲網，搬到了集中營的火葬場。

觸電身亡形同自殺

法醫作了屍檢，記錄如下：一枚彈頭射入右耳內側的頭顱4厘米，擊碎顱骨，但他此前已被高壓電擊斃。屍體在集中營火化，骨灰不久便和調查文件及死亡證書一起被送往帝國中央保安局。

（德國）外長里賓特洛甫8天后收到了黨衛軍領袖希姆萊的通報：“親愛的里賓特洛甫，隨附一份情況報告，事關斯大林之子、戰俘雅科夫·朱加什維利在薩克森豪森A號特別營區因試圖逃跑而被擊斃。”

文章說，在戰後的幾十年裡，蘇聯獨裁者斯大林之子雅科夫·朱加什維利之死曾一直是個謎。這名蘇軍中尉在1941年夏落入德國人之手，而他的父親曾斷然拒絕用俘獲的德軍將領換回兒子。直到1968年，藉助在美國發現的文件，人們才得以了解這名囚徒生命的最後幾年。而這些文件表明，斯大林之子死於囚禁精神病，他的死如同自殺。

但仍有很多問題懸而未決。1941年德國人真是在戰鬥中俘獲了斯大林之子嗎？這名紅軍軍官是不是戰爭剛開始就向德國人投誠了？他的父親知情嗎？斯大林是不是因此才對這個兒子不聞不問？

竭力擺脫父親陰影

文章說，“投降即叛國”——自1940年來這就是紅軍的戰鬥誓言。這句話也成了數十萬蘇聯人的厄運——許多1945年從德國戰俘營回國的蘇軍戰俘在家鄉被槍決或被判處25年監禁。蘇聯政府當時未向國民透露，斯大林之子在開戰後一個月就落入敵手。因為如此一來雅科夫就成了叛國者。

他真是叛國者嗎？直到蘇共中央總書記戈爾巴喬夫開放莫斯科檔案館，雅科夫的命運才再次成為話題。但很多文件仍然保密。它們至今仍存放在國防部中央檔案館內。

雅科夫1908年出生，與同父異母的弟弟瓦西里和妹妹斯韋特蘭娜不同，他誕生於父親的第一段婚姻。1935年，雅科夫從捷爾任斯基運輸學院畢業，在莫斯科的斯大林汽車廠當了一年工程師，而後就讀於紅軍炮兵學院。

他的妹妹斯韋特蘭娜後來寫道，“我不知道雅科夫為什麼要當職業軍人”，“他為人非常平和、溫柔，有那麼點笨拙，很安靜，但內心堅強。除了那雙杏仁形的高加索眼睛，他和父親再無共同之處”。

文章說，雅科夫與父親不同，而且他竭力擺脫父親的影響。他想走出斯大林這個令人畏懼的姓氏投下的陰影。和其他人一樣，在事關祖國命運時，他想成為愛國者。他拒絕了所有想給他的特殊待遇。

勇敢奔赴二戰前線

1937年底，雅科夫自願參軍，而這也是為了逃離父親。1938年，他娶了芭蕾舞演員尤利婭·梅爾策為妻，後者是來自敖德薩的猶太人。他們在餐館裡相識，同年女兒加林娜降生。1940年，雅科夫晉升中尉。1941年5月6日，他拿到了炮兵學院的文憑。3天后，他在第14裝甲師下轄第14炮兵團內擔任指揮官。

雅科夫在莫斯科以西70公里的小城納羅福明斯克組織射擊訓練時，戰爭突然暴發。炮兵團動員起來，向西方的明斯克進發，迎擊敵人。他來不及見父親一面，但和他通了電話。斯大林在電話中說，“去戰鬥吧”。

但在1941年6月，蘇聯紅軍內部一片混亂，毫無準備的軍人奔赴前線。僅在戰爭爆發的前3周，就有170萬紅軍官兵戰死或被俘。

雅科夫所屬的裝甲師也在朝着毀滅進發。7月7日凌晨4點，俄軍開始進攻，但半數坦克被德國人擊毀，200多名軍人葬身火海。他指揮的炮兵也被德國人打啞了。4天后，他與殘餘部隊重新跟指揮部取得聯繫。他的長官寫字條給師長，說他“特別勇敢”。師部建議嘉獎他和其他50名戰士。

7月9日，德國人占領了維捷布斯克，蘇軍開始撤退——雅科夫及其部隊的任務是掩護。7月14日，對雅科夫和他的戰友來說一定如同地獄。德國人攻擊了小城亞爾采沃——30架飛機狂轟濫炸，俄軍坦克和油罐車都被炸毀。當晚戰報如下：“第14炮兵團生死不明”。斯大林之子雅科夫也音訊全無。

7月26日，旅政委阿列克謝·雷姆亞佐夫在打字機上給紅軍政治部主任撰寫了3頁長信。斯大林之子的失蹤成了頭等大事。雷姆亞佐夫知道這封信將被送上斯大林的辦公桌，因此宣稱部隊非常關心他的兒子。他寫道：“我們從一開始就想讓朱加什維利同志到團部工作，但他堅決要求以炮兵指揮官身份參加戰鬥。”

雅科夫在前線的表現在信中被描述為“完美且勇敢”。信中寫道，當部隊遭受法西斯狂轟濫炸時，指揮官曾要他一起乘車後撤，但朱加什維利同志答道：“要撤我只和我的部隊一起撤。”

毫不掩飾對父失望

7月21日，團部派出一支摩托車部隊搜尋斯大林之子。他們找到了曾和雅科夫一起逃亡的紅軍戰士波普里德。雷姆亞佐夫在信中寫道：他們一起埋掉了證件，換上便裝;走到湖邊時，朱加什維利同志讓波普里德接着走，說自己要休息一下。這段小插曲讓人很容易想到，雅科夫是自願投降的。

7月25日，一支特工部隊再次去尋找雅科夫，也無功而返。而此時雅科夫早已被德國人俘獲。

文章指出，雅科夫第一次受審是在7月18日。蘇聯人戰後在柏林的空軍部檔案館裡找到了審訊的原始記錄。這份文件能讓人們一窺這位青年軍官的內心：斯大林之子表現得很驕傲，他為祖國的政治制度辯護，但也毫不掩飾自己對蘇聯軍隊以及對軍隊最高指揮官父親的失望。

當德國人問及是否要將他被俘一事通知他妻子時，雅科夫說：“如果您能滿足我的願望，那麼請不要這樣做。”

斯大林確實在當年秋天下令逮捕了兒媳尤利婭。他對女兒斯韋特蘭娜說，“雅科夫的孩子要暫時留在你這裡”，“他的妻子顯然不誠實，我們必須搞清楚”。斯韋特蘭娜在回憶錄中寫道，父親認為，雅科夫是在妻子攛掇下故意投降的，“這個想法讓尤利婭坐了幾年牢”。

斯大林始終疑慮重重

文章說，斯大林在兒子的事情上始終疑慮重重。1943年初，在斯大林格勒戰役結束後，他對女兒斯韋特蘭娜說，德國人曾建議用雅科夫交換一些德軍戰俘。斯韋特蘭娜引述父親的話說，“我不會和他們談判的”。

柏林戰役的勝利者朱可夫元帥在回憶錄中曾記述與斯大林的一次散步。當朱可夫問及雅科夫時，斯大林沉默良久，然後說：“雅科夫走不出牢房。法西斯會槍斃他的。”朱可夫說，斯大林為兒子的命運感到痛苦。

人們也許可以懷疑這種說法。後來，電影導演米哈伊爾·恰烏列利在拍攝電影《攻克柏林》時，曾想將雅科夫塑造成一個悲劇英雄，但被斯大林阻止。

雅科夫在德國戰俘營輾轉了近兩年。他先是被關押在哈默爾堡，又於1942年春被轉移到呂貝克，最後被送往薩克森豪森集中營。

儘管有確鑿材料證明他從被俘到死亡的經歷，但至今仍有很多俄羅斯人不信斯大林之子曾被德國人俘虜。有些人說後來在意大利、美國或加拿大見過他。還有人說他去了伊拉克，與薩達姆家族聯姻。

雅科夫的女兒加林娜最後一次見到父親是在3歲。她也認為，德國人向世人展示的是父親的替身。她宣稱，父親於1941年7月中旬在寡不敵眾的戰鬥中陣亡，德國人只拿到了他的證件。

文章說，檔案駁斥了這種說法，但對雅科夫結局的猜測不會停止，這是有原因的：他的骨灰罐雖然運到了柏林，卻在那裡神秘地消失了。雅科夫最後的痕跡也就此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