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吃在中國

從北京站到和平里外四環的惠新東橋，我們整整用了一個半小時，而且是非高峰時段。在領略了北京的交通狀況後，在接下來的北京一周內，我們一直避免做穿越市區的長程跋涉。

在妻弟的住所小坐片刻，我們前往北辰路上的圓山大酒店。圓山是一個老字號的三星賓館，座落在三環與四環之間的北中軸路上，毗鄰中國科技館。

回國前，曾經在網上反覆搜索北京的賓館，最後選擇了圓山大酒店。一來，我們曾經在這附近住過3年，地理熟悉；二來，價格好，標準間的門市價是600元，網上的優惠價是320元；三來，周圍環境好，離元大都城牆遺址公園一站之隔；最後是與妻弟的住所距離不遠。

當時還有一個選擇，是入住王府井附近的二星或三星的賓館，這樣去故宮天安門方便，晚上還可以去東單夜市品嘗小吃。呵呵，去天安門的故事容後再敘，夜市小吃沒有吃上，是中國行的第二個遺憾。

玉敏的車繞過北土城西路的熊貓環島，我的呼吸不由得幾分緊張，抬頭遙望，左側高樓的頂層，就是阿唐在北京曾經的家，開電梯的大媽們是否還是張師傅和李師傅？當時暗自思量，待安頓下來，再去舊居張上兩眼。陰差陽錯，這一心願又未達成。還是那句話，當斷則斷。

圓山大酒店門前小街兩側的植樹已經成林，把小街裝點的鬱鬱蔥蔥，少了幾分忙碌，多了幾分恬靜。

我們辦完手續，繳了押金，相當於5天的住宿費用，大概是怕我們5天之後，揮霍得一文不剩，沒有錢付店錢。在中國的4周之內，我們很少有機會用到信用卡和銀行卡。如果登記入住辦手續時，店家只是記錄下信用卡的資料，事前的預付款是可以避免的。

上海的妻弟在臨行前，給了我們一張農行卡，我們只是用它從ATM上面提過幾次現金而已。電子貨幣的廣泛使用，是一個國家現代化的重要標誌，其背後的支撐，如銀行信息共享，電子支付手段的普遍應用，以及實名制的個人信用的建立等等，決非一朝一夕之功，與單純的建樓修路不可同日而語。

安頓下來，時近中午，我們早已飢腸轆轆，遂出外去找飯轍。玉敏建議我們去亞運村的王小二餐廳，於是一行人徑直奔了亞運村。

一路之上，車輛出奇的不很多，我們的時速基本上可以開到60公里以上。玉敏解釋說，除開深夜，北京的交通只有中午11點到下午2點之間比較稀疏一些。這一點上，與北美略有不同，北美的車流量高峰是除了早晚上班時間，中午時分因為很多人出去午餐，也會有一個小小的高峰。

如此說來，北京的汽車交通流量，第一是上下班，第二是企事業單位間的人員來往，第三是物流。對於上下班是沒有辦法，有人出主意要錯開上下班的時間，阿唐以為這是本末倒置的辦法，不可取，那麼解決北京交通難題的關鍵就在於後兩點上：商業行為和社會運轉方面的人流和物流。設定一個討論題：商業上的交易行為一定要通過喝酒吃飯面對面式的交流方式來完成嗎？

呵呵，再扯下去，又要挨磚頭了，還是說眼前的吃飯故事。

車過四環外安立路的北辰購物中心，費了好大的勁，才在妻弟的幫助下找到了蜷縮在高樓腳下的那個小小樓層。唉，想當年這可是北京第一家自選商場，因為商品的價格稍貴，地點偏離傳統的商業區，因此購物的顧客大都是有車一族，配合上亞運村優雅的環境，商場內的氣氛多少有些上流社會的味道。

不一時，我們到了王小二餐廳。

步進小二餐廳，立時一股濃郁的文化氣息撲面而來，四面的裝飾和屋頂的繪畫，令人擊節稱嘆。與灣區的“小二又一家”牆上孤零零的兩幅前清帝后的臨摹畫相比，實在是天上地下。

玉敏介紹說，這裡的招牌菜是炒雞，另外燒魚頭就蔥油餅也不錯，於是照單辦理。熙熙攘攘地一桌子的菜，最後結賬下來是三百來塊。

這頓飯吃的很舒服，有一種揮灑自如的領袖感。北京的妻弟生性隨和，玉敏曾是我多年的兵，不經意間，老大派頭又出來了。北方的菜色也頗合某的胃口，於是掄開腮幫子甩開大槽牙一頓風掃殘雲不提。且說這餐館的女服務員們，亭亭玉立，有模有樣，端的賞心悅目。基本上，某的審美觀偏好北方女子，高佻健美，體態豐盈，想那南國靚女，固然窈窕多姿，風中飄舞着的楊柳般的輕盈，只是壞念頭起時，總是有幾分弱不禁風憐香惜玉的苦惱，不得盡興。阿嚏！

飯後，我們前往內子表妹家。幾經周折，終於在國貿中心附近找到了表妹的家。年邁的大姨正在客廳裡面迎候，十年不見，已是銀絲縷縷。當年初進京城，大姨家曾經是我們溫暖的後盾，時常在這裡回味家的感覺。子侄輩中，大姨對我和內子尤其看重，總是在親戚面前誇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巧的是，表妹家也是兩個男孩，與我們家的小土匪年齡相仿。表妹的孩子上的是國際學校，因此四個小鬼頭在語言交流上沒有大的問題，先是在客廳里看了一會兒好萊塢最新卡通大片“The Incredibles”，彼此很快投入劇情，你言我語，三分鐘不到，已成莫逆，然後跑到書房，四個小腦袋扎在一起玩電腦遊戲。

我們和大姨表妹在飯廳里話了一會子家常，玉敏已經告辭走了，我們約定次日清晨他到酒店來接我們去長城。

傍晚，我們以及大姨的女兒們一大幫子人從四面八方趕到團結湖旁的一家家常菜館，唔唔泱泱地一共四家人，一個大包間坐的滿滿當當的，大人笑，孩子叫，熱鬧非凡。

在江南時，很多餐館的名稱都是“某某農家菜”，到了北方，都時興叫“某某家常菜”。無論南北，每家都有幾樣所謂的招牌菜色，便宜實惠，招徠顧客。中國的餐館，已經開始面向普通百姓的市場了。

後來回到天津老媽家，我們每天中飯在家裡吃，晚飯則去餐館吃，轉着圈地把老媽家附近的餐館挨着個兒地嘗試過去，十天下來，也不過走了一半不到。中國餐飲業的興旺發達，可窺一斑。

大家不要以為我去過的都是有名的餐館，事實上，那些日子裡，我吃的基本上是極為普通的餐館，如果在十年以前，其前身一定是門口一簾阻擋蒼蠅蚊子的門帘，廳堂里幾頂懶懶轉動的吊扇，桌子上鋪着油膩膩的桌布，飯菜粗劣，價錢昂貴，宰一個是一個，尤其是車站碼頭一帶。後來送內子及小阿唐先期返美後，我曾特意在北京站前的美食街去吃便餐，坐在空調飯廳，窗明几亮，一份熗土豆絲，一份五香豆腐絲，三兩酸菜豬肉水餃，一共不到三十元，味道之好，現在想起來還流口水。

當然，小街上的早點店面的形像，依舊不敢恭維，多少有些簡陋。北京的後幾日，我轉到京東曾經任教的某學院去住，每天早上一定是跑到旁邊的一家“杭州小籠包”去吃上一屜小籠包，吃完再給內子及公子們捎上兩屜。哇，味道之美，令人垂涎。要知道，內子最愛這一口，偏偏在北美的餐館，就是吃不上地道的小籠包。自己嘗試着做，每次的面都發不大起來，蒸出來的包子，扁扁的一團，只在某的心中留下一聲蹉跎。

此次中國之行，不僅品嘗了許多的美味佳餚，而且返回美國，上秤一稱，哈哈，居然體重未見增長，可想而知，中國的美食已經開始注重營養均衡了。

那天晚上，冷熱菜一大堆，最後是兩隻烤鴨。這個店對鴨架的處理很是獨到，一隻是普通的熬湯，一隻卻是香酥鴨架，裹上椒鹽炸的，金黃酥脆，極合某的胃口，遂吃了又吃。

席間，大姨回憶起我當年給小表妹補習功課的往事，我突然想起大表姐的女兒，當時才4、5歲的小丫頭，總是神神秘秘地悄悄走進來，看我和小表妹在房間裡面幹什麼，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在座，一問之下，方知已遠赴東瀛深造，早已是二十幾歲的大姑娘了，不禁感嘆曰：光陰似箭，逝者如斯夫。

其間一事，固然家醜，不得不提。小阿唐忽然內急，忙攜之前往衛生間。餐館生意甚佳，衛生間人滿為患，好不容易等到一個空位，小阿唐進去隨手關上了門，這是他的習慣，方便之時斷斷不容旁人側身其畔。

我在外面徘徊半晌，不見小阿唐出來，遂出聲詢問，答曰，正大方便中。。。我陡然驚醒，小阿唐進門時的一瞥，好像那是一個蹲式馬桶！忙問，可否進去一觀？答曰，可。開門一看，乖乖龍的東，小阿唐正半坐在地上方便呢！我忙衝進去，把小笨蛋從地上拉起來，示範他應該蹲在馬桶之上，小傢伙執拗地把我往外推，又半蹲半坐地回到了便池突起的邊緣，還好地上擦拭得很乾淨，我在他的催促下，只好出外等候去了。

回國前，最大的擔心是孩子上廁所，回國後，所到之處，基本都是坐式馬桶，慢慢地忽略了教育小孩子應該如何使用蹲式馬桶，果然報應的很快，今天就讓我趕上了。

小傢伙出來後，我上上下下地給他清洗，其實在裡面的時候，我已經檢查過了，沒有什麼意外發生，現在不過是試圖消除心理上的陰影。從此之後，每次孩子們要去一個新的衛生間，我總是要事先檢查馬桶的樣式，說來也怪，再無意外發生。

那天晚上，大表姐夫開車送我們回賓館，他是職業司機，開一輛十二座的麵包車，一路之上，走逆行，占便道，搶黃燈，爭直行，把國內司機的靈巧與野蠻的駕車作風發揮得淋瀝盡至，我在一旁一邊咋舌，一邊佩服，想當年我也曾經在北京駕駛過手排檔車，油門離合的收放配合，卻遠遠不如大表姐夫自如。一路閒聊，告訴他明天將去慕田峪，他告訴我們一個訣竅：從北三環上京承高速公路，會比京順路快很多，不過，那是新修的路，沒有幾個司機知道。

車經北辰路，繞熊貓環島掉頭，經過元大都城牆的時候，望着上面納涼的人們，我心裡想，哪些人還是我曾經的鄰居呢？

北京，我又回來了！不經意間，一股回家的感覺泛上我的心頭。

圖77 惠新東橋下的咸亨酒店

圖78 小二餐廳頂棚的達芬奇裸畫

圖79 小二餐廳的招牌菜

圖80 小二餐廳的漂亮女服務員

圖81 北京的麥當勞

圖82 北京的杭州小籠包

圖83 北京站前美食街

圖84 北京站前小吃價目

(鳴謝奧博網絡提供圖片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