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陳長捷一路上思緒不斷來到紅溝。這時天色大亮，前線炮火不斷，南懷化一線殺聲震天。陳長捷來到9號窯洞，向第9軍參謀長王冠詢問戰況，王冠吱唔了一下，說，21師按時發動反擊，現在還在進行，軍長現在前線和李師長在一起。

陳長捷覺得奇怪，心裡說，你吭哧個啥。低頭看看表，時間已到7點，現在還沒完成反擊，恐怕不利。點點頭，告訴王冠一聲，回身跑到於鎮河的旅部。

於鎮河正趴在觀察口拿着望遠鏡看呢，一看軍長來了，趕緊報告，“21師進入出發陣地，剛要進行反擊，沒成想日軍也開始進攻，炮火都落在21的前進陣地上。本來應該等一等，轉入防禦，打退鬼子再轉入反擊。可是郝軍長過於着急，嚴令21師立刻反擊，李師長只好從命。現在肯定傷亡慘重，在南懷化村外僵持不下，那邊連1300高地的邊還沒摸着。”

陳長捷拿過望遠鏡也正趴到觀察口看，看了一會兒，回過身來說，“嗯。21師不好辦了。鬼子下面恐怕要衝擊陣地，你一定要死死守住！”

於鎮河立正，“是！軍長，你下去吧。”

陳長捷點頭，“好。你必須守住陣地。要儘量保存部隊，做長期打算。”

“是！”

“就是部隊打光了你也不能下去！”

“是！”

“俺去吧咱們其他部隊也調上來。”說着陳長捷就走。

21師清早發動反擊的時候，日軍正要攻擊，先炮火準備。21師衝出陣地正好落在日軍的炮火中，陣型被打亂，路線也被打亂，損失慘重，衝擊力大減。就是這樣，李仙洲在郝夢齡的嚴令下，只好督促部隊往前攻擊，部隊陷入苦戰。進攻南懷化的63團被擋在村外，無論如何不能再進一步，而1300高地前的204高地成了攔路虎，64團攻擊到半山腰，也無力再進！炮火不停砸在衝鋒隊伍中，無遮無掩，慘不可言。李仙洲大急，親自來到204山腳，激勵將士往上攻擊。

郝夢齡在後邊看見21師攻擊受挫，也是坐不住了，想着先拿下1300高地也行，下一步向下俯擊南懷化村。於是也跑到李仙洲所在位置，想幫着督促部隊往上攻。

李仙洲一看郝軍長來了，一邊喊叫着讓他下去，一邊往上爬，郝夢齡也不管他，在後邊跟着爬。李仙洲找到64團團長莊村夫，半撐起身子指畫着讓他組織進攻，正說着，覺得有啥東西碰了左胸一下，也沒在意，接着說。郝夢齡在身後看清楚了，“李師長，你負傷了！”

李仙洲趴下回頭說，“沒事，好像有東西碰了俺一下。”

“啥沒事？！子彈從後背都竄出來了！”

郝夢玲剛說完這句話李仙洲就覺得沒勁兒了，趴下動不了了。郝夢齡緊爬幾步，趕緊掏出雲南白藥、掏出保險子給他餵下，衛生兵也趕來包紮。李仙洲昏了過去，大家七手八腳往下抬，這麼一晃悠，李仙洲又醒了，喘了口氣兒，說，“剛才俺不是死了嗎？”大家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說啥好。抬到山後師部，李仙洲先攔住抬擔架的，先讓把旅長趙林、呂祥雲，團長苗瑞體、莊村夫、劉洪慈都喊來，讓他們聽從副師長黃祖勛、參謀長蔡楶指揮，按照剛才部署，堅決完成任務！

李仙洲轉送後方，後來在汾陽一個教會醫院做手術，撿回一條命。蔣介石給了5萬元養傷費，結果叫他都買了藥品送到部隊了。

李仙洲

21師這次損失太大了，一開始就沖入了日軍炮火，最後師長重傷！除了預備隊之外全部被打殘，日軍一看差不多了，一個衝鋒，21師的兩個團稀里嘩啦逃回陣地！日軍跟着屁股就往上沖。

劉承業他們昨天晚上跑了一夜，到了陣地就在21師山腳下休息。先上了幾個聯絡參謀看陣地，劃分好區域，指定好各部帶隊長官。到天亮，21師扔下陣地一衝，獨立4旅的兩個團就上了陣地，這時候就看見21師沖入了炮火了。

劉承業一看嚇了一跳，這天上地下全是火、全是土，爆炸聲已經分不出點兒了。劉承業愣了一下，趕緊抓了把鐵鍬挖工事。順着戰壕迎敵面往下就挖起洞來。一扭頭看見李大刀、棍子還發愣，就喊了一聲快挖工事，這倆人也回過神來，各找傢伙事兒挖了起來。鄭班長、老趙和滑頭一看，也不怠慢，急急忙忙挖。劉承業看看他們挖的，只是把戰壕加深，就停下來喊，“像這樣，挖個洞藏起來！”大家一看，是這樣啊。好，向深、稍向外斜，個個挖起耗子洞來。這時候，1營長巡視陣地，也讓大家加深戰壕。到了1連1排1班一看，有點兒意思，“好，就這樣干，然後加深戰壕！”然後傳令其他各連、排都來看看，就這樣干。

費了兩個小時出了一身大汗，劉承業覺得差不多了。有兩米來深、半米多寬，有時間再修修。看看大家，也都挖的差不多了。喘了喘氣兒，就看見小鬼子衝上來了。

日軍想着21師出擊，陣地必定空虛，本想跟隨21師的敗兵一起衝上陣地，沒想到叫獨立4旅接了個正着，放過自己的部隊，輕重火器一起打，小鬼子個個滾了西瓜。

日軍一看守軍陣地堅固，又被21師撕咬了大半天，也是受了傷乏得很了，雖然打垮了21師，可是陣地上明顯有生力軍，明天好好準備再打，14日，中央地區日軍就再沒發動進攻。於鎮河把住部隊，嚴守陣地，不得出擊！

中央地區打了個窩囊仗，損兵折將，寸功未得。左翼第10師倒是打了點兒成績。57團在大白水村叫小鬼子圍了個結實，後路斷絕，人員不能露頭，氣的沒辦法。趕緊要求調戰防炮來，打開封鎖。軍部派參謀胡旭貽帶着4門戰防炮，黃昏時分趁敵戰車巡邏間隙潛入大白水村。

胡旭貽仔細觀察日軍戰車巡邏路線，確定了幾個打擊地點，就安排師屬工兵營在土圍子上鑿炮眼。鑿去大半，僅留1、2厘米厚不要鑿穿，用通條再開一小眼兒，以利觀察。待天明發現戰車，再把觀察口擴大，打出炮彈。勿露痕跡，勿出聲響，以免鬼子發覺。

工兵營說干就干，俺干、干、干！挖不動！這秦始皇牌的土牆太結實了，真挖不動啊！加上上了點兒凍，真叫個結實，一點兒一點兒往下刮沫沫兒！開諸葛亮會，研究！大家一琢磨，用開水淋。

行，試試！淋上一瓢開水，用鏟子挖掉點兒泥，淋上一瓢開水，用鏟子挖掉點兒泥。就這樣，忙活了大半宿兒，挖好了！把炮架好，炮彈上膛，等着！

寫到這兒想起一段往事。想當年，袁崇煥袁英雄守寧遠，努爾哈赤領兵來攻，結果“大敗而歸”。袁大人在報捷奏摺里說，“後金軍用大斧鑿城，前鋒挖鑿凍土城，鑿開高二丈余的大洞三四處。”這可是正月里啊，東北啊，城牆凍得該有多結實啊，努爾哈赤的後金兵都是幹啥出身的啊，真厲害啊！比蔣介石中央軍的工兵營都厲害啊！人家一宿光用斧子，就鑿開“高二丈余的大洞三四處”而且是在敵前交戰狀態下。你們也是干一宿，又是燒開水啥的，才挖了幾個臉盆大的土窩窩，戰鬥力相差太懸殊了！幸虧中央軍碰見的是日本鬼子，要是碰見努爾哈赤的後金軍，早完了。要不然袁大人咋是戰神呢？

同時，袁大人還在奏摺里給俺們留下了最最寶貴的技術資料，“紅夷大炮”“一炮過後，糜爛十數里”。國軍同志們啊，你們趕緊仿造些“紅夷大炮”吧，給小鬼子來一下，這廣島、長崎不就提前上演了嗎？你們咋不注意學習尼？另外請問袁大人，您這“一炮過後，糜爛十數里”後金軍挖城牆的人不知還在不在？他們是不是還能接着干？一宿的功夫，您就騰不出空來給挖城牆的來一炮？“糜爛”一下？

扯遠了，扯遠了，還得扯回來。不打後金軍了，還是打小日本！天一亮，小鬼子的戰車班車又準時開動了。透過小眼，這土圍子裡戰防炮早就瞄好了，一聲令下，旁邊早有一個膀大腰圓的、工兵營的排頭幾名的挖土好手，舉着大錘等着呢，聽到命令，一錘子就把牆洞砸開，錘子剛收回來，炮彈就出膛了！“當、當、當、當！”連打連中！一下子幹掉好幾輛戰車。鬼子一看，撤吧。他們有了戰防炮，咱這兒薄皮戰車就成了鐵皮棺材了。

旅長陳牧農一看鬼子戰車跑了，趕緊叫人把村外陣地恢復，挖戰壕，多埋地雷，戰防炮留在村里，守好啊，別讓鬼子戰車來旅部了，上次是俺翻窗戶跑得快，要是再來一次，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