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董其武的208旅420團打下了弓家莊，李團長他們挖好工事準備堅守。旅長來命令，打得不錯，繼續進攻，擴大戰果！繼續向北，攻擊東泥河村！李團長一看，1、3營剛打完，又挖了半天工事，準備堅守弓家莊，正好作為前進陣地，讓在後邊下王莊的2營超越攻擊。

李團長下達完命令，也該歇會兒了，剛坐下，就聽見村外高粱地里傳來不少哼啊哈呀的叫喚聲，火了，把3營長叫來，“你聽聽，你聽聽，煩不煩啊？咱的傷員你撤下來了，日軍的傷員你就不管了？啥思想嘛？快去，把他們都安頓好，讓他們別叫了。”

3營長一聽，團長說得對啊，俺咋把這事忘了！這幫傢伙也沒出息，吱哩哇啦、鬼哭狼嚎的，還有沒點兒武士道精神了？你們那個天皇是咋教你們的？俺咋聽說，你們不是切了腹劃開肚皮還要傻笑嗎？沒辦法，幫幫你們吧。轉回身叫8連長，快去！8連長趕緊帶着一排人，也沒拿擔架、紗布啥的，光提着做手術的大刀就進了高粱地，一會兒工夫就辦完了。

這會兒就安靜多了，李團長點了一根煙，坐下歇會兒吧，曬曬太陽。

2營接到命令立刻來到弓家莊，前出鑽進了高粱地，向東泥河村摸去。到了村邊一看，日軍三三兩兩圍在一起吃中午飯呢，一點兒都沒發覺！打！一齊開火，一下子就把這些吃飯的鬼子都幹掉了，2營往裡就沖！

日軍反應迅速，沒等2營衝進村里鬼子就從村里撲出來了，兩隊人馬就混戰一起，各不相讓，白刃肉搏！雙方死傷慘重，相持不下，突然，從右側傳來戰車的轟鳴聲，2營長一看不行了，互相掩護，撤！一聲令下，戰士們有的打阻擊，有的撿起陣亡戰友的武器，有的背着受傷的戰友，稀里嘩啦往回跑，鑽進高粱地，往弓家莊撤。

進了莊，一個個滿身大汗、如同水洗，精疲力竭。打了敗仗，大家都咬着牙不說話。董其武旅長一聽突擊東泥河村失敗，心裡着急，打馬跑到弓家莊，準備再攻擊。這時候已經是黃昏了，董旅長想等一等黑下來趁夜攻擊。正在這時，傅作義來電，南懷化沒有攻下，暫時不要進攻東泥河村，420團主力撤回下王莊待命。

董其武和李思溫團長一商量，留下2營守衛弓家莊，1、3營，機槍連、騎兵連都撤回下王莊，待命。計劃好了，帶着部隊就撤。走到半道，叫日軍發現了行軍隊伍，舊河北村的日軍炮彈就砸過來了，董旅長一下子就栽下馬，左胳膊叫彈片打斷了。趕緊隱蔽撤回，到了下王莊一看，損失還不小，1營營附董汝斌、1連連長武象貞陣亡。唉，不要騎馬了，目標太大，把騎兵連的馬匹和各部馱馬送回後方。

傅作義接到報告，下令董其武撤下救治。董其武不從，這只能算輕傷，哪能下火線？其實骨頭都斷了，疼的站都站不住了。不行，撤下來，趕緊養好，俺還等着你掄大刀呢。沒辦法，董其武聽命令，撤。

傅作義下午接到南懷化反擊失敗的報告，又聽陳長捷講了一下21師反擊的經過，心中嘆息不已，一個勁兒跟陳長捷說，要做長期打算，日軍是那麼好打的嗎？這時候傳來衛司令命令。衛立煌也是接到報告，21師反擊失敗，基本被打殘，又接到閻長官命令，必須奪回南懷化！衛立煌氣急敗壞，立刻跑到忻口，訓斥郝夢齡，然後下令今夜組織反擊，哪支部隊奪占南懷化1300高地，賞銀元10萬！傅作義看着命令發愣，接着又轉來閻長官命令，哪支部隊奪占南懷化1300高地，賞銀元50萬！幹啥呢，竟拍嗎？哪支部隊是為了賞錢打仗的？傅作義再細看衛立煌這位“支那虎將”的命令，心中暗暗叫苦：

第10師郝家駿29旅和剛剛趕到的陝軍許全中529旅以及鄭廷珍獨立第5旅，為反擊南懷化之主力，由郝夢齡指揮；晉軍方克湭旅和於鎮河獨立第4旅，由新練莊及1017高地出發，向北反擊南懷化，由陳長捷指揮。當夜22時開始行動。

傅作義看罷，隨手轉給陳長捷。傅作義看見陳長捷也有些發愣，就說，“1300高地可以進攻的地區僅是一個連的正面，頂多用一個營。現在用5個旅，三個方向發起攻擊。從命令上看，恐怕連進出路線都未查明、劃分。俺問你，你指揮兩個旅的反擊路線如何？”

陳長捷眨眨眼睛，心裡想俺剛從你手裡拿到命令，還沒和參謀長商量，也沒和兩個旅長碰頭，俺咋知道？

傅作義一看陳長捷發愣接着說，“你肯定不清楚，俺想郝夢齡也不會清楚。俺看他那個參謀長也說不上話，他那方向的三個旅他也不熟悉，時間這麼緊，肯定布置不好！又是夜間作戰，又是中央軍、晉軍、陝軍，怎能聯絡好？！”

停了一下，傅作義突然說，“壞了！今天陰天，晚上沒月亮啊！這更不好掌握部隊了！”說完，站起來又是搓手，又是跺腳，在屋裡轉開圈了。

轉了一會兒，停下來對陳長捷說，“你快回前線吧，再熟悉一下陣地和部隊。南懷化和1300高地雖然失守，但缺口僅有400米，中有丘陵，兩側高地、陣地皆在俺手，日軍機械化部隊也不能任意沖關，也不是非要南懷化不可。”

說到這兒停下來看着陳長捷，眼中有深意，“俺看今夜反擊是一場混戰，結果——難料。即便得手，損失也會很大。明日日軍反擊，恐怕也守不住。你一定要掌握住於鎮河的1017高地，無論如何不能動搖！你明白俺的意思嗎？”

陳長捷擰了擰眉毛，想了一下，明白了。傅司令相當不看好今夜的反擊，對衛立煌的這次計劃很有意見，他並不想讓俺積極參加這次反擊，而是讓俺掌握好部隊，控制要點，慢慢打，跟日軍打消耗，可又不能明說讓俺違反上級命令。好，那俺就讓方克湭拿出一個團、於鎮河拿出一個營，參與一下，以後掌握形勢，慢慢打！

想到這兒，陳長捷站起來，衝着傅作義點點頭。

傅作義一看小老弟領會自己的意思，心中安慰，接着說，“本來想讓董其武拿下弓家莊，繼續向北發展，擾擊敵後，結果弓家莊拿下，東泥河村沒拿下。今夜南懷化反擊，俺讓他們撤回來，偷襲舊河北村的炮兵陣地！你快回吧！”

陳長捷立正、敬禮，“是！”轉身出門。

剛送走陳長捷，傅作義得報，董其武受傷就是不退。傅作義心想這才哪兒到哪兒？以後的仗還多着呢，撤下治傷。傅作義嚴令他撤下治傷，孫蘭峰代之，指揮218旅今夜襲擊舊河北村。

孫蘭峰得令，即刻趕到下王莊，先和第9軍161旅旅長孔繁瀛見了個面。兩人平級，好說話，寒暄中孔繁瀛說，“董其武旅長受傷，你來指揮他的部隊，順不順手？”

孫蘭峰大嘴一咧，“俺和董其武就是傅司令的兩隻胳膊。”正兒八經的左膀右臂，一樣好使！

孔繁瀛又向孫蘭峰訴苦，下王莊三面受敵，狀況危急，希望幫助。孫蘭峰大包大攬，沒問題！出發陣地必須穩固，叫人家抄了後路還玩啥玩？隨即把420團、436團營以上的幹部集合傳達命令，同時和兩位團長商定作戰計劃，打開地圖劃分各團進攻路線，420團從北攻擊，436團從東攻擊，同時決定，436團1營留下幫助161旅守衛下王莊。

接着孫旅長宣布幾條規定，1、連排長親手檢查每個戰士裝具，綁紮結實，不得碰撞發聲；2、行進期間每個人嘴裡含着自己的毛巾；3、不得打手電、點火吸煙；4、所有官兵左臂扎白毛巾；5、口令；6、對表。

出發！孫蘭峰隨436團來到永興河邊。永興河淺處沒膝，深處及臍，這會兒已是10月中旬，平地水窪已經結冰了，部隊走到河邊猶豫了，沒下水。孫旅長來到河邊，看見團長李作棟正在猶豫，上去劈手“啪、啪”就是兩個耳光！

孫蘭峰

這兩個耳光打得李團長死的心都了——這是幹嘛呀？老子是怕嗎？死都不怕老子還害怕涼水？俺這是咋地了？腦子咋就糊塗了一下？真是又羞又愧，一轉身就邁進河裡，後邊部隊趕緊跟上。孫蘭峰看着部隊動了，也趟過河，往河邊一站，濕着兩條腿，看着部隊前進！

濕棉衣、棉褲滴滴答答直往下淌水，誰也不敢管，就這樣往前走，快到出發陣地了，也差不多潮乎乎了。趕緊整理一下裝備，沒用的東西都放下，刺刀上好，子彈上膛，保險打開，手榴彈蓋擰松，往前接着摸。到了敵陣地前100來米，全都趴下，遠遠看見日軍哨兵夾着槍來迴轉悠。前方尖兵悄悄爬過去，找好位置，埋伏好，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