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22點，第29旅、第529旅兩支部隊和方克湭一個團、於鎮河一個營同時出擊，加起來有上萬人！夜黑人多，不是混亂可以形容的。官兵們只有個1300高地的方向，吶喊着向山上衝去。日軍打起照明彈，前沿一片雪亮。日軍一看，咋這多人呢？不是義和團吧？都啥年月了，還用這種戰法？躲在工事裡不停掃射，後邊的炮火也猛打進攻部隊的路線。進攻的前邊部隊密密麻麻的倒下，後邊部隊鬧哄哄地往前衝，經常有人被屍體絆倒，經常自己人打自己人。一路上也沒有次序，沒有掩護、沒有攻擊，就是一路往山頂上沖！到了這會兒，就是神仙也組織不起來秩序了！

就這樣稀里糊塗、亂七八糟、懵懵懂懂竟然衝上了1300高地！高地上一片混亂，誰也不知道建制在哪兒，上級下級誰也找不見誰，亂喊亂叫亂開槍。國軍叫，日本鬼子也叫，都不能說是混戰，只是亂打一氣。聽見動靜就打，看見開槍就還擊。黑夜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成了冤死鬼、咕嚕嚕滾下山去了。鬧哄哄等到天亮一看，都嚇傻了，滿地都是屍體，躺下的人多，站的人不多。日軍也接到報告了，守軍全部玉碎了（大概計算，毛算的，自己也知道不很準確，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剩下不多的，也都算他們玉碎吧！）來吧，炮火覆蓋！日軍炮火一打，一個衝鋒，昨夜的進攻部隊剩下的人都跑下山了。

這邊的獨立5旅，22點一到總攻開始，鄭旅長親自布置614團2營，615團1營出擊，先攻擊1300高地前的幾個小高地。這兩個營，猛衝猛打、死打硬拼攻克了這幾個山頭，向1300高地之日軍前進陣地204連續攻擊。

日軍居高臨下，火力密集，連續衝鋒三次，全部失敗！此時，這兩個營的攻擊部隊僅餘百人，614團2營營長李源慧戰死！鄭旅長聞訊，親至204高地下觀察敵情，組織第四次進攻！未料一顆子彈飛來，右眼入，腦後出，當即搶下運至忻縣，不治陣亡！

郝夢齡聞訊大驚，立命614團團長李繼程代理旅長，繼續攻擊！

李繼程接任後，立即增調615團3營，避開204高地正面，與前面剩下的部隊，從兩側攻擊。部隊反覆衝擊、兩面夾攻，幾次衝上山頂同日軍展開肉搏，日軍拼死抵抗，死戰不退！戰士們被打下來，再打上去！反覆衝殺下，不到兩個小時，兩營官兵所剩無幾，李繼程代旅長陣亡！

郝夢齡聞訊心痛如絞，一個旅，上陣地4個小時，兵力損失一半，竟然陣亡2位旅長！立即命令615團團長高增級代理旅長，繼續攻擊！

郝夢齡在指揮部一直等不到第10師郝家駿29旅和許全中529旅的消息，郝夢齡感覺那邊情況不好，而獨立5旅又是這樣一個情況！進展不大，損失慘重！那兩支部隊遠點兒，一時無法聯繫，先去獨立5旅看看！

郝夢齡安排參謀長聽電話，帶着54師師長劉家麒和兩班衛士就向322團的指揮部走去。快到了，在一個小土坡後面碰見64師322團縮編成唯一個營的營長，也是從營附提拔的翟洪章。這個小伙子，上午同5個傳令兵、1名叫彭水泉的勤務兵擠在一個臨時挖的隱蔽部內防炮，結果一顆炮彈正好落在隱蔽部洞口上面。離洞口近的5名傳令兵全被炸死，翟洪章和彭水泉被埋在泥土和血泊之中，身上濺滿了鮮血和腦漿。他們掙扎着從泥土中鑽出，彭水泉說：“營長，咱們怎麼辦？”翟洪章說：“此刻敵人火力正猛，不能動，更不許離開陣地，如果打不死，到晚上再向各連要人，埋葬這五位同志。”接着給郝夢齡寫了個請求增援的報告，郝夢齡批示，“站在何處，死在何處”。翟洪章一看，也不吭氣了，也沒啥可說的了，打吧！

郝夢齡問他當面的情況，回答說比較穩定，獨立5旅方面槍炮聲很激烈，具體情況不清楚。郝夢齡就問去獨立5旅的路線，翟洪章用手一指東側，答道，“從腳下到5旅，需要經過一段20多米被敵人封鎖的小路。敵人在6、70米的路北設置了4挺機槍。白天不能過，夜間可偷過。昨天俺營有4個傳令兵犧牲在這裡。友軍在這兒也犧牲20來人！現在天已破曉，最好還是不去。要是去，請繞遠路。”

“時間很晚了，再繞路要等到何時？”郝夢齡看看四周，頭頂上子彈亂飛，信號彈此起彼伏，爆炸聲不絕於耳，天色漸亮，今夜如果反擊不成，天明日軍必定反撲！真是心急如焚！

“那請您寫一道命令，俺派人送過去、不是一樣嗎？”翟洪章那能理解郝夢齡現在焦急的心情，一心想要看看獨立5旅怎麼樣了。郝夢齡搖手不聽，讓翟洪章趕緊回陣地，自己帶着劉家麒和衛士就向小路走去。

剛剛進入日軍封鎖的路口，就被占領烽火台南端制高點的封鎖機槍發現，4挺機槍一起開火，郝夢齡腰中兩彈，當即翻身栽倒。劉家麒搶步上前意欲扶助軍長，喉頭、胸部連中三彈，栽倒在地。後邊跟的衛士們趕緊搶回，往322團部抬。未到團部，郝夢齡軍長已然氣絕！劉師長氣微不能語。又忙着把師長往軍部抬，未至軍部，劉家麒師長亦是氣絕！

第9軍參謀長王冠立刻報告衛立煌，第9軍軍長郝夢齡、第54師師長劉家麒、獨立5旅旅長鄭廷珍、代旅長李繼程陣亡！南懷化反擊失敗！

衛立煌接報，覺得一陣陣的天旋地轉！這——仗——是——怎——麼——打——的——啊——！心中既悲且恨，唉！立即下令，第9軍軍長由自己暫代，54師師長由161旅旅長孔繁瀛升任，162旅旅長王晉升任副師長。立即組織部隊固守陣地，打退日軍反擊！立即通知陳長捷，即到紅溝接任中央地區前敵總指揮之職。

郝夢齡、劉家麒遺體運至忻縣，衛立煌遍尋忻縣，找得幾口好棺材，挑出兩口柏木棺材裝殮二人。傳來國民政府命令，遺體後送武漢，國葬。

第9軍參謀長王冠扶靈至武漢。10月24日，漢口火車站，5000各界人士恭迎忠骸。郝夢齡夫人劇紉秋和5個未成年的孩子，最大的是個女孩，只有13歲，帶着幾個弟弟妹妹，披麻戴孝，在站台上跪迎父親。

列車一停，車門打開，哀樂奏起，12名戰士抬棺走下火車。一陣哀叫，夫人劇紉秋和5個孩子哭倒在地！

郝夢齡

11月15日，在武昌又舉行了萬人參加的軍長郝夢齡、師長劉家琪追悼大會，然後國葬，全市下半旗致哀。漢口日租界的北小路改名為郝夢齡路。蔣介石致祭文：��

“嗚呼！島夷蛇豕，薦食上國，既噬台鮮，又攫東北。貪婪無厭，兵壓平津，陷察攻晉，謂俺無人。嬌嬌郝君，一軍獨領，身先士卒，縱橫馳聘。劉君繼蹤，如影隨形，俺師生力，萬鈞雷霆。方其赴敵，寧惜一死，挺身殺賊，誓雪國恥。槍林彈雨，與寇偕亡，士氣大振，無忝炎黃。嗚呼！寄生天地，百年瞬息，正命沙場，垂名無極。惟念二君，千里庭趨，九原有知，遺恨欷欲。家室子女，存問昕夕，凡茲善後，生者之貴。神皋禹甸，寸土寸金，有寇無俺，人同此心。仗茲精誠，虜入吾掌，一尊妥殮，尚其來享。”

劉家祺

12月6日，即中華民國首都南京陷落前夕，國民政府發表褒揚令：

“陸軍第9軍軍長郝夢齡、第54師師長劉家祺、第5旅旅長鄭廷珍，矢忠革命，夙著勛勤。率次奉命抗戰，於南懷化之役，率部鏖戰，歷五晝夜，猶復身先士卒，奮勇無前，竟以身殉。眷懷壯烈，軫掉彌深，應予特令褒揚。郝夢齡追贈陸軍上將，劉、鄭各追贈陸軍中將，並交行政院轉飭從優撫恤，生平事跡存備宣傳史館，用彰勛藎，而重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