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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三事件”中的小人物(1)—(2)
送交者: 百鍶 2004年11月24日15:41:13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一九七一年六月,年僅二十出頭的張寧算是正式進入林彪的家庭,身份是林立果的未婚妻。三個月後“九·一三事件”爆發,她的命運從此改變。

所謂“紅顏命薄”用在張寧身上不算過份。張寧的漂亮是不用說的。那時,葉群曾為自己的未來“兒媳”定下了非常具體的標準:政治條件好,初中以上文化程度,身高一米六O至一米六五左右,年齡十八歲至二十二歲,五官端莊秀麗不能顯妖冶之氣,皮膚粉白潔亮,體形婀娜,亭亭玉立。做為舞蹈演員的張寧肯定是夠格的。

張寧的父親和當時的南京軍區司令員許世友是老戰友,但英年早逝。童年的張寧失去了父愛,已經不幸,但比起她成年以後的種種遭遇就不算什麼了。

少女的初戀是最令人心醉的,但張寧吞下的卻是苦果。南京軍區政治部前線歌舞團演奏員李寒林是張寧的初戀情人,但自林立果看上了張寧後,團領導迫於上級壓力,為了斷絕張寧與李寒林的戀愛關係,受命安排李寒林轉業地方工作。張寧求情,得到的答覆是,你必須答應組織上的三條意見: “第一,不准繼續和他談戀愛;第二,不許再和他有任何接觸;第三,相互之間不許談北京之行的內容。”為了保住自己心愛的人,張寧只好屈服。棒打鴛鴦,對於情竇初開的張寧打擊是巨大的,但這還只是她種種不幸的開始。

“九·一三事件”後,張寧和”林辦“的人被押回北京,張寧在毛家灣聽了有關林彪、葉群出逃墜機的傳達後,立即感到今後的生活可能並不比死掉好過。自林立果看上她以後,她在北京度過的兩年時間裡,已和林家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繫。以後,她和“林辦”的工作人員被扯下領章、帽徽送到北京西郊亞洲學生療養院內看管。這場突如其來的政治風暴對於一個年僅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姑娘是很難承受的,張寧選擇了自殺。一天,她閉眼向房門的鐵把手上撞去,隨後昏迷倒地,殷紅的鮮血忽地從她的頭頂湧出。血液粘住了她的頭髮,血水將她大半張臉染成紅色。在那一刻有誰能夠理解她呢。其實,那時的張寧不是害怕沒完沒了的“交待”問題,而是看不到自己還有任何前途。如果其他人面對的是“歧視”,她要面對的則是“蔑視”。首先要面對的是中國文化中最惡劣的部分,對倒了霉的女性(特別是漂亮的女人)的輕蔑。直到現在還有人把她稱為“妃子”既是一例。這還算客氣的,其他的流言蜚語和下流的編派數不勝數。還有就是誣衊。特別是那些讓她無法忍受的涉及林立果的種種“交待”。那時,死對張寧來說真的是一種解脫。可憐的張寧!

以後一紙結論使張寧過上了正常人的不正常生活:“張寧 女,23歲,前南京軍區前線歌舞團演員。張寧是林彪、葉群為林立果選中的對象。在“9.13”事件中,張寧同志屬於受騙受害的青年。根據偉大領袖毛主席的批示精神,另行分配工作。” 1975年8月,張寧回到南京。除了自己的母親和受她牽連而離開部隊的兄弟們始終呵護着她,那些市井之徒把她當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有人更是不懷好意。張寧深居簡出,但悲慘的命運還是未結束。

1976年元旦,張寧與邱會作以前的警衛參謀江水結婚。江水過去是邱會作的警衛員,在“文革”初期,總後勤部造反派批鬥、打罵邱會作的時候,是江水不顧個人安危給邱會作送去食品和飲水,還把邱會作孩子穿過的棉衣拆開做了兩個護膝,這樣在邱會作罰跪時就可以不磨膝蓋。邱會作重新出來工作以後,立即把江水提升為警衛參謀,並準備今後進一步重用。可他萬萬沒料到,江水竟把為林立果“選美”的內幕告訴了當事人張寧。以後江水被強制復員遣返。江水對張寧一片痴情,感動了張寧。由此也可見張寧是性情中人,知恩圖報,為人依然單純。以張寧當時的美貌依舊有機會找個“權貴子弟”的,但她不肯鑽營。婚後,張寧生了個男孩,但與江水的關係終因感情不合,於1982年離婚。這時她遭到了一個女人最難承受的打擊。她的愛子龍兒被一個盯上她的市井之徒謀害。為了給兒子討個公道,張寧堅強地活了下來。可以說,一顆愛子之心成就了張寧今天寧靜恬然的生活。為了懲罰兇手,她契而不舍,沒有自暴自棄。

再以後,張寧昄依佛門。世界上有兩種人最信神佛。一種是道貌岸然心中有鬼的人,他們見佛燒香,遇神磕頭。還有就是感覺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人,他們真誠的希望由上天來安排自己的今世來生,而不是讓別人再來捉弄自己。張寧屬於那一種人,相信讀者自有判斷。

張寧現已再嫁,後又得一子,丈夫林賽圃是美籍華人。

李松亭何許人也。“九·一三事件”前,原是駐上海空四軍氣象處處長,“文化大革命”時,空四軍政委王維國任上海市革委會副主任,分管公檢法工作,派他擔任上海市警衛處處長,負責上海市首長及中央首長抵滬的安全警衛工作。就是因為這個位置,李松亭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卷進了“九·一三事件”。而且,最要命的是《“571工程”紀要》上留下了他的名字。“571工程”第七部分(實施要點)這樣寫道:“三個階段:第一、準備階段 (1) 計劃 (2)力量 △ 指揮班子 江、王、陳 △兩套警衛處 公開的李松亭 秘密的上海小組負責。”李松亭就這樣被認定是林立果“聯合艦隊”的人,而且是“死黨”。

認定李松亭是“死黨”,是因為在偶然的情況下發現了《“571工程”紀要》。林立果"聯合艦隊”的一個秘密據點是空軍學院13號樓。當時,空軍學院奉命撤銷,教職員工一部分去了"五七幹校”。一部分分配下部隊工作。院內有一個《毛澤東思想學習班》,由空司副參謀長白雲兼管,班主任安平,政委殷古風。平時照管營房的工作人員王治松在“九·一三事件”後發現13號樓人走樓空,一個人也沒有了,放在樓下的報紙無人取走,於是進去察看,發現室內一片狼藉,就組織幾個人打掃。王治松發現室內留下的東西中有一個筆記本,打開來看,發現上面有反對毛澤東的字句,隨即收藏起來,無人知曉。以後,王治松聽了李德生傳達林彪父子“投敵叛國”的文件,感到事關重大,不敢隱瞞,於10月6日將這個筆記本上送殷古風。安平、殷古風呈送空軍領導。這時,李德生已坐鎮空軍負責清查工作,隨即將這一重大罪證呈報周恩來總理和毛澤東主席。在以後公布林彪集團“罪證”時,毛澤東特別指出《“571工程”紀要》是最重要的“罪證”。李松亭的命運可想而知。 但李松亭不認命,自一九七一年底開始,進行了長達十幾年的“申訴”,堅決不承認自己是林立果“聯合艦隊”的人。在當時的高壓下,許多人扛不住了,採取了上面要什麼,就交待什麼的辦法,以爭取個好態度。李松亭任何時候都不鬆口,其堅韌性無人能比。

當年,林立果就在上海由李松亭任處長的警衛處所管的小樓上與“小艦隊”成員密謀,擬訂了《“571工程”紀要》。在此期間,王維國布置李松亭,對林立果的招待要“最熱情、最周到”。王維國知道林立果愛吃螃蟹,而林立果到上海時已是3月,吃本地螃蟹不合時令,於是李松亭想辦法去蘇北搞來螃蟹,林立果吃得很是稱心滿意,讚揚李松亭這個人好,認為他可靠。由於他們知道李松亭是能接近毛澤東、張春橋的警衛處長,所以在起草《“571工程”紀要》時來了一句“讓李松亭去干”(“聯合艦隊”成員李偉信的揭發)。牽扯到要謀殺毛澤東和張春橋,不由分說,李松亭在上海立刻就給下了大獄。李松亭於1971年11月2日被捕。王洪文親自審問,但李松亭咬緊牙關,致使王洪文一無所獲。

李松亭後被送到北京西郊亞洲學生療養院,那裡是集中關押與林彪集團有關聯的人的地方。李松亭開始了抗爭,到了放風的時候,他出去就不回來。看守強迫他回去,他就在地上打滾。看守沒辦法,幾個人抬他,他蹬腿。抬也抬不了,兩個看守就一人拖着一條腿,硬往回拖,四五十級的台階,頭拖在地上,就那麼一階一階地拖着走。李松亭已經橫下一條心,寧死不屈。以後,李松亭被整天關在屋裡,但他還是一句軟話不說。李松亭是個真正的硬漢。

以後,李松亭又被送到山西勞改農場。這是由時任中共中央副主席的汪東興批送的,由於沒有任何案卷材料,山西公安廳只知道李松亭問題嚴重,別的就什麼也不知道了。李松亭先在山西公安廳第七勞改支隊,後來又被關進太原第一監獄,定罪反革命。關進去第三天,獄方找李松亭談話,告他:你要有個長期打算,你這事黨中央主席、副主席都簽了字。但李松亭就是不服,認為:把我關起來就不合法,關到監獄更不合法,我成了犯人?有法律程序嗎?逮捕證都沒有,一看就知道胡來。到了1981年,李松亭已經被關押了十年,他從《人民日報》上看到要審判"兩案",聯想到自己被無故關押這麼多年了,也沒人理會,於是開始絕食。監獄慌了,向山西公安廳報告。山西公安廳也作不了主,向北京的公安部請示。公安部有底,李松亭是總政轉來的,於是轉給了總政。後經中央"兩案"小組重新複查,李松亭無罪釋放了。

李松亭不間斷的抗爭,不僅為他自己贏得了無罪的結論,而且由於他的“大鬧”,使其他涉嫌“9.13事件”,由中央收審,被送到山西勞改農場的軍隊幹部(共25人)得到重新複查。可以說,李松亭以生命換來的申訴救了同去山西勞改農場的25個"同案犯"。以後有人問到李松亭獄中絕食的情況時,李松亭笑着回答:“沒有絕食,生氣,幾天不吃飯是有的。”十幾年的“申訴”,酸甜苦辣,盡在笑談中。

什麼是男人的硬骨頭,什麼是男人的大氣,就讓我們看看這位抗日戰爭時期參軍的堅韌不拔的老戰士。

『附記:李松亭的問題並沒有徹底解決。無罪釋放後,空四軍給他列了"四大罪狀"。最後處理是犯嚴重錯誤,留黨察看一年,取消職務,正團降副團長,離休,保留14級不動,交地方安置。報到上級,又改了。嚴重錯誤改成嚴重政治錯誤,留黨察看改成開除黨籍,離休改成退休,其它沒變。這些結論,都沒經過李松亭本人,也沒有誰找他談話,就這樣定了。李松亭不服,繼續申訴。因此,空四軍想把李松亭交地方,地方政府不接收。李松亭現在還住在空四軍的宿舍。1989年李松亭做了結腸癌手術。手術前後,李松亭說:我先治病,等好一些我再往上寫信,我不能死,我不會死的,我死了怎麼辦?這個事一定要公公正正解決,不能把錯誤弄成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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