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Nicolas Maduro)在結束前往中國和沙特阿拉伯的緊急求援之行、顯然兩手空空回國之後表示,“上帝會提供的!”(God will provide!)投資者並不認同馬杜羅的信心,委內瑞拉基準債券遭到拋售,其價格降至表明違約風險激增的水平。在加拉加斯,成千上萬的人在貨架空蕩蕩的超市外排隊,通脹率高達70%左右,這個石油資源豐富的拉美國家正為多年的經濟管理不善付出慘痛代價。
對於該國最大的債權國中國來說,這場危機帶來的頭疼不是一時半刻就會消失的。它舉起一面鏡子,令中國的“國家對國家”融資模式的缺陷表露無遺;近年來中國以這種模式向發展中國家政府提供巨額貸款,這些貸款幾乎不附帶條件,也沒有透明度可言,其目的往往是換取資源。就委內瑞拉而言,中國國有實體自2007年以來已向其借出逾450億美元,其中大約200億美元據信尚未得到償還。最初商定這些債務時,雙方正陶醉在一股政治熱情的火焰中,因為馬杜羅的前任、已故的烏戈•查韋斯(Hugo Chávez)是“中國人民的好朋友”。
來自中國的貸款從未獲得委內瑞拉議會的授權;委內瑞拉政府堅稱,由於這些貸款將用石油(而不是美元)償還,因此不能將其界定為“債務”。這意味着,正如哈佛學者里卡多•奧斯曼(Ricardo Hausmann)上周在英國《金融時報》撰文所寫的,這些資金從未被列入國家預算,由此逃脫所有形式的控制並繞過石油收入分成規則。但是,當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PDVSA)無法履行其“債務換石油”還款進度表時,它被迫從央行借錢,從而加劇了硬通貨短缺,助長通脹,妨礙食品進口。
因此,在中國擴大其國際議程之際,委內瑞拉危機給中國帶來了一個廣泛適用的教訓:向奉行非正統政策但具備政治魅力的領導人提供軟貸款,可能帶來引火燒身的結果。分析人士相信,擁有210億美元外匯儲備的委內瑞拉,不太可能拖欠3月到期的一筆10億歐元債券,但今年底可能迎來緊張時刻,屆時還會有90億美元債券到期。雖然目前還不清楚欠中國的債務是否被視為優先於那些債券持有人,但北京方面的不安從其明顯拒絕給予馬杜羅新資金中可見一斑。分析人士表示,馬杜羅此行的唯一收穫是既有的一筆面向長期投資的200億美元信貸得到重新打包。
近年來中國對新興世界的慷慨程度是如此巨大,以至於其在委內瑞拉遭遇的事情所引發的任何放貸政策收緊都可能對全球發展議程產生重大影響。中國在操作上的不透明使外界很難計算中國到底借出了多少,但美國政府旗下的美國進出口銀行(Export-Import Bank)的董事長弗雷德•霍赫貝格(Fred Hochberg)估計,過去兩年期間中國國家機構發放了6700億美元。他說,這個數額超過了美國進出口銀行成立80年來發放的資金總額。
委內瑞拉還不是中國唯一展示其開放式錢包外交存在局限的地方。津巴布韋總統羅伯特•穆加貝(Robert Mugabe)去年發現,他懇求得到的100億美元紓困方案被中方拒絕,而他得到許諾的20億美元要與一個特定的煤礦項目掛鈎、並以未來的採礦稅收入為抵押。中國正了解到,多邊組織——如世界銀行(World Bank)、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和亞洲開發銀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對它們提供的貸款附加嚴格條件是有充分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