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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加諾”傳片段
送交者: HAHAHA 2005年01月04日10:39:15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仔細讀讀政變有關情節

1965年10月1日凌晨,一個令印度尼西亞人惶惶不安的午夜。月亮隱沒了,星星隱沒了。濃墨般的夜幕把整個雅加達城捂得透不過氣來。   在雅加達以南約10英里的哈利姆空軍基地。汽車的燈光劃破了萬籟俱寂的夜空,一輛滿載着武裝士兵的軍用大卡車從哈利姆空軍基地出發了。六輛駛往雅加達,一輛開往雅加達的衛星城市馬腰蘭。他們的任務是綁架七名陸軍將領,藉口是奉總統緊急命令召他們去總統府。   哈利姆空軍基地是這次政變發動者的中心。它位於雅加達郊外,一條不大引人注意的公路通往這個龐大的綜合建築群,它包括簡易機場、兵營、軍事設施、飛機庫和宿舍,中間有些小村子、水稻田和小塊荒地隔開着。這裡有個地方叫鱷魚洞,是政變者專門關押反對派的地方。1965年7月以來,這個空軍基地就成為志願兵軍事訓練中心。在訓練志願兵以響應蘇加諾“粉碎馬來西亞”運動的藉口下,進步的和革命的空軍軍官已為這次政變訓練了數以千計的青年和婦女。這次政變後來被稱為“九·三0運動”。   “九·三0運動”指揮中心有兩個主要組織:一個是“進步的革命的軍官總部”,其領導人有奧馬爾·達尼空軍少將、蘇巴佐准將、拉蒂夫上校、赫魯·阿特莫佐空軍中校和翁東中校。另一個組織是共產黨的指揮部,配備有共產黨的高級幹部,如迪·努·艾地主席和一些中央委員,以及特別局的局長加馬魯沙曼,別名西亞姆。雖然這兩個總部分立,但經常保持聯繫。   與此同時,在印尼左右形勢的另一股勢力是陸軍及其有關機構。他們對蘇加諾越來越倒向共產黨及左翼勢力一邊感到不滿,他們也在等待,伺機奪權。在9月30日晚蘇加諾發表演說的時候,陸軍的許多將領並沒有在現場。如後來控制局勢的蘇哈托將軍。他既沒有參加體育館的大會,也沒有在收音機或電視機旁。那天晚上,他到哪兒去了?其中一個最繪聲繪色的說法是,蘇哈托在親信的巫師的緊急忠告下,那天晚上到河水匯合的地方做禮拜了。據說,巫師曾告訴蘇哈托,凌晨兩點之前不要回家。如果他回家,將會大難臨頭。而這個時候正是“九·三0運動”發動政變逮捕反對的陸軍將領的時候。不管怎麼說,蘇哈托由於不在家而倖免於難。   凌晨剛過,正是人們熟睡的時候。在陸軍總部門前站崗的士兵此時早已疲憊不堪,搭拉着腦袋,抱槍倚牆,不停地打着哈欠。   突然,一個政變的士兵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後邊上來結束了哨兵的性命,政變的士兵一窩蜂迅速包圍了一個個陸軍軍官的住所。三名將領帕爾曼少將、蘇普拉普托少將和蘇約托中將未及抵抗就已被捕、並被活捉到哈利姆。另外兩名進行了抵抗,被當場擊斃。其中潘賈伊坦中將在其住宅前的花園中被擊斃,哈約諾少將在臥室里欲奪槍抵抗,被政變者當場打死。陸軍參謀長亞尼發現了一位不速之客請他去總統府,他感到不妙,於是佯裝穿衣,企圖掏槍抵抗,被當場擊斃。被殺三人的屍體,被丟進停放在外的卡車上帶回哈利姆。但是只有第七名將領納蘇蒂安在聽到一陣槍響後,急忙從後牆逃走,他身上僅穿了一條短褲。在跳牆時,不慎跌斷了腳踝骨,他忍着疼痛,一步一拐地逃到伊拉克大使館,逃得一條性命。   然而他的一個副官膝德安中尉,面貌酷似納蘇蒂安,被政變者逮走了。納蘇蒂安的女兒,在房內被亂槍擊中,幾天后死黎明時分,當卡車回到哈利姆空軍基地時,政變者為首戰告捷而歡呼跳躍,喊口號和唱黨歌。把被俘的陸軍將領關進了鱷魚洞。   在政變者綁架陸軍將領的同時,另外的一些政變部隊占據了廣播電視台和電話局。到了上午,政變部隊以飛機場為基地,仿佛已經控制了局勢。

1.2 鐵腕將軍控制局勢

  10月1日凌晨,哈夷·阿古斯·沙林街98號,蘇哈托的住宅,並沒有什麼神秘的跡象。   周圍一切都是寂靜的,偶爾有些三輪車夫懶洋洋地踩着三輪車經過。沒有吉普車的噪音,沒有不尋常的活動,沒有政變者來劫持這位陸軍戰略司令部的司令,他不象那6位高級將領一樣遇難。後來問起這件事,蘇哈托將軍冷淡地說,他不在被綁架的名單之中,“因為他們可能認為我是一個可以留到以後處置的二流軍官。”低估了蘇哈托,是政變者的失誤之一。這導致了政變的失敗和共產黨的被屠殺。   蘇哈托的鄰居、當時擔任地方社會組織秘書的馬舒里先生,天亮前得到一個陸軍上尉的告急消息。這個軍官從一個電視技術員那裡獲得情報。這位電視技術員在回家途中發現納蘇蒂安和哈約諾將軍的住宅附近有些不尋常的活動。由於這個有着典型爪哇人禮貌的上尉不願意冒險觸犯上級,所以馬舒里這個鄰居就主動叫醒了蘇哈托將軍。這時已是10月1日清晨5時30分。   蘇哈托後來回憶說,他首次聽到含含糊糊的報告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回憶說,“我洗了個淋浴,穿上軍服,由於司機還沒來,我親自駕駛吉普車。在我前往陸軍戰略司令部途中,我遇到一些戴綠色貝雷帽的士兵,他們是屬於陸軍戰略司令部指揮的,但是他們不向我敬禮。”   早晨6時30分過後不久,蘇哈托進入位於雅加達市中心獨立廣場東街3號的總部(靠近獨立宮)。當時陸軍戰略司令部的值班軍官和雅加達衛戊司令已經了解陸軍將領被綁架的詳情,並立即向他作了簡要匯報。   上午7時20分,印度尼西亞共和國電台廣播了政變者成立的革命委員會第1號公告,該公告說,它成功地制止了“將領委員會”發動的政變。根據這項公告,革命委員會的領導權掌握在蘇加諾總統的警衛營營長翁東中校的手中。   一般人並不熟悉這個人。但蘇哈托卻記得很清楚。當蘇哈托將軍擔任解放西伊里安(前荷屬新幾內亞)作戰部司令時,翁東曾經是蘇哈托在中爪哇梭羅時的一個下屬軍官,翁東後來奉令在西伊里安空降。由於他知道翁東是一個有着極左思想的人,因此,蘇哈托斷定革命委員會和“九·三0運動”是一個極左派的政變。   10月1日早晨,還有許多情況仍然弄不清楚:“九·三0運動”在首都和在各省的實力;被劫持的陸軍將領的命運和下落;蘇加諾總統的作用和捲入這個運動的程度。在情緒激動、謠言四起和猜測紛紛的情況下,蘇哈托已下決心對付局勢。他說:“我手下的軍官贊同我擔負起領導職務,因為我是唯一能行使職權的戰地司令官。以前,當亞尼將軍不在時,徽曾被委任為陸軍代總司令。我的第一個步驟是:在能夠取得聯繫的範圍內,儘可能了解有關雅加達所有軍隊是否忠誠的情況。其次,我命令所有忠於我的軍隊作好戰鬥準備,而禁止離開營房。我希望避免同剛被某些不負責任的人引入歧途的軍隊發生流血事件。我試圖說服儘可能多的叛亂者同我們合作。”   蘇哈托所要對付的最緊迫問題之一,是陸軍戰略司令部對面的獨立廣場上的兩營部隊。他們的倒向很重要。這兩營部隊曾奉命“保護偉大的革命領袖。”他們是從中爪哇第454營和東爪哇第530營調來參加計劃在10月5日舉行的建軍節閱兵典禮的。他們已在前一天接受了蘇哈托的檢閱,並沒有出現靠不住的跡象。   陸軍戰略司令部的士兵很快就同這兩個營的士兵進行了接觸。蘇哈托將軍親自和駐守在陸軍司令部對面的這兩營軍官談話,並告訴他們,翁東中校在蘇加諾總統有生命危險的藉口下,將利用他們來反對國家的真正利益。經過好幾個小時的協商,雙方仍然僵持不下。   下午3時,蘇哈托表現出強硬姿態。他對這兩個營的指揮官發出最後通牒。“我給你們30分鐘去集合隊伍並投降,否則我將粉碎你們。”在蘇哈托的高壓威脅下,除第454營的一個連外,這兩營軍隊最後投降了,舉起了白旗,放下了武器。   這個連撤到了首都郊外的哈利姆空軍基地革命委員會總部。   蘇哈托扼要地把情況通報給他在雅加達所能接觸到的司令官,包括海軍、空軍和警察官員。與此同時,他命令雅加達和爪哇以外的司令官讓部隊處於戒備狀態。蘇哈托甚至用無線電和遠在北蘇門答臘棉蘭的伊德利斯將軍通話,當時他正待命率領該師部隊進攻馬來西亞。蘇哈托要求伊德利斯立即派一個旅到雅加達。後來這個旅按時在10月中旬抵達雅加達,參加了鎮壓在中爪哇的共產黨人的起義。   10月1日下午5時,獲得陸軍戰略司令部告急的消息後,陸軍傘兵突擊團從首都以南的營地趕來。這支精銳部隊的一部分,當時在沙爾沃·艾狄上校的率領下,奉調前往哈利姆空軍基地附近的芝利利坦,而該團的一個營則留下來增強陸軍戰略司令部總部能動用的部隊。大約就在這個時候,總部設在萬隆的西里萬吉師的第一機械化部隊到達雅加達。這個精銳師並非第一次奉命鎮壓共產黨的起義。印尼人不會忘記,西里萬吉師在鎮壓1948年共產黨領導的茉莉芬起義中起了決定性作用。   只是到這個時候,蘇哈托將軍才掌握了主動權。下午6時30分,他下令在儘可能不開槍的情況下,占領位於獨立廣場的印度尼西亞共和國電台和中央郵電局。“我本來在上午就可以用武力占領這兩個地方,但我認為引起當時就已在意料之中的流血,那是愚蠢的。我寧願採取不聲不響的行動,所以,大約在下午7時,不用挑起激烈的巷戰,我就大體上控制了首都的局勢。”   納蘇蒂安將軍於下午4時左右來到陸軍戰略司令部。這就進一步加強了這個反政變的陸軍中心的力量。蘇哈托上午就已從納勞蒂安將軍一張簡短的便條中獲悉,這位4星將軍脫險的消息。納蘇蒂安腳上纏着繃帶,頭上也有一些擦傷,看起來疲倦不堪。

1.3 蘇加諾總統迂迴周旋

  9月30日晚上,蘇加諾總統在史納延體育館舉行的全國技術人員協商會議上發表演說之後,大約在當晚11點鐘回到獨立宮。   他首先沖了個淋浴,因為天氣太熱,加上他動情地演說,因而出了一身汗。他洗完澡,穿上了寬大的浴衣,這時侍者已端上了茶點,他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就換上了一件方格襯衫,一條灰色馬褲。這是他妻子黛維夫人從日本帶回來的。為了迎接她,他特意穿上這身她喜歡的衣服。然後他驅車前往印度尼西亞飯店去接他的日本妻子黛維。而她在蘇加諾出席史納延體育館會議的時候,已在尼爾哇納夜總會度過了一段時間。黛維夫人年輕漂亮,具有東方女性的一切魅力。她身穿艷麗的大花連衣裙,一頭黑油油的披肩長發,戴着一幅大號變色鏡。在蘇加諾總統趕來之前,她早已在那裡等候了。她抱怨蘇加諾來晚了,蘇加諾總是笑嘻嘻地表示歉意。然後兩人同往史利比區卡托·蘇布羅托街黛維夫人的豪華住宅。總統就在那兒過夜。   10月1日上午6時左右,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把蘇加諾從夢中驚醒,他一手按了床頭的檯燈,離開身邊的黛維夫人去接電話。他獲得關於市區發生“不尋常事件”和納蘇蒂安將軍及萊梅納部長住宅遭到襲擊的第一次報告。當他詢問是否可以回到獨立宮去時,黛維夫人住宅的警衛人員給予肯定的回答,於是蘇加諾在少數警衛人員護送下動身。在前往獨立宮途中,到達印度尼西亞飯店附近時,總統接到治安員薩伊蘭上校的無線電話,要求總統不要進入獨立宮,因為那裡很不安全。他要求總統繼續前往另一個妻子哈雅梯夫人在格羅戈爾的住宅。   總統在哈雅娣夫人住宅時,接到了更多的消息:將領被綁架、納蘇蒂安將軍的女兒受重傷和納蘇蒂安逃走。蘇加諾聽取了這些報告後說,這些事件對他來說是“太突然了。”然後他問薩伊蘭上校:“你認為我應該怎麼辦?”   薩伊蘭沒有立即回答。他命令蘇巴托少校跟海軍、空軍和警察部隊的司令宮聯繫,但沒有與陸軍戰略司令部蘇哈托聯繫。最忠於蘇加諾總統的蘇巴托少校只和部長、空軍司令奧馬爾·達尼聯繫後就回到哈雅娣夫人住宅。因為奧馬爾·達尼是政變的參與者,他告訴蘇巴托,其他地方都不安全,尤其是陸軍戰略司令部。他說讓總統來哈利姆吧,這裡最安全。   蘇巴托向總統作了匯報後,蘇加諾當時也弄不清那一方已控制局勢,於是決定去哈利姆。   當蘇加諾坐着直升飛機來到哈利姆時,他得到了空軍少將奧馬爾·達尼和空軍准將雷奧·瓦蒂梅納的歡迎。政變的領導人達尼和蘇巴佐准將向總統報告了已經發生的事件。   蘇巴佐曾經作為政變一方的代表在上午6時左右到達獨立宮,試圖會見蘇加諾總統,但他沒有如願,兩手空空地回到哈利姆。直到上午9時過後不久,他才有機會向總統報告情況。當蘇巴佐談到國防和統籌部長、武裝部隊參謀長已經逃走時,蘇加諾總統的反應是要求弄清情況。蘇加諾總統十分同情政變的左翼勢力,因為長期以來陸軍勢力已成尾大不掉的局勢,直接威脅蘇加諾總統的地位。蘇加諾總統對綁架將領的評論是:“在革命過程中發生這樣的事情是很自然的。”   同時提醒政變參加者,納蘇蒂安的逃脫可能會產生的影響和後果。   總統的出現對政變者以很大的精神鼓舞,但蘇加諾猶豫不決,避免明確表態,這使當時的局勢更加混亂。政變者由於準備不足,難以對付蘇哈托的攻勢。在政變部隊即將陷入困境的時候,蘇加諾派出第二個使者到達陸軍戰略司令部。使者在下午7時30分到達,這時蘇哈托忙於組織一支特遣部隊,準備給空軍基地的政變部隊以致命的打擊。蘇哈托和陸軍戰略司令部仔細研究後,決定繼續進行軍事準備,同時派遣自己的使者到哈利姆勸總統儘快離開空軍基地,因為攻擊即將開始。蘇加諾由於在國內外享有極高的威望,使蘇哈托難以對他下手,也不可能一腳把他踢開。所以他還是作為最高統帥的忠實軍官的面目出現。由於作戰的需要,陸軍戰略司令部遷到史納延體育館。   蘇加諾的到達和派出的使者,並沒有能挽救政變失敗的命運,因為蘇哈托將軍牢牢地掌握了軍權,他指揮的部隊在進一步縮小包圍圈。政變的領導人勸蘇加諾總統乘飛機到日惹去,總統沒有接受,而是聽從第二副總理萊梅納的勸告,在幾乎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當晚10點乘小車到達雅加達以南40英里的茂物總統行宮。這時,空軍基地便成為政變部隊與蘇哈托部隊衝突的戰常進攻哈利姆的特遣部隊在陸軍傘兵突擊團團長沙爾沃·艾狄上校率領下,於10月2日凌晨3時到達空軍基地的外圍。陸軍傘兵突擊團的部隊、第328古羌營、一個裝甲車連和一個坦克連已經作好了進攻的準備。但在衝突前敵對雙方用印度尼西亞人傳統的方法進行協商。   哈利姆空軍基地負責防禦的德宛托空軍准將和他的對手沙爾沃·艾狄上校,盡力避免在武裝部隊之間發生流血事件。   德宛托說服沙爾沃·艾狄,前往茂物進行一次最高級協商,因為幾小時前蘇加諾總統已經離開空軍基地到他的茂物行宮去了。當這兩位司令官去茂物時,他們的軍隊繼續面對面地對峙着,準備戰鬥。   在茂物行宮,總統命令在印尼士兵之間避免發生流血衝突。當艾狄帶着總統命令回到陸軍戰略司令部時,蘇哈托已完成了他的軍事部署。因此他能在下午1時左右離開史納延陸軍戰略司令部到茂物去會見總統。蘇加諾、蘇哈托和武裝部隊的其他司令官在行宮停留了5個小時。會議期間潛伏着緊張局面,但始終沒有發生直接對抗。總統宣布,陸軍領導權現在由他掌握。他指定陸軍部長第三助理普拉諾托少將臨時主持陸軍日常工作;同時委任陸軍戰略司令部司令蘇哈托將軍“按照我提出的政策負責恢復治安和秩序。”   蘇哈托毫無表情地接受了總統以堅定語氣表達的意志。   雅加達的許多晨報早已發表了分散陸軍領導權的總統命令。   這項消息和陸軍情報中心發布的消息互相矛盾。陸軍情報中心發布的消息說,“蘇哈托少將暫時掌握陸軍領導權。”這兩項公告的日期都是10月1日。   蘇哈托與總統的會談,越來越陷入困境,尤其反對蘇加諾總統分散陸軍領導權。他氣沖沖地說:“在軍隊生活中,同時正式任命兩個指揮官是從來沒有的事。”於是他決定撇開普拉諾托將軍,自行其事,牢牢掌握陸軍的領導權,使蘇加諾分散陸軍領導權的命令變得毫無作用。   蘇哈托回到陸軍司令部時,用武力奪取哈利姆空軍基地已不成問題。因為翁東中校已乘坐空軍達哥打飛機去日惹的艾地主席那裡。蘇加諾總統讓空軍少將奧馬爾·達尼及其家屬在他的茂物行宮避難。次日凌晨,蘇哈托的部隊占領了哈利姆,政變完全失敗。   10月5日,蘇哈托為被害的陸軍將領舉行葬禮。葬禮在莊嚴肅穆的氣氛中進行。靈樞用裝甲車運到加里巴達英雄公墓。參加葬禮的多是軍人,也有不少圍觀的群眾。蘇加諾總統沒有參加葬禮。   雖然政變已經平息,但蘇哈托與蘇加諾之間的權力鬥爭並沒有結束。顯然,通過這次政變,蘇哈托將軍實權在握,蘇加諾總統大權旁落。但蘇加諾總統盡力挽回,力圖重振雄威。   蘇加諾在茂物行宮召集了兩次“兩項人民命令”內閣的會議,他邀請了著名的共產黨部長,如魯克曼和約多。10月6日,在談笑聲中舉行了第一次會議。蘇加諾宣布,“九·三0運動”應被看作是印尼革命的一部分。“革命委員會將自行解散。11月6日,在茂物舉行了第二次內閣會議。蘇加諾在蘇哈托實權在握的情況下,不得不任命蘇哈托為部長、陸軍總司令,結束了普拉諾托的插曲。但兩人的關係疏遠了。這在兩個人的臉上反映出來,當時獨立宮的氣氛是冷冰冰的。在這次會議上,總統仍然認為印尼共產黨是印尼革命的主要支柱之一,他力圖撤銷凍結共產黨在各地區活動的命令。這一命令是軍事行動最高指揮部蘇吉普托少將於10月4日頒布的,蘇加諾與蘇吉普托之間發生了激烈的爭論。蘇吉普托是蘇哈托的堅強支持者。當蘇加諾縮小殺害將領事件,而蘇吉普托卻要求對共產黨人採取強烈行動時,蘇加諾毫不讓步地說:“你懂啥!這是高級政治。”蘇吉普托反唇相譏:“總統大人,你靠邊站吧!”

1.4 巨鯨與鯊魚的殊死較量

  蘇哈托用武力鎮壓了共產黨和左翼勢力的政變,實權在握,在全國實行白色恐怖,大肆屠殺共產黨人,蘇加諾總統因包庇和支持政變而大權旁落。為了對付政變失敗後的局勢,重新掌握政權,蘇加諾命令組織蘇加諾陣線。   1966年1月15日,蘇加諾總統在茂物發表演說,第一次提出成立蘇加諾陣線。第二天,第一副總理蘇班德里約號召組織一個應包括城市和農村,農民、青年和婦女的蘇加諾陣線,“以反恐怖對付恐怖”。他通過印度尼西亞共和國電台向全國呼籲,強調成立一個更加忠於領袖的團體、以增強現有組織的忠誠。蘇班德里約主張把納蘇蒂安、蘇哈托和沙爾沃·艾狄提交特別軍事法庭,“因為他們要對殺害25萬共產黨人負責。”   既然蘇加諾總統和第一副總理蘇班德里約已宣布成立蘇加諾陣線,蘇哈托明知這是衝着他來的,然而他不能公開加以反對。於是蘇哈托指示手下的人建立“建國五原則陣線”,並說蘇加諾陣線是建國五原則陣線的一部分。這樣就把蘇加諾陣線納入了建國五原則陣線。任何想要表示同“偉大的革命領袖”團結一致的個人和團體,都必須向軍事當局登記。任何人都不得比其他人更忠於蘇加諾。蘇加諾陣線被如此緊緊地包圍,以致毫無生存的氣息,最後各地區司令官終於宣布沒有必要成立蘇加諾陣線,並加以禁止。   蘇加諾企圖以蘇加諾陣線來組成另一個有群眾基礎的組織的努力失敗了。蘇加諾在這一回合中輸給了掌握側攻這一卓越鬥爭藝術的對手,但這還不是鬥爭的最後一個回合。蘇加諾在建立群眾基礎失敗後,集中全力搞上層組織。從1966年1月到3月這段時間,蘇加諾總統不斷努力加強他在最高指揮機構,特別是在內閣和軍事行動最高指揮部的權力。   1966年2月21日,蘇加諾總統宣布組成“改組後的兩項人民命令內閣”。當時,以蘇哈托為首的陸軍勢力和擁護蘇加諾的左翼勢力都很強大,雙方勢均力敵。蘇加諾不能不確認蘇哈托將軍行使部長、陸軍參謀長的職權,但他“體面地免除”了一些著名的高級將領、堅定的反共人士如部長、武裝部隊參謀長納蘇蒂安將軍和部長、海軍司令馬塔迪納將軍的職務。然而,這一行動更刺激了蘇哈托勢力採取更為激烈的對抗行動。   2月24日,蘇加諾在國家官主持新部長的宣誓就職時,蘇哈托指派青年學生示威進行抗議,蘇加諾不得不宣布在國家宮門前實行戒嚴。2月26日,蘇加諾正式下令取締受蘇哈托支持的學生組織“卡米”,同時暫時關閉了印度尼西亞大學,在雅加達實行戒嚴,並派出好幾營突擊部隊和裝甲車,異乎尋常地顯示了軍事力量。蘇加諾命令他的扎克拉比拉哇警衛營鎮壓受蘇哈托支持的青年學生和襲擊其總指揮部。這個行動遭到了蘇哈托將軍的還擊,他命令陸軍戰略司令部的軍隊保護印度尼西亞大學不受襲擊。   卡米被取締後,2月27日,蘇哈托又組織了中學生行動陣線“卡比”。繼續以學生為槍炮反對蘇加諾。總統和蘇哈托將軍之間不斷發生衝突。3月11日事態發展到高峰。   當時,國家宮正在舉行內閣全體會議。會上,蘇加諾發表了措辭強硬的講話,他譴責帝國主義,同時也指責一些立場不夠堅定的部長。他以堅定的口吻說:“你們必須接受我的領導,聽從我的指示。你們之中如果有人不能跟隨我,好吧,那就老實說吧。我非常樂意接受辭職報告,並任命別人來接替你……”蘇加諾剛要求動搖不定的部長離職時,他的一位侍從武官龐邦·威查納爾哥上校走進會議廳,交給總統一張便條,告訴他“一支來歷不明的軍隊”(據後來泄漏的消息說,這支軍隊是由沙沃·埃迪率領的陸軍傘兵突擊團的士兵,他們摘掉徽章,執行蘇哈託交給的“顯示自己力量”的特殊任務。)正逼近國家宮,包圍會議大廳。蘇加諾馬上站起來,藉口發生“重大事態”,直奔他的直升飛機,後面跟着沒穿鞋子的第一副總理蘇班德里約和第三副總理哈魯爾·薩勒兩人。3人匆忙乘直升飛機回到茂物行宮。   當時蘇哈托藉口扁桃腺發炎沒有參加這次內閣會議。這實際上是耍外交手腕。在蘇加諾召開內閣會議的同時,蘇哈托、已蘇基·拉赫馬特少將、M·優素福准將以及大雅加達軍區司令阿·馬赫茂德准將一起舉行緊急會議,商討對蘇加諾採取行動。   在蘇加諾回到茂物後,由3名將領巴蘇基,拉赫馬將軍、M·優素福將軍和阿·馬赫茂德將軍組成的代表團找上門來。他們是從雅加達跟蹤而來的,乘的是汽車;比飛機慢。到達茂物已是3月11日下午2時。他們奉蘇哈托派遣,帶來了一份最後通牒性質的信件。他們要求把總統的一部分權力移交給蘇哈托。蘇加諾怒氣沖沖,這次談判直到下午7時30分。   雖然他最親密的助手蘇班德里約和哈魯爾·薩勒極力反對,但蘇加諾還是懾於對手的強大壓力屈服了。他簽署了所謂的“指示信”,把行政權力移交給了蘇哈托將軍。它責成蘇哈托將軍保證治安和秩序,以及保衛“偉大的革命領袖”的人身安全和權力。   根據“三月十一日命令”,蘇哈托將軍以總統的名義簽發了第1/3/1966號總統法令,宣布在共和國全部領土上正式解散共產黨。儘管文件還有含糊不清的地方,但蘇哈托勢力認為,頒布這個文件就是一個巨大的勝利。3月12日,在沙爾沃·艾狄上校的領導下,軍隊在雅加達舉行了顯示力量的示威。同一天,由3月11日擔任使者的3位將軍率領的代表團前往茂物保衛總統的人身安全。3月15日,在蘇哈托將軍的邀請下,蘇加諾回到首都。在當天下午的會談中,蘇哈托匯報了總統命令的執行情況。他極力渲染雅加達的恐怖氣氛,並告誡蘇加諾不要過低估計示威者的決心。第二天,會談繼續進行,主要議題是內閣的改組問題。   蘇哈托提出,蘇班德里約和其他內閣成員令他和軍部不能容忍,希望蘇加諾取消他的內閣。他以為蘇加諾會自動放棄自己的內閣,甘當一個傀儡。出乎蘇哈托的意料之外,蘇加諾總統為了恢復其領導權,再一次作拼死的努力。由4位副總理和魯斯蘭·阿卜杜干尼部長協助制定並在3月16日發布的總統第一號通告中,蘇加諾堅定地宣布:“根據印度尼西亞具有的民主和‘黎索賓’(指革命、社會主義和領導權)的精神,我提醒全體印度尼西亞人民,貫徹偉大領袖朋加諾(印度尼西亞語“朋”bung意即兄弟或同志,蘇加諾喜歡被稱為朋加諾。)的所有教導乃是他們的絕對責任。”同時,蘇加諾嚴厲警告,有人想“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總統,甚至最後干預總統的助理班子。各部部長唯有總統才能任命,任何其他人不得過問。”   蘇加諾的通告使蘇哈托和軍事司令官感到吃驚。沒想到總統到了這個地步還敢反抗。軟的不行就上硬的。蘇哈托立即採取行動,決定逮捕15名內閣部長。蘇哈托再次以總統的名義於3月18日頒布這項逮捕令。18日,15名內閣成員全部被逮捕,無一人漏網。當時蘇班德里約還在蘇加諾保護下,呆在總統府。一名記者曾目睹了總統卑躬屈膝的情況。說當他被迫離開總統府以便逮捕蘇班德里約時,他低聲下氣地哀求雅加達警備司令阿米爾·馬哈茂德:“阿米爾,不要殺他。”   與此同時,蘇哈托將軍任命了一批臨時部長以填補內閣的空卻。   在逮捕了蘇加諾的內閣部長之後,蘇哈托着手重建臨時人民協商會議、國會、最高諮詢委員會和其他中央政府機構。   這時重建的機構完全由蘇哈托把持,蘇哈托要求蘇加諾總統“遵守憲法。”   1945年憲法既然授權總統任免部長,蘇哈托認為蘇加諾總統應組織一個新內閣以更換臨時部長。3月27日,一個新內閣宣告成立。6名副總理中包括蘇哈托、亞當·馬利克和日惹的素丹哈孟庫·布沃諾,幾乎全是擁護蘇哈托的人及其親信。3月30日,新內閣宣誓就職。由蘇加諾總統在國家宮宣讀新部長名單,這使他感到難堪。他讀了單子上前幾個人名之後,他感到無法忍受,因為這些人全是擁護蘇哈托的人。他突然宣布他有緊急的事情要處理。他轉身就走,把這張名單交給了第一副總理萊梅納,讓他把名單念完,自己徑直離開了大廳。   1966年6月20日至7月6日,在史納延體育館召開了印尼臨時人民協商會議。這次會議開幕時,氣氛仍很緊張。學生和其它行動陣線的人員不斷出現在雅加達街頭。擁護蘇加諾和反對蘇加諾的人截然對立。   蘇加諾總統6月22日在臨時人民協商會議上出現的情景,與往日在政治舞台上的樣子大不相同。沒有拿鮮花的姑娘,也沒有雷鳴般的“朋加諾萬歲?的歡呼聲。只有裝甲車和一個態度生硬的武裝警衛。這個警衛與其說是保衛他的安全,不如說是防止他和人民接觸,監視他的行動。   這次會議頒布了幾項重要決定:其一是由蘇哈托將軍擔任總統職務,其原因是蘇加諾身體不適;其二蘇加諾“偉大的革命領袖”這一頭銜仍保留,但僅作為名譽而無合法權力;其三撤銷臨時人民協商會議1963年關於任命“偉大的革命領袖”為終身總統的決定。這次會議正式剝奪了蘇加諾的權力,大大加強了蘇哈托的地位,是蘇哈托與蘇加諾權力鬥爭中的轉折點。

1.5 政治生命的終結

  儘管有了“3月11日命令”和臨時人民協商會議第四次會議的法令,蘇哈托不願永遠藏在幕後,當一個影子總統。必要時他要到前台來。所以必須剝奪蘇加諾的頭銜。   這個行動從1966年12月16日就開始了。當時印度尼西亞法律學者協會和印度尼西亞法官聯合會發出了“正義與真理的聲明”。它扼要地提供了蘇加諾總統捲入1965年9月30日共產黨人政變的情況,主要是根據對奧馬爾·達尼的審問結果進行逐點審議。因此聲明要求:總統同共產黨及流產政變的關係,應根據法律規定予以調查。聲明敦促臨時人民協商會議以及最高檢查官進行干預。聲明被遞交給包括蘇哈托將軍在內的國家最高當局。“新秩序”力量堅決支持對蘇加諾採取法律行動的要求。   許多尖銳的攻擊刺中了蘇加諾的痛處、他變得更加惱怒。   對於1965年10月1日發生的事件,他拒絕負責和提供一個完整、具體的說明。只是在強大的壓力下,才就他對臨時人民協商會議第四次會議發表的“9點聲明講話”提出了一個補充說明。這個補充說明是以信件的形式於1967年1月10日提出的,內容空泛,使“新秩序”力量感到不滿意。蘇加諾總統說:“九·三0事件”的發生,對他來說完全是意外的,那是三種因素促成的:印尼共產黨領導執行了錯誤的方針,陰險的“尼哥林”(“尼哥林”是殖民主義、新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的略稱,此詞由亞尼將軍所創造。)的顛覆,以及有些人是“瘋子”。   蘇加諾這時已成為人們關注的對象。許多老戰友勸蘇加諾辭職。這時傳來了“九·三0事件”著名人物、陸軍准將蘇巴佐被捕的消息。他在各地隱藏了一年多之後,於1967年1月12日凌晨在哈利姆空軍基地一名空軍軍士的家裡落網了。蘇加諾獲悉這個消息時,臉上頓時蒼白了。   2月7日,蘇加諾總統寫信給蘇哈托將軍、宣布他準備結束他在政府中的領導權,不過他堅持保留國家最高領導權。但這個聲明為時已晚。次日,蘇哈托和內閣以不滿意為理由加以拒絕。蘇哈托要求召開另一次臨時人民協商會議來解決蘇加諾問題。   蘇加諾總統的處境已是岌岌可危了。2月16日,臨時人民協商會議常務委員會決定在1967年3月7~11日召開臨時人民協商會議特別會議,解決蘇加諾問題。對蘇加諾來說,自動提出帶有條件的辭職,總比被國家最高權力機構解除職務好。因此,蘇加諾總統於1967年2月20日宣布,為了迅速結束當前的政治衝突,他願意把行政權力移交給蘇哈托將軍。這一次又遭到了蘇哈托的拒絕。使蘇哈托難以接受的是,蘇加諾企圖保留共和國總統、人民協商會議受命者和武裝部隊最高統帥三個頭銜。   1967年3月7日,臨時人民協商會議特別會議在納蘇蒂安主持下召開了。地點仍是位於雅加達和巴油蘭近郊之間的史納延體育館。   天不作美。一大早晴朗的天,萬道霞光。然而當參加會議的成員、來賓、觀察家們以及世界各地的新聞記者進入體育館時,忽然風起雲湧,烏雲滾滾而來,一道道閃電從空中划過,接着傳來一陣陣雷鳴,傾盆大雨從天而降。裝備着重武器的保安警衛人員把數以千名的學生阻擋在距離會場相當遠的地方。前幾天,大雅加達軍區司令已下令禁止任何形式的示威行動。   臨時人民協商會議主席納蘇蒂安,這位大難逃脫的將軍在主持會議,他和四個副主席的左側是國會議長夏伊胡,蘇哈托將軍坐在右側。由於天下雨,人人都淋得像落湯雞。濕漉漉地頭髮貼着疲憊不堪的臉。蘇哈托這位四星將軍穿着濕漉漉的普通軍裝,臉上的微笑顯得那麼勉強。   這次會議最重要的決定是蘇哈托將軍被國會任命為代理總統。蘇加諾不再從事任何政治或政府活動。“他不再真正實際地掌握國家領導權了。”3月12日,印度尼西亞最高立法機構臨時人民協商會議一致通過撤銷它對蘇加諾總統的任命,剝奪蘇加諾所有憲法上規定的和潛取的職權。在普選前禁止他進行政治活動。任命蘇哈托為代理總統,直到人民協商會議在普選後選出新總統為止。   然而,蘇哈托懾於蘇加諾在人民中的威望,沒有正式剝奪蘇加諾總統的頭銜,也沒有立即把他送上法庭審訊。在會議結束時,有個西方記者採訪納蘇蒂安,要求這位臨時人民協商會議主席就蘇加諾將來的地位作個明確的、合乎邏輯的說明,並提出為什麼要保留蘇加諾總統的空頭銜。納蘇蒂安將軍引用了一個諺語說:“當一個印度尼西亞人在叢林裡遇到一隻老虎時,他稱呼這隻野獸‘祖父’;假如他碰到一條鱷魚,他稱呼這條爬蟲‘師父’,換句話說,在朦朧的叢林裡,人們說老實話是不行的。”確實,他們對蘇加諾這隻老虎感到害怕,在人民群眾擁護蘇加諾的叢林中,戰戰兢兢地生活着。   蘇加諾總統的政治生命就這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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