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致命武器》連載 第二十二章:國家安全部部長 |
| 送交者: 致命武器 2005年01月04日11:02:35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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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武器》連載 第二十二章:國家安全部部長 那天發生在白雲山天南第一峰附近的事實在是太多太快和太複雜,好像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而且當事人也沒有想去說清楚。好在奧運會日益臨近,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北京天安門的倒計時牌上。 《南方周報》的報道如下:七月一日,公安幹警梁科長在白雲山天南第一峰東坡違章建築廢棄的別墅里與綁匪相遇,經過激烈槍戰,擊斃匪徒一名,解救三名被捆綁在別墅里的民工……被擊斃的綁匪被證實為廣東省政協委員、深圳市著名的私營企業家。此人年輕時曾經加入過黑社會,後來白手起家,積累了萬貫家財後改頭換面,靠結交黨政軍高層而順利成為政協委員和深圳名人。他生前曾經是希望工程的大捐款人,此人樂善好施,經常在深圳和廣州地區設立免費的抽血化驗站,專門為沒有錢到醫院檢查身體的盲流服務……這次無端端綁架三名盲流到白雲山風景區的廢棄別墅內,而且和警察槍戰,讓認識他的人都非常吃驚。警察正在做進一步調查…… 廣東公安部門對此案一頭霧水,這件案子從一開始就是國家安全部門接手的,而且搞得神秘兮兮。要不是附近有遊客聽到槍聲趕過去看熱鬧的話,估計這件案子就“不存在”了。雖然公安幹警梁科長在場,但他說得支支吾吾,先是說自己放假去爬山,但當被質問為什麼爬山還穿着制服佩戴手槍時,馬上又說自己是受命跟蹤一個老人,可是當被問到跟蹤什麼老人時,他立即又改口了,說自己在破案,這起案子就是以前震驚全國的“殘肢案”,領導聽後更加不解,於是追問他,“殘肢案”和民營企業家綁架盲流有什麼關係?梁科長沉默了!結果他解救了盲流擊斃了綁匪不但沒有受到嘉獎,還受到領導的白眼。不過他不在乎,他難受的是他心裡崇拜的周局長正在死去。 當天一大早,護士看到兩人把病人推走,立即報告了醫生,醫生覺得莫名其妙,很不情願地趕來時,才感覺到到處都是安全部門的便衣特警,看樣子非常緊張。在請示了北京後,廣東省國家安全廳全力以赴,但直到中午十一點多才追蹤到白雲山。安全部特警包圍了小別墅,但一切都好象結束了,他們看到的是:周局長昏睡在擔架床上,楊文峰正為梁科長包紮傷口,不遠處躺着綁匪的屍體。安全部門特警當即逮捕了楊文峰,用救護車把周局長轉運到附近離白雲山不遠的第一軍醫大學附屬醫院進行急救。讓安全特警們不解的是,在隔壁房間,赤條條躺着三位被綁架者,他們身上散發出酒精的味道。三位民工在沉睡了三個小時後才醒轉過來,安全部門作了訊問,然後釋放了他們。 梁科長的三種說法都沒有錯,只是他自己講完後,也知道別人很難相信他。他這幾年確實是被委派跟蹤周玉書局長的,不過他一直並不知道為什麼跟蹤;他也利用休假配合楊文峰轉移了周局長;而且,當他躲在別墅外面聽到楊文峰和他們的對話時,確實突然發現以前的殘肢案件已經告破。當楊文峰拒絕了他們的要求,並突然不願意進行手術後,梁科長從後面跳了出來,要逮捕那位政協委員。後來,到底是那位政協委員的表情抑或是他的話激怒了自己,他已經無法分辨,但絕對不是因為政協委員要掏出手槍,總之他當機立斷擊斃了這個敗類。 政協委員對於突然跳出來的穿着公安制服的梁科長滿面驚愕,但隨即就鎮靜下來。聽到梁科長要逮捕他,他冷笑道:“你算老幾,也不拉泡尿照照自己?你知道我一個電話就可以讓你走人嗎?你逮捕我?我一天后就可以出來,而且我會讓你活得生不如死——你拿着槍就以為自己了不起啦,你看看,我這裡也有一支槍,是政府批給我配帶保護自己的……” 說着說着,這位民營企業家就伸手到腰間掏槍,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因此犯了個致命錯誤!說是遲,那時快,政協委員剛剛得意地亮出手槍,梁科長已經扣動了扳機,兩聲震耳欲聾的槍聲把房間震得簌簌發抖。政協委員是當場斃命的,血從他前胸滲出,好像一朵光榮的大紅花。戴着鮮艷的大紅花的政協委員在慢慢變成一具屍體時,臉上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你看到了,他掏槍,你可以證明,我是自衛!”梁科長看看屍體,又看看楊文峰。 “我看到了。”楊文峰走向屍體,在手上纏上袖子上的布條,彎下腰,拾起政協委員掉在地上的手槍,然後慢慢舉起,朝向梁科長的方向瞄準,梁科長滿臉驚愕之際,槍聲響了。梁科長身後的牆上出現一個子彈洞口。 看到楊文峰彎腰小心地把槍塞進屍體的手裡,梁科長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感動。 “這樣的人該死!”他說。 “你不用我證明了。我綁架周玉書,自己是犯人,如何為你證明?”楊文峰淡淡地回應了一句。 “他們遲早會找到你,你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楊文峰如實相告。 這個“遲早”要來得早很多,槍聲響時,安全部門特警已經接近這裡,聽到槍聲後很快趕了過來。楊文峰被戴上手銬帶走。 三天裡,楊文峰就被關在白雲山國家安全廳看守所里,這是他第一次被關進來,但不是最後一次。看守對他很客氣,不但沒有人來審問他,而且竟然沒有警察提起白雲山槍戰事件。第四天,他被帶出看守所,坐上一輛黑色轎車。轎車在東山區國家安全廳辦公大樓不遠的一棟小別墅里停下來,他隨着一位走出來開門的領導模樣的人進入別墅,然後又來到二樓一間豪華會客室里,那位領導在楊文峰進入後,自己小心退出去,然後輕輕關上門,剩下楊文峰一人站在會客室。他正在納悶,牆角一個沙發上傳來聲音:“過來坐吧!” 楊文峰這才發現那裡坐着一個人,坐着一個他認識的人,確切的說法是,坐着一個他從電視上認識的人。 “我叫許征,坐吧!” 楊文峰內心的震驚是可想而知的,面前清瘦的五十多歲的人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部部長!腰板挺直,留着短髮,眼睛不大但卻射出鷹般的目光,牙齒被香煙熏黃,但配在黝黑的皮膚上仍然可以看出黃中透出白色。不錯,面前的中年人就是國家安全部部長許征! “周局長向我提過你。”部長面帶微笑地說。 楊文峰知道周局長和部長的關係,眼前的部長是周局長一手培養和提拔的。許部長最早是華北地方領導的秘書,後來調到地方國家安全廳任行政部門處長。在國家安全部系統內,大家都知道,許部長的特點是“讀書不多”,但“讀書多”!所謂“讀書不多”,是他只有高中畢業文憑,而且是在那個全國都不讀書的年代獲得的。在講文憑的官場,他自然是屬於“讀書不多”的,但他卻利用工作之餘的所有時間如饑似渴地讀書,兼收並蓄,能夠找到的書他都讀。這樣一年下來,他所讀的書已經超過了大學生們四年讀書的總和。當他當上副部長、部長後,一些到海外執行任務的局長和處長出差歸來,總忘不了捎帶一些高級禮品孝敬部長,他能婉拒的就婉拒,人家不願意拎回去的,他也就暫時收下,不過隔天就會把那些高級禮品帶到辦公室和秘書打字員們分享。部辦公廳的秘書和打字員們心照不宣,自然知道這些還貼着海外標籤的高級禮品來自何方。這無意中讓那些送禮的局長處長有些難堪。久而久之,也就不再送禮了。不過,有的局長發現,只要帶海外的書籍回來,部長都會笑臉相迎,照單全收,而且把局長們送出門時還表示“多多益善”,後來幾乎每個局長出差回來,就會送他一捆港台和海外出的最新書籍。 “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這句名言在中國不一定靈驗,因為中國長期以來信奉的是“知識越多越反動”的教條。但是在許征身上,書籍卻絕對成了他一步步向上爬升的階梯。不計較文憑,刻苦讀書,只求甚解的許征很快就在國家安全部這群每天埋頭看文件閉門開會嚼嘴皮子的間諜和抓間諜的人中獨樹一幟。美國發生“911”恐怖襲擊的當天,在美國總統還躲在白宮地下室指示務必搞清楚是誰在襲擊美國的同時,當時任廣東省國家安全廳副廳長的許征就已經把自己的情報分析報告送交到國家安全部情報局。許征根據自己所看湯姆·克蘭西的小說,再結合當年美國和恐怖組織的關係,得出了“911”是賓拉登策劃的恐怖襲擊的結論。中南海得到這個結論的時間比躲在白宮地下情景室的布什總統要早整整13個小時。這早或者晚13個小時對於普通民眾自然無關痛癢,然而對於可以提前操控股市和匯市、調整對外方針(例如切斷和恐怖分子的聯繫、銷毀聯繫證據等)的國家決策層卻至關重要。例如當時由許征提前美國13個小時得出的這份結論,讓中國在世界各地的市場上多賺了120億美元,同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快速切斷了中國和阿富汗當局的一切公開通信和密碼聯繫…… 當時雖然周局長已經退休,但在部里和中央還有極大的影響力。他出面力薦許征擔當大任。部黨委考慮後,決定先調許徵到西藏自治區國家安全廳擔任廳長,在那裡鍛煉四年後,於2005年初,被調回北京擔任國家安全部副部長,開始接觸偵查反間這一攤。2006年,他出任國家安全部部長,是國家安全部成立後首位從國家安全部內部升上部長位置的。 許征當了部長後並沒有忙得忘記讀書,而且更加謙虛好學。和一些陡然得志的高幹不同,許征對於提拔過自己的老領導始終唯唯諾諾,而且還不時拜訪他們聆聽教誨。外界以為他是做做樣子,殊不知,他正是從這些老者中獲得知識和力量,也從他們那裡揣摩為官之道。 周局長顯然向這位掌管國家安全大權的權貴提到過自己,楊文峰聽到坐在沙發上的許部長這樣說,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周伯伯也一定向你提起過我吧?”部長仍然眉眼含笑。 楊文峰不知道怎麼說,只好點點頭。部長改口稱“周伯伯”,讓楊文峰平靜了一點。 “他老人家有一次還說,我們兩人有很多相同之處呢!” 聽到這話,楊文峰更加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周局長和他在一起時確實提到兩人有相似之處,還提到兩人都愛讀書,會獨立思考之類的。不過楊文峰懷疑自己和面前的共和國特務頭子是否真有相似之處。不錯,兩人都如饑似渴地讀書,有時達到一個星期內看完三到四本不同題材的書,可是自己讀書後不求進取,而且把書籍作為自己與世無爭、不爭權奪利的台階下;面前的部長則是把書籍作為台階,在官場上一步一個腳印向上爬…… “不必緊張,放鬆點吧!”許部長顯然誤會了楊文峰不說話的原因。楊文峰只是覺得有些突然,不知道和面前的部長如何說話,也猜不透他為什麼要親自提審自己。 “你已經沒有事了,今天是找你隨便聊聊!” “沒有事了?” “是的,周局長已經告訴我,什麼事情都是他安排的,當然到底是什麼事,他也沒有說。我想,大概是為了保護你吧,他只說自己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沒有想到正好碰上綁匪……” “周伯伯沒有事了?”楊文峰急切地追問道。 “還是老樣子,雖然你推他出去那麼久,醫生檢查後卻說並沒有影響他的身體,而且你只是完成他的心願,所以這事今後不再提。” “哦,謝謝!我還可以見他吧?” “當然,當然,如果等一會你有時間的話,我陪你過去看望他。不過,楊先生,我有一些個人興趣,有些問題想向你請教。你知道涉及到周局長的事,我是很關心的。你可以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楊文峰點點頭。 “現場除了一具廣東省政協委員的屍體之外,還有一套價值十萬美元的醫療手術設備,後院還有電力發動機。怎麼回事?另外,我們後來找到遊客了解案發後的情況,他們聲稱槍響之前,有一輛黑色豪華奔馳轎車離開現場,車中有三個人,其中兩位是西方相貌,怎麼回事?” “他們是賭王請來為周伯伯治病的國外名醫。” “原來是這樣!但是為什麼他們沒有為周局長看病,反而匆匆逃離出事現場呢?”部長眼裡流露出強烈的好奇。 “這個——他們說法很離奇,我信不過他們,突然產生了懷疑,所以臨時改變主意了。” 部長點點頭,“嗯”了一聲。楊文峰就簡單地把澳門賭王要報恩,自己的香港之行說了一遍,但卻隱瞞了所謂器官移植延年益壽的事,只是說賭王私下請世界上最好的三位醫生為周局長會診。他不知道許部長是否會相信他,因為部長在聽的過程中表情始終如一,讓人琢磨不透。但自己講完了,許部長卻並沒有追問,楊文峰心中放下了一塊石頭。 “你不讓他們接近周局長是對的,他們的來歷可疑。至於說賭王的報恩,也說不上,因為你周伯伯當初上報中央的開放澳門賭牌的報告分兩部分,第一部分確實如賭王所說,這第二部分卻是等澳門發展賭場初具規模後,建議北京考慮在海南島設立中國最大的賭場。到時,可想而知,澳門的資金已經湧入,基礎建設也完成,想要撤出資金已經不可能。賭王如果知道周局長報告的全部內容,自然不會去報恩。到時無論從成本和自然環境,海南島都將勝過澳門。周局長高瞻遠矚,知道中國人賭性難改,與其看着每年有上百億人民幣被遊客帶到世界各地賭場輸掉的話,不如我們自己開設賭場。但如果現在在海南島開設賭場,澳門將在一夜之間淪落為小漁港。所以周局長建議先開放澳門賭牌,吸引外資特別是美國資本進入……這新賭王既然知道報告是周局長寫的,而且知道了裡面的內容,那麼沒有理由不知道後半部分的內容。因為這個報告本來就是完整的一份。小楊,那些人不簡單,香港和澳門的富翁都很複雜,而且認錢不認人,共產黨讓他們賺錢,他們就叫我們大爺,美國讓他們賺錢,他們也照樣會叫人家洋爺爺。對於這些人,只能利用不能重用,澳門新賭王是美國背景,他在美國犯過罪進過班房,可是他回到澳門時卻拿到FBI無犯罪記錄證明,這裡面肯定有鬼……” 滔滔不絕的許部長讓楊文峰徹底輕鬆下來,他最害怕那些信奉沉默是金的人,讓你摸不透他們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那天楊文峰確實臨時改變了主意,但和他對賭王的信任無關。自從那天從香港回來後,他心中一直有個結,他知道那是什麼結,甚至還知道如何去打開,但他沒有這樣做。 那個結就是器官移植,按照那三個醫生的說法,周局長需要的器官移植必須經過嚴格挑選,可謂萬里挑一,而且其中心臟捐獻者還必須是屍體捐獻者。既然那樣,怎麼能預先訂好時間做手術呢?你並不知道你需要的捐獻者什麼時候死呀?當然除非你殺死他們……楊文峰不想這些,他只想如何救周伯伯的命。但是那天當他把擔架床慢慢推向手術地點時,他聽到了周玉書的表白。老人雖然承認了自己怕死,然而,讓老人比對死亡還要耿耿於懷、比起死亡還讓老人痛苦的卻是他當初制定的“致命武器”計劃——這個利用盲流的生命作為賭注來換取祖國統一和民族復興的計劃! 他當時就猶豫了。周局長深深後悔自己枉顧生命的做法的時候,楊文峰為自己替周局長擅自做主感到汗顏和後悔。更何況,這次手術後,如果周局長康復了,可以再活上十五到二十年的話,以他“一輩子追求真相”的精神,楊文峰可以向他隱瞞多久? 他不敢想象,當周局長發現自己的生命是一個甚至是幾個盲流的生命換來的時候,那種痛苦、自責和絕望——對於這樣一位高尚的老人,那可能是唯一比死更加可怕的東西! 那天,說到後來的老人疲倦地睡了過去,楊文峰邁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別墅。一位陌生的中國南方老闆模樣的人走出來迎接他。他幫楊文峰把周局長的擔架車放在客廳後,他們進入了臨時作為手術室的房間。楊文峰見到了上次在香港見過的三位器官移植專家。 楊先生,我們都準備好了。他們說。楊文峰四周看了看,手術室部署得簡單但卻一眼可以看出絕對是世界上最先進的手術室。“移植的器官呢?”醫生互相看了看,都把頭轉向那位老闆模樣的人,“楊先生,這你不用管,你只要把周先生留下來,你到別墅外面等五個小時就可以了!”“不,我要先看一下準備移植到周先生身上的三個器官。”老闆臉上露出怒容,楊文峰不管三七二十一,衝過去,推開他,然後推開了他身後的一個門。門打開了,楊文峰看到三具赤條條的年輕的身體躺在三張竹蓆上,他們顯然被麻醉了,身體上可以看出被酒精消毒過的痕跡,不過他們還沒有變成屍體,因為還有呼吸,胸脯也一起一伏…… 他關上門,抑制住激動,盯着三位醫生。三位醫生看到情況有些不妙,那位美國人先開口了:“楊先生,不要誤會,我們只是外科醫生,我們和器官捐獻沒有任何關係……”台灣人和俄國人也連連點頭。楊文峰轉向老闆。“你別這樣看我,這些人的命能夠和周局長的比嗎?周局長為國家、為黨為人民立下了多少汗馬功勞,你比我還清楚。而躺在那邊的三個盲流,其中兩個都曾經偷過東西,另外一個出來了三年還住在垃圾場,他們活着和死了有什麼分別?楊先生,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只是個生意人,海外有人出高價,我就……”這時手提電話響起來,是美國醫生的,他聽了兩句,猶猶豫豫把電話遞給楊文峰:“是唐先生的電話!”楊文峰接過電話,傳來賭王爽朗的笑聲,楊文峰渾身一哆嗦,有些昏眩,仿佛看見賭王正拿着他那條從非洲黑人身上割下來的生殖器在搖擺。“楊先生,一切都準備好了吧!我是言而有信的,這次手術後,你的周伯伯至少可以再活十五年,到時一定又發明了新方法再繼續延長他的生命。另外,你如果有興趣,我也可以幫忙讓你長命至少百歲!哈哈……現在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手術就可以開始了——好,我們開門見山吧,你一定知道什麼是‘致命武器’計劃,只要你對着話筒簡單透露主要內容,哪怕只十句話,一切都好辦了,我立即通知醫生進行手術——不能猶豫呀,周先生大概只有幾天的命了,什麼都比不上生命更寶貴,對不對,楊先生——” 楊文峰移開電話,毅然地按掉關機鍵。伸手過來接電話的美國醫生臉色大變,楊文峰根本沒有讓他接聽賭王的電話,他立即明白了楊文峰已經做了最後決定。美國人和俄國人都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那我們走啦!”說着就朝門口走去。 門突然打開,橫眉怒豎一身警察制服的梁科長手中緊握着手槍,鐵塔般地堵在門口。“誰也別想走,你們這些殺人犯!原來殘肢案件就是你們……” “這些醫生沒有參與綁架盲流,讓他們走吧!”楊文峰說着又在三位醫生臉上嚴厲地掃了一眼,“我尊重你們是醫生,而且也對你們的延年益壽研究很讚賞,認為那是為人類做貢獻。但是你們三位必須答應我,今後任何時候,如果在中國土地上做手術,不管你們知不知情,只要被移植器官是從中國活生生的盲流身上取得的,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會滅掉你們!” 三位醫生篩糠似地哆嗦着。 “你們可以開外面的黑色奔馳,快點滾!”梁科長說。 “那是我的車,我怎麼走?”老闆抗議道。 “你用不上了!會有靈車專門來接你!”梁科長冷冷地低吼着。 三位醫生臉色煞白,連連“謝謝”個不停,等梁科長讓開一條生路後,急急忙忙離開。這時走出門外的美國人回過頭來,“楊先生,非常感謝,我們真的沒有參與謀殺任何人,你還有我們的聯繫電話和三個電子郵件地址,如果需要我們的話,你隨時可以找到的,我們欠你一次恩……” 楊文峰腦袋裡一片空白,周局長還在客廳里昏睡不醒。他在電光火石之間作了決定,拒絕了這些月每天都在期盼的奇蹟。他沒有聽到梁科長和那位老闆模樣的人在談什麼,但他知道,那個人絕對不能活着離開這裡。他是有身份,而且有錢,這樣的人在中國改革開放以來還沒有被判過死刑的,而這個人必須死!他罪大惡極,而且如果他活着,就會把楊文峰推周局長來做活人器官移植的事情供出來,到時周局長不管知不知情,一輩子的名聲就毀了…… 這時梁科長的手槍發出震耳欲聾的兩聲巨響! * * * * * “楊先生,楊先生?” 許部長連叫了兩聲,最後不得不把頭微微伸過來一點,再次叫道:“楊先生?” 楊文峰這才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他當然不會把這些告訴國家安全部的許部長。 “楊先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請務必實話實說!” 楊文峰點點頭。 “周局長和你談過一個計劃嗎?” “……” “就是——唉,這樣說吧,我下面說出名字,如果周局長沒有和你談過,你就只當今天我沒有問過你。周局長向你提過一個叫‘致命武器’的計劃嗎?”許部長在說到“致命武器”四個字時,喉嚨發出奇怪的聲音,使得這四個字都走了音。 又是“致命武器”計劃,楊文峰早該想到的,他態度有些冷淡地說道:“你們不是有竊聽器嗎,周局長告訴過我什麼,難道你不知道!” “這個……” “周局長知道你們在竊聽他,你怎麼可以這樣做,他和你——” 許部長揮揮手制止了楊文峰說下去。“這是攸關國家安全和民族命運的事,和個人關係無關!周局長年紀老了,要就是忘記了紀律,要就是病重中說了胡話,很可能泄露國家最高機密,我們安裝竊聽器是為了保護他老人家的。當然從竊聽器中可以聽出來,他老人家不但沒有糊塗,而且還憂國憂民,太難得了。我剛才是想問,你推他離開醫院這幾個小時裡,他是否告訴了你有關這個計劃的情況。現在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好,楊文峰同志,現在,我再問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許部長臉上一剎那蒙上一層比朝霞中的天安門還威嚴的神情,讓楊文峰悚然動容。“我想問的是,周局長向你透露‘致命武器’計劃後,你是否告訴過任何人?特別是那三位逃走的醫生?” 楊文峰在這幾秒鐘之內,出了一身冷汗。他盯着部長的眼睛,思索着如何回答。顯然從剛才簡單的一問一答之中,面前的特務頭子已經知道周局長把這個我黨最高絕密泄露給他。楊文峰也在幾秒鐘之內,知道了許征是如何得出答案的。問題就出在他問楊文峰“致命武器”時,故意把這四個字發走音,如果楊文峰不知道這個計劃,那麼怎麼聽都不會聽出是“致命武器”幾個字,但楊文峰對這四個字印象太深了,以至在聽到這四個發音不準的“致命武器”時,已知道是哪四個字,於是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疑惑,更沒有進一步追問。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以中國公民的身份向你保證!” 許部長嚴肅地目不轉睛地盯着楊文峰看了好一會,才突然放鬆下來,臉上浮上微笑。 “楊先生,不管周局長在什麼情況下告訴你,不管他告訴你的目的是什麼,也不理他要讓你幹什麼,我希望你對此事的關注到此為止!你看怎麼樣?” “不怎麼樣,部長同志,”楊文峰使用仍然柔和的口氣說出不軟不硬的話,“無論是作為一名記者還是作為一名中國公民,在獲知了這樣的計劃後,我良心都無法平安。” “這我就不懂了,祖國分裂,民族離異,美國利用台灣作為籌碼阻礙中國和平崛起,這樣你的良心就平安了嗎?楊文峰同志,看問題要提高到民族和國家的高度,不能婦人之仁,更不能因為小我而影響國家、黨和民族的千秋大業!” “其實,最感覺到不安的正是這個計劃的制定者周局長!不是我,你應該對他說這番大道理,或者聽聽他給你講一下人生的小道理!” “哦,是嗎?那一定很精彩?我想,你們離開了病房監聽範圍,他老人家在白雲山上給你講了很多吧?沒有想到他老人家人之將死的時候如此多愁善感。我還以為他只擔心台灣利用盲流起義的事……” “他都擔心!許部長,為什麼你們不相信周局長和我的秘密調查研究,為什麼你們不相信台灣也要利用盲流發動起義呢?” “這個嘛,一開始,我們確實半信半疑,還以為是周局長病床上的幻想,加上我們也派出了偵查員四處調查,但一點頭緒都沒有。不過,唉,可敬的老周呀,原來他早知道我們在竊聽他,所以他利用這點讓你去繼續他的調查,難道你沒有發現,你只是去證實他已經調查過的一些事嗎?原來周局長這樣做是故意的,他是希望我們竊聽到你們兩人的談話。果然,大家在仔細分析你們兩人談話,並順着你們提供的線索跟蹤調查後,感到事態嚴重,把所有談話記錄送到了我的辦公室,而且上面也重視了,也就是說,不管是否有確鑿的證據支持你們的結論,我們已經做了準備!” “太好了,”楊文峰高興地提高了嗓門,“那麼你們可以阻止他們利用盲流鬧事了?” “你誤會了!”許部長搖搖頭,“他們的組織非常嚴密,例如那個傳銷網,目前都突然分割成上千個分組織,而且互相不聯繫,目前也暫停業務,只由上面的人向所有會員定期發錢。別說抓到首腦,就是連他們本部在哪裡都沒有搞清楚,難道要把那一兩百萬盲流抓起來不成?我們沒有辦法阻止連我們都不知道要發生的事,但我們做了準備!” “我不太明白?”楊文峰焦急地問。 “軍委主席已經從四川和陝西調動軍隊前往廣東,支援這裡的防暴警察。” “調動軍隊進城支援武裝警察?!” 許部長說話時的平靜的樣子,讓楊文峰胃裡一陣翻騰。完了,他心裡想,果然要使用鎮壓的手段。 “許部長,又要把坦克開進城市?唉……”感到一陣無力感的楊文峰嘆了口氣,“既然我們要用武力對付手無寸鐵的盲流,那麼是什麼原因讓你覺得台灣就不會用開槍開炮來對付我們利用的那些盲流?” “誰說過台灣不會?他們儘管開槍吧,他們越殘忍,我們到時就越不客氣!”許部長聲音中透露出冰冷,“我們會為盲流討回公道的,我們會把台灣炸個稀巴爛!” 楊文峰幾乎從頭涼到腳。一切都明白了,他不想說什麼,也不知道說什麼,他把頭轉開去。 “楊文峰,今天找你來,還有一件事。” 楊文峰把頭轉過來,嘴角緊緊抿在一起。 “你和王媛媛的關係我們都清楚,但我相信你的覺悟,下面我要告訴你的事,你要認真聽,不要激動,更不要意氣用事。” 楊文峰感覺到不安。 “王媛媛是為美國中央情報局工作的!” 楊文峰感覺到眼前一黑,差一點堅持不住。他沒有辦法掩飾自己的表情。 “中央情報局一直把我們的學者、記者和律師作為情報發展目標在做工作。王媛媛被中央情報局培養多年,目前主要任務就是要獲得‘致命武器’的資料!” 楊文峰覺得自己已經麻木了。他並沒有懷疑部長的話,因為他有一些感覺,平時只是蛛絲馬跡,但當部長一點破後,瞬間真相大白。 “你們有證據可以結案了嗎?”楊文峰底氣不足地小聲問。 “當然可以。她到香港去見中央情報局的來人,他們以為只要住進英資老牌酒店裡,就放心大膽了,殊不知,這些英資公司為了賺錢,早投靠了我們。這樣你就明白了,只要我們在香港有任務,基本上都可以在酒店裝上竊聽和監視設備。上次到香港來見王媛媛的中央情報局特工非常資深,所以我們存有他的資料。他一進入香港,就好像進入了我們為他搭的舞台——不幸的是,我們在這個舞台上突然看到的主角竟然是王媛媛……” 汗水從楊文峰臉上流下,他有種渾身無力要虛脫過去的感覺。他知道中國公民為美國中央情報局工作的代價。他結巴地問:“什麼時候逮捕她?你為什麼告訴我?” “這個嘛,”部長有些猶豫,“告訴你吧,因為王媛媛和你的關係,而你和周局長的關係,你知道我和周局長的關係,我覺得可以把事情往好處設計?” “設計?” “對,我是這個意思!首先,王媛媛雖然被中央情報局收買,但由於她並沒有多少接密(接觸機密)條件,所以我不相信她出賣了什麼致命的情報給美國;其次,她這次被委派搜集‘致命武器’計劃,顯然並沒有得手,因為自從在白雲山上周局長告訴你‘致命武器’計劃後,你並沒有接觸過王媛媛。現在你該知道,我為什麼一直讓人把你關在這裡吧。你是知道我們黨的一貫政策是‘坦白從寬’的,所以我想,如果王媛媛現在自首的話,罪行要輕得多——現在知道我為什麼告訴你這件事了吧,我是想你和她先談談,爭取她的坦白,不然等特警找到她的時候,那就進入司法程序了,那時就算我這個部長,也恐怕無能為力。” 楊文峰思想已經一片混亂,只能聽得出許部長是在為王媛媛着想,於是聽的過程中,好幾次點頭表示感謝。 “這個盒子,”許部長說着拿出一個金屬小盒子,“你可以帶在身邊,但不要給王媛媛看到。如果她向你坦白了的話,你就不必拿出這個盒子;如果她拒絕承認的話,你可以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把這個盒子拿出來。記住,和她交談時帶着這個盒子。” 楊文峰看了一眼這個普通的盒子,說是盒子,卻打不開,旁邊有一些小孔,好像透氣孔,又好像麥克風。他把盒子還給許部長。“如果王媛媛真為中央情報局工作,我一定可以讓她坦白的。她愛我,我也愛她!我想,我根本用不上這個盒子。” “我堅持你帶上,”許部長又把盒子還給楊文峰,“這個盒子一定要帶着。她萬一不坦白的話,一看這個盒子就會坦白的,你不要問我為什麼,我不會說的。” 楊文峰收起盒子。看到他收起盒子,許部長露出了不易察覺的笑意。 “好,楊先生,我們現在一起去探望周局長吧。” 說罷,許征和楊文峰站了起來,這時房間的門也打開了。走了兩步,楊文峰突然停下來。許部長回過頭來。 “許部長,我有一個請求,請你務必答應我!” “哦,哪個方面的?說來聽聽。” “是關於周伯伯的,有關他告訴我的他的最後兩個願望,我想我已經想出了滿足他其中一個願望的方法,你是否願意幫助我?” “噢,說來聽聽,你想怎麼達成周伯伯的願望,我又能做些什麼。” “你什麼也不做,但你得站在旁邊,有時點點頭就可以了!” “哦,這麼簡單就可以達成周伯伯兩大願望之一,何樂而不為?”許征微笑着說。 楊文峰把自己的設想和意思簡單講了兩句,許部長一邊微微吃驚,一邊卻忍不住讚賞地點着頭。聽完後,許部長已經笑呵呵了:“我說楊文峰,你可真是寫小說的材料,腦袋瓜真靈!” 楊文峰微微一愣,許部長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兩輛別克轎車很快把一干人送到了第一軍醫大學附屬醫院的高幹病房。跟着許部長踏進病房的楊文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躺在床上的周玉書的氣色竟然好過前幾天。 “哈哈,看起來,新鮮空氣比氧氣更加適合我呀!”老人的聲音也大了些。 兩人坐在床邊,旁邊站着廣東省安全廳的正副廳長,大家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話了幾句。部長看了看表,對正副廳長打了個迴避的手勢。廳長們退了出去。房間只剩下三人時,楊文峰開口了。 “周伯伯,今天有一件事情想告訴您。部長剛剛告訴我並給我看了有關絕密檔案,現在許部長委託我來講給您聽。” 周玉書點點頭。 “您的兒子周成從小在西苑長大,雖然您一門心思放在工作上,沒有多少時間和孩子在一起共享天倫之樂,可是在周成成長過程中,他每天見到的叔叔阿姨,每天聽到的傳奇故事,特別是不時從您那裡得到的言傳身教,已經奠定了他一生的道路!” 周玉書專注地聽着,面上露出不易察覺的困惑的表情。 “這樣說吧,這孩子從小就立志要獻身黨和國家的情報事業!” 許部長和楊文峰都察覺到周局長身體微微一震,但他們都假裝沒有注意到。 “可是您一直忙,而且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實在太少,所以當他已經暗中立志要接您的班的時候,您大概還以為他是個小孩子。所以後來據他說,你們之間從來不談這些事情。” “據誰說?”周局長輕聲打斷問。 “據您的孩子周成說。” “對誰說?” “我馬上會告訴您的,讓我慢慢講。”這時的楊文峰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很擔心周玉書的插話會讓他迷失了思路。“加上您老人家在中國情報界的泰山北斗位置,您從心底里不希望孩子也借您的庇蔭進入這一行,可是,您忘記了他身上也流着您的血,您哪裡知道他一直把您這個冷漠的爸爸作為人生的楷模……” 周玉書眼睛中露出驚異之色,楊文峰放慢了說話的速度。 “周成在這種兩難的處境之下,找到當時的國家安全部丁副部長,把自己心裡憋着的東西一古腦兒地講了出來。丁副部長又把這件事匯報到當時的賈部長,這些都有檔案可查,但已經定為最高絕密,許部長是特許我過目的。” 楊文峰說着把目光轉向旁邊的許部長,許部長表情凝重地點點頭。周玉書臉上浮上紅暈,嘴唇動了好幾下,才吐出“接着講,快說”的音調。 “當時兩位部長對周成所說的情況作了研究,他們一致認為他具備從事情報事業的各種品質和才能。但兩位部長當時也考慮到兩個問題,一是您坐在中國情報界的第一把交椅上,孩子如果加入情報部門,則一定在您的手下工作,那樣幹得再好,也難免有人有看法,這對孩子不公平。第二,您的名氣太大,雖然從事的是秘密情報工作,但您的身份包括您的家庭情況早就是全世界情報機關間諜特務們入門的必讀教材。這對剛剛加入情報工作就要暴露的周成來說極其不利,而且會嚴重影響他的發展前途。” 周玉書聽到這裡,贊同地點點頭,看了看旁邊的部長,許部長也及時點了點頭。 “當時的賈部長和丁副部長經過認真考慮,決定先把您兒子作為外派幹部安排進入公司或者企業部門,經過一段時間的淡化身份後待時機成熟時再行安排。兩位部長並且決定把此事暫時對您保密。” “對我保密?”周玉書臉上顯出些許的迷惑不解,旁邊的部長看出來了,意味深長地盯了眼楊文峰。 “是的,您想不到吧,周局長,全中國的間諜特務都要經過您的目測口試和培訓,但有一個例外,那就是您自己的兒子周成。這樣做,當然首先考慮的是幹部迴避制,但由於國家安全部門性質特殊,所以這並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這次不但周玉書臉上有迷惑表情,就算許部長也搞不清楊文峰要如何編造下去。 “周伯伯,情報工作分兩部分,一部分是在國內的經營部門,另外一部分是深入國外或者境外的情報收集。您雖然兩部分都熟悉,但主要還是在北京總部作為經營部門的首長。部長考慮到周成的條件——他不但會兩門外語,而且精通IT專業,他們認為他適合到國外發展。您知道目前我們國家最需要的就是美國的高科技包括IT產業里的最新發展,許部長上來後,決定派遣周成到祖國最需要的前沿陣地去……” 周玉書夾雜着欣賞和感激的目光投向表情尷尬的許部長,許部長馬上恢復鎮定,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這一切看起來都似乎順理成章,是不是,周伯伯?可是做起來卻不那麼容易。所有的困難最後都回歸到一點:周成和您的父子關係!” 床上的周局長頭上滲出細微的汗粒,楊文峰細心幫他擦掉。他可以感覺到老人的呼吸比平時沉重卻短促得很多,他甚至感覺到老人繃得緊緊的神經。他有些難過,但只是一剎那,當他接着講時,心中和臉上都充滿了信心。 “在國內時還沒有什麼,但一旦要外派美國,那麼就必須考慮到你們兩人的父子關係,由於您的名氣太大,您和兒子的照片早就存放在中央情報局朗雷總部里,所以根本無法採用讓周成改頭換面然後秘密派遣的方法,最後許部長決定——” 楊文峰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向許部長,許部長心中迷惑,臉上卻不得不裝出自己當初作出了正確決定的表情。有那麼一會兒,坐在那裡聽故事的許部長感到極度難堪,自從占據共和國國家安全部第一寶座後,只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以及面見總書記軍委主席時假裝過表情,對自己完全無法接受的事情熱心地點過頭,可是今天——雖然楊文峰是好意,但也許他是故意藉機會來耍弄自己吧!剛才在來之前,他簡單地說出了大意,沒有想到從車上到醫院的短短時間裡,這個楊文峰已經把這個故事講得有血有肉、有聲有色的。想到這裡,他不覺對楊文峰多打量了幾眼,但是隨即又集中精力在楊文峰的故事上,他可不想錯過自己以前做過什麼和說過什麼的精彩故事。 “許部長決定,在嚴格保密的情況下,有意製造你們父子關係不和的假象!” “啊!”床上的周玉書忍不住輕輕驚呼了一聲,隨之緊張的精神差一點突然鬆弛下來。他沒有讓自己突然鬆弛,因為在目前的狀況下,陡然放鬆繃緊的神經,也許意味着自己徹底的崩潰。他讓自己腦袋運轉着,原來孩子和自己關係疏遠都是組織安排的,是為了黨和國家的情報事業…… “特別是他到美國後,經過一段時間的立足準備,已經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然而他自己也感覺到有時身後有尾巴跟着他,電話特別是長途電話都被竊聽……所以部長決定繼續讓他和你保持疏遠甚至有時是互相敵視的關係!” 周玉書嘴巴和眼睛都張開了,嘴巴發出急促的呼吸,眼睛流露出幸福和痛苦交織的光芒。 “周伯伯,這件事許部長覺得還是不告訴您好,因為作為一位情報首長,您早就可以做到不動聲色,甚至表里不一,可是作為一位父親,您不可能做到嚴絲合縫一滴不露,而如果您稍微有真情流露,那麼您孩子在美國就面臨着危險,我黨情報事業將面臨挫折。當然這樣做對於周成也是極其痛苦的,他得假裝對您漠不關心,而且、而且,為了不引起聯邦調查局的注意,他甚至無法飛回中國看望您老人家!這些對他可能比對您還要艱難,他是崇拜您、愛您的!他從沒有不理解您,更沒有誤會您,他所做的一切,正如您這一輩子所做的一切一樣,都是出於相同的目的,就是為了我們黨和國家的情報事業……” 楊文峰講不下去了,床上的周玉書竟然嗚嗚地哭出了聲,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老人像小孩子一樣哭泣,楊文峰的眼睛也濕潤了。他輕輕為老人擦乾淨流淌滿臉的渾濁的淚水。在他這樣做的時候,他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一直沉默坐在那裡的許征部長也在用袖口擦着眼角。 老人邊哭邊嗚嗚地說:“我——我是——高興地哭呀,沒有想到,孩子——我的小成,不但理解我這個做父親的,而且還選擇了父親的道路,真、真沒有想到,我太高興了——我真是老糊塗了,還怪他在電話里不親熱,不回來看我,原來是我誤會了我的小成,他是好樣的,真想不到呀!下次打電話,提醒我罵他兩句,讓那些偷聽我們電話的中央情報局滿意!” “老周,還有更加讓您想不到的!”楊文峰身後突然傳來部長的聲音,着實讓他大吃一驚。這是自己講故事以來,部長首次開口。“您這一輩子派遣了那麼多優秀的情報員奔赴世界各地,然而國家安全部最優秀的情報員卻不是您挑選、培訓和派遣出去的,您甚至不知道他是我們最優秀的情報員!因為他就是您自己的兒子周成!” 老人感激地盯着許部長,小聲說:“謝謝,謝謝,我當初沒有看錯你,謝謝!謝謝!我太高興了,我可以痛快地離去了……” 老人臉上一會哭,一會笑,眼淚和鼻涕搞得臉上一塌糊塗,但許部長和楊文峰都看到,老人臉上始終洋溢着夙願實現了的滿足和幸福的光輝。 他們又坐了一會,直到興奮得精疲力竭的老人在幸福和微笑中入睡,才站起來走出病房。 “許部長,謝謝您!”楊文峰真心地說,“謝謝您讓我達成了老人的這個心願!” “沒有什麼,沒有——”許部長說話有些支吾,離開等在門外的警衛員遠一點後,停下來,用鷹般的眼睛盯着楊文峰說:“你小子講得栩栩如生,連我都懷疑……” “許部長,我是寫小說的呀!”楊文峰不好意思地笑着說。 “不過,我還是要回去查查秘密檔案,我懷疑你小子講的那些都是真有其事的。如果讓我查出來,哼,你得小心點,我不會放過你的!哼!” 部長“哼”了幾聲後甩手離開了,留下站在走廊里的楊文峰,呆若木雞。 《致命武器》連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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