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保密局長的自白 |
| 送交者: 一葉風雲散 2002年03月16日17:51:33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
幹了20年的保密工作,酸甜苦辣恐怕只有咱自己心裡明白。這麼多年來,咱苦也吃了,累也受了,冤屈也吞了,這些,都沒什麼,誰讓咱是幹這行的呢,可有一條最讓人受不了,就是幹了活兒還不能說,工作幹得再多,愣是不能被別人所理解。 早些年,我曾在部隊一家軍事檔案館當兵,從那時起,我就干保密工作。記得有一件事給我留下的印象最深,我今生今世也不會忘記。 我有一個最要好的戰友,我們整天吃住在一起。有一天,他奉命將一份軍事機密電報用傳真機發往一家機要部門,他架好密碼電報,開始按動對方的傳真機號碼,就在這關鍵的一瞬間,他將其中的兩個號碼按顛倒了,傳真機很聽話,根據他的錯誤指令,把密碼電報傳輸了出去。 你猜怎麼着,密碼電報沒有去找那家機要部門,而是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外國一家駐華大公司的辦公室里。 所幸的是,在這家外國公司值班的三名雇員都是中國人。當時,三名愛國青年被眼前這份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密碼電報驚呆了,他們簡直不敢相信,國家軍事機密文件怎麼會不翼而飛到自己的辦公桌上!三位青年簡單地商量了一下,果斷地扣下了這份電報,悄悄地送到了有關部門。 後來情況可想而知,我這位戰友被迫離開了軍隊。他愧疚,他悔恨,他不能寬恕自己。是啊,失之毫釐,謬以千里!自己一時疏忽,國家軍事密碼電報幾乎爬上了外國情報專家的桌面。 不知你們還記得不記得1981年9月20日那天,我國首次運用一枚運載火箭發射了三顆人造衛星。這件事在世界上引起了轟動。就在外國人想方設法套取我衛星發射底細的時候,一家很有影響的報紙竟然刊登了一篇《太空奧秘奪桂冠》的文章。當我看到這篇文章時嚇壞了,文章不光詳細介紹了這三顆衛星的發射軌道和無線電遙測頻率,更為醒目的是,旁邊還刊發了一張衛星總裝車間工人正在工作的照片。 要知道,這可是我國最重要的國防尖端技術,也是外國人夢寐以求想得到的東西。當時這一轄區的保密工作屬於我管,上頭看到文章後馬上追了下來,前前後後折騰了近一個月。後來經過調查才知道,稿子是一位年輕記者在未經過有關部門允許的情況下采寫的,稿子最後竟沒有送審就刊發了。 這是一次較為嚴重的泄密案。要說責任,有我的責任,但也不能完全說是我的責任。記者沒經過我的允許就去採訪,我當然不清楚。按規定,沒有我的簽字,部隊不應該接受採訪,這只能說明他們的保密意識太差了。再者,稿子完成後應該送審,可沒經審閱就刊發了,報社那邊也有責任。 本來,我還能留在部隊,而且“機要科長”的位子正空着,組織上已對我進行了考察。沒想到,煮熟的“鴨子”到底還是飛了。 從部隊回來後,我就進了市保密局。戰爭年代,保密重要,和平時期,保密一樣重要。其實,經濟情報、科技情報的失密帶來的損失也絲毫不遜於任何領域。 那年,我市一家科研單位開發的“雜交水稻”技術榮獲了國家特等發明獎。那一段時間,我正在北京幹部理論學習班學習。在學習班上,我發現這項技術成果被有關部門無限制地推廣,報紙電台連篇累牘,技術材料遍地生花,學習班辦到了世界各國,免費提供所謂的服務。 可是,就在我們向世界專利組織申請專利的時候,許多國家拿出一件件從報紙上剪下的材料說:我們不需要買專利了。一位外國人毫不掩飾地向世界各國宣揚:要想搞到中國的專利技術,根本不用花什麼高價,訂什麼合同,只要訂兩份報紙買兩本雜誌就足夠了。你聽聽,老外說這話明明是諷刺咱呀!你甭說,要說精明,讓我說,還是人家日本人。去年,我市通達有限責任公司研製開發出一種新型陶瓷技術,工藝非常精密,在歐洲市場很受歡迎。日本一家公司聽說後,要求前來參觀考察。 咱不能對遠道而來的客人慢待了呀!為防止技術泄密,我先留了一手,客人一到,我就在周圍秘密安插了保安人員。嘿,果然不出我所料,在參觀工廠車間的時候,一位日本職員低頭觀看陶瓷配方時,有意無意地將自己的領帶伸進了藥液中。 就在考察團即將離開工廠的時候,我將一根嶄新的領帶遞過去,很有禮貌地說:“先生,您的領帶弄髒了,我們給您準備了一條新領帶。”嗨,當時你就想象不出對方有多尷尬。 還有一次,也是日本一家農業部門的考察團,那次他們是專程為考察新栽培的一種叫“山城桃”的新品種而來。這種桃又大又甜,高產高效,惟我們市獨有。我們給“客人”準備了滿滿兩大盤在實驗室栽培的“山城桃”。其中一位“客人”吃完後,用小手帕擦嘴時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偷偷地將一枚果核藏進手帕。 嘿,小日本這動作做得特隱蔽、特專業,讓你很難發現。這一舉動沒有逃過我的眼睛。當時,我心裡很不痛快,用句國際慣用語說,這事兒做得不太“光明磊落”。 見此情景,我靈機一動,悄悄地叮囑翻譯人員說:請你轉告那位先生,果核已經進行了高溫處理,不會發芽的。 “客人”聽了也感到不好意思,只好連手帕帶果核一塊兒掏出來扔了。其實,那果核根本沒經過高溫處理。不過,我總覺得,咱辛辛苦苦栽培出來的新品種不能讓老外坐收漁利呀!保密這行不好干。說起來,咱也有職務有級別,大小是個正處,可有職無權。這麼多年來,親戚朋友從來沒人來求我辦事兒,倒是我經常去找別人的“麻煩”。話又反過來說,凡是求上門來的,都是些不能辦的事兒。 前幾年,有一位曾經與我父親共事多年的老領導、老戰友,革命時期,他們出生入死,肝膽相照;和平年代,他們又在一起並肩戰鬥,共謀事業,後來,他還領導過我的工作,給了我許多的關懷和幫助。作為晚輩,我尊敬他,然而,就在他即將離職的時候卻犯了錯誤,受了處分。一天,他找到我,要求查看市委常委會議處理這件事的討論記錄。 我是他看着長大的,說句實在話,他走到這一步,我心裡很不是滋味。忘不了,少年時期的我,就經常圍坐在他的身邊,像自己的親人一樣。忘不了,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是他幫助了我,我工作中遇到困難的時候,又是他鼓勵了我,讓我樹立起克服困難的信心和勇氣。而此時,當我看到他那仿佛一夜間變白了的頭髮,望着他那憔悴不堪的面容,我不敢相信,這就是記憶中那個精神抖擻、躊躇滿志的長者。 我無言以對,我真的難以一口回絕他的請求。可是,我不能,我知道該怎麼做。他幾乎是用哀求的口吻對我說:難道你就真的看着叔叔被關進監獄嗎?此時此刻,我的眼睛濕潤了,我說:叔叔,過去您和父親不是經常教導過我,咱是黨的人,幹什麼事情都要對得起黨嘛!最後,當我目送他邁着蹣跚的腳步而去時,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我想了許多,許多……不過,有時候自己回想起來,心理上得到了安慰,覺得對得起黨,對得起國家,這就夠了。不管怎麼說,這項工作總得有人干,越是到了改革開放的關鍵時期,越離不開保密工作。有人說,我們是戰鬥在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這話有一定道理。事實上,間諜與反間諜的鬥爭從來就沒停止過,尤其是在經濟、商業領域,看似風平浪靜,實際上每時每刻都在鬥爭,有時甚至非常激烈。 在北京的十里長街上懸掛着這樣一條橫幅: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可我不能不提醒善良的人們,我們的朋友遍天下,可來的客不一定全是我們的朋友。只要國際間存在着鬥爭,存在着競爭,我想,國家和人民就離不開我們這些保密幹部。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