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0月下旬，當一艘美國海軍驅逐艦駛過斯普拉特利群島（Spratly Islands，中國稱南沙群島——譯者注）時，亞洲的大部分國家都鬆了一口氣。美國總統巴拉克&＃8226;奧巴馬(Barack Obama)領導的行政當局用行動踐行了國防部長阿什頓&＃8226;卡特(Ashton Carter)的堅決主張，即美國“將在國際法允許的任何地方飛行、航行和行動”。美國給中國的“沙長城”劃了一條界線，宣示美國能夠在南中國海按照自己的意願展開行動。
自那以來，釋懷變成了困惑。隨着相關細節浮出水面，人們對美國海軍“拉森號”(USS Lassen)做了什麼和沒做什麼產生疑惑。美國被指責傳遞含混不清的信號。而奧巴馬政府對行動細節保持緘默對此沒有幫助。
美方繼續表達對中方意圖的關切。上周三，奧巴馬在馬尼拉表示：“我們一致認為需要採取大膽的行動來緩和緊張局勢，包括承諾中止在南中國海的有爭議地區從事進一步填海造島、新建工事和軍事化。”但“拉森號”的行動默認了中國新建人工島之一周圍的領海，或許實際上加強了北京方面的法律主張。
我們知道，“拉森號”在駛入“渚碧礁”(Subi Reef)周邊12海里水域內時曾被中方警告不要進入“中國水域”。“渚碧礁”原本是一處水下地物(submerged natural feature)，中國在其上建立了人工島。我們還知道，“拉森號”的船員與盯着他們的中國海軍人員進行了對話。但關鍵的具體細節還不清楚，比如這艘驅逐艦在斯普拉特利群島還駛過哪些較小的地物，以及該艦在駛過時採取了何種姿態。不願具名的美國政府消息人士暗示，這艘戰艦援引了“無害通過”（innocent passage，國際法專有名詞，係指在不損害沿海國和平、安全和良好秩序的情況下，通過沿海國領海的權利——譯者注）的規定。這是一種適用於一國領海的低調的行為模式，《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規定，一國領海從基線向外延伸12海里。
如果說拉森號的穿越行為在行動上的謹慎存在某種戰略邏輯，那麼這種邏輯要麼是試探中方的回應，要麼是精心拿捏行動尺度，以求在平息美國國內鷹派的同時，確保中美關係在東亞峰會季節不至於脫軌，包括爭取中方的合作，在巴黎達成全球氣候變化協議。抑或這麼做是為中國提供一個台階，讓其放下強硬姿態，澄清其對有爭議的“九段線”主權聲索的性質。
關鍵在於我們並不知道真相。無論美國試圖發出什麼信號，都在“翻譯”過程中消失了。有關一架美國B52轟炸機隨後抵近南沙群島的報道，未能驅散圍繞美國意圖的含糊性。
而美國並未批准《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事實——儘管它援引了該條約規定的權利——對美國也沒有幫助。正是這種例外主義因素，削弱了美方試圖在南海占領道德制高點的努力。美國海軍嚴格遵守了《公約》，然而除非美國參議院批准《公約》，否則國際輿論的“法庭”不會滿意。奧巴馬外交政策的強硬派批評者必須認識到，要維護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美國在道德上的領導地位始於國內。美國參議員約翰&＃8226;麥凱恩(John McCain)是支持批准《公約》的共和黨人，他已正式請求卡特澄清“拉森號”南海行動的細節。
當美方最終表態的時候，它應該避免使用無害通過的措辭，因為美國海軍在斯普拉特利群島的任何地方都沒有義務遵守這一規定。儘管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最近重彈南海諸島“自古以來就是中國領土”的老調，但北京方面從未在法律上界定其對該群島的領土主張。宣稱在該海域擁有領土主權的東南亞國家也沒有這麼做。在這種局面改變以前，美國海軍不需要讓出正常行動的合法權利。這也不應該被中國或其他任何國家視為悍然挑釁。
本文作者是羅伊國際政策研究所(Lowy Institute)國際安全計劃主任
譯者/何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