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馬會”已經落幕,但它所奠基的標誌台海關係新階段、新狀態的大戲才剛剛拉開。這樣一場歷史性的會見攪動了兩岸三方(島內的國民黨、民進黨和對岸的大陸)的利益格局,讓各方(尤其是島內的國民黨和民進黨)在“習馬會”的背景下來重新審視兩岸關係和島內事務。圍繞“習馬會”,各方存在什麼樣的政治收益和風險?筆者試圖對各方的政治計算作一分析。需要指出的是,作為會談當事方的馬英九(及其所代表的國民黨)和大陸是此次會見所帶來的政治利益的主動收穫者,相應地也是政治風險的主動承擔者,而事前和事中都不在其中的民進黨只能被動地接受其政治收益和風險。
在分析各方政治收益之前,有必要對此次會晤的一個焦點問題——“九二共識”——進行一番梳理,這既是一個涉及各方政治收益的的原則性問題,又是一個左右各方談判攻防的技術性問題。具體而言,國民黨與大陸對“一個中國”這一原則立場上是一致的,但對“一個中國的表述”則存在差異,國民黨重“各表” (即“一中各表”),大陸則對“各表”沉默不語。然而民進黨卻在“九二共識”上與國民黨(更不用說大陸)存在尖銳的對立。一直以來,民進黨都是對“九二共識”進行“模糊表述”,或者“不表述”,以此來到達否定“一中”的目的。這種“零和遊戲”式的尖銳對立導致大陸拒絕與民進黨對談。從談判攻防的技術性層面看,民進黨抓住國民黨和大陸對“各表”的差異見縫插針,試圖以國民黨和大陸對“各表”的分歧來 否定“共識”的存在,而無視兩方對“一個中國”原則立場的一致性(即“九二共識”)。
國民黨:“不獨”、“不統”之間的尷尬與騰挪
躋身民進黨與大陸之間,國民黨是用“一中各表”來應對左右二方。一方面,國民黨用“一中”和“不獨”來回應大陸的“反分裂法”;另一方面,用“各表”和“不統”來應對民進黨的“台獨黨綱”。儘管這一主張並不能讓左右二方都滿意——大陸對於“各表”一直是沉默不語,而民進黨則是不遺餘力地攻擊國民黨的“一中”認同,使得其“一中各表”不免陷入“自說自話”的尷尬。但是國民黨的這一政策基本上維持了民進黨、國民黨和大陸三方之間的平衡,從而保持了海峽兩岸的穩定。憑藉“不統”,國民黨能夠與民進黨展開島內政治的角逐(否則,就有可能像明確主張“一中”、反對台獨的新黨一樣被邊緣化),另一方面,藉助“不獨”的承諾,國民黨既得以坐上大陸的談判桌(民進黨就是因為不放棄“台獨”黨綱而無法獲得與大陸對談的門票),又能安慰大陸,使大陸的“反分裂法”未能利劍出鞘。
對於馬英九這樣的國民黨籍領導人來說,“一中”既可視為其一以貫之的政治理念,又是他們用以與大陸周旋並進而從大陸獲取巨額回報的談判工具。馬英九自認為是蔣氏父子的政治傳人,他心底始終留存着大中華情結。在這次“習馬會”的正式會晤中,面對大陸方面“打斷骨頭連着筋”的脈脈溫情,他情不自禁喊出“振興中華”。在與記者見面時,馬英九甚至宣稱自己是在江西生活過1100年的馬氏後人。另一方面,國民黨的“不獨”政策也是基於對共產黨堅決捍衛國家領土主權完整的堅定信念之了解的反應,因為國民黨畢竟與共產黨既合作又廝殺過幾十年,他們顯然聽得懂習近平講“基礎不牢,地動山搖”的真實內涵,希望用“一中”這根“定海神針”來防止台灣海峽出現“地動山搖”。
基於這種認識,馬英九的兩岸政策是在承認“九二共識”的基礎上積極推動和擴大兩岸之間的交流,這也是馬英九在任將近八年來的最大政績。毫無疑問,馬英九希望其後任能夠延續這一政策,讓兩岸關係形成“馬規朱(或蔡)隨”的局面。而“習馬會”無疑可以起到穩固這一局面並進一步推動兩岸關係繼續向前發展的作用,從這一層面上看,“習馬會”能夠給國民黨帶來長期的戰略收益。
給大陸開出“一中”支票之後,國民黨在政治上討價還價的同時,當然沒有忘記讓大陸為“不獨”買單——從大陸獲取了巨額的經濟利益。改革開放以來,大陸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通過自己的艱苦努力使經濟持續穩定地發展。而在與大陸交流的過程中,國民黨成功地從大陸做大的蛋糕中狠狠地切走了一塊帶回台灣。
國民黨顯然希望在用這塊蛋糕惠及台灣上下的過程中,能獲得台灣民眾對其政績的認同,進而換取台灣民眾手中的選票。但讓馬英九和國民黨英雄氣短的是,手握從大陸獲得巨額經濟利益的國民黨,卻無法收穫“一手得利,一手交票”的“直銷到人”的政治效果。因為雖然切來的蛋糕人人有份,但各人所得卻有多有少,在台灣這樣的(新)自由主義市場機制下,大頭總是被那些“藍頂商人”們切走,而弱勢群體所得甚少。因此,在表象上,蛋糕拿來了,但其後果反倒是島內“基尼指數”的悄然攀升,是底層民眾或弱勢群體對分配不均的不滿和抱怨,用中國的古話說是“不患貧,患不均”。公平地說,馬英九是在代市場受過,這是個世界性的難題,他當然無力解決,因為他無法從根本上改變台灣現行的體制。想想奧巴馬吧,當年他靠一個“變”字的許諾登上美國總統的寶座,但兩個任期下來,他給美國帶來了多少變革,其“基尼係數”又下降了幾何?!可以肯定,一旦民進黨、蔡英文上台,這個難題也會擺在他們面前。
但不幸的是,馬英九及國民黨面對的是民進黨這樣一個善於攪動和利用民怨,操縱民意,以攫取話語權和選舉主動權的政治對手。由於蛋糕人人有份,民進黨一方面毫不客氣地坐享國民黨從大陸切來的蛋糕,同時又毫不留情地攻擊國民黨的大陸政策。政治上,民進黨指責國民黨推進兩岸交流的政策是“挾共制民”,“引中入台”;經濟上,民進黨故意放大“基尼指數”,大談“分配不均”。運用這種攻擊手段,民進黨成功地“做空”了國民黨,使得國民黨目前選情低迷,形勢嚴峻。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國民黨要想贏得2016年選舉(至少不要輸的太慘),僅靠國民黨本身或島內的力量可能性極小。如果作為主張台獨的民進黨主席蔡英文贏得大選,將很可能改變馬英九的兩岸政策,使得“馬規蔡不隨”。更有甚者,民進黨很有可能擁有“立法院”的多數席位,這將使得2016之後國民黨很難靠自身的力量制衡民進黨。
長期以來,國民黨由於忌憚被民進黨戴上“挾共制民”、“賣台求中”的紅帽子,對“大陸牌”都是小心謹慎,常常與大陸保持一定距離。馬英九對大陸伸出的“橄欖枝”總是保持“若及若離”,雖然他一直聲稱期待兩岸領導人的會面,但就在今年九月還堅決反對和阻攔連戰赴北京參加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紀念大會。然而面臨眼前“政治崩盤”的危險,藉助大陸的力量來制衡民進黨可能是馬英九及國民黨唯一的選項了。現在的情形讓我們想起2005年:正是因為連(連戰)宋(宋楚瑜)輸掉了2004年的選舉,使得國民黨士氣低落,一蹶不振,為了挽救國民黨,才有了連戰的大陸“破冰之旅”和“連胡會”。需要指出的是,雖然連戰和馬英九與大陸交往過程中有“機會主義”成分,但是他們還心存自己的政治理念,只是為了現實利益有時不得已作出一些重大讓步,這與那種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放棄自己政治原則但最終兩頭皆空的“投機分子”相比,還是更具政治人格更值得信任的。
馬英九這次以破釜成舟勇氣的悄然出島,高舉“九二共識”的旗幟來到了新加坡,在全世界的矚目下與習近平握手言好,正是想通過與大陸聯手為民進黨套上“九二共識”的緊箍咒,給蔡英文想要進駐的“總統府”大門上加上一把“一中各表”的鐵鎖。同時也希望借大陸之勢提振選舉士氣,而後者可以說是“習馬會”給國民黨可能帶來的短期性現實收益。
國民黨的戰略性收益和短期的現實性收益,不僅決於“習馬會”之後國民黨與民進黨之間的攻防,也取決於民進黨的反制效果,都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如果國民黨操作不當,民進黨很可能反製得分,那國民黨將無法實現“馬規蔡隨”的戰略目標。所以對馬英九和國民黨來說,“習馬會”雖然可能帶來高收益,但也是高風險的險招。
民進黨:精明有餘,眼界有限
民進黨是一個精明但不聰明的政黨。
長期以來,台灣島對於大陸而言是一塊着力無支點難以直接介入的“政治飛地”,民進黨成功地利用了大陸的這一無奈,建立起一座維護“台獨”神主牌的城堡。在民粹主義籠罩的台灣島內,民進黨挾“台灣主權”這把匕首綁架國民黨,與其一道祭起“民主自由”之旗,大唱悲情之曲將大陸拒之城外;轉過身來又在這座城堡內呼風喚雨,揮舞民粹利劍與國民黨貼身肉搏,讓喜談溫良恭儉讓的國民黨毫無招架之力。而且,面對大陸以經濟利益為先導的溫情喊話,民進黨藏身國民黨之後,讓國民黨承受大陸介入帶來的負收益,卻不忘攫取兩岸交流的成果。這是民進黨的精明之處。
但是,這種精明是一把雙刃劍。藏身國民黨之後不與大陸正面接觸,同時也暴露了民進黨的短視。民進黨利用大陸對台灣這塊“政治飛地”着力無支點來戲弄大陸的政治熱情,這激起了大陸的憤怒,自然要承受了大陸對它的政治封殺,並將經濟利好的政治收益讓與國民黨。雖然現在大陸對台灣的影響是間接的,導致這種懲罰還是間接的,但是有朝一日大陸進入了這塊政治飛地,那民進黨得到的就不僅僅是間接的政治封殺了。
民進黨的短視還在於它沒有順應世界潮流。中國大陸現在是世界經濟強有力的引擎之一,不論是老牌大國英國,還是後來的亞洲“小龍”韓國,哪個不是敞開國會大廈讓習近平指點江山,即使是世界頭號強國美國對習近平也是殷勤有加。翻開世界地圖,台北可能是世界上為數不多的幾個習近平無法踏足的城市,而且台北與習30年前曾經任職的福建廈門近在咫尺,相隔只有一個半小時的航程,民進黨卻讓大陸領導人的專機盤桓了30年還未能降落,可謂舉世無雙。
仔細分析國民黨和民進黨的兩岸政策,就會發現它們的兩岸政策都建基於一種“說不”的否定論之上:國民黨是“不統不獨”,是對一方否定的同時對另一方的遷就和肯定——對民進黨說“不”(“不獨”)的同時意味着對大陸說“是”(“一中”);對大陸說“不”(不統)的同時意味着對民進黨說“是”(“各表”)。而民進黨對“九二共識”的“不表述”(或“模糊表述”)則是以一種“打啞謎”的方式對國民黨和大陸兩岸政策的“雙重否定”,是以一種“不說光做”的方式來實施其台獨政策。如果說國民黨置身於民進黨和大陸中間難免有左右為難的尷尬;那民進黨的“雙重否定”必然遭遇大陸和國民黨的“前堵後追”。大陸對國民黨的“各表”以沉默不語使其相向而行;但是,由於民進黨黨綱中明確掛着“台獨”招牌,大陸對其含混其詞的“不表述”無疑有着“獨”的懷疑和憂慮,因此不可能沉默不語。事實上,大陸是用“反分裂法”這根“定海神針”堵着民進黨,逼着民進黨對“九二共識”明確表述;而國民黨在後面不停追問“維持什麼樣的現狀”、“如何維護台海和平穩定”……並揶揄民進黨其實也和自己(國民黨)一樣維持“不統不獨”的現狀,只能“馬規蔡隨”。
面對大陸和國民黨的“前堵後追”,民進黨一方面用裝聾作啞的“模糊表述”或“不表述”、無法自圓其說的“維持現狀”和對“九二共識”的答非所問來吃力應付;另一方面則島內鼓動和操縱民意,暗地裡大行“文化台獨”、“事實台獨”之實,像切香腸一樣一點點切割與大陸的政治聯繫,一步步試探大陸“地動山搖”的底線。
這是十分危險的玩火戰術,也必然會招致大陸的反制。大陸基於維護國家統一的核心利益和雙方實力懸殊的態勢,並不缺乏反制的決心和手段。民進黨如果寄望於大陸的仁慈或“民族情義”,而對所謂“和平獨立”心存幼稚的僥倖,恐怕只能是一廂情願的誤讀。民進黨的中常委們以熟讀《毛澤東選集》為時髦,那他們不應該忘記,中國共產黨革命成功的“三大法寶”不光有“統一陣線”,更有“武裝鬥爭”。對舉着“一中”旗幟的、“打斷骨頭連着筋”的國民黨兄弟,共產黨運用的是“統一戰線”這一法寶;而對否定“九二共識”,不承認是中國人的“台獨分子”,卻不憚使用“武裝鬥爭”之另一法寶。
評估民進黨於此次“習馬會”的政治收益,要考慮兩個要素。一方面,民進黨不是此次“習馬會”的當事人,事前和事中都不在其中,是政治收益的被動接收者。而且民進黨與國民黨及大陸是“零和遊戲”的對立兩方,其政治收益要通過對後二者(國民黨以及大陸)的“減負”來計算,其收益只能靠對方所產生的“負收益”來獲取。另外,民進黨的政治收益還取決於其本身反制的效果,這部分得分是通過自我“加正”來計算。毫無疑問,作為在野黨的民進黨之政治計算更多着眼於即將舉行的大選,取決於還未揭曉的大選結果,因此存在很多不確定性。
大陸方面:拓展介入的着力點
與島內民進黨和國民黨注重短期現實利益的政治計算相比,大陸方面更關注“習馬會”帶來的長期戰略收益,一則大陸沒有選舉的壓力,二來習近平還在第一個任期之內。
考察大陸對於“習馬會”的戰略收益必須考察其對台灣的影響力。雖然大陸聲稱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是作為全世界最大而且最有權勢的政黨,中國共產黨在家門口的台灣卻至今未曾有一間辦公室;作為全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中國政府影響力遍及全球,其治權還未曾觸及近在咫尺的台灣島;更有甚者,由於李登輝、陳水扁推行台獨政策,使得島內的台獨意識愈演愈烈,對大陸的疏離,牴觸,排斥越來越嚴重,中國不可分割的台灣成了大陸門前的一塊“政治飛地”,而大陸對島內的“台獨“似乎是有點無從下手。
實際上,大陸自1949年兩岸分離之始就一直試圖對台灣這塊“政治飛地”施加影響,但是一直苦於着力無支點,只能是間接介入,只能隔岸喊話和免費送利。1950年代充滿政治智慧的金門炮擊可視為一種“使用炮彈的隔岸喊話”,是一種通過非和平的方式施加影響力使台灣不從大陸分離出去。1980年代開啟的兩岸民間交流是順應歷史潮流的,但由於民間交往的分散性,政府介入一直沒有一個強有力的着力點。1993年“汪辜會談”是政府的“白手套”,而且只具事務性和功能性,還是民間性的交往。2000年台灣大選前朱鎔基的隔空警告和2004年溫家寶的溫情喊話,都是無法直接介入的無奈之舉。2005年“胡連會”及其之後國共論壇雖然僅局限於黨際交流,但通過這個平台大陸的對台政策往前移動了半步。
大陸方面一直想改變過去着力無支點、介入無力道的被動,尋找機會拉近兩岸之間的聯繫,增強對島內的影響力。1980年代以來,大陸堅持“改革開放”政策,積累了巨大政治和經濟資產,對國際事務的影響力與日俱增,大陸逐步建立起一種只要兩岸直接交流就是雙贏、就能贏的政治自信。因此,大陸方面正在擺脫過去那種“投鼠忌器”的顧慮,開始尋找積極主動的介入方式。對於大陸方面來說,此次“習馬會”的最低政治期望是建立起一個更加穩定的着力點,從目前的政黨交流轉移到具有公權力的政府機構的直接接觸,最終過渡到兩岸最高領導人之間的直接對談。如果能將這種直接對談制度化,這不僅標誌着兩岸關係的密切程度大大增加,還意味着大陸對台政策的着力點將前移了一大步。
對於此次“習馬會”,大陸方面更多是基於戰略層面的考慮,而國民黨更多是迫於選舉壓力的現實利益計算,但他們都對國民黨下台有同樣的焦慮,一旦國民黨下台,現存的兩黨交流之影響力就更加有限了。這種共同的焦慮所產生的利益交集成為此次“習馬會”的現實基礎。
作為“習馬會”的合作方大陸也要承擔前述國民黨和馬英九的政治風險。當然,大陸方面承擔風險的能力遠大於國民黨和馬英九,而且大陸不是台灣島內的第一當事人,只會間接地承擔這種的風險,所以“習馬會”對大陸方面的政治風險相對較低。
雖然大陸與馬英九是此次“習馬會”的合作雙方,但雙方不一樣的政治期望和訴求使得雙方的政治收益不完全一樣,加之在台灣現行的政治體制下,馬英九和國民黨既要承受民進黨的強烈牽制,又會有左右逢源的考慮。事實上,“九二共識”就因為國共兩黨的“一中各表”而讓民進黨見縫插針,導致現在國共兩黨要使用大量的資源去填堵這一縫隙,這是大陸方面的另一大風險。此外,大陸方面還要承擔由於後退半步(放低身段而讓習、馬平起平坐)而使台灣方面未來提出許多因為平起平坐而產生的過分要求。最後,以新加坡作為會晤地點,也讓兩岸問題平添了一絲國際化的陰影,這也觸及了大陸方面兩岸問題不國際化的底線。
三方攻防戰
雖然國民黨和大陸對此次“習馬會”出發點不盡一樣,但雙方攜手合作的目標是一致的:民進黨和蔡英文。這種“零和遊戲”式的攻防戰存在戰略和戰術兩個層面。
民進黨對國民黨的一個主要攻擊點是此次“習馬會”(及其之後的兩岸領導人會晤正常化)之正當性,這是一個戰略性的攻防。假如蔡英文當選後,民進黨與大陸之間的互動朝着國民黨和大陸雙方期待的方向發展,形成“馬規蔡隨”的局面,那麼國民黨和大陸就可能到達其戰略目標的最低限,從這個角度看“習馬會”是具有歷史意義的。當然,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以後能否鞏固這個成果,還有待進一步觀察。而從戰略層次的攻防來看,民進黨肯定要竭盡全力阻止“馬規蔡隨”,這就意味着民進黨一旦當選很可能要改變馬英九的兩岸政策。
三方攻防的戰術性層面可以說是圍繞着民進黨對“九二共識”的“表述”來展開。“九二共識”堪稱民進黨與國民黨及大陸的一個主戰場,對於大陸和國民黨來說,“習馬會”的一個明確目標就是從技術層面壓縮民進黨對“九二共識”表述的模糊空間。而民進黨對此的慣用戰術是閉門休戰,“模糊表述”或“不表述”,因為民進黨的左右反制都十分為難:如果拒不承認“九二共識”,大陸方面將會施以更大的政治壓力,而附帶的經濟懲罰是台灣民眾不願意接受的;如果接受“九二共識”,則可與國民黨一樣分享大陸給予政治和經濟方面的好處,但是卻要面對很可能失去綠營票倉的壓力。民進黨不論左右轉身都十分為難。
在“習馬會”剛剛公布之後,蔡英文說可以有條件地接受“習蔡會”(民進黨當然不會忘記提“在一定條件下”),這表明國民黨和大陸的主動突擊成功地在民進黨的防線上撕開了一個缺口。但極具戰鬥性的民進黨隨即全力填堵這個缺口,在“習馬會”完成之後,蔡英文又重新猛批馬英九“有失尊嚴”,“侮辱台灣”、“喪權辱國”,盡顯其朝三暮四、自食其言的尷尬和慌亂。但是,民進黨這次很難上演其對付國民黨的拿手戲—--杯葛與對抗,不僅因為此次“習馬會”吸引了全球媒體的關注,而且民進黨這次的對手不僅僅是國民黨,他們驚恐地看到了國民黨的身後站着強大而自信的大陸。藏身國民黨之後的民進黨這次深深地領教了着力無支點和間接介入的滋味了,蔡英文的聲明通篇未提習近平和大陸的不是,而是將火力集中在馬英九身上,由過去的“逢中比反”變成現在“逢馬必反”。而且,由於找不到馬英九的明顯破綻,只能用“黑箱操作”和“沒有民主程序”等空洞之詞進行無力的反制。
表面上看,民進黨和蔡英文對“習馬會”的應對失當是國民黨和大陸成功突襲,以及民進黨倉促被動迎戰所致,但從深層次看,這是民進黨長期以來奉行以“維持現狀”之詞行“台獨”之實的戰略的必然後果。
走向未來新局面
此次“習馬會”只是國民黨和大陸的階段性成功,只是取得了戰役性優勢。對於國民黨和大陸方面來說,如何使此次“習馬會”形成的政治聲勢轉變成實實在在的政治利潤;如何讓“習馬會”在海內外(尤其是華人世界)升起的政治熱情來催生國民黨以及藍營內部的大團結;如何讓“習馬會”形成的巨大氣場助攻朱立倫搶占台灣南部民進黨的綠色票倉;如何破解民進黨的“文化台獨”進而對其釜底抽薪;如何徹底改變大陸對台着力無支點而只能間接介入的尷尬,並最終突破台灣“政治飛地”的局面……這些都需要仔細研究並穩步推進。
“習馬會”堪稱國共兩黨兄弟聯手的勝利。雖然習近平與馬英九隻是在新加坡會面,還沒有踏上台灣島,但是馬英九為習近平開了一道門縫。讓我們放膽想象一下,如果國民黨和大陸能夠一鼓作氣,馬英九敢於在離任之前邀請大陸領導人訪問台灣,讓習近平率領由馬雲領銜的豪華商業團隊浩浩蕩蕩地開進台北和高雄,那民進黨苦心經營多年的城堡離土崩瓦解就為時不遠了。
(註:作者易昕博士是澳大利亞高等精英學院高級講師,澳大利亞麥考瑞大學兼職研究員,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責編郵箱




